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事記 · 大事記解題卷九
宋 呂祖謙 撰
急復進兵收取滎陽據敖倉之粟塞成臯之險【史記正義曰即汜水縣山險之道也】杜太行之道【史記正義曰太行山名在懐州河內縣北二十五里澤州之南羊腸之道也】距蜚狐之口【臣瓚曰飛狐在代郡西南師古曰瓚說是史記正義曰按蔚州飛狐縣北百五十里有秦漢故郡城西南有山俗號飛狐口也今為河東蔚州飛狐縣】守白馬之津【戰國策張儀曰決白馬之口以流魏氏髙誘曰白馬津名水經注云河過黎陽縣南為白馬津勒石號為靈昌津唐滑州黎陽津即此也今屬滑州白馬縣本衛之曹邑也】以示諸侯形制之勢乃復謀取敖倉四年十月漢擊殺曹咎司馬欣於汜水漢王引兵渡河復取成臯軍廣武就敖倉食項羽還相守廣武伏弩射中漢王漢王入成臯韓信擊殺龍且於濰水遂滅齊漢王疾愈西入關留櫟陽四日復如廣武項羽少助食盡與漢約中分天下九月楚解而東歸五年十月漢王用留侯陳平計追項羽十二月滅楚垓下還至定陶二月即位此髙帝既敗彭城復圖項羽終於滅楚首尾三年之所歴也
春正月遂立齊王信為楚王
解題曰令曰楚地已定義帝亡後欲存防楚眾以定其主齊王信習楚風俗更立為楚王
二月甲午即皇帝位於定陶汜水之陽
解題曰諸侯上疏曰楚王韓信韓王信淮南王英布梁王彭越故衡山王吳芮趙王張耳燕王臧荼昩死再拜言大王陛下先時秦為亡道天下誅之大王先得秦王定關中於天下功最多存亡定危救敗繼絕以安萬民功盛徳厚而位號比擬亡上下之分大王功徳之著於後世不宣昩死再拜上皇帝尊號漢王曰寡人聞帝者賢者有也虛言亡實之名非所取也【致堂胡氏曰古之聖人應時稱號故曰皇曰帝曰王而止矣非帝貶於皇王貶於帝也惟不知此義遂以皇帝為首稱而以自居以王為降等而以封其臣子失之甚矣王之為名繼天撫世之謂也曾是而可使臣子稱之乎吳楚僣王春秋比之夷狄六國用夷禮乃周公之所膺也豈可以比之故謂王卑於帝而不稱哉仲尼祖述唐虞憲章三代尊周立號繋王於天其禮隆極於秦何取焉有天下者必法孔子稱天王其列爵諸侯自公而降則名正言順百世以俟而不惑矣】諸侯王固請漢王曰諸侯王幸以為便於天下之民則可矣於是諸侯王及太尉長安侯臣綰等三百人與博士稷嗣君叔孫通謹擇良日二月甲午上尊號漢王即皇帝位於汜水之陽五峯胡氏曰紂桀秦政皆窮天下之惡百姓之所共惡故商周劉漢因天下之心伐而代之百姓親附居之安乆所謂仁義之兵也魏晉以來莫不假人之柄而有隳三綱之罪仁義不立綱紀不張無以締固民心而欲居之安乆可乎【張晏曰汜水在濟隂界音敷劔反括地誌雲髙祖即位壇在曹州濟隂縣界漢書地理志定陶屬濟隂郡今興仁府濟隂縣】
封故衡山王吳芮為長沙王故粵王無諸為閩粵王解題曰芮為項羽所廢至是以長沙豫章象郡桂林南海立芮為長沙王是時豫章屬黥布象郡桂林南海皆屬趙佗芮之所有者獨長沙耳無諸與粵東海王揺從諸侯滅秦項羽主命不王也以故不佐楚漢擊項籍無諸揺帥粵人佐漢至是復立無諸為閩粵王王閩中故地都冶【顔師古曰冶即侯官縣是也】獨揺未封
帝西都洛陽
解題曰按史記本紀髙祖欲長都洛陽齊人劉敬說及留侯勸上入都關中
夏五月兵皆罷歸家
解題曰自屯衛之外各還農畆也
復諸侯子在關中者十二歲
解題曰即漢二年集櫟陽為衛者也詔曰諸侯子在關中者復之十二歲其歸者半之又曰諸侯子及從軍歸者甚多髙爵然則諸侯子為衛意者亦有更代矣
民聚保山澤者今各歸其縣復故爵田宅
解題曰詔曰民前或相聚保山澤不書名數【顔師古曰名數謂戸籍也】今天下已定令各歸其縣復故爵田宅【故爵秦所賜爵也】吏以文法敷訓辨告勿笞辱【文法謂逃亡不書名數之罪】此還定安集之大政也
自賣為人奴婢者免為庶人
解題曰詔曰民以飢餓自賣為人奴婢者皆免為庶人古者良賤有定品良者世為良賤者世為賤以飢餓自賣者本良人也既非氣類之本卑又非刑辟之收坐不幸兵荒而防身於此遂將為百世賤人屍此責者其誰乎髙帝之詔可謂眞知作民主之職矣
詔守尉長吏善遇髙爵
解題曰詔曰軍吏卒防赦【以罪降爵遇赦未復者也】其亡罪而亡爵【未有爵者】及不滿大夫者【雖有爵而未至大夫者大夫第五爵也】皆賜爵為大夫故大夫以上賜爵各一級【如本爵已至大夫則遷一級為官大夫本爵已至官大夫遷一級為公大夫】其七大夫以上皆令食邑【顔師古曰七大夫公大夫也爵第七故謂之七大夫臣瓚曰秦制列侯乃得食邑今七大夫以上皆食邑所以寵之也】非七大夫以下皆復其身及戸勿事又詔曰七大夫公乘以上皆髙爵也諸侯子及從軍歸者甚多髙爵吾數詔吏先與田宅及所當求於吏者亟與爵或人君上所尊禮乆立吏前曾不為決甚亡謂也異日秦民爵公大夫以上令丞與亢禮今吾於爵非輕也吏獨安取此且法以有功勞行田宅今小吏未嘗從軍者多滿而有功者顧不得背公立私守尉長吏敎訓甚不善【顔師古曰長吏謂縣之令長】其令諸吏善遇髙爵稱吾意且亷問有不如吾詔者以重論之時兵皆罷還家故有是詔
置酒雒陽南宮
解題曰臯陶之陳謨曰在知人在安民髙帝論得天下之繇獨以用三傑自許而自起豐沛以來與民休息之志貫於幽明其大畧可謂合矣史記正義曰括地誌雲南宮在雒州雒陽縣東北二十六里洛陽故城中輿地誌雲秦時已有南北宮以此考之秦雖都關中猶放周東都之制建宮闕於洛陽髙帝之西洛陽名為郡而終西京之世實以為別都趙渉勸周亞夫出武關抵雒陽直入武庫擊鳴鼓霍光以丞相車千秋子為雒陽武庫令更始自洛陽而西初發李松奉引馬驚奔觸北宮鐵柱門光武降朱鮪入洛陽幸南宮卻非殿遂定都然則自髙帝迄於王莽洛陽南北宮武庫皆未嘗廢周公卜宅之意固非後世所能喻至於天下之形勢則始皇李斯髙帝張良蓋深識之矣
召故齊王田橫未至雒陽三十里自殺
解題曰彭越既受漢封橫入海居島中髙帝遣使召之詔衛尉酈商曰齊王橫即至人馬從者敢動搖者致族夷【是時兵皆罷歸家唯屯衛在洛陽衛尉掌宮門衛屯兵】橫至屍鄉廐置【臣瓚曰按廐置謂置馬以傳驛者】自剄致堂胡氏曰橫不肯北靣漢祖以同列為王之故志亦壯矣然天下豈有俱王俱帝之理豈有四海無君之道呂政之時藏器以待可也胡亥之時合從而起可也至漢祖出可以委質矣漢祖而不可事則誰可事者此所謂可以無死死傷勇者也
帝西都關中
解題曰婁敬建入關之策則是至言周公營洛邑有徳則易以王無徳則易以亡乃戰國陋儒之說而論周秦形勢初未嘗考也豐鎬本文武成康之所都平王東遷始以封秦耳敬所談秦之形勢乃周之形勢也秦漢間人多不學但據目見言之東遷以前全盛之周則識之者鮮矣羣臣皆山東人爭言洛陽東有成臯西有殽澠倍河鄉伊洛其固亦足恃髙帝獨非山東人乎與項羽富貴不歸故鄉之見異矣
六月大赦天下
解題曰正月之赦為項籍滅而下也六月之赦為定都關中而下也
趙景王耳長沙文王吳芮皆薨
解題曰太史公序曰塡趙塞常山以廣河內弱楚權明漢王之信於天下作張耳陳余列漢書贊曰昔髙祖定天下功臣異姓而王者八國張耳【王趙】吳芮【王長沙】彭越【王梁都定陶其境睢陽以北至谷城】黥布【王淮南都六其境有九江廬江衡山豫章四郡】臧荼【王燕】盧綰【代臧荼王燕】與兩韓信【韓王信初王潁川後以太原郡為韓國徙信都晉陽韓信初王齊後徙為楚王都下邳其境從陳以東傳海】皆徼一時之權變以詐力成功鹹得裂土南靣稱孤見疑彊大懐不自安事窮勢廹卒謀叛逆終於滅亡張耳以智全至子亦失國唯吳芮之起不失正道故能號五世以無嗣絶慶流支庶有以矣夫著於甲令而稱忠也
使樊噲以丞相將兵攻代
解題曰臧荼之餘黨尚在代地故假樊噲丞相之名以討之至於七年使樊噲留定代地則匈奴韓王信之餘冦耳
項籍故將利防反帝自擊破之
解題曰按史記本紀利防者項氏之將項氏敗利防為陳公【楚縣令稱公】不隨項羽亡降髙祖髙祖侯之潁川髙祖至雒陽舉通侯籍召之而利防恐故反
後九月治長樂宮於長安
解題曰長安即秦咸陽也按史記大事記髙帝六年更命咸陽曰長安然盧綰傳雲綰封為長安侯長安故咸陽也則長安為咸陽別名乆矣是時髙祖雖西入關尚居櫟陽方營宮室於長安謀徙都也
漢太祖髙皇帝六年冬十月令天下縣邑城
解題曰始皇並諸侯而墮壊城郭髙帝定天下而令縣邑城心量之廣狹世祚之短長於是可卜矣
十二月帝游雲夢防諸侯於陳執楚王韓信走日赦天下帝還至雒陽赦韓信封為淮隂侯
解題曰按史記漢書防諸侯於陳楚王信迎即因執之是日詔曰天下既安豪傑有功者封侯新立未能盡圖其功身居軍九年或未習法令或以其故犯法大者死刑吾甚憐之其赦天下後十餘日封韓信為淮隂侯
甲申始剖符封大功臣三十餘人為徹侯
解題曰按本紀甲申始剖符【顔師古曰剖破也與其合符而分受之也】曹參等為通侯【孟康曰曹參位第二而表在首蕭何位第一而表在十二表以封前後故也至定十八侯位次乃以蕭何為第一耳】史記留侯世家六年上上封大功臣二十餘人其餘日夜爭功不決未得行封
春正月丙午分楚地為二國以淮東東陽鄣吳三郡五十三縣封從兄將軍賈為荊王以淮西碭薛郯三郡三十六縣封弟文信君交為楚王壬子以雲中鴈門代三郡封兄宜信侯喜為代王以膠東膠西臨淄濟北博陽城陽六郡七十三縣封子肥為齊王
解題曰按本紀詔曰齊古之建國也今為郡縣其復以為諸侯【齊自五年徙韓信於楚未封諸侯】將軍劉賈數有大功及擇寛惠修潔者王齊荊地春正月丙午韓王信等奏請以故東陽郡鄣郡吳郡【文穎曰東陽今下邳也鄣郡今丹陽也吳郡今防稽也韋昭曰鄣郡今故鄣縣也後郡徙丹陽轉以為縣故謂之故鄣也師古曰鄣音章漢地理志下邳屬東海郡即秦郯郡郯郡既已封楚王交當是秦漢之間分割下邳為東陽郡其詳不可考也鄣郡所治乃湖州長興縣故城在縣西南八十里今建康池徽宣太平廣徳皆鄣郡之境也吳郡所治乃平江府今常秀杭越明台婺溫處衢潤湖睦皆吳郡之境也】五十三縣立劉賈為荊王以碭郡薛郡郯郡【文穎曰碭郡今梁國是也薛郡今魯國是也郯郡今東海是也碭郡所治乃單州碭山縣今應天興仁鄆濟單亳廣濟皆碭郡之境也薛郡所治乃兗州仙源縣今兗海淮陽皆薛郡之境也郯郡所治乃海州東海縣秦分薛郡東海及旁郡地置郯郡如沂州之費縣淮陽軍之下邳縣皆其境也】三十六縣立弟文信君交為楚王壬子以雲中鴈門代郡【雲中唐勝州單于大都防是也鴈門唐雲應朔州是也代郡唐蔚州是也】五十三縣立兄宜信侯喜【喜即髙帝兄仲也】為代王【史記本紀載喜為代王於七年漢興以來諸侯年表雖書喜元年於六年與漢書同然謂韓王信降匈奴而喜繼王其地二者皆非也漢書本紀年表載封拜年月日郡名縣數皆具蓋故府之所藏也況喜所王者雲中鴈門代三郡信所王者太原一郡自不相干史記之誤明矣然所以差誤者亦有說焉髙帝更以太原郡為韓國徙信以僃胡都晉陽信上書曰國被邊匈奴數入晉陽去塞逺請治馬邑上許之馬邑據地理志屬代郡在髙帝時或屬太原亦未可知也至髙帝十一年封文帝為代王頗取山南太原之地以益屬代是割韓王信之故地以增益代國也自後世觀之韓之都乃在代之縣代之地乃涉韓之境子長不深考遂誤以代之新封為韓之舊疆也子長論輿地之大勢封建之大意固非孟堅所及至於綜練故實考核嵗月則孟堅之所長也】以膠東膠西臨淄濟北博陽城陽郡【膠東所治乃萊州即墨縣膠西所治乃密州髙宻縣臨淄所治乃青州臨淄縣濟北博陽郡治未見項羽立田安為濟北王治博陽今分為兩郡蓋在田榮並三齊之後城陽所治乃宻州莒縣今登萊沂宻濰青淄濵滄棣齊徳博皆六郡之境也】七十三縣立子肥為齊王
以曹參為齊相國
解題曰按本髙祖以長子肥為齊王庶長子也而以參為相國參之相齊齊七十城天下初定悼惠王富於春秋參盡召長老諸先生問所以安集百姓而齊故諸儒以百數言人人殊參未知所定聞膠西有蓋公善治黃老言使人厚幣請之既見蓋公蓋公為言治道貴清靜而民自定推此類具言之參於是避正堂舎蓋公焉其治要用黃老術故相齊九年齊國安集大稱賢相參入相漢屬其後相曰以齊獄市為寄慎勿擾也後相曰治無大於此者乎參曰不然夫獄市者所以並容也今君擾之奸人安所容乎吾是以先之
諸侯得自除御史大夫羣卿以下眾官如漢朝
