大學中庸集說啟蒙 · 中庸章句序
中庸何為而作也子思子憂道學之失其傳而作也此節言作中庸之故三代盛時斯道大明如日中天中庸可無作也至孔子時雖曰異端起矣然其說猶未敢盛行至子思時異端肆邪說作所以憂道學之失其傳也
蓋自上古聖神繼天立極而道統之傳有自來矣此節原道統所從來道統二字為此序綱領所以後面節節照應上古聖神指堯舜以前者言所謂生知安行自然之聖也繼立二字非著力字言聖神自然與天相合其言動可為後世標準非有意繼天而為人立法也中庸是言道之書所以起首便言道學道統道學主於學兼上下者言道統主於行獨以有位者言至孔子時無聖人在位則道統在孔子言學字固可包統而言統字則又可以該學字
其見於經則允執厥中者堯之所以授舜也人心惟危道心惟微惟精惟一允執厥中者舜之所以授禹也堯之一言至矣盡矣而舜復益之以三言者則所以明夫堯之一言必如是而後可庶幾也
此節原中庸二字所從來中只是個恰好道理所謂傳授心法者正指此也允執只是真箇執得人心道心只是一個心於上加一人字道字卻似有二心其實則一而已蓋理與氣合為心而為一身之主又理與氣防而能知覺謂之道心是就理一邊説謂之人心是就氣一邊說如發於耳目口鼻之欲者便是人心發於惻隱羞惡之端者便是道心人心亦非全是不好者或因所欲而發而合乎理者則亦為道心之用若在聖人發之則全是道心君子每事皆合乎理亦無非道心也大抵人心可善可惡道心全善而無惡程氏曰人生而靜氣未有事未有人與道之分但謂之心而已感物而動始有人心道心之分如精一執中者皆動時工夫也人心易私而難公故危道心難明而易昧故微危者欲陷而未陷之辭微者至隱而難明之謂必如是是字指精一說
蓋嘗論之心之虛靈知覺一而已矣而以為有人心道心之異者則以其或生於形氣之私或原於性命之正而所以為知覺者不同是以或危殆而不安或微妙而難見耳
此節專論人心道心虛靈是心之體知覺是心之用知是識其所當然覺是悟其所以然自有形氣方有人心故曰生自賦予便有道心故曰原知覺不同有從理而發者有從氣而發者心之體無不同用始有不同故此下單言知覺而不及虛靈胡氏謂首章氣以成形便是人理亦賦焉便是道非人無以載此道故言道心必先人心非道則其為人不過血肉之軀爾故言人心必言道心
然人莫不有是形故雖上智不能無人心亦莫不有是性故雖下愚不能無道心二者雜於方寸之間而不知所以治之則危者愈危微者愈微而天理之公卒無以勝夫人慾之私矣精則察夫二者之間而不雜也一則守其本心之正而不離也從事於斯無少間斷必使道心常為一身之主而人心每聴命焉則危者安微者著而動靜云為自無過不及之差矣
此節言人同此心惟知精一工夫者則人心聴命於道心不知所以治之言不知精一之理危愈危則流於惡微愈微則幾於泯矣上文形氣之私私字與性命對言猶雲我之所獨此未是不好底此言人慾之私卻與天理對言方是不好防精以察之則不雜形氣之私一以守之則純乎義理之正從事於斯斯字指精一工夫人心聴命道心只是言尋常所行之事皆順理也人心能收斂入來則安道心能充拓出去則著危者安微者著便是道
夫堯舜禹天下之大聖也以天下相傳天下之大事也以天下之大聖行天下之大事而其授受之際丁寧告戒不過如此則天下之理豈有以加於此哉
此一節言中為聖聖相傳之道精一為聖聖相傳之學以應前允執厥中一段加於此此字正指中與精一說
自是以來聖聖相承若成湯文武之為君臯陶伊傅周召之為臣既皆以此而接夫道統之傳若吾夫子則雖不得其位而所以繼徃聖開來學其功反有賢於堯舜者然當是時見而知之者惟顔氏曽氏之傳得其宗及曽氏之再傳而復得夫子之孫子思則去聖逺而異端起矣
