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學辨業 · 大學辨業卷一

李塨 《大學辨業》
蠡吾李塨稿 大學禮記四十九篇之第四十二篇也今錄漢儒注所傳原文如後漢熹平年蔡邕書石經魏正始年邯鄲淳等因之又書石經唐開成年鄭覃等因之又書石經今存與此文同 大學大字漢唐註疏雲舊音泰朱子章句雲今讀如字音代夫古字通用者時或通讀然大學稱大[泰]學猶大子稱大[泰]子古聖制度定名傳至今猶然也則不可臆改矣 按大學二程各有移易然尚未分經傳至朱子章句遂分聖經賢傳其言曰正經辭約而理備言近而指遠非聖人不能及然以其無他左驗且意或出於古昔先民之言也故疑之而不敢質曰蓋夫子之言而曾子述之至於傳文或引曾子之言而又多與中庸孟子者合則知其成於曾子門人之手而子思以授孟子無疑也夫大學載道甚正自是孔門弟子所傳述但千載後未有見文難以鑿定何人耳 王陽明曰大學古本朱子疑其有所脫誤而改正補緝之在某則謂其本無脫誤悉從其舊而已矣[傳習錄] 羅近溪曰大學原是一章書[高子遺書] 顧涇陽曰大學原不分經傳[高子遺書] 大學註疏陸德明曰鄭雲大學者以其記博學可以為政也 孔穎達疏曰大學之篇論學成之事能治其國章明其德於天下 何文定公瑭儒學管見曰大學儒者之正學也或者乃舍而不由其徒從事於記誦辭章者既不足道而所謂道學者又多用心於性與天道之聞名雖可觀實則無補其可嘆者多矣功倍於小學而無用高過於大學而無實宜朱子之太息也 大戴禮保傅篇曰古者年八歲出就外舍學小藝焉履小節焉束髮而就大學學大藝焉履大節焉注曰束髮謂成童而賈誼新書容經篇亦有古者年九歲入小學蹍小節業小道束髮就大學蹍大節業大道之文尚書大傳曰公卿之世子元士之嫡子年十三入小學見小節而踐小義二十入大學見大節而踐大義白虎通曰八歲毀齒入學十五入大學諸書入學之年互有不同或古人通用或朝代各異朱晦庵據白虎通為斷亦可謂酌其中矣至學之之事則大戴禮與新書大傳之言為得其正而班氏食貨志亦曰八歲入小學學六甲五方書計之事始知室家長幼之節十五入大學學先聖禮樂而知朝廷君臣之禮周禮樂師教國子小舞鄭注曰謂少時教之蓋總此道藝之事而程其年力使之從小入大從易入難耳至朱晦庵乃自立一說以灑掃應對進退之節禮樂射御書數之文入之小學以窮理正心修己治人八字隱括大學格物等入之大學殊不思內則為學之次成童始舞象二十始學禮而俱責之幼童其能乎且禮樂射御書數聖人所以成德持世也而但歸之小學乎至謂小學者學其事大學者學小學之事之所以然蔡虛齋遂曰格致只是窮理非追補其事誠正修又說此事不入是進於大學只當如後儒靜坐觀理讀書談道而已誠正修身說此事不入然則禮樂將何用乎聖人言文以禮樂非禮不動所以修身皆誤語乎夫格物致知以誠正修齊治平正在禮樂之道藝用功非二事也譬之治田道藝其耒耜鏄銚也誠正修齊治平其用耒耜鏄銚以耕耘收穫也今謂治田者年幼則專習耒耜鏄銚之事年長則專講耕耘收穫之理豈可也哉 魯論興於詩章朱子集注曰按內則十歲學幼儀十三學樂誦詩二十學禮則此三者非小學傳授之次乃大學終身所得之難易先後深淺也則亦當自知其大學序論學之誤矣 班氏藝文志載小學十家自史籀以及杜林蒼頡訓纂皆字學也共言曰古者八歲入小學故周官保氏掌養國子教之六書夫以書為小學而曰八歲入小學教之書則小學即幼學也然食貨志曰八歲入小學學六甲五方書計之事始知室家長幼之節六甲數日也五方方名也計數也室家長幼之節禮也則幼學不止學書矣乃列次經藝專以書為小學者何也蓋內則所記為學次序方名六歲已教八歲後六藝之學禮祇學幼儀樂祇舞勺而射御與禮及樂之舞象舞大夏皆在成童以後以非小學時所能任也惟書數八歲後學之而史又以數學入之律歷故專以書為小學耳 朱子曰王公以下以至庶人之子弟八歲皆入小學按白虎通曰八歲毀齒入小學而學書計此大子之禮尚書大傳言自公卿世子至元士嫡子十三歲皆入小學班史食貨志曰冬民畢入於邑是月餘子亦在於序室八歲入小學十五入大學朱子之言固有徵也 宋程灝改大學一本  程頤改一本  朱熹改一本[即今行世章句]元王柏改一本  明蔡清改一本  季本改一本  高攀龍宗崔銑論改一本  甬東豐氏偽政始石經一本  葛寅亮改一本  王世貞改一本[各家改本王草堂二經匯刻內載甚具] 王草堂二經匯刻曰自程明道移易大學而伊川再易是弟不以兄為然也二程之學遞傳以至朱子朱子已下遞傳以至魯齋一脈相承源流可考朱子再為移易增補分別經傳魯齋削去補傳以知止聽訟二段為釋格物致知是徒不以師為然也嗣後虛齋增所謂致知在格物者一句彭山削故治國在齊其家七字豐坊攙入論語屺瞻定為七章弇州後渠另行移易是後儒不以先儒為然也何如恪遵原本焉有異同況其書載在註疏其板藏於國學非一人一家之書今改本盛行原文晦蝕變亂舊章終無底止不得不辨 又曰論語重出者莫敢刪去不載束皙補亡者不敢刊入毛詩何以朱子於孝經刪削二百二十一字於大學增補一百二十八言以致後儒效尤紛紛改竄二經何辜遭此割裂至於此極耶 自二程改經僭妄者因之大易尚書皆被劖削顛越至於改本周禮竟將五官割補冬官妄人作妄可怪可曬亦已至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