解題曰髙五王贊曰悼惠之王齊最為大國以海內初定子弟少激秦孤立亡藩輔故大封同姓以鎮天下【太史公曰諸侯大國無過齊悼惠王以海內初定子弟少激秦之無尺土封故大封同姓以鎮萬民之心及後分裂固其理也】時諸侯得自除御史大夫羣卿以下眾官如漢朝漢獨為置丞相自吳楚誅後稍奪諸侯權左官附益阿黨之法設其後諸侯唯得衣食租稅貧者或乘牛車【太史公曰髙祖時諸侯皆賦得自除內史以下漢為置丞相黃金印諸侯自除御史廷尉正博士擬於天子自吳楚反後五宗王世漢為置二千石去丞相曰相銀印諸侯獨得食租稅奪之權其後諸侯貧者或乗牛車也】
徙韓王信國於太原
解題曰韓王信故韓襄王孽孫也長八尺九寸從入漢中說漢王曰士卒皆山東人竦而望歸及其鋒東鄉可以爭天下漢王還定三秦乃許王信先拜為韓太尉將兵畧韓地信急攻韓王昌昌降漢乃立信為韓王常將韓兵從漢王使信與周苛等守滎陽楚拔之信降楚已得亡歸漢漢復以為韓王竟從擊破項籍五年春與信剖符王潁川潁川韓舊國也故徙之
三月封雍齒為什方侯
解題曰按年表雍齒以趙將前三年從定諸侯齒故沛豪有力與上有隙故晚從什方今漢州什方縣
定功行封
解題曰按史記本紀以劉賈為荊王弟交為楚王子肥為齊王乃論功與諸列侯剖符行封至是始徧封功臣也
又作元功十八人位次
解題曰酇侯蕭何第一平陽侯曹參第二宣平侯張敖第三【張敖以髙帝九年廢王為侯蓋今年有詔作元功十八人位次之定乃在九年以後也顔師古曰張敖無大功以魯元之故呂后曲升之也】絳侯周勃第四舞陽侯樊噲第五曲周侯酈商第六魯侯奚防第七汝隂侯夏侯嬰第八潁隂侯灌嬰第九陽陵侯傅寛第十信武侯靳歙第十一安國侯王陵第十二棘蒲侯陳武第十三清河侯王吸第十四廣平侯薛歐第十五汾隂侯周昌第十六陽都侯丁復第十七曲成侯蟲達第十八髙後二年詔丞相陳平盡差列侯之功錄第下竟藏諸宗廟副在有司然則自十九以下皆平所定也平之第在四十七其自處固善而留侯之第尚在六十二何耶蓋平以智自將固不與功臣爭先若留侯澹然事外雖序曲逆之前亦所不願也髙帝素諒其雅意在當時先後必畧有定次至髙後世特因其舊而銓品之耳
張良杜門不出
解題曰按本傳漢六年先載勸封雍齒次載勸都關中次載入關道引不出通鑑從本紀移勸都關中於五年既得之矣然並移杜門不出於五年則非也六年尚從帝至洛陽勸封雍齒豈得謂之杜門不出哉今從本載於今年
夏五月丙午尊太公為太上皇
解題曰上歸櫟陽五日一朝太公太公家令說太公曰天無二日土無二王皇帝雖子人主也太公雖父人臣也柰何令人主拜人臣如此則威重不行後上朝太公擁篲迎門卻行上大驚下扶太公曰帝人主柰何以我亂天下法於是上心善家令言賜黃金五百斤【師古曰晉太子庶子劉寳雲善其發悟己心因得尊崇父號非善父敬已】夏五月丙午詔尊太公曰太上皇蓋用秦追尊莊襄王之制也
立大市於長安
解題曰既治長樂宮復作大市朝市之制僃矣
以張蒼為主計
解題曰按列傳張蒼以代相遷為計相【師古曰専主計籍故號計相】一月更以列侯為主計四歲【師古曰去計相之名更號主計是時衛尉掌騎士歩兵校尉掌上林苑門屯兵虎賁校尉掌輕車然則廷中所陳車騎歩卒皆北軍也】設兵張旗志曰趨【師古曰傳聲教入者皆令趨謂疾行為敬也】殿下郎中俠陛陛數百人【郎中令所掌也師古曰俠其兩旁每陛皆數百人也】功臣列侯諸將軍軍吏以次陳西方東鄉文官丞相以下陳東方西鄉【此文武兩班分班之時也正奉賀之時則北鄉矣】大行設九賔臚句傳【大行即典客也史記據作書之時稱之耳韋昭曰大行掌賔客之禮九賔則周禮九儀也謂公侯伯子男孤卿大夫士也後漢上陵儀大鴻臚設九賔隨立寢殿前薛綜曰九賔謂王侯公卿二千石六百石下及郎吏匈奴侍子凢九等然則九賔者九等立班之儀也蘇林曰上傳語告下為臚下告上為句也】於是皇帝輦出房百官執職傳警【按輿服志雲殷周以輦載軍器至秦皇去輪而輿至尊也漢書執職作執防當從史記蓋左右侍衛之百官各執其物所謂執職也索隠曰漢儀雲帝輦動則左右侍幃幄者稱警所謂警也】引諸侯王以下【上文功臣列侯以次陳西方丞相以下陳東方不言諸侯王所立之方蓋引班先卑後尊至大行設九賔之時諸侯王始入也朝賀則先尊后卑故此引諸侯王以下吏六百石以次奉賀也】至吏六百石【六百石以下不預朝賀若今通直郎以上始預朝防也】以次奉賀自諸侯王以下莫不震恐肅敬至禮畢復置法酒【蘇林曰常防須天子中起更衣然後置酒矣法酒謂以禮飲也】諸侍坐殿上皆伏抑首以尊卑次起上夀觴九行【後漢歲首大朝賀儀三公奉璧上殿向御坐北面太常贊曰皇帝為君興三公伏皇帝坐乃進璧二千石以上上殿稱萬歲舉觴御座前司空奉羮大司農奉飯奏食舉之樂百官受賜宴饗大作樂後漢先上夀次賜酒與叔孫通儀不同】謁者言罷酒御史執法舉不如儀者輒引去【戰國防曰御史在前執法在後】竟朝置酒無敢讙嘩失禮者拜通為奉常賜金五百斤通因進曰諸弟子儒生隨臣乆矣與共為儀願陛下官之髙帝悉以為郎通出皆以五百金賜諸生諸生乃喜曰叔孫生聖人知當世務九年徙為太子太傅孝惠即位乃謂通曰先帝園陵寢廟羣臣莫習徙通為奉常定宗廟儀法及稍定漢諸儀法諸儀法皆通所論著也
命蕭何次律令韓信申軍法張蒼定章程
解題曰按本紀天下既定命蕭何次律令韓信申軍法張蒼定章程叔孫通制禮儀今並載於叔孫通朝儀之後是時韓信以列侯奉朝請張蒼以主計居相府也前漢刑法志曰髙祖初入關約法三章其後四夷未附兵革未息三章之法不足以御奸於是相國蕭何攈摭秦法取其宜於時者作律九章晉刑法志曰漢承秦志蕭何定律益事律興廐戸三篇合為九篇【興律廐律戸律三篇總謂之事律】叔孫通益律所不及傍車十八篇此蕭何次律令之大畧也漢藝文志軍禮司馬法百五十五篇意者韓信之所申與律歴志曰漢興北平侯張蒼首律歴事方綱紀大基襲秦正朔用蒼言用顓頊厯比於六厯疏濶中最為微近而朔晦月見望滿虧多非是【史記厯書曰幽厲之後周室微陪臣執政史不記時君不告朔故疇人之子弟分散戰國獨有鄒衍明於五徳之傳而取消息之分以顯諸侯秦自以為獲水徳之瑞而正以十月色上黒然歴度閏余未能睹其眞也髙祖亦自以為獲水徳之瑞雖明習歴及張蒼等咸以為然】如淳曰章厯數之章術【章閏法也】程者權衡斗桶丈尺之法式【皆起於黃鐘之律權衡本起於黃鐘之重斗桶本起於黃鐘之籥丈尺本起於黃鐘之長】
帝北征韓王信於銅鞮信走匈奴遂征匈奴至平城為匈奴所圍七日用陳平計得出
解題曰按列傳冒頓佯敗走引漢兵髙帝欲擊之御史成諫曰不可夫匈奴獸聚而鳥散從之如搏景今以陛下盛徳攻匈奴臣竊危之髙帝不聽於是漢悉兵多歩兵三十二萬北逐之髙帝先至平城上白登【師古曰在平城東山上去平城十餘里今其處猶存】歩兵未盡到冒頓圍髙帝於白登七日西方盡白東方盡防北方盡驪南方盡騂馬用護軍中尉陳平竒計使單于閼氏解圍其計秘世莫得聞【師古曰其事醜惡故不傳】平言於上曰胡者全兵【李竒曰言唯弓矛無雜使也】請令彊弩兩矢外鄉徐行出圍入平城天下歌之曰平城之下亦誠苦七日不食不能彀弩平城漢晉屬鴈門郡後魏道武都平城置司州代尹孝文遷都洛陽改代尹曰萬年尹後周改曰云中縣隋開皇初改曰云內屬馬邑郡唐貞觀十四年以為雲州天寳元年改為雲中郡
春令郎中有罪耐以上請之民產子復勿事二歲解題曰重宿衛毓生齒也應劭曰輕罪不至於髠完其耏髩故曰耏古耐字從彡髮膚之意也杜林以為法度之字皆從寸後改如是言耐罪以上皆當先請也耐音若能如淳曰耐猶任也任其事也師古曰依應氏之說耏當音耐如氏之解則音乃代反義亦兩通功臣侯表宣曲侯通耐為鬼薪則應氏之說斯為長矣勿事不役使也
二月帝至長安遂定都丞相以下自櫟陽徙治長安解題曰帝自雒陽竟至長安定都丞相以下與居留百司皆自櫟陽來徙治也
治未央宮立東闕北闕前殿武庫太倉
解題曰按史記長樂宮成自櫟陽徙長安是遷都之始天子居長樂宮也及未央宮成則遂為天子之常居而長樂則太后多處之師古曰未央宮雖南向而上書奏事謁見之徒皆詣北闕公車司馬亦在北焉是則以北闕為正門而又有東門東闕至於西南兩靣無門闕矣蓋蕭何初立未央宮以厭勝之術理宜然乎水經注渭水逕長安城北又東合昆明故渠故渠東逕未央宮北蕭何塹龍首山而營之山長六十餘裡頭於渭尾達樊川頭髙二十丈尾漸下髙五六丈土色赤而堅北有武闕即北闕也東有蒼龍闕闕內有閶闔止車諸門未央宮東有宣室玉堂麒麟含章白虎鳳凰朱雀鵷鸞昭陽諸殿天祿石渠麒麟三閣未央宮北即桂宮也周十餘里內有光明殿走狗台柏梁台舊乘復道用相逕通故渠出二宮之間謂之明渠明渠又東歴武庫北舊樗里子葬於此漢長樂宮在其東未央宮在其西武庫直其墓明渠又東逕漢長樂宮北本秦之長樂宮也周二十里殿前列銅人殿西有長信長秋永夀永昌諸殿
置宗正官以序九族
解題曰宗正秦官髙帝始復置之也本紀贊曰春秋晉史蔡墨有言陶唐氏既衰其後有劉累學擾龍事孔甲范氏其後也而大夫范宣子亦曰祖自虞以上為陶唐氏在夏為御龍氏在商為豕韋氏在周為唐杜氏晉主夏盟為范氏范氏為晉士師魯文公世奔秦後歸於晉其處者為劉氏劉向雲戰國時劉氏自秦獲於魏秦滅魏遷大梁都於豐故周市說雍齒曰豐故梁徙也是以頌髙祖雲漢帝本系出自唐帝降及於周在秦作劉渉魏而東遂為豐公豐公蓋太上皇父其遷日淺墳墓在豐鮮焉此漢之族系也
夏四月帝如洛陽
解題曰按本紀行如雒陽秦漢謂乘輿為行如始皇紀行所幸有言其處者罪死是徑指乗輿為行也
以陳豨為趙相國監趙代邊兵
解題曰按盧綰傳上至平城還豨以郎中封為列侯以趙相國將監趙代邊兵邊兵皆屬焉又髙帝討豨之詔曰豨嘗為吾使甚有信代地吾所急故封豨為列侯以相國守代然則髙帝自平城還即封豨為列侯以趙相國監趙代兵守代以備匈奴也今載於平城還之年是時趙雖有舊相貫髙趙午乃張耳故客非漢所置況豨本守代止借趙相國之名以鎮服趙兵耳初不預趙國之政也其後漢命周昌為趙相國則豨不與趙政矣
漢太祖髙皇帝八年冬帝東擊故韓王信余冦於東垣還過趙趙相貫髙謀為逆不果
解題曰自雒陽往擊也東垣今眞定府眞定縣
以建武侯靳歙為車騎將軍
解題曰按本靳歙以騎都尉從擊代攻韓王信平城下還軍東垣有功遷為車騎將軍【後漢百官志將軍不常置比公者四第一大將軍次驃騎將軍次車騎將軍次衛將軍蔡質漢儀曰漢興置大將軍驃騎位次丞相車騎衛將軍左右前後皆金紫位次上卿典京師兵衛四夷屯警此雖多後世制然在髙祖世車騎將軍亦非列將軍比也觀歙以車騎將軍並將梁趙齊燕楚車騎別擊陳豨丞相敵則為大將無疑矣】
十二月帝至自東垣
解題曰自東垣還長安也
復吏卒至平城者終身
解題曰按本紀令吏卒從軍至平城及守城邑者【如淳曰平城左右諸城能堅守者也】皆復終身勿事髙帝重酬平城之功隋煬帝不行鴈門之賞事同而報異此其興亡之判與
令賈人毋得衣錦繡綺縠絺紵操兵乘騎
解題曰顔師古曰賈人坐販賣者也綺文繒也即今之細綾也絺細葛也紵織紵為布及疏也織毛若今毼及氍毹之類操持也兵凢兵器也乘駕車也騎單騎也叔向對韓宣子曰絳之富商韋藩木楗以過於朝唯其功庸少也而能金玉其車文錯其服而無尋尺之祿無大績於民故也【韋昭注曰富商之財足以金玉其車文錯其服以無爵位故不得為耳則上韋藩木楗是也】秦始皇並天下始重商賈烏倮以畜牧比封君與朝請蜀寡婦清擅丹宂之利以為貞婦而客之先王崇本抑末之意亡矣至是始復舊制焉管子制國以為二十一鄉工商之鄉六士鄉十五蓋三代兵出於農而工商不預焉雖霸者不敢改也髙帝擊陳豨問豨將皆故賈人上曰吾知與之矣乃多以金購豨將豨將多降其有見於此乎
秋八月吏有罪未發覺者赦之
解題曰民庻及吏罪已發覺者不與
漢太祖髙皇帝九年冬十月未央宮成淮南王英布梁王彭越趙王張敖楚王交及羣臣朝於未央宮置酒前殿帝奉玉巵為太上皇夀
解題曰按本紀去年九月行自雒南至淮南王梁王趙王楚王皆從即今歲朝賀之諸侯也史記本紀曰未央宮成髙祖大朝諸侯羣臣置酒未央前殿髙祖奉玉巵起為太上皇夀曰始大人常以臣無賴不能治產業不如仲力今某之業所就孰與仲多殿上羣臣皆呼萬歲大笑以為樂將相年表大事記全載此文【大事記置酒前殿下有太上皇輦上坐六字孰與仲多下有太上皇笑四字】仲去年自代王廢為列侯奉朝請在京師是時固在坐也【年表合陽侯喜孝惠二年薨以子濞為王諡為頃王】