三代道統只兩句束定下面道統之傳一句以照應前道統二字以此之此指允執厥中一句徃聖指上文堯舜禹湯文武君臣等言開來學指夫子教人處言又且應前道學二字顔曽之傳得其宗宗字亦指中與精一說夫博文約禮顔子精一之工夫格致誠正曽子精一之工夫明堯舜禹湯文武之道者夫子六經之功故曰反有賢於堯舜明夫子之道者又曽思大學中庸之功也
子思懼夫愈久而愈失其真也於是推本堯舜以來相傳之意質以平日所聞父師之言更互演繹作為此書以詔後之學者蓋其憂之也深故其言之也切其慮之也逺故其說之也詳其曰天命率性則道心之謂也其曰擇善固執則精一之謂也其曰君子時中則執中之謂也世之相後千有餘年而其言之不異如合符節歴選前聖之書所以提挈綱維開示蘊【一作緼】奧未有若是之【一作其】明且盡者也
此節復發首二句作中庸之意懼失其真應前道學失其傳一句更互演繹言更迭交互推演防繹也憂深為道之不明也故言之切而要慮逺恐久而復失也故說之詳而備天命即道能率性則道心也性是心未發時此理具於心者也道心是心已發時此心合乎理者也胡氏曰執中堯言之時中夫子言之道不合乎中即異端之道中不合乎時中即子莫之中符節二字説見孟子離婁篇綱維言道體之大蘊奧言節目之詳明指綱維言盡指蘊奧言
自是而又再傳以得孟氏為能推明是書以承先聖之統及其沒而遂失其傳焉則吾道之所寄不越乎言語文字之間而異端之説日新月盛以至於老佛之徒出則彌近理而大亂真矣
此節言孟子之後失其傳而異端起矣孟子推明此書如道性善是原天命之性存心收放心即致中也擴充仁義之心即致和也至如誠者天之道思誠者人之道一章又悉本於中庸也失其傳亦指執中精一説蓋精一工夫自堯舜以來所傳心法無以易此後來孔門教人皆宗之如大學格致即惟精也誠正即惟一也學只是學此失其傳亦是失此異端如楊朱墨翟許行之徒以及諸子百家各立門戸議論不合聖道者皆是彌近理猶言甚相似蓋佛老之說宏逺幽深開陳道徳指明心性或有類於吾道之言者所以大亂真也然其道徳心性與聖賢所言者固非難辨倘無中庸一書則吾道反晦而不明學者莫知所從矣
然而尚幸此書之不泯故程夫子兄弟者出得有所考以續夫千載不傳之緒得有所據以斥夫二家似是之非蓋子思之功於是為大而微程夫子則亦莫能因其語而得其心也惜乎其所以為説者不傳而凡石氏之所輯録僅出於其門人之所記是以大義雖明而微言未析至其門人所自為說則雖頗詳盡而多所發明然倍其師說而淫於老佛者亦有之矣
此節言二程石氏之得失不同上文孟氏猶承一統字至此程子則改統為緒少遜以承之也所考所據皆指中庸一書言其語其心指子思言所以為說若指二程之書言石氏輯録即石子重集解門人指石氏之門人
熹自蚤嵗即嘗受讀而竊疑之沈潛反覆蓋亦有年一旦恍然似有以得其要領者然後乃敢防眾說而折其中既為定著章句一篇以俟後之君子而一二同志復取石氏書刪其繁亂名以輯畧且記所嘗論辯取捨之意別為或問以附其後然後此書之防支分節解脈絡貫通詳畧相因巨細畢舉而凡諸說之同異得失亦得以曲暢旁通而各極其趣雖於道統之傳不敢妄議然初學之士或有取焉則亦庶乎行逺升髙之一助云爾此節詳論解書之意自敘雖不敢謂得道統之傳而道統之傳實在於是要領者猶裳之有要衣之有領皆是總防處支節脈絡四字借人身以比喻如支體之分骨節之解而其脈絡卻相貫穿通透詳畧巨細四字如第一章十二章二十章皆言其畧余章繼其後者皆詳也巨謂綱維細謂蘊奧諸說同異專指或問說胡氏曰大學中不出性字故序言性特詳中庸中不出心字故序言心特詳此又朱子之微意
淳熙己酉春三月戊申新安朱熹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