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瑟爾 · 二十八
奇怪——帕里·伊蒂比德就是第一天比莉上班時來的那個人,我們還給他媽媽打了電話,現在他想讓我跟他一起去拜訪一個美國軍隊里的將軍——「為什麼?所有那些將軍都從寂靜的窗子裡向外望什麼呢?」我說——可這並沒讓帕里感到驚訝——「我們去那兒,因為我想讓你挖掘到你從沒見過的最漂亮的姑娘。」我們真的搭了出租車——可是「漂亮姑娘」卻只是八九歲或者十來歲的女孩,她們是將軍的女兒,或者侄女,也或者是隔壁那位不認識的將軍的女兒,不過她們的媽媽在,還有一些男孩在後屋裡玩耍,我們也帶著埃里奧特,帕里一路都把他扛在肩膀上——我看了看帕里,他說:「我想讓你看看城裡最漂亮的屁股。」我覺得他已經瘋狂到極為危險的程度——其實他接著就說:「看到那個絕色美人沒有?」那是將軍十歲大的女兒扎著馬尾辮(將軍還沒回來)。「我現在就去綁架她。」於是他就過去抓住她的手,他們一起到街上去了逛一個小時,而我就坐在那喝酒跟她媽媽聊天——不知怎麼搞的,有種巨大的陰謀感讓我發瘋——這位媽媽很有禮貌,但卻毫無趣味——將軍回來了,他是個皺紋滿面、額頭寬闊的禿頭將軍,跟他一起來的是他最好的朋友,一位名叫席亞的攝影師,瘦瘦的頭髮紋絲不亂,衣著極為講究,是城裡一名普通的商業攝影師——我什麼都沒搞懂——突然間小埃里奧特又在別的房間哭了起來,我趕緊跑過去看,發現因為他做錯了什麼事情,兩個男孩就使勁打他,於是我懲罰了他們,然後像帕里一樣把埃里奧特扛在肩膀上,回到了客廳,可是埃里奧特卻想馬上從我的肩膀上掙脫下來,其實就連讓他躺在我大腿上他都不肯,實際上他特別討厭我的肚子——我不顧一切地打電話給比莉的公司,她說她馬上就來接我們,她還說了句:「帕里今天怎麼樣?」——「他把他說的漂亮女孩綁架了,他想娶一個十多歲梳著馬尾辮的小孩。」——「他就是這樣,你一定好好欣賞他啊。」——她用富於樂感的憂傷的聲音在電話那一端說道。
我把可憐的備受煎熬的注意力轉移到將軍身上。他說在二戰期間他曾經是馬基[1]的一名反法西斯的鬥士,也是南太平洋的游擊隊員。他知道舊金山的最好餐廳我們可以到那裡大吃一頓,那是唐人街附近的菲律賓餐廳——我說好啊,太棒了——他又給了我一些酒——看到攝影師席亞那張有趣的愛爾蘭臉,我大聲嚷道:「你可以隨時給我拍照啊。」可他卻惡毒地說:「不能用作宣傳,什麼都行就是不能用於宣傳。」——「你他媽的說宣傳到底是什麼意思啊,我跟宣傳一丁點關係都沒有。」(這時候帕里回來了,他們走進大門,那小女孩牽著他的手,他們到街上去轉了轉,喝了些可樂。)我意識到每個人都在安靜地過著自己的生活,只有我不正常。
其實我多麼渴望科迪在我身邊,為我解釋這一切。可是很快我就明白這一切,就連科迪也解釋不清,於是我的瘋狂變得更加嚴重,就像艾琳不知不覺瘋掉一樣,儘管我還沒有意識到——我開始在每個簡單的事件中看出陰謀——另外那個「將軍」更是把我嚇得不輕,他轉眼間變成了一個奇怪的、富有的、衣著講究的平頭百姓,甚至不想幫我們支付在菲律賓餐廳用餐的賬單,在餐廳遇到了比莉,而且餐廳本身也特別怪異,尤其是有一個肥碩邋遢又瘋狂的厚嘴唇的菲律賓年輕女人,她獨自一個坐在餐廳盡頭,大口大口往嘴裡塞東西,吃相令人厭惡,可她還蠻橫無理地看著我們,似乎在說:「我操,我就這麼吃,怎麼了?」肉湯濺得哪兒都是——我真不明白髮生的這些事——還有本來是將軍建議來這裡用餐,可是我卻得為大家埋單,他,席亞,帕里,比莉,埃里奧特,我,其他人,這種啟示錄般的瘋狂讓我的眼球也在顫抖,我甚至像是在受他們的啟示錄的指引把錢花光,這啟示錄是他們在舊金山的寂靜中自己創造出來的。
我渴望躲進伊芙琳的懷抱里哭泣,可最後我卻躲到了比莉的懷裡。她又來了,在第二天晚上,她又開始講解她那些精神上的觀點——「可是帕里怎麼樣了?他幹什麼呢?那個奇怪的將軍是誰?你們是什麼?一群共產主義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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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Maquis,二戰中法國的反德游擊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