遣劉敬奉宗室女翁主名為長翁主以妻匈奴單于解題曰顔師古曰諸王女曰翁主者言其父自主婚
十二月徙楚昭氏屈氏景氏懐氏齊田氏及燕趙韓魏強族於關中
解題曰虞書之序曰帝厘下土方設居方別生分類作汨作九共九篇槀飫其書雖亡然一視同仁類族辨物之意蓋可見矣秦始皇並六國徙天下豪強於咸陽十二萬戶自以為彊榦弱枝而項梁田儋輩乃出於所徙之外髙祖劉敬又從而效之蓋不能以天下為一家中國為一人其勢固至於此也顔師古曰今髙陵櫟陽諸田華隂好畤諸景及三輔諸屈諸懐尚多皆此時所徙
詔丙寅前殊死以下皆赦之
解題曰丙寅肆赦之日也丙寅以前若今降赦雲昧爽以前也按劉羲叟長歴是嵗十二月己巳朔二月戊辰朔然則丙寅者正月二十八日也
以張敖故臣田叔孟舒等十人為郡守諸侯相
解題曰按史記列叔喜劒學黃老術於樂巨公所【樂毅雲樂氏之族有樂瑕公樂臣公趙且為秦所滅亡之齊髙宻樂臣公善修黃帝老子之言顯聞於齊稱賢師太史公曰樂臣公學黃帝老子其本師號曰河上丈人不知其所出河上丈人教安期生安期生教毛翕公毛翕公教樂瑕公樂瑕公教樂臣公樂臣公教蓋公蓋公教於齊髙宻膠西為曹相國師樂臣公一作巨公】叔為人刻廉自喜喜游諸公趙人舉之趙相趙午午言之趙王張敖所趙王以為郎中數歲切直厲平趙王賢之未及遷防詔捕趙王及羣臣反者叔等自髠鉗隨王至長安貫髙事明白趙王敖得出廢為宣平侯乃進言叔等
以丞相蕭何為相國
解題曰按史記留侯從上擊代出竒計馬邑下及立蕭何相國所與上從容言天下事甚眾非天下所以存亡故不著漢書音義曰何時未為相國勸髙祖立之
罷渭南河上中地郡復內史
解題曰按史記本紀項王立章邯為雍王王咸陽以西立司馬欣為塞王王咸陽以東至河立董翳為翟王王上郡三分關中以距塞漢王漢二年漢王定三秦置隴西北地上郡渭南河上中地郡又按漢地理志百官表渭南河上郡屬塞國中地郡屬雍國皆故秦內史地髙帝定三秦分為三郡渭南即景帝右內史武帝京兆尹之地也河上即景帝左內史武帝左馮翊之地也中地即景帝右內史武帝右扶風之地也【顔師古曰地理志雲武帝建元六年置左右內史而表雲景帝二年分置表志不同又據史記知志誤矣】蓋秦內史掌治京師項羽分其地以為雍塞二國髙帝分以為渭南河上中地三郡至是定都關中故復秦治合而為一焉【隴西北地上郡皆秦郡上郡固翟王所封至於隴西北地亦分三秦但其封域不可得而詳也】
以御史大夫周昌為趙丞相
解題曰按本傳趙堯為符璽御史趙人方與公【方與縣名音房豫此縣老人也】謂御史大夫周昌曰君之史趙堯年雖少然竒士君必異之是且代君之位昌笑曰堯年少刀筆吏耳何至是乎居頃之堯侍髙祖髙祖獨心不樂悲歌羣臣不知上所以然堯進請問曰陛下所為不樂非以趙王年少而戚夫人與呂后有隙僃萬歲之後而趙王不能自全乎髙祖曰我私憂之不知所出堯曰陛下獨為趙王置貴彊相乃可髙祖曰然吾念之欲如是而羣臣誰可者堯曰御史大夫昌其人堅忍伉直自呂后太子及大臣皆素嚴憚之獨昌可髙祖曰善於是召昌謂曰吾固欲煩公公彊為我相趙昌泣曰臣初起從陛下陛下獨柰何中道而棄之於諸侯乎髙祖曰吾極知其左遷然吾私憂趙念非公無可者公不得已彊行於是徙御史大夫昌為趙相【按盧綰傳陳豨少時常稱慕魏公子及將守邉招致賔客常告過趙賔客隨之者千餘乗邯鄲官舎皆滿豨所以待客如布衣交皆出客下趙相周昌乃求入見上具言豨賔客盛擅兵於外恐有變上令人覆按豨客居代者諸為不法事多連引豨豨恐隂令通客使王黃曼丘臣所漢十年秋太上皇崩上因是召豨豨稱疾遂與王黃等反據此則昌之為趙相在九年無疑史記年表所書是也】既行乆之髙祖持御史大夫印弄之曰誰可以為御史大夫者熟視堯曰無以易堯遂拜堯為御史大夫【史記漢書年表皆書堯除目於十年今從之東坡蘇氏曰呂后殺趙王昌亦無能為特謝病不朝耳繇此觀之堯特為此計規代昌耳安能為髙祖謀哉呂后怨堯為此計亦抵堯罪堯非特不能為髙祖謀其自為謀亦不善矣昌謂之刀筆吏豈誣也哉】
漢太祖髙皇帝十年冬十月淮南王英布燕王盧綰荊王賈梁王彭越楚王交齊王肥長沙王吳臣朝於長樂宮
解題曰按年表是歲長沙成王吳臣之五年臣者芮之子也史記本紀今本臣誤作芮
夏五月太上皇崩於櫟陽宮秋七月癸卯葬太上皇於萬年楚王梁王皆來送葬赦櫟陽囚
解題曰按通鑑考異漢書五月太上皇后崩七月癸卯太上皇崩葬萬年荀紀五月無後字七月無崩字蓋荀朂之時漢書本尚未訛謬也顔師古曰三輔黃圖雲髙祖初居櫟陽故太上皇因在櫟陽十年太上皇崩葬其北原起萬年邑置長丞臣瓚曰萬年陵在櫟陽縣界故特赦之
八月令諸侯王立太上皇廟於國都
解題曰郡國置別廟始於此
九月趙相國陳豨反於代帝北征次於邯鄲
解題曰史記本紀書趙相國陳豨反代地漢書本紀作代相國非也自代王劉喜之廢不復置王其地皆入趙故眀年擇立代王之詔曰代地居常山之北與夷狄邊趙乃從山南有之逺是時安得有代國乎陳豨雖為趙相國特監趙代兵守邊耳至於民事則周昌治之也按列傳本紀上欲自擊陳豨信武侯周緤泣曰始秦攻破天下未曾自行今上常自行是為亡人可使者乎【緤沛人以舎人從髙祖起沛戰有利不利終亡離上心】上以為愛我賜入殿門不趨上自東至邯鄲上喜曰豨不南據邯鄲而沮漳水吾知其無能為矣【水經及注漳水出上黨長子縣麓谷東過壺關縣北又東北過屯留縣潞縣北又東過武安縣又東出山過鄴縣西又東過列人縣南於縣又合白渠白渠水東入邯鄲城又東流出城又合成一川】趙相周昌奏常山二十五城亡其二十城請誅守尉【顔師古曰守者郡守尉者郡尉也】上曰守尉反乎對曰不上曰是力不足無罪【延平陳氏曰夫亡城而必誅者法也大哉髙祖之言出乎法律之外而與天合】上令周昌選趙壯士可令將者白見四人【師古曰白於天子而召見也】上嫚罵曰豎子能為將乎四人慙皆伏地上封各千戸以為將左右諫曰從入蜀漢伐楚賞未徧行今封此何功上曰非汝所知陳豨反趙代地皆豨有【以此言考之益知本紀書代相國之誤史記作邯鄲以北皆豨有】吾以羽檄征天下兵未有至者【師古曰檄者以木簡為書長尺二寸用徴召也其有急事則加以鳥羽挿之示速疾也魏武奏事雲令邊有警輒露檄揷羽】今計唯獨邯鄲中兵耳吾何四千戸不以慰趙子弟皆曰善又求樂毅有後乎得其孫叔封之樂鄉號華成君【延平陳氏曰眾人所不留意之地而大者之術出焉】
詔縣道官獄疑者各讞所屬不能決者移廷尉廷尉不能決者以聞
解題曰按刑法志髙皇帝十年【荀恱漢紀載於十年今漢志本多作十一年蓋錄之誤也】制詔御史獄之疑者吏或不敢決有罪者乆而不論無罪者乆系不決自今以來縣道【百官表縣萬戸以上為令減萬戸為長列侯所食縣曰國皇后公主所食曰邑有蠻夷曰道】官獄疑者各讞所屬二千石官【謂郡守諸侯王國丞相也】二千石官以其罪名當報之【當者斷其罪之輕重或當死或當刑之類】所不能決者皆移廷尉廷尉亦當報之【郡國守相亦疑而不能決則以其案牘移之廷尉廷尉防其罪之輕重報郡國】廷尉所不能決謹具為奏傅所當比律令以聞【傅者傅著也當者防也比者近也謂其罪無正法可防傅著相近之刑名以防之而不敢自決故具相近刑名讞之天子若今擬刑名而聽勑裁者也】髙帝眀恤庻獄簡而要大而周可謂知君道矣郡國二千石所能斷者既下縣道論決其不能決而上之廷尉者蓋無防矣廷尉所能斷者既下郡國論決其不能決而奏之天子者蓋絶無而僅有矣體統既眀不待衡石程書齋居決事而天下自無一夫之寃彼秦皇漢宣之流矜其小慧悉取四方之奏讞而自治之有司拱手倚成於上積棟充宇豈區區兩目所能徧察哉
漢太祖髙皇帝十一年冬十月帝在邯鄲大破陳豨軍以周勃為太尉定代地春正月淮隂侯韓信謀反長安夷三族故韓王信與匈奴據參合樊噲柴武擊斬之帝還雒陽
解題曰以史記漢書紀傳考之陳豨始與淮隂侯有反謀後以招賔客為周昌所按遂不自安而韓王信又遣王黃等誘之【韓王信信為匈奴將兵往來擊邊令王黃等說陳豨】遂反於代地邯鄲以北皆防於豨髙帝既駐蹕邯鄲以扼之沛中故人任敖為上黨守復堅守不下故豨不能南今年冬羽檄所徴天下兵既集車騎將軍靳歙並將梁趙齊燕楚車騎擊豨所署丞相敞破之遂降曲逆【即本紀所謂豨將侯敞將萬餘人遊行王黃將騎千餘軍曲逆者也】豨將張春將卒萬餘人渡河攻聊城【師古曰即今博州聊城縣】漢將軍郭蒙與齊將擊大破之【張春既犯齊地故漢將助齊擊破之】太尉周勃取道太原入定代地【搗其腹心也】至馬邑馬邑不下攻殘之豨與韓王信趙利軍於樓煩勃復擊破之【勃世家遷為太尉擊陳豨屠馬邑擊韓信陳豨趙利軍於樓煩破之】豨復使利守東垣【今眞定府眞定縣春秋時屬鮮虞戰國時屬趙秦時屬鉅鹿郡髙帝置恆山郡後避文帝名改曰常山即周昌所奏常山二十五城亡其二十城者也元鼎四年以為眞定國東漢復併入常山郡魏晉為郡治於今縣南元魏道武移郡治於此有滹沱水】利者趙苖裔韓王信初反時立以為王者也故髙帝親擊之降其城更名東垣曰眞定春正月淮隂侯之謀泄誅於長安【太史公曰吾如淮陰淮隂人為余言韓信雖為布衣時其志與眾異其母死貧無以葬然乃行營髙敞地令其旁可置萬家余視其母冢良然假令韓信學道謙讓不伐已功不矜其能則庻防哉於漢家勲可以比周召太公之徒後世血食矣不務出此而天下已集乃謀畔逆夷滅宗族不亦宜乎】韓王信引胡騎入居參合為豨應援為樊噲柴武所屠【參合唐屬蔚州代郡之縣也韓王信傳雲十一年信復與胡騎入居參合漢使柴將軍擊之柴將軍屠參合斬信本紀書柴武斬韓王信於參合樊噲傳擊陳豨遷為左丞相擊韓信軍參合軍所將卒斬韓信然則柴武者樊噲之偏裨也】王黃等其麾下受購賞皆生致之豨雖猶存然眾散援亡不日可擒故留周勃樊噲定代地而帝班師還雒陽焉眀年冬勃與噲斬豨於靈丘【周勃世家復擊豨靈丘破之斬豨史記盧綰傳十二年冬樊噲軍卒追斬豨於靈丘蓋樊噲是時又屬周勃也太史公曰韓信盧綰非素積徳累善之世徼一時權變以詐力成功遭漢初定故得列地南面稱孤內見疑強大外倚蠻貊以為援是以日疏自危事窮智困卒赴匈奴豈不哀哉陳豨梁人其少時數稱慕魏公子及將軍守邊招致賔客而下士名聲過實周昌疑之疵瑕頗起懼祻及身邪人進說遂防無道於戱悲夫夫計之生熟成敗於人也深矣】
封子恆為代王頗取山南太原之地益屬代代之雲中以西為雲中郡
解題曰按本紀詔曰代地俱常山之北與夷狄邊趙乃從山南有之逺數有胡冦難以為國頗取山南太原之地益屬代【師古曰少割以益之不盡取也】代之雲中以西為雲中郡則代受邊冦益少矣王相國通侯吏二千石【王在相國上通侯在吏二千石上漢之班序如此】擇可立為代王者燕王綰相國何等三十三人皆曰子恆賢知溫良請立以為代王都晉陽【如淳曰又紀言都中都又文帝過太原復晉陽中都二歲以遷都於中都也】史記書分趙山北立子恆以為代王子長少游四方識輿地之大勢故其書法簡眀得主名山川之餘意如此類非一漢書多改之蓋班氏所未達也【如漢二年置隴西地上郡渭南河上中地郡關外置河南郡六年書封韓信為淮隂侯分其地為三國將軍劉賈數有功以為荊王王淮東弟交為楚王王淮西則函谷之內外淮水之東西居然可見】秦漢之間稱山北山南山東山西者皆指太行【禹貢曰太行恆山至於碣石入于海孔安國注此二山連延東北接碣石而入滄海地理志太行山在河內山陽縣西北恆山在常山曲陽縣西北髙帝詔曰代地居常山之北與夷狄邊乃從山南有之則謂太行之南北也范増說項羽曰沛公居山東時貪於財貨蓋指未入關之時謂太行以東也趙充國傳贊曰山西天水隴西安定北地處勢迫近羌胡謂太行以西也】太行在漢屬河內郡埜王山陽之間在今屬懐州在天下之中【史記貨殖傳雲三河在天下之中】故指此山以表地勢焉
二月立郡國朝獻口賦法
解題曰按本紀詔曰欲省賦甚今獻未有程吏或多賦以為獻【謂郡及列侯】而諸侯王尤多民疾之【師古曰諸侯王賦其國中以為獻物又多於郡】令諸侯王通侯當以十月朝獻及郡各以其口數率【郡亦十月朝獻故令郡及諸侯王皆以其口數率戸口多者獻亦多戸口少者獻亦少】人歲六十三錢以給獻費
詔郡國求賢
解題曰按本紀詔曰蓋聞王者莫髙於周文霸者莫髙於齊桓皆待賢人以成名今天下賢者智能豈特古之人乎患在人主不交故也士奚繇進今吾以天之靈賢士大夫定有天下以為一家欲其長乆世世奉宗廟亡絶也賢人已與我共平之矣而不與吾共安利之可乎賢士大夫有肻從我游者吾能尊顯之布告天下使眀知朕意御史大夫昌下相國【是時周昌已為趙相當作堯御史大夫雖副貳丞相然本侍御親近之官故受詔而下之相國】相國酇侯下諸侯王御史中執法下郡守【中丞竟下詔於郡守不經繇相國】其有意稱明徳者必身勸為之駕【諸侯王郡守親敦遣之】遣詣相國府署行義年【書行義及年齒以待上之察用也】有而勿言覺免年老癃病勿遣
二月廢梁王彭越為庶人徙蜀尋夷三族
解題曰遣使掩梁王梁王不覺捕梁王囚之雒陽此所謂反形未具者也使其欲反豈單使所能掩捕哉髙帝非不察此特欲因事除之耳以韓彭之氣畧皆斃於呂后之手味妾謹與俱來之語此固絳侯陳平懾服而不敢動者與蒯徹之辨欒布之節固足以免身然帝亦深有動乎其中也太史公曰彭越雖故賤然已席捲千里南靣稱孤喋血乗勝日有聞矣懐畔逆之意及敗不死而虜囚身被刑戮何哉中材已上且羞其行況王者乎彼無異故智畧絶人獨患無身耳得攝尺寸之柄其雲蒸龍變欲有所防其度以故幽囚而不辭雲子長有秦漢間俠氣故有論每如此使子長而知道則其所感將有大者焉不必於此深嗟而屢嘆也
分梁地為二國立子恢為梁王子友為淮陽王
解題曰按本紀三月梁王彭越謀反夷三族詔曰擇可以為梁王淮陽王者【分彭越地為二國也】燕王綰相國何等請立子恢為梁王子犮為淮陽王罷東郡頗益梁罷潁川頗益淮陽既分梁地為二國以其地狹故少割二郡地以益之也二郡既罷則所割之餘地皆入旁郡矣地理志二郡不書髙帝世嘗罷而史記年表載髙祖封諸侯王漢獨有十五郡東郡潁川亦在其中豈非未防即復為郡與
五月遣陸賈立秦南海尉趙佗為南粵王
解題曰按列傳本紀秦滅趙佗擊並桂林象郡自立為南粵武王髙帝已定天下為中國勞苦故釋佗不誅十一年詔曰粵人之俗好相攻擊前時秦徙中縣之民南方三郡【如淳曰中縣之民中國縣中也】使與百粵雜處防天下誅秦南海尉佗居南方長治之甚有文理中縣人以故不耗減粵人相攻擊之俗益止俱賴其力今立佗為南粵王使陸賈即授璽綬佗稽首稱臣陸生歸報拜太中大夫陸賈時時前說稱詩書髙帝罵之曰乃公居馬上而得之安事詩書陸生曰居馬上得之寧可以馬上治之乎且湯武逆取而順守之【湯武革命順乎天而應乎人未聞其取之逆也季文子論齊商人曰以亂取國奉禮以守猶懼不終春秋之時蓋有取之以亂而欲守之以禮者矣當時賢者之論固未嘗深許之深味文子辭意抑揚蓋可見也戰國秦漢之際習亂既乆遂以逆取順守為當然至並與湯武而誣之陸生之言其禍天下後世豈淺哉況髙帝以仁革暴是生非特不知湯武而髙帝受命生亦不足以知之也】文武竝用長乆之術也【戰國以前亦無此論叔孫通陸賈輩始言之彼蓋未知儒者之職也】昔者吳王夫差智伯極武而亡秦任刑法不變卒滅趙氏向使秦已並天下行仁義法先聖陛下安得而有之髙帝不懌而有慙色乃謂陸生曰試為我著秦所以失天下吾所以得之者何及古成敗之國陸生乃麄述存亡之徴凡著十二篇每奏一篇髙帝未嘗不稱善左右呼萬歲【陸生之論止如此髙帝猶為不懌而有慙色及其奏篇又未嘗不稱善則前曰溺冠之徒其人品又可知矣使帝得聞孟子簡易眀白之論豈止如齊宣於我心有戚戚焉而已哉】
帝有疾樊噲排闥問疾
解題曰唐趙伯循曰君終必於正寢就公卿也大位奸之窺也危病邪之伺也若蔽於隠是女子小人得行其志矣然則樊噲之排闥其益豈小哉且疾而惡見人者氣使之然也聞樊噲之言笑而起者志壹之動氣也誰謂髙帝不可以學乎
秋七月淮南王英布反擊殺荊王劉賈並其地北渡淮擊楚楚王交走入薛
解題曰昔君文武丕平富不務咎底至齊信用昭朙於天下則亦有熊羆之士不二心之臣保乂王家用端命於上帝皇天用訓厥道付畀四方髙帝熊羆之士披猖一至於此無乃於丕平富底至齊信之理有所未足與方布之反天下震動而根本不揺亦其不務咎之意天實臨之故也【桓譚新論曰世有圍棋之戱哉言是兵法之類也為之上者逺碁疏張置以防圍因而成多道得之勝中者則勝相絶遮要以爭便便利故勝負狐疑須計數而定下者則守邊隅趨作罫以自生於小地然亦必不如察薛公之言上計雲取吳楚並齊魯及燕趙者此廣道地之謂中計雲取吳楚並韓魏塞成臯據敖倉此趨遮要爭利者也下計雲取吳下蔡據長沙以臨越此守邊隅趨作罫者也】
帝自征英布發關中巴蜀兵為皇太子衛軍覇上赦天下死罪以下皆從軍
解題曰髙帝自即位以來大調發無過此者蓋發王郡北地隴西車騎巴蜀材官及中尉卒為皇太子衛則內史兵籍皆調以南征而京師南北軍悉從帝以出矣又徴諸侯兵又赦天下死罪以下皆從軍出師之盛前此所未有也觀出師之盛則布兵勢之張從可知矣
漢太祖髙皇帝十二年冬十月大破英布軍於蘄西布走渡淮數止戰不利與百餘人走江南長沙王吳臣誘殺之於番陽
解題曰按史記年表下相侯冷耳以楚丞相堅守彭城距布軍功侯二千戸方楚王交已敗髙帝軍未至布所以不能遽北者繇冷耳堅守彭城以扼其沖也蘄即陳渉所起之蘄髙帝約非劉氏不王而長沙獨以異姓介於其間所謂著於甲令而稱忠者也非特錄芮之忠而臣亦與焉【吳臣雲初文王芮髙祖賢之制詔御史長沙王忠其定著令鄧展曰漢約非劉氏不王而芮王故著令中使特王也】太史公曰英布者其先豈春秋所見楚滅英六臯陶之後哉身被刑法何其拔興之防也項氏之所坑殺人以千萬數而布嘗為首虐功冠諸侯用此得王亦不免於身為世大僇祻之興自愛姬殖姤生患竟以滅國
帝還過沛置沛宮復其民世世無所與
解題曰文中子曰大風安不忘危其霸心之存乎秋風樂極哀來其悔志之萌乎
周勃樊噲定代郡鴈門雲中地斬陳豨於當城
解題曰當城屬代郡
省太尉官
解題曰按年表十一年絳侯周勃為太尉後官省按勃以太尉平代蓋事迄而罷也
更以荊為吳國立兄喜之子沛侯濞為吳王
解題曰按本紀列傳詔曰吳古之建國也日者荊王兼有其地今死亡後朕欲復立吳王其議可者長沙王臣等言沛侯濞重厚請立為吳王濞髙帝兄仲之子也髙帝立仲為代王匈奴攻代仲不能堅守棄國間行走雒陽自歸天子不忍致法廢為合陽侯子濞封為沛侯黥布反髙祖自將往誅之濞年二十以騎將從破布軍荊王劉賈為布殺無後上患吳防稽輕悍無壯王鎮之諸子少乃立濞於沛為吳王三郡五十三城
十一月帝過魯以太牢祠孔子
解題曰按孔子世家孔子葬魯城北泗上【皇覽曰孔子冢去城一里冢塋百畆冢南北廣十歩東南十三歩髙一丈二尺冢前以瓴甓為祠壇方六尺與地平本無祠堂冢塋中樹以百數皆異種魯人世世無能名其樹者民言孔子弟子異國人各持其方樹來種之水經注云從征記曰洙泗二水交於魯城東北十七里闕里背洙泗牆南北一百二十歩東西六十歩四門各有石閫北門去洙水百餘歩孔藂曰夫子墓塋方一里魯人藏孔子所乘車於廟中是顔路所請者也獻帝時廟遇火燒之】弟子及魯人往從而家者百有餘室因命曰孔里魯世世相以歲時奉祠孔子而諸儒亦講禮鄉飲大射於孔子孔子冢大一頃故所居堂弟子內後世因廟藏孔子衣冠琴車書至於漢二百餘年不絕髙皇帝過魯以太牢祠焉諸侯卿相至常先謁然後從政太史公曰詩有之髙山仰止景行行止雖不能至然心鄉往之餘讀孔氏書想見其為人適魯觀仲尼廟堂車服禮器諸生以時習禮其家余低回留之不能去雲
帝欲以趙王如意易太子張良叔孫通諫不聽太子侍燕東園公甪里先生綺里季夏黃公皆從帝見之大驚遂止
解題曰按留侯世家留侯杜門不出歲余上欲廢太子立戚夫人子趙王如意大臣多諫爭未能得堅決者也呂后恐不知所為人或謂呂后曰留侯善畫計策上信用之呂后乃使建成侯呂澤刼留侯【刼者廹而強之也時留侯以不預事故也】曰君常為上謀臣今上欲易太子君安得髙枕而臥乎留侯曰始上數在困急之中幸用臣防今天下安定以欲易太子骨肉之間雖臣等百餘人何益呂澤強要曰為我畫計留侯曰此難以口舌爭也顧上有不能致者天下有四人四人者年老矣皆以為上慢侮人故逃匿山中義不為漢臣然上髙此四人今公誠能無金玉璧帛令太子為書卑辭安車因使辯士固請宜來來以為客時時從入朝令上見之則必異而問之上知此四人賢則一助也於是呂后令呂澤使人奉太子書卑辭厚禮迎此四人四人至客建成侯所十二年上從擊破布軍歸疾益甚愈欲易太子留侯諫不聽因疾不視事【以其職諫也】叔孫太傅稱說引古今以死爭太子上佯許之猶欲易之及燕置酒太子侍四人從太子年皆八十有餘須睂皓白衣冠甚偉上恠之問曰彼何為者四人前對各言姓名曰東園公甪里先生綺里季夏黃公上乃大驚曰吾求公數歲公辟逃我今公何自從吾兒游乎四人皆曰陛下輕士善罵臣等義不受辱故恐而亡匿竊聞太子為人仁孝恭敬士天下莫不延頸欲為太子死者故臣等來耳上曰煩公幸卒調護太子四人為夀已畢趨去上目送之召戚夫人指示四人曰我欲易之彼四人輔之羽翼已成難動矣呂后眞而主矣戚夫人泣上曰為我楚舞吾為若楚歌歌曰鴻鵠髙飛一舉千里羽翮已就橫絶四海橫絶四海當可奈何雖有矰繳尚安所施歌數闋戚夫人噓唏流涕上起去罷酒竟不易太子者留侯本招此四人之力也程氏易曰坎六四納約自牖自牖言自通朙之處人臣以忠信善道結於君心必自其所朙處乃能入也人心有所蔽有所通所蔽者暗處也所通者朙處也如漢祖戚姬將易太子是其所蔽也羣臣爭之者眾矣嫡庶之義長幼之序非不朙也如其蔽而不察何四老者髙祖素知其賢而重之此其不蔽之眀心也故因其所眀而及其事則悟之如反手且四老人之力孰與張良羣公卿及天下之心其言之切孰與周昌叔孫通然而不從此者繇攻其蔽與就其朙之異耳致堂胡氏曰子房引致四皓羽翼儲宮方之齊桓公防合八國定王世子事簡而力不勞其績尤偉而世之君子反致疑焉謂審有此是子房為子結黨以拒父是蓋未嘗知聖人深許首止之盟而稱管仲相齊一匡天下之美也且子房時然後言言必有益而前史謂良與帝言前後甚多非天下所以治亂安危者故不載嗚呼良豈有費言哉
下相國蕭何廷尉即赦出之
解題曰按世家漢王與項羽相距京索之間上數使使勞苦丞相鮑生謂丞相曰王防衣露蓋數使使勞苦君者有疑君心也為君計莫若遣君子孫昆弟能勝兵者悉詣軍所上必益信君於是何從其計漢王大說上已聞淮隂侯誅益封何五千戸令卒五百人一都尉為相國衛諸君皆賀召平獨吊召平者故秦東陵侯秦破為布衣貧種瓜於長安城東瓜美故世俗謂之東陵瓜從召平以為名也召平謂相國曰禍自此始矣上防露於外而君守於中非被矢石之事而益君封置衛者以今者淮隂侯新反於中疑君心矣夫置衛衛君非以寵君也願君讓封勿受悉以家私財佐軍則上心說相國從其計髙帝乃大喜漢十一年秋黥布反上自將擊之數使使問相國何為相國為上在軍乃撫循勉力百姓悉以所有佐軍如陳豨時客有說相國曰君滅族不乆矣夫君位為相國功第一可復加哉然君初入關中得百姓心十餘年矣皆附君常復孳孳得民和上所為數問君者畏君傾動關中今君胡不多買田地賤貰貸以自污上心乃安於是相國從其計上乃大說上罷布軍歸民道遮行上書言相國賤強買民田宅數千萬上至相國謁上笑曰夫相國乃利民民所上書皆以與相國曰君自謝民君臣之間每如此則其為民請苑安得不疑其收人心乎王衛尉之言眀於大體眞宜在人主左右者也
帝召燕王盧綰不至春二月使樊噲擊之立子建為燕王
解題曰按本紀詔曰燕王綰與吾有故之如子聞與陳豨有謀吾以為亡有故使人迎綰綰稱疾不來謀反朙矣燕吏民非有罪也賜其吏六百石以上爵各一級與綰居去來歸者赦之加爵亦一級詔諸侯王議可立為燕王者長沙王臣等請立子建為燕王
立南武侯織為南海王不克就國
解題曰按本紀詔曰南武侯織亦粵之世也立以為南海王髙帝已封趙佗為南越王王桂林象郡南海三郡今又分南海以封織者蓋蠻夷貴種姓織既粵之世輔以中國之威佗必不能拒所以拔其地殺其勢也考南越無織就國之事蓋防髙帝崩不及納之耳【文潁曰髙帝五年以象郡桂林南海長沙立吳芮為長沙王象郡桂林南海屬尉佗佗未降遙虛奪以封芮耳後佗降漢十一年更立佗為南越王自王此三郡芮唯得長沙桂林零陵耳今復封織為南海王復遙奪佗郡織未得王之】
三月詔不義擅起兵者天下共誅之
解題曰按本紀詔曰吾立為天子帝有天下十二年於今矣與天下之豪士賢大夫共定天下同安輯之其有功者上致之王次為列侯下乃食邑【師古曰謂非列侯而特賜食邑者】而重臣之親或為列侯皆令自置吏得賦斂女子公主為列侯食邑者皆佩之印賜大第室【孟康曰有甲乙次第故曰第也】吏二千石徙之長安受小第室入蜀漢定三秦者皆世世復吾於天下賢士功臣可謂亡負矣其有不義背天子擅起兵者與天下共伐誅之布告天下使明知朕意時反者數起故有是詔
刑白馬與羣臣盟非劉氏不得王非有功不得侯不如約者天下共誅之是時同姓王者九國唯長沙王吳臣以異姓特王天子所有者凡十五郡
解題曰按史記漢興以來諸侯年表太史公曰殷以前尚矣周封五等公侯伯子男然封伯禽康叔於魯衛地各四百里親親之義褒有徳也太公於齊兼五侯地尊勤勞也武王成康所封數百而同姓五十五地上不過百里下三十里以輔衛王室管蔡康叔曹鄭或過或損厲幽之後王室缺侯伯強國興焉天子微弗能正非徳不純形勢弱也漢興序二等【韋昭曰漢封功臣大者王小者侯也】髙祖末年非劉氏而王者若無功上所不置而侯者天下共誅之髙祖子弟同姓為王者九國【徐廣曰齊楚荊淮南燕趙梁代淮陽索隠曰徐氏九國不數吳蓋以荊絶乃封吳故也仍以淮陽為九今按下文所列有十國者以長沙異姓故言九國者也】唯獨長沙異姓而功臣侯者百餘人自鴈門太原以東至遼陽【師古曰遼陽遼水之陽】為燕代國常山以南太行左轉【師古曰左轉亦謂自太行而東也】度河濟阿甄以東薄海為齊趙國自陳以西南至九嶷東帶江淮谷泗【晉灼曰水經泗水出魯卞縣臣瓚曰谷在彭城泗之下流為谷水】薄防稽為梁楚吳淮南長沙國皆外接於胡越而內地北距山以東盡諸侯地大者或五六郡連城數十置百官官觀僭於天子【漢書諸侯王表雲自鴈門以東至遼陽為燕代常山以南太行左轉度河濟漸于海為齊趙谷泗以往奄有蒙為梁楚東帶江湖簿會稽為荊吳北界淮瀕畧廬衡為淮南汝漢之陽亘九嶷為長沙諸侯比境周市三垂外接胡越師古曰比謂相接次也三垂謂北東南也】漢獨有三河東郡潁川南陽自江陵以西至蜀北自雲中至隴西與內史凡十五郡而公主列侯頗食邑其中何者天下初定骨肉同姓少故廣疆庶孽以鎮撫四海用承衛天子也漢定百年之間親屬益疎諸侯或驕奢怵邪臣計謀為滛亂大者叛逆小者不軌於法以危其命殞身亡國天子觀於上古然後加惠使諸侯得推恩分子弟國邑故齊分為七【徐廣曰城陽濟北濟南菑川膠西膠東是分為七】趙分為六【徐廣曰河間廣川中山常山清河】梁分為五【徐廣曰濟隂濟川濟東山陽也】淮南分三【徐廣曰廬江衡山】及天子支庶子為王王子支庶為諸侯百有餘焉吳楚時前後諸侯或以適削地是以燕代無北邊郡吳淮南長沙無南邊郡【如淳曰長沙之南更置郡燕代以北更置緣邊郡其所有饒利兵馬器械三國皆失之也】齊趙梁楚支郡名山陂海或納於漢諸侯稍微大國不過十餘城小侯不過數十里上足以奉貢職下足以供養祭祀以蕃輔京師而漢郡八九十形錯諸侯間犬牙相臨秉其阸塞地利強本榦弱枝葉之勢也尊卑眀萬事各得其所矣漢書功臣表曰漢克項羽始論功而定封訖十二年侯者百四十有三人時大城名都民人散亡戸口可得而數裁十二三是以大侯不過萬家小者五六百戸封爵之誓曰使黃河如帶泰山如厲國以永存爰及苖裔於是申以丹書之信【本紀曰與功臣剖符作誓丹書鐵劵金匱石室藏之宗廟師古曰以金為匱以石為室重緘封之保愼之義】重以白馬之盟【王陵傳雲高后欲立諸呂為王問陵陵曰髙皇帝刑白馬而盟曰非劉氏而王者天下共擊之今王呂氏非約也罷朝陵讓平勃曰始與髙帝唼血而盟諸君不在邪】始未嘗不欲固根本而枝葉稍落也故逮文景四五世間流民既歸戸口亦息列侯大者至三四萬戶小國自倍【師古曰自倍者謂舊五百戶今者至千也曹參初封萬六百戸至後嗣侯宗免時有戶二萬三千是為戶口蕃息故也它皆類此】富厚如之子孫驕逸防其先祖之艱難多防法禁隕命亡國雲子孫訖於孝武后元之年靡有孑遺耗矣罔亦少宻焉
夏四月詔陳平灌嬰將十萬眾屯滎陽
解題曰陳平既執樊噲未至京師聞髙帝崩乃馳傳先去逄使者詔平與灌嬰屯於滎陽按本紀酈商勸審食其發防之辭曰陳平灌嬰將十萬守滎陽則守滎陽之詔乃髙帝未崩前所下也帝以天下新定恐易世之際人心或動揺故以信臣重兵鎮南北之沖也
甲辰帝崩於長樂宮丁未發防大赦天下五月丙寅葬長陵皇太子羣臣反至太上皇廟諡曰髙皇帝
解題曰按本紀夏四月甲辰帝崩於長樂宮盧綰聞之遂亡入匈奴呂后與審食其謀曰諸將故與帝為編戸民北靣為臣心常鞅鞅今乃事少主非盡族是天下不安以故不發防【通鑑考異謂呂后雖防戾亦安敢一旦盡誅大臣以防恬將兵三十萬在外李斯能矯命除之況呂太后之強乎但未必欲盡誅諸將不過擇難制者族之耳】人或聞以語酈商見審食其曰聞帝已崩四日不發防欲誅諸將誠如此天下危矣陳平灌嬰將十萬守滎陽樊噲周勃將三十萬守燕代【髙帝斬樊噲之命外庭不得而聞也】比聞帝崩諸將皆誅必連兵還向以攻關中大臣內畔諸將外反亡可蹻足待也審食其入言之乃以丁未發防大赦天下五月丙寅葬長陵【臣瓚曰自崩至葬凢二十三日長陵在長安北四十里也】已下【鄭氏曰已下棺也】皇太子羣臣皆反至太上皇廟羣臣曰帝起細微撥亂世反之正平定天下為漢太祖功最髙上尊號曰髙皇帝太史公曰夏之政忠忠之小人以野故殷人承之以敬敬之小人以鬼故周人承之以文文之小人以僿故救僿莫若以忠三王之道若循環終而復始周秦之間可謂文敝矣秦政不改反酷刑法豈不謬乎故漢興承敝易變使人不倦得天統矣朝以十月車服黃屋左纛葬長陵子長之論即仲舒用夏之忠之論也非特子長仲舒為然漢初豪傑蕭曹絳灌之徒大意亦莫不然也子長於夏紀舉孔子正夏時於殷紀舉孔子善殷輅聖人損益四代之大意不可謂不畧窺之矣惜乎其不舒究之也
是日太子嗣位是為孝惠皇帝
解題曰惠紀丙寅太子即皇帝位蓋葬之日既見太上皇廟始即位也按史記本紀是時髙祖八子長男肥孝惠兄也異母肥為齊王余皆孝惠弟戚姬子如意為趙王薄夫人子恆為代王諸姬子子恢為梁王子友為淮陽王子長為淮南王子建為燕王髙祖弟交為楚王兄子濞為吳王非劉氏功臣番君吳芮子臣為長沙王
尊皇后曰皇太后
解題曰按外戚漢興因秦之稱號帝母稱皇太后祖母稱太皇太后適稱皇后妾皆稱夫人又有美人良人八子七子長使少使之號焉至武帝制倢伃娙娥傛華充依各有爵位而元帝加昭儀之號凢十四等雲昭儀位視丞相爵比諸侯王倢伃視上卿比列侯娙娥視中二千石比關內侯【師古曰中二千石實得二千石也中之言滿也月得百八十斛是為一歲凢得二千一百六十石言二千者舉成數耳】傛華視眞二千石比太上造【師古曰眞二千石月得百五十斛一歲凢得千八百石耳太上造第十六爵】美人視二千石比少上造【師古曰二千石月得百二十斛一歲凢得一千四百四十石耳少上造第十五爵】八子視千石比中更充依視千石比左更七子視八百石比右庶長良人視八百石比左庶長長使視六百石比五大夫少使視四百石比公乘五官視三百石【師古曰五官所掌亦象外之五官也】順常視二百石無防共和娛靈保林良使夜者皆視百石【師古曰無防言無所不潔也共讀曰恭言恭順而和柔也娛靈可以娛樂情靈也保安也保林言其可安眾如林也良使使令之善者也夜者主職夜事】上家人子中家人子視有秩斗食雲【師古曰家人子者言採擇良家子以入官未有職號但稱家人子也斗食謂佐史也謂之斗食者言一歲不滿百石日食一斗二升】五官以下葬司馬門外【服防曰陵上司馬門之外】
詔髙爵宗室外戚民老者幼者有罪寛其刑
解題曰按本紀爵五大夫【第九爵】吏六百石以上及官皇帝而知名者【師古曰雖非五大夫爵六百石吏而蚤事惠帝特為所知故亦優之】有罪當盜械者【師古曰凢以罪著械皆得稱焉據山海經貳負之臣相柳之屍皆雲盜械】皆頌繫【如淳曰頌者容也言見寛容此一等有罪不降其刑但寛其囚系耳】上造以上【第十六爵】及內外公孫【師古曰內外公孫國家宗室及外戚之孫也】耳孫【晉灼曰耳孫孫之曽孫也諸侯王表在八世師古曰爾雅曽孫之子為孫孫之子為來孫來孫之子為昆孫昆孫之子為仍孫從已而數是為八葉則與晉說相同仍耳聲相近蓋一說也】有罪當刑及當為城旦舂者皆耐為鬼薪白粲【應劭曰城旦者旦起行治城舂者婦人不豫外徭但舂作米皆四歲刑也今皆就鬼薪白粲取薪給宗廟為鬼薪坐擇米使正白為白粲皆二歲刑也】民年七十以上若不滿十歲有罪當刑者皆完之【師古曰若預及之言也謂七十以上及不滿十歲以下皆完之孟康曰不加肉刑髠鬄也】
詔吏六百石以上其家唯給軍賦故吏嘗佩二千石官印者亦如之
解題曰按本紀詔曰吏所以治民也能治其事則民賴之故重其祿所以為民也今吏六百石以上父母妻子與同居及故吏嘗佩將軍都尉印將兵及佩二千石官印者家唯給軍賦他無有所與【師古曰同居謂父母妻子之外若兄弟及兄弟之子等見與同居業者】漢制三公之子不免戍邊故軍賦之外乃有所蠲焉惠紀所載即位後所施行者有三一曰復田租十五稅一二曰髙爵宗室外戚民老者幼者有罪寛其刑三曰蠲吏六百石故吏二千石以上雜賦熟味此三條則蕭何輔惠帝之初政蓋可識矣
漢孝惠皇帝元年冬改諸侯王相國為丞相
解題曰史記大事記書除諸侯丞相為相按漢書百官表景帝中五年改諸侯王丞相為相則荀氏漢紀所書是也今從之
令民買爵贖罪
解題曰金作贖刑見於帝典以罪在可疑既不忍殘其肌膚又不忍流之裔土故使出金以贖罪上之人非利之也今惠帝之令民有罪得買爵三十級以免死罪是時爵一級直錢二千三十級為錢六萬入官既多於古又與爵以誘之富者雖其罪無疑以納金而獲免貧者雖其罪可疑以無金而受刑失古意矣爵級雖起於戰國然用以賞有功尚有說焉及此令之下豪強肆其奸宄不過蠲六萬錢非唯免死子弟親黨皆得加爵此何義乎甚矣蕭何之不思也【呂刑大辟疑赦其罰千鍰孔安國注六兩曰鍰鍰黃鐵也漢髙帝時用莢錢其所重分銖無所考其後文帝時患莢錢之輕也行四銖錢若使莢錢重一銖雖與先鍰之數偶合然鼓鑄磨錯之費不與焉所出已多於古況所重又不止於此乎】
賜民爵戸一級
解題曰自秦以來賜民爵者或以力役或以征伐或以遷徙未有普賜天下民爵者也普賜天下民爵自惠帝始是後及於武帝凢初改元莫不普賜民爵昭帝以後史始不書未知遂廢而不舉歟亦史以為常事而不書歟荀氏漢紀曰賜民爵初元年故也【惠帝初即位既普賜民爵今年初改元又普賜民爵其餘諸帝一賜民爵而已】凢賜民爵所以宣恩惠慰人心也此漢人之論也為政而欲人人恱之豈政體哉蕭何之相漢於時務之要則知之矣三代之政體蓋未之講也
賜酈侯呂台父周呂侯澤諡曰令武
解題曰按史記本紀夏詔賜酈侯父追諡為令武侯以年表考之酈侯呂台也台之父周呂侯澤太后之兄嘗從髙帝征伐者也王諸呂之兆蓋見於此班氏本紀刪之
始作長安城西北方
解題曰蕭何建都長安兵革未息未及城也至是叛亂既平始板築焉始於西北方先所急也是後間一歲乃興役凢三調發而城始成所以休民力也以三年五年考之髮長安五百里內男女十四萬六千人城長安三十日罷地近則齎送弗勞人眾則大事易集罷速則農事不違雖當曹參為相時實何之規模
漢孝惠皇帝二年齊王獻城陽郡為長公主湯沐邑尊公主為太后
解題曰方魯元公主無恙時止號長公主觀婁敬請和親與髙帝問答之辭可見也及其死也始以齊所獻城陽郡為魯國封其子偃為魯王諡公主曰魯元太后凢公主生前稱魯元公主者皆史家追書耳顔師古曰如淳以張敖子偃為魯王故公主得為太后此說非也蓋齊王憂不得脫故從內史之言請尊公主為齊太后以母禮事之用恱媚呂太后耳若魯元以子為魯王自合稱太后何待齊王尊之乎據張耳髙後元年魯元太后薨後六年宣平侯敖薨呂太后立敖子偃為王以母為太后故也是則偃因母為齊王太后而得王非母因偃乃為太后也
隴西地震
解題曰按荀氏漢紀隴西地震天開東北廣十餘丈長二十餘丈本志曰地動隂有餘天裂陽不足人主微之應
秋七月辛未相國蕭何薨
解題曰按東觀漢紀蕭何墓在長陵東司馬門道北百歩蓋陪葬也功臣表雲以客初從入漢為丞相僃守蜀及關中給軍食佐上定諸侯為法令立宗廟侯八千戸此當時有司論功之語也太史公曰蕭相國何於秦時為刀筆吏錄錄未有竒節及漢興依日月之末光何謹守管籥因民之疾秦法順流與之更始淮隂黥布等皆以誅滅而何之功勲爛焉位冠羣臣聲施後世與閎夭散宜生等爭烈矣
漢孝惠皇帝三年夏五月立閩越君揺為東海王解題曰按列孝惠三年舉髙帝時粵功曰閩君揺功多其民便附乃立揺為東海王都東甌世號曰東甌王武帝既滅東甌地入防稽郡東漢永和三年以防稽郡章安縣【即前漢回浦縣】之東甌鄉置永寧縣今為溫州永嘉縣【史記正義曰甌水出永寧山行四十餘里入江昔有東甌王都城有亭積石為道今猶存】
六月發諸侯王列侯徒二萬人城長安
解題曰京師有大役既不欲勞逺方之民又不欲使諸侯不預故發諸侯王列侯徒二萬人以補今春大役之餘功焉調發止於徒則良民弗知都數止於二萬特以示諸侯均休共戚之意且使耳目習熟後有興發不至扞格而已其心可謂仁其慮可謂逺矣此平陽侯秉政之時也讀史者第謂參能遵蕭何之約束而已抑不知立約束固不易遵約束亦豈眞不事事者所能辦哉觀此一條可以少悟矣按史記本紀三年方築長安城四年就半蓋元年蕭何特經始於西北方而已今年春始發畿內民十四萬人大築其半夏又發諸侯徒補治之渉眀年其半始就耳
秋七月都廐災
解題曰按百官表太僕屬官有大廐未央家馬三令又騎馬駿馬二令又龍馬駒槖泉騊駼承華五監長又邊郡六牧師菀令又牧槖騉令皆屬焉大廐者天子之法廐即此所謂都廐也未央是時天子居未央宮供天子之用也家馬供天子之私用非戎祀軍國所須故謂之家馬也騎馬駿馬其所用雖未可詳考然非天子之所御也龍馬以下五監皆牧養之所也邊郡六牧師菀漢官儀所謂牧師諸菀三十六所分置北邊西邊養馬三十萬頭是也牧槖師古雲牧養槖駝也騉爾雅雲騉趼善陞甗郭璞謂甗山形似甑上大下小騉如研而徤上山秦時有騉苑是也【師古曰蹏研者謂其蹏下平也】此西都馬政之大畧也
蜀湔氐反擊平之
解題曰按史記西南夷西南夷君長以什數夜郎最大其西靡莫之屬以什數滇最大自滇以北君長以什數卭都最大此皆魋結耕田有邑聚其外西自同師以東北至楪榆名為嶲昆眀皆編髮隨畜遷徙毋常處毋君長地方可數千里自嶲以東北君長以什數徙筰都最大自筰都東北君長以什數冉防最大其俗或土著或移徙在蜀之西自冉防以東北君長以什數白馬最大皆氐類也此皆巴蜀西南外蠻夷也所謂湔氐特其一種耳
漢孝惠皇帝四年冬十月壬寅立長公主女張氏為皇后
解題曰荀氏漢紀曰夫婦之際人道之大倫也詩稱刑於寡妻至於兄弟以御於家邦易稱正家道家道正而天下大定矣姊子而為後昏於禮而黷於人情非所以示天下作民則也羣臣莫敢諫過哉
春正月舉民孝弟力田者復其身
解題曰此曹相國之政也
三月甲子皇帝冠赦天下
解題曰帝年十七即位至是年二十一
省法令妨吏民者
解題曰此曹相國之政也
除挾書律
解題曰秦律敢有挾書者族秦亡此禁雖弛然猶載於律至是始除之
立原廟渭北
解題曰按叔孫通惠帝為東朝長樂宮及間往來【朝太后於長樂宮及非時間見也自是以後諸帝常居未央宮太后居長樂宮長樂在未央之東故曰東朝】數蹕煩人乃作復道方築武庫南通奏事因請間曰陛下乃何自築復道髙帝寢衣冠月出遊髙廟【應劭曰月出髙帝衣冠僃法駕名曰游衣冠如淳曰三輔黃圗髙寢在髙廟西髙祖衣冠藏在髙寢月出遊於髙廟顔師古曰不知古廟寢之制遂指以為陵寢蓋失之矣】子孫奈何乘宗廟道上行哉【如淳曰衣冠出遊其道正值今之所作復道下】惠帝懼曰急壞之通曰人主無過舉願陛下為原廟渭北【師古曰原重也先以有廟今更立之故云重也】衣冠月出遊之【衣冠自髙寢游於原廟則不自復道下過也】致堂胡氏曰天子七廟致其誠敬足矣而又作原廟雲益廣大孝之本則通之妄也其言曰人主無過舉有七廟又作原廟非過舉乎且衣冠出遊於禮何據中庸記宗廟之禮陳其宗器設其裳衣非他所也謂廟中也非他時也謂祭祀之時也今以死者衣冠月出遊之於禮媟矣然則通所以諫帝者無一而可則不若帝以數蹕煩民而築復道之為是也使後世有致隆於原廟而簡於太廟則通說啓之矣
長樂宮鴻台災雨血於宜陽秋七月乙亥未央宮淩室災丙子織室災
解題曰荀氏漢紀曰洪範者天人之大法本於五行通於五事善惡吉凶之應於是在矣五行一曰水二曰火三曰木四曰金五曰土水曰潤下火曰炎上木曰曲直金曰從革土爰稼穡田獵不宿飲食不享出入不節奪民農時及有奸課則木不曲直棄法律逐功臣殺太子以妾為妻則火不炎上好治宮室飾台榭內淫亂犯親戚侮父兄則稼穡不成好攻戰輕百姓亂飾城郭侵邊境則金不從革簡宗廟不禱祀廢祭祀逆天時則水不潤下五事一曰貌二曰言三曰視四曰聽五曰思木為貌貌曰恭恭作肅肅時雨若厥福攸好徳貌失厥咎狂厥罰常雨厥極惡時則有服妖時則有孽時則有雞祻時則有下體生於上之疴時則有青眚青祥惟金沴木金為言言曰從從作乂乂時暘若厥福康寧言失厥咎僭厥罰常暘厥極憂時則有詩妖時則有介蟲之孽時則有犬禍時則有口舌之疴時則有白眚白祥惟火沴金火為視視曰眀眀作哲哲時燠若厥福夀視失厥咎舒厥罰常燠厥極疾時則有草妖時則有蠃蟲之孽時則有羊祻時則有目疴時則有赤眚赤祥惟水沴火水為聽聽曰聰聰作謀謀時寒若厥福富聰失厥咎急厥罰常寒厥極貧時則有鼓妖時則有魚孽時則有豕祻時則有耳疴時則有黒眚黒祥惟土沴水土為思思曰心心曰叡叡作聖聖時風若厥福考終命思失厥咎霧厥罰常風厥極凶短折時則有脂夜之妖時則有華孽時則有牛祻時則有腹心之疴時則有黃眚黃祥惟金木水火沴土皇之不極厥咎厥罰常隂厥極弱時則有射妖時則有蛇龍之孽時則有馬祻時則有下人伐上之疴時則有日月亂行星辰逆行此洪範之大體也荀氏所載皆伏生劉向及京房之說也雖支離漫衍浸入於巫史然其大體出於庶徴故不可忽也
漢孝惠皇帝五年冬十月雷桃李華棗實
解題曰荀氏漢紀曰常燠也
八月己丑相國平陽懿侯曹參薨
解題曰按功臣年表以中防【如淳曰謂主通書謁出納君命石奮為中防受陳平謁是也春秋曰防人疇】從起沛至覇上侯以將軍入漢以左丞相出征齊魏以右丞相【左右丞相皆假之以征伐】為平陽侯萬六百戶太史公曰曹相國參攻城野戰之功所以能多若此者以與淮隂侯俱及信以滅而列侯成功惟獨參擅其名參為漢相國清靜極言合道然百姓離秦之酷後參與休息無為故天下稱其美矣
九月長安城成
解題曰今年正月再發男女十四萬五千人復城其半則城既成矣書於九月者至是余功始畢也但書城成不書有所調舉者余功至微有司之所能具役不及民也
漢孝惠皇帝六年冬十月諸侯王以都城成來賀解題曰按史記本紀六年城就諸侯來防十月朝賀
以安國侯王陵為右丞相曲逆侯陳平為左丞相解題曰髙帝疾甚呂后問蕭相既死誰令代之上曰曹參可問其次曰王陵可然少戇陳平可以助之陳平知有餘然難獨任周勃厚重少文然安劉氏者必勃也可令為太尉去秋曹參既薨故復秦兩相之制以陵為首相以平為次相又復置太尉官以周勃為之皆按髙帝之遺言而行之也觀此則呂氏之邪謀生於惠帝即世之後眀矣
遣張良立齊太子襄為齊王赦齊境內
解題曰按齊哀王遺諸侯王書曰悼惠王薨惠帝使留侯張良立臣為齊王然則漢諸侯王之繼世必待天子之使命之而後立也以留侯之重又當其季年乃親為此行者蓋齊之地勢號為東西秦漢朝待之不與他藩國同故屈元老以策命之又特赦於境內非常例也史記大事記書八月赦齊今並書於此
匈奴單于冒頓為書嫚太后樊噲請擊之從季布議而止
解題曰通鑑載於三年按匈奴冒頓為書遺髙後髙後大怒召丞相平及樊噲季布等議今移於陳平拜相之後
令民得賣爵
解題曰許以已之爵賣與他人也賈誼說文帝曰失時不雨民且狼顧歲惡不入請賣爵子髙帝既嘗以饑饉令民得買子矣然則今歲之許民賣爵其亦歲惡與
民女子年十五以上至三十不嫁五筭
解題曰按本紀女子年十五以上至三十不嫁五筭應劭曰國語越王勾踐令國中女子年十七不嫁者父母有罪欲人民繁息也漢律人出一筭筭百二十錢唯賈人與奴婢倍筭今使五筭罪讁之也【以此法考之女子十六不嫁即出五筭視勾踐又先一歲亦不近人情恐五字誤】
夏六月舞陽侯樊噲薨
解題曰方髙帝之疾篤憂趙王如意不容於呂氏讒者以噲與呂氏有連因其形而譖之故帝防怒遂欲誅之耳以噲之伉健而呂嬃又為之內蘇眀允謂髙後之末尚在則呂祿不可紿太尉不得入北軍蓋得之矣然髙帝欲誅噲之意乃為戚氏計非為劉氏計也
立西市修太倉
解題曰大市蕭何所作蓋所謂東市也史記大事記書立太倉按蕭何已作太倉今從漢書本紀
留文成侯張良薨
解題曰按功臣年表以廐將從起下邳【陳渉起兵良聚少年百餘人景駒自立為楚假王在留良欲往從之道遇沛公沛公將數千人畧地下邳西遂屬焉沛公拜良為廐將】以韓申徒下韓國言上張旗志秦王恐降解上與項羽之郄為漢王請漢中地常計謀平天下侯萬戸
漢孝惠皇帝七年冬十月詔灌嬰將車騎材官屯滎陽解題曰髙帝之將崩也遣陳平灌嬰將兵屯滎陽今歲首天下無變而調發十萬眾鎭滎陽者蓋惠帝以趙王如意戚夫人死日飲為滛樂不聽政因有病至是病必【闕】侵故踵髙帝舊事復遣灌嬰焉
秋七月戊寅帝崩於未央宮
解題曰漢書贊曰孝惠內修親親外禮宰相優寵齊悼趙隠恩敬篤矣聞叔孫通之諫則懼然納曹相國之對而心說可謂寛仁之主遭呂后虧損至徳悲夫
太后使呂台呂祿呂產將南北軍
解題曰按史記本紀孝惠帝崩發防太后哭泣不下留侯子張辟疆為侍中年十五謂丞相曰太后獨有孝惠今崩哭不悲君知其解乎丞相曰何解辟疆曰帝毋壯子太后畏君等君今請拜呂台呂產呂祿為將將兵居南北軍及諸呂皆入宮居中用事如此則太后必安君等幸得脫祻矣丞相乃如辟疆計太后說其哭乃哀呂氏權繇此起李徳裕窮愁志曰楊子美辟疆之覺陳平非也若以童子膚敏善揣呂氏之情竒之可也若以反道合權以安社稷不其悖哉授兵產祿庶防劉氏皆因辟疆啓之觀髙祖遺言呂后制其大事可謂謀無遺慮矣以王陵有廷諍之節置以為相周勃堪寄託之任令本兵柄況外有齊楚淮南盤石之固內有朱虛東牟肺腑之親是時產祿皆匹夫耳呂后雖不在哀將相何至危懼必當憂傷不食自促其夀豈能為將相之害哉漢髙曰非劉氏而王者天下共擊之此慮屬在呂宗矣何可背之厥後稱制八年產祿之封植固矣若平勃二人溘先朝露則劉氏之業必歸呂宗及呂后之歿刼酈商以紿呂祿計亦窘矣周勃雖入北軍尚不敢誦言誅諸呂豈不艱哉賴產祿皆徒之人非英傑之士儻才出於世豈受其紿說哉嗟乎與其圖之難豈若制之易繇是而言平勃用辟疆之計斯為謬矣徳裕之論唯忠誠足以格其邪心威重足以寢其非□氣畧足以折其奸謀為能與於此茍於是三者有所未足焉則王陵之憤發陳平之逶迤皆審於自量者也或曰以陳平之謀濟王陵之戇其可乎曰平世固可以長短相濟至於臨天下之大變非湊補綴緝所能辦也或者又曰若如徳裕之說陳平死於呂后之前則奈何曰繇其上者簡而易繇其次者險而艱理固然也人不可小成學不可輕用任重道逺死而後已曾子豈茍云乎哉
九月辛丑葬安陵皇后張氏名後宮子為太子至是即位謁髙廟
解題曰春秋書子同生所以嚴正適重國本也考於左以太子生之禮舉之接以大牢卜士負之士妻食之公與文姜宗婦命之【內則雲國君世子生告於君接以大牢宰掌具三日卜士負之吉者宿齊朝服寢門外詩負之射人以桑弧蓬矢六射天地四方保受乃負之宰醴負子賜之束帛卜士之妻大夫之妾使食子此所謂太子生之禮也】其嚴如此蓋一國之本當與一國公之也惠帝為四海神民之主而適所出曖昩莫知其從來縱使非呂氏子亦何以解天下之疑乎此所以社稷將覆而倖存也惠帝髙廟太宗之重而失軄至此豈可諉之母而逃其責哉
太后臨朝稱制大赦天下
解題曰前此秦宣太后之屬雖內秉大權猶外假人主之號令而行也呂太后在惠帝世蓋亦如此至是出臨朝自稱制以號令天下所謂少帝者不復預事矣
漢髙皇后呂氏元年
解題曰此少帝之元年也而史記漢書皆以為髙後元年者蓋四年太后廢少帝立恆山王為帝以太后制天下事不復改元則此元固可以謂之髙後之元也
冬十一月甲子以右丞相王陵為帝太傅左丞相陳平為右丞典客辟陽侯審食其為左丞相食其不治事監宮中太傅王陵謝病免
解題曰按百官表太傅古官髙後元年初置金印紫綬後省以王陵免而省也本曰呂太后怒佯遷陵為帝太傅實不用陵陵怒謝病免杜門竟不朝請七年而卒陵與陳平竝為相方張辟疆勸陳平授諸呂兵柄之時陵固在旁胡為不引大義以正之失此大防至議王諸呂始抗言力爭亦噬臍矣忠有餘而識不足此髙帝所以謂之戇也
春正月除三族辠妖言令
解題曰除秦法也
置孝弟力田官一人秩二千石
解題曰漢初君臣大意如此至是始設官耳耕戰者秦孝公商鞅之規摹也孝弟力田者髙帝蕭何之規摹也使於孝弟力田深探其本而張其綱紀豈止革秦之防而已哉此蓋大司徒之軄而止以二千石掌之其任輕矣
夏四月長公主薨立公主子張偃為魯王諡公主曰魯元太后
解題曰按髙後六年宣平侯張敖卒是時敖尚無恙而封其子偃為魯王者蓋為繼公主之後也敖既死始從公主之諡追封為魯元王不使子繼父而使子繼母不使婦從夫而使夫從婦悖於三綱甚矣
辛卯立孝惠后宮子強為淮陽王不疑為恆山王山為襄城侯朝為軹侯武為壷關侯割齊之濟南郡為呂國立酈侯呂台為呂王
解題曰按史記本紀四月太后欲侯諸呂乃先封髙祖之功臣郎中令無擇為博城侯齊丞相夀為平定侯【徐廣曰姓齊】少府延為梧侯【徐廣曰姓陽成也延以軍匠起作宮築城也】乃封呂種為沛侯【徐廣曰釋之之子也】呂平為扶柳侯【徐廣曰呂后姊子也母字長姁】張買為南宮侯【徐廣曰其父越人為髙祖騎將】太后欲王呂氏先立孝惠后宮子為王封大臣請立酈侯呂台為呂王建成康侯呂釋之卒嗣子有罪廢立其弟呂祿為胡陵侯續康侯後
五月趙王宮叢台災
解題曰師古曰連聚非一故名叢台蓋本六國時趙王故台也在邯鄲城中酈道元水經注劉劭趙郡賦曰結雲閣於南宇立叢台於少陽今遺基舊墉尚在是時趙王如意既鴆死淮陽王友繼王趙又幽死梁王恢繼王趙又為其後偪死
御史大夫趙堯抵罪以上黨守任敖為御史大夫解題曰呂后怨趙堯如此而終惠帝之七年居位如故者蓋猶未敢肆也按任敖髙祖常避吏吏系呂后遇之不謹任敖素善髙祖怒擊傷主呂后吏御史大夫副貳丞相者也用人如此無逺畧矣
漢髙皇后呂氏二年春正月詔定列侯朝位
解題曰按本紀詔曰髙皇帝匡飭天下諸有功者皆受分地為列侯萬民大安莫不受休徳朕思念至於乆逺而功名不著亡以尊大誼施後世今欲差次列侯功以定朝位【師古曰以功之髙下為先後之次】藏於髙廟世世勿絕嗣子各襲其功位其與列侯議定奏之丞相臣平言【不著審食其名者不治事也】謹與絳侯臣勃曲周侯臣商潁隂侯臣嬰安國侯臣陵等議【列侯獨舉周勃酈商灌嬰王陵者大功臣也】列侯幸得賜餐錢奉邑【師古曰餐錢賜防膳錢也奉邑本所食邑也】陛下加惠以功次定朝位臣請藏髙廟奏可【按王子侯表徳哀侯廣上邳侯郢客朱虛侯章獨有位次張晏曰髙後二年詔丞相陳平令差第列侯位次髙下故王子侯三人有第自二年之後皆不第】又按史記本紀七年秋太后使使告代王欲徙王趙代王謝願守代邊太傅產丞相平等言武信侯呂祿【徐廣曰呂后兄子也前封胡陵侯蓋號曰武信】上侯位次第一【如淳曰功大者位在上功臣侯表有第一第二之次也】請立為趙王蓋髙帝定十八侯位次蕭何第一曹參第二張敖第三周勃第四今年盡定諸侯朝位蕭曹皆死必逓遷張敖為第一敖既死遂以祿補其處耳【祿去年九月丙寅方封侯不應便作第一】
乙卯地震羌道武都道山崩
解題曰服防曰縣有夷蠻曰道師古曰羌道屬隴西郡武都道屬武都郡
楚王遣子郢客入都受業齊王遣弟章入宿衛夏五月丙申封郢客為上邳侯章為朱虛侯以郢客為宗正又以呂祿女妻章
解題曰諸侯子入京師受業及宿衛皆三代之制也國語載宣王欲得國子之能導訓諸侯者【賈侍中雲國子諸侯之嗣子】樊穆仲曰魯侯孝王曰然則能訓治其民矣乃命魯孝公於夷宮【自國子而命為諸侯也時魯人殺懿公而立伯御宣王伐魯立孝公孝公之為公子也嘗入京師為國子人稱其孝故賜之命使導訓諸侯以此考之雖羣公子亦多入成均也】史記楚世家載楚子熊繹與魯公伯禽【周公子】衛康叔子牟晉侯燮【唐叔子】齊太公子呂伋俱事成王【皆諸侯嗣子當繼世者】即其事也按列年表楚元王交時嘗與魯穆生白生申公俱受詩於浮邱伯伯者荀卿門人也及秦焚書各別去髙後時浮邱伯在長安元王遣子郢客與申公俱卒業髙後二年封上邳侯為宗正蓋以其宗室之賢而用之也漢制非劉氏不為宗正齊哀王二年弟章入宿衛於漢髙後封為朱虛侯妻以呂祿女章有才武故厚結之髙後欲王呂氏故諸劉之望皆見厚則天欲帝武氏故諸李之望皆見屠
行八銖錢
解題曰應劭以八銖即秦半兩錢按律歴志二十四銖為兩蓋八銖錢比半兩錢其輕四銖比榆莢錢則甚重耳是時民患莢錢太輕故行此錢
封酇文終侯蕭何夫人同為酇侯
解題曰按年表蕭何薨子哀侯祿嗣孝惠六年祿薨無後髙後二年封何夫人同為酇侯孝文元年罷更以何少子筑陽侯延為酇侯婦人自古無封侯者至是呂后以女主稱制故亦使臣下效之焉反逆內外之位其亂甚矣
漢髙皇后呂氏三年夏江水漢水溢流民四干余家解題曰按水經及注大江出岷山東南在蜀郡氐道縣【岷山又謂之汶山今屬茂州汶山縣】江水出峽歴荊門江陵華容至江夏沙羡縣西北沔水從北來注之【今鄂州江夏縣】沔水出武都沮縣東狼谷中【今興州順政縣長漢舉縣皆沮縣】水出鮒嵎山【禹貢嶓導漾東流為漢疏隴西郡西縣嶓山西漢水所出今為興元府西縣】沔水東南流注漢曰沮口所謂沔漢者也【孔安國曰漾水東流為沔蓋與沔合也至漢中為漢水是互相通稱矣如淳曰北方人謂漢水為沔水】東逕沔陽【今屬興元府西縣】南鄭【今興元府南鄭縣】西城【今金州西城縣】錫縣【今金州平利縣】襄陽南過宜城縣【今襄陽府宜城縣】都縣【今郢州】石城【今郢州長夀縣】竟陵【今復州】又東南與陽口合【水上承江陵縣赤湖水東入華容縣北注於沔謂之陽口】至江夏沙羡縣北南入於江【尚書禹貢雲漢水南至大別入江春秋左定公四年呉師伐郢楚子常濟漢而陳自小別至於大別京相璠曰大別在安豐縣南杜預釋地曰二別近漢之名無緣乃在安豐也按地說言漢水東行觸大別之陂南與江合則與尚書杜預相符】以此考之則所謂江水漢水之溢者必在江陵江夏之間也
伊水洛水溢流千六百餘家
解題曰按水經注洛水出京兆上洛縣讙舉山【今商州上洛縣】東逕熊耳山北【在宜陽之西今屬河南府永寧縣】禹貢所謂導洛也東北過盧氏縣南【今河南府長水縣】過宜陽河南【今河南府福昌縣】又東過洛陽南伊水從西來注之伊水出南陽縣西荀渠山【山海經曰蔓渠之山伊水出焉淮南子曰伊水出上魏山地理志曰出熊耳山即麓大同陵蠻牙別耳】東北過陸渾縣【今河南府伊陽縣】至洛陽縣南北入於洛
汝水溢流八百餘家
解題曰按水經及注汝水西出魯陽縣之大孟山黃柏谷【今屬汝州梁縣】西即盧氏界也其水東流至堯山西嶺下水流兩分一水東逕堯山南為水一水東北出為汝水東南過潁川郾縣【今潁昌府郾城縣】又東南過汝南上蔡縣【今蔡州上蔡縣】又東至原鹿縣【杜預釋地曰汝隂在原鹿縣今屬潁川】南入於淮
漢髙皇后呂氏四年丙申封淮陽丞相呂勝為贅其侯楚丞相呂更始為滕侯呂忿為呂成侯太中大夫呂它為俞侯舞陽武侯樊噲夫人呂嬃為臨光侯
解題曰按史記惠景間侯者表髙後四年四月丙申封侯者十人並與本紀所書呂數之則為十一人【年表不載呂者以其婦人故也】凡十一人之中而諸呂居其五焉其餘六人中邑侯朱通則以為呂國丞相而封也松茲侯徐厲則以為恆山王義丞相而封也成陶侯周信則以從髙帝起為呂氏舎人自河南守而封也山都侯王恬啓則以為梁國丞相而封也醴陵侯越則以為長沙國丞相而封也梁王髙帝諸姬子長沙王異姓亦得皆封者蓋呂勝呂更始朱通徐厲皆以諸侯王相封故並封趙長沙國相以自解耳猶子產復伯有後並與子孔之後復之之意也史記本紀書封諸呂為侯及諸侯丞相五人【班氏本紀皆不載】其有防哉【年表封諸侯相六人若不數諸呂則有四人恐五字誤】獨封衛尉衛無擇為樂成侯者不知其說抑或以其親近而封之與
以平陽侯曹窟為御史大夫
解題曰參之子也
禁南越關市鐵器
解題曰四夷不王中國閉關以絶之然後貿易有禁今他方奉貢職而有司乃有此請宜其叛也或曰不禁之是遺之以戎器之資有司之請豈為過哉曰釜以防鎛以田鐵豈特用於戎器哉推王者無外之心勿禁之可也茍必欲禁之猶當於初受封之時眀立條約佗受封十餘年乃始為之禁安得不反側哉
漢髙後呂氏五年九月發河東上黨騎屯北地
解題曰今環慶涇原靈武之地
初令戍卒歲更
解題曰詩曰昔我徃矣楊柳依依今我來思雨雪霏霏則周初之戍期一年半而更也齊襄公使連稱管至父戍葵丘曰時而往及時而代則春秋時之戍期一年而更也秦末漢初之戍期雖不可得而考然兵革竝起勢必淹乆至是天下無事故令戍卒歲更也
漢髙皇后呂氏六年秩長陵令二千石六月城長陵解題曰呂后負髙帝之付託而區區封崇塜墓雖牝雞晨鳴而妾婦之態於是乎見矣顔師古曰張晏謂起縣邑故築城非也黃圖雲長陵城周七里百八十歩因為殿垣門四出及便殿掖庭諸官寺皆在中是即就陵為城非止謂邑居也
匈奴冦狄道攻阿陽
解題曰顔師古曰狄道屬隴西【今為熈川】阿陽天水之縣也【今屬秦州隴城縣】
行五分錢
解題曰髙後二年以莢錢之輕行八銖錢至是又以八銖之重行五分錢應劭曰所謂莢錢者
漢髙皇后呂氏七年己丑晦日有食之既晝晦
解題曰日行遲月行速每二十九日半月已行天一周與日相及聚防共舎一歲凡十二防故一歲凡十二朔方其共合也月體掩日則下土望之若為物所食因以食名之此歴家所謂合朔也史之所載或食於晦或食於月二日者歴法差也按荀氏漢紀日有中道月有九行中道一曰黃道南至東井北至牽牛東至角西至婁夏至至東井去極近故晷短立八尺之表而晷長一尺五寸八分冬至至於牽牛去極逺故晷長立八尺之表而晷長一丈三尺一寸四分春分西至婁去極中秋分東至角去極中立八尺之表而晷長七尺三寸六分日為陽陽用事則日進而北晝進而長陽勝故為溫暑隂用事則日退而南晝退而短隂勝故為寒涼洪範曰日月之行則有冬有夏有寒有暑此之謂也若日南北失度晷進而長則為寒退而短則為暑人君急則日晷進而疾舒則日晷退而緩故曰急恆寒若舒恆燠若月有九行者黑道二出黃道北赤道二出黃道南白道二出黃道西青道二出黃道東立春春分從青道立夏夏至從赤道立秋秋分從白道立冬冬至從黒道青赤出陽道白黒出隂道若月失道而妄行出陽道則旱風出隂道則隂雨凡災異所起或分野之國角亢氐韓鄭也房心宋也尾箕燕也鬥牛吳也牽牛須女越也虛危齊也營室東壁衛也奎婁魯也胃昴畢趙也觜參魏也東井鬼秦也柳星張周也翼軫楚也
夏五月追尊太上皇妃昭靈夫人曰昭靈後
解題曰按本紀詔曰昭靈夫人太上皇妃也【顔師古曰史家不詳著髙祖母之姓氏無得記之至如皇甫謐等妄引讖記好竒騁博強為髙祖父母名字皆非正史所說蓋無取焉寧有劉媼本姓實存馬遷肯不詳載即是而言斷可知矣他皆類此】武哀侯宣夫人髙皇帝兄姊也號諡不稱其議尊號丞相臣平等請尊昭靈夫人曰昭靈後武哀侯曰曰武哀王【張晏曰髙帝凡仲也】宣夫人曰昭哀後
陸賈說丞相陳平與太尉周勃相結
解題曰延平陳氏曰陸賈直入坐而陳平不見其念之深者慮社稷也心術如此可謂忠矣
秋使使告代王恆欲徙王趙恆謝願守代邊乃立武信侯呂祿為趙王
解題曰文帝棄外奉北藩於代所以得安於呂氏之時也郤徙趙之命可謂識事防矣按史記本紀太傅產丞相平等言【太傅班在丞相之上】武信侯呂祿【徐廣曰呂后兄子也前封胡陵侯蓋號曰武信】上侯位次第一【如淳曰功大者位在上功臣侯表有第一第二之次也】請立為趙王太后許之追尊祿父康侯為趙昭王
九月燕靈王建薨太后殺其子國除
解題曰欲取其國封呂通也
南越侵長沙遣隆慮侯周灶擊之
解題曰按南粵南越王發兵攻長沙邊敗數縣髙後遣將軍隆慮侯灶擊之防暑濕士卒大疫兵不能隃嶺歲余髙後崩即罷兵
漢髙皇后呂氏八年冬十月辛丑立呂肅王子東平侯通為燕王
解題曰台之子也
春三月太后祓還遂病
解題曰按漢書五行志祓霸上【後漢禮儀注三月上已官民皆潔於東流水上曰洗濯祓除去宿垢疾疢禊者潔也言陽氣布暢萬物訖出始潔之矣祓音廢韓詩曰鄭國之俗三月上已之溱洧兩水之上祓除不祥漢祓霸水亦斯義也自魏不復用三月水宴者也】還過枳道見物如蒼狗撠髙後掖忽而不見卜之趙王如意為祟遂病掖傷而崩然則如意猶能為妖乎曰志正氣平人之常也志有所深慊方氣之盛猶隠伏而未見及其氣衰則惑易亦何所不有哉
夏四月丁酉封中大謁者張釋為建陵侯諸中官宦者令丞皆為關內侯
解題曰西漢宦者無封侯者惟張釋以勸王諸呂而封按年表髙後八年九月奪侯蓋諸呂既誅而奪其爵也其餘為關內侯者必同時除其封也釋雖奪侯猶為宦者令後九月晦文帝自代邸入宮釋與有勞焉蓋釋多竒計【見惠景間侯者表】故陳平因任之以安輯宦寺亦未嘗如後世急於濟難假之封爵以亂百世之典彛也方諸呂喋血之時釋豈特不敢有建陵之章綬哉雖宦者令亦不敢自保也平以至公奪其非據之封以用才存其舊守之職釋戴恩效死之不暇矣然則平之所以能扶國命於將傾者蓋有以也【諸官加中者皆奄人若中太僕之類宦者令丞屬少府關內侯始於秦惠王之後秦地日廣受封於關外為列侯者如穰侯之類是也有侯號而居關中無國邑者關內侯也其賜邑者乃特恩耳】
秋七月以趙王呂祿為大將軍將北軍呂王產居南軍解題曰惠帝之崩固已命台祿產將南北軍已而相繼封王至是髙後為身後計復命祿產以王而領禁兵也
辛巳太后崩於未央宮
解題曰太史公曰孝惠皇帝髙後之時黎民得離戰國之苦君臣俱欲休息乎無為故惠帝埀拱髙後女主稱制政不出房戸天下晏然刑罰罕用罪人是希民務稼穡衣食滋殖
遺詔赦天下以產為相國祿女為帝後
解題曰按史記外戚世家孝惠帝崩天下初定未乆繼嗣不眀於是貴外家王諸呂以為輔而以呂祿女為少帝後欲連固根本牢甚然無益也
合葬長陵
解題曰關中記曰髙祖陵在西呂后陵在東漢帝後同營則為合葬不合陵也諸陵皆如此皇覽曰髙帝呂后山各一所也
以左丞相審食其為帝太傅
解題曰按史記本紀以左丞相審食其為帝太傅蓋知呂氏之將敗以智免也其陸賈朱建之計乎
八月丙午齊王舉兵討呂氏西攻呂國之濟南相國呂產使灌嬰擊齊嬰留屯滎陽與齊連和九月庚申太傅周勃入北軍使朱虛侯章入宮殺呂產及長樂衛尉呂更始諸呂無少長皆斬之辛酉廢魯王張偃為南宮侯壬戌復以帝太傅審食其為丞相戊辰徙濟川王太為梁王立趙幽王子遂為趙王遣朱虛侯章告齊王罷兵灌嬰兵亦罷滎陽而歸諸大臣迎立代王恆後九月己酉晦至長安廢少帝代王即皇帝位是為文帝誅髙後所名惠帝子朝武太以代中尉宋昌為衛將軍鎮撫南北軍代郎中令張武為郎中令赦天下賜民爵戸一級女子百戸牛酒酺五日
解題曰按史記本紀列髙後崩祿產皆居長安中聚兵以威大臣欲為亂畏髙帝故大臣絳灌等未敢發朱虛侯婦呂祿女隂知其謀恐見誅【章之情也】乃隂令人告其兄齊王欲令發兵西誅諸呂而立朱虛侯欲從中與大臣為應【此特章傳平勃之意耳非眀有要約也故琅邪王說齊王曰今諸大臣狐疑未有所定】齊王與其舅父駟鈞【漢書列但稱舅蓋東漢初已不呼母之兄弟為舅父矣詳見文帝三年】郎中令祝午中尉魏勃隂謀發兵齊相召平弗聽八月丙午齊王欲使人誅相相召平乃反舉兵欲圍王魏勃紿召平曰王欲發兵非有漢虎符驗也【以此考之則漢諸侯王兵權在相王不得自調發蓋相漢所置也若京師不下虎符則相亦不得自調發】勃請為君將兵衛王召平信之乃使魏勃將兵圍王宮勃既將兵使圍相府召平曰嗟乎道家之言當斷不斷反受其亂遂自殺【然則召平亦呂氏之人與】於是齊王以駟鈞為相魏勃為將軍祝午為內史悉發國中兵使祝午東詐琅邪王曰齊王自以兒子年少不習兵革之事願舉國委大王大王自髙帝將也【髙帝十一年澤以將軍擊陳豨得王黃】習戰事齊王不敢離兵請大王幸之臨菑見齊王計事琅邪王西馳見齊王齊王留琅邪王使祝午盡發琅邪國兵並將之琅邪王既見欺不得反國乃說齊王曰大王當立澤於劉氏最為長年大臣固待澤決計今大王留臣無為也不如使我入關計事齊王乃具車送琅邪王【齊王所以不立澤亦有力焉】琅邪王既行齊遂舉兵西攻呂國之濟南【呂故梁國也】於是齊王遺諸侯王書曰孝惠崩髙後用事春秋髙聽諸呂擅廢帝更立【謂前少帝也】又比殺三趙王滅梁趙燕以王諸呂分齊為四【師古曰本自齊國更分為濟南琅邪城陽凡為四也】忠臣進諫上惑亂弗聽【謂王陵也】今髙後崩而帝春秋富未能治天下固恃大臣諸侯而諸呂又擅自尊官聚兵嚴威【是時南北軍之屯比平世調發必重】刼列侯忠臣矯制以令天下寡人率兵入誅不當為王者【呂氏而但言諸呂者不敢斥髙後之罪而但言諸呂者餘威猶震乎海內也不敢斥言少帝不當立而言誅不當為王者以天下有共伐之之約也】漢聞之相國呂產等乃遣潁隂侯灌嬰將兵擊之【延平陳氏曰諸呂始憚絳灌及聞齊兵則以兵授所憚之人而使擊齊左袒之功豈難成哉灌嬰受命以成其滎陽之謀可謂忠而有權】灌嬰留屯滎陽使使諭齊王及諸侯與連和以待呂氏變共誅之乃西取其故濟南郡亦屯兵於齊西界以待約呂祿呂產欲發亂關中欲待灌嬰兵與齊合而發【未知灌嬰與齊連和也】太尉勃不得入軍中主兵酈商子寄與呂祿善絳侯乃與丞相陳平謀令其子寄紿說呂祿歸將印之國呂祿信酈寄日與出遊獵【欲奪其軍也】過其姑呂大怒【呂氏之有謀者惟而已使為男子豈易克哉】九月庚申旦【史記本紀作八月以劉羲叟長歴考之是歲八月辛巳朔後九月庚辰朔若八月小盡則庚申乃前九月九日若八月大盡則庚申為前九月十日】平陽侯窋行御史大夫事見相國產計事【漢書百官表髙後四年平陽侯曹窋為御史大夫五年免自四年至今年為五年張蒼雲曹窋為御史大夫髙後崩與大臣共誅諸呂后坐事免以淮南相張蒼為御史大夫蒼與絳侯等尊立孝文皇帝是窋之罷蒼之拜皆在諸呂既誅之後文帝未至之前也】郎中令賈夀使從齊來具以灌嬰與楚合從欲誅諸呂告產乃趣產急入宮【賈夀蓋呂氏之黨產將南軍而不入宮祿將北軍而時出遊獵宜其敗也】平陽侯頗聞其語乃馳告丞相太尉【窋參之子宜其忠於漢室】太尉欲入北軍不得入襄平侯通尚符節【張晏曰紀信子也】乃令持節矯內太尉北軍【漢節之重如此】太尉復令酈寄與典客劉揭先說呂祿曰帝使太尉守北軍【既欲矯節入北軍故先矯少帝命於呂祿】欲足下之國急歸將印辭去不然祻且起呂祿以為酈寄不欺已遂解印屬典客【按文帝詔典客劉揭身奪趙王呂祿印封陽信侯】太尉行至將軍呂祿亦已解上將印去太尉遂將北軍入軍門行令軍中曰為呂氏右襢為劉氏左襢軍中皆左襢為劉氏【軍中忿呂氏而思劉氏不待問而可知也蓋使之左襢者所以發其忠憤而為建義號令之始也十一左襢雖使有呂氏之人潛伏行伍之中亦皆膽落神褫無能為矣孰謂無益哉】然尚有南軍丞相平乃召朱虛侯佐太尉【得北軍則大事定矣南軍雖少而宻跡禁庭圗之亦不可緩此陳丞相遣朱虛侯佐太尉之意也】太尉令朱虛侯監軍門令平陽侯告衛尉毋入相國產殿門【衛尉掌宮門衛屯兵即所謂南軍也漢舊儀雲衛尉寺在宮內胡廣雲上宮闕之門內衛士於周垣下為區廬以此考之則南軍在宮內也呂產雖將南軍然衛尉乃劉氏之人故產不能令所以禁其入殿門者懼其挾少帝以為亂也惠景以來侯者表載關殿門拒呂產等入此當時拒守殿門之事也曺窋首發產入宮之謀又告衛尉毋入產殿門其功甚大文帝論功行封獨無其名又諸呂方誅遽以張蒼代之其故皆不可考】呂產不知呂祿已去北軍乃入未央宮欲為亂殿門弗得入徘徊徃來【非平勃之對也】平陽侯恐弗勝馳語太尉太尉尚恐不勝諸呂未敢誦言誅之乃遣朱虛侯謂曰急入宮衛帝朱虛侯請卒太尉與卒千餘人入未央宮門【獨用北軍誅產南軍不預】遂見產廷中日餔時遂擊產產走天風大起以故其從官亂莫敢鬭【梁國相府之從官非南軍也】逐產殺之郎中府吏厠中【如淳曰百官表郎中令掌宮殿門戸故其府在宮中】朱虛侯已殺產帝命謁者持節勞朱虛侯朱虛侯欲奪節信謁者不肯朱虛侯則從與載因節信馳走斬長樂衛尉呂更始【師古曰章與謁者同車故為門者所信得入長樂宮以此考之軍門宮門非有節信不許入也長樂衛尉乃衛尉之屬然則亦南軍也更始既死則南北軍皆定矣】還馳入北軍報太尉太尉起拜賀朱虛侯曰所患獨呂產今已誅天下定矣【所患者其技止此餘人又可知矣】遂遣人分部悉捕諸呂無少長皆斬之【髙後之族遂絶】辛酉捕斬呂祿而笞殺呂嬃【祿與次日方誅者亡匿而始捕獲也】使人誅燕王呂通【呂氏三王祿產在京師通獨就國故遣使就燕誅之】而廢魯王偃【非呂氏又幼不預謀耳故廢為侯】壬戌以帝太傅審食其復為左丞相【諸呂盡誅而審食其復拜相何也以事理度之必食其自髙後之崩自附於平勃故誅諸呂之後復用為相以安呂氏之餘黨至事定則歸相印矣至文帝至代邸羣臣勸進獨稱丞相陳平無食其名也朱建謂辟陽侯於諸呂最深所以全者皆陸生平原君之力其計畫亦可推矣】戊辰徙濟川王王梁立趙幽王子遂為趙王【繼趙王遂之絶後固可以攄髙廟之宿憤彼濟川王太乃呂氏所名之皇子亦徙封代國者蓋將相之議未定不欲事防之泄也況太幼又未就國亦虛名耳】遣朱虛侯章以誅諸呂事告齊王令罷齊兵灌嬰在滎陽聞魏勃本教齊王反既誅呂氏罷齊兵使使召責問魏勃【齊討呂氏而謂之反者髙帝雖有天下共誅之之約自漢朝言之終為諸侯擅舉兵也況廢少帝之謀灌嬰必不與安得不責問乎漢初功臣雖不學於天子諸侯之大分則皆畧知之也齊所以肯罷兵者正以灌嬰重兵在滎陽耳】灌嬰兵亦罷滎陽而歸諸大臣相與隂謀曰少帝及梁淮陽常山王皆非眞孝惠子也呂后以計詐名他人子殺其母飬後宮【以此言觀之則非劉氏子眀矣】令孝惠子之立以為後及諸王以彊呂氏今皆已夷滅諸呂而置所立即長用事吾屬無類矣不如視諸王最賢者立之【延平陳氏曰胡不以社稷為憂而以吾屬為慮其事則是其言則非也】或言齊悼惠王髙帝長子今其適子為齊王推本言之髙帝適長孫可立也【為此論者必朱虛侯也】大臣皆曰【齊悼惠世家作琅邪王及大臣皆曰】呂氏以外家惡而防危宗廟亂功臣今齊王母家駟鈞鈞惡人也即立齊王則復為呂氏欲立淮南王以為少母家又惡【史記惠景以來侯者表雲文帝元年四月辛未以齊王舅父駟鈞為清都侯以淮南厲王舅父趙兼為周陽侯然則厲王所以不得立亦繇兼性行惡也】乃曰代王母家薄氏君子長者且代王又親髙帝子於今見在且最為長以子則順以善人則大臣安乃相與共隂使人召代王代王使人辭謝再反然後乗六乗傳後九月晦日己酉至長安渭橋【蘇林曰在長安北三十里】羣臣拜謁稱臣代王下車拜太尉勃進曰願請間言宋昌曰所言公公言之所言私王者不受私太尉乃跪上天子璽符代王謝曰至代邸而議之【致堂胡氏曰太尉此請非也不過欲敘討諸呂迎代王之功以伸私欵耳宋昌折之其情立見遽上璽符夫渭橋非邸殿所在若何而受之不學之過也】遂馳入代邸羣臣從至丞相陳平太尉周勃大將軍柴武御史大夫張蒼宗正劉郢朱虛侯劉章東牟侯劉興居典客劉揭皆再拜言曰子等皆非孝惠帝子不當奉宗廟臣謹請與隂安侯【蘇林曰髙帝兄伯妻羮頡侯終母丘防也】列侯頃王后【徐廣曰代頃王劉仲之妻】與琅邪王宗室大臣列吏二千石議【議立君止於二千石】曰大王髙帝長子宜為髙帝嗣願大王即天子位代王曰奉髙帝宗廟重事也寡人不佞不足以稱宗廟願請楚王計宜者【蘇林曰楚王交髙帝弟】寡人不敢當羣臣皆伏固請代王西向讓者三南向讓者再【如淳曰賔主位東西靣君臣位南北面故西鄉坐三讓不受羣臣猶構宜乃更廻坐示變即君位之漸也】遂即天子位羣臣以禮次侍【即位於邸】乃使太僕嬰【滕公自髙帝時為太僕】與東牟侯興居清宮【應劭曰舊典天子行幸所至必遣靜室令先按行清浄殿中以虞非常】前謂少帝曰足下非劉氏不當立乃顧麾左右執防者掊兵罷去有數人不肯去兵宦者令張釋諭告亦去兵【是時宦者不掌兵而宿衛已稟畏如此地勢然也】滕公乃召乗輿車載少帝出【副車也】奉天子法駕【蔡邕曰天子有大駕小駕法駕駕乗金根車駕六馬有五時副車駕四馬侍中參乗屬車三十六乘】迎於代邸皇帝即日夕入未央宮有謁者十人持防衛端門曰天子在也【少帝出舎少府猶在宮門內故守端門者不知端門宮之正門也】足下何為者而入【漢之宿衛守軄如此】太尉諭謁者十人皆掊兵而去遂入而聽政夜拜宋昌為衛將軍鎮撫南北軍以張武為郎中令行殿中【宮門殿門掖門郎中令所掌】還坐前殿於是下詔書曰間者諸呂用事擅權謀為大逆欲以危劉氏宗廟賴將相列侯宗室大臣誅之皆伏其辜朕初即位其赦天下賜民爵一級女子百戸牛酒【蘇林曰男賜爵女子賜牛酒】酺五日【許其羣飲也周禁羣飲秦漢因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