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破玉佛寺 · 第八回 染奇疾客地愁萬千 償夙願情天樂纏綿
秦大朋死後一切的費用,都是由迪民這三百兩銀子來成殮埋葬的。當夜燕青回到家裡,還是哀聲直號地哭泣著。迪民因向她勸慰道:「沈小姐,人死不能復生,徒然多悲痛,於死者固然無益,而且還要傷自己的身子。所以我勸你節哀順變,還是保重要緊。」
燕青方才收束了眼淚,秋波盈盈地逗給他一瞥感激的目光,說道:「為了我的事情,勞了你的精神不算,且又花費有這麼許多的錢,所以我在萬分感激你之餘,同時又感到萬分的不安……」
迪民不等她說完,就搶著說道:「你這是哪裡話呢?沈小姐,我不是再三向你說過嗎,我的性命也是你恩賜的呢,哪還用再說什麼別的嗎?現在沈小姐老是這麼客氣,倒叫我聽了,反覺得難過哩!」
燕青破涕道:「你難過什麼呀?」
迪民道:「我不是還需要你送我回家嗎?你若這樣對我生疏起來,我怕你半途上會拋棄我,所以我非常難過。」
燕青聽他這樣說,好像還是個小孩子的神氣,一時倒好笑起來,遂說道:「你放心,我既然答應陪送你回家,那我絕不中途變卦的。」
迪民方才滿面含笑,向她深深地鞠了一個躬,說道:「謝謝好小姐,我今生今世再也忘不了你的大恩。那麼這裡也不必久留,我們還是明天動身好嗎?」燕青也覺得沒有久留的必要,遂點頭答應了。
兩人商量定當,一宵無話。到了次日,燕青把大君找來,說舅父家中一切,都送與大君,不過舅父的墳墓,萬望隨時照應。大君自然應命,當下大家各道珍重,灑淚揮別。
且說燕青、迪民離了寶帶縣七里溪,一路向瀏河縣回家。這天來到一個鎮上,燕青忽然覺得頭痛發熱,好像要生病的樣子。迪民慌忙落了客棧借宿,當時叫燕青臥在床上休息,親自倒了一杯熱茶,送到床邊,低低地問道:「你要喝茶嗎?」
燕青喝了一口,皺眉說道:「我頭疼得厲害,恐怕要病倒客店了,那可怎麼辦呢?」
迪民道:「你一定是疲乏了,我想你靜靜地睡一夜,明天就會好的。」燕青且不言語,閉了眼睛,大有昏沉的樣子。
直到晚上,迪民見她還未醒轉,遂管自吃了飯,不敢驚動了她。忽然燕青在床上唉了一聲,便痛苦地哼個不停。迪民倒吃了一驚,連忙走到床邊,低低地問道:「你怎麼啦,你此刻覺得好一些了沒有?」
燕青牙齒瑟瑟地顫抖著,說道:「我冷得厲害哩!」
迪民奇怪道:「怎麼一會兒熱一會兒冷呢,莫非害了瘧疾了嗎?」
燕青唔了一聲,並不作答,只管發抖。抖得兩頰發白,面色十分的可怕。迪民急得手足無措,慌忙問夥計要了一條厚被。但大熱的天氣,客棧里的被兒都藏起來了,一時還沒處去拿。好容易的夥計不知在哪兒找了一條厚被來,迪民急忙把她密密地蓋起來。這時已三更時分,燕青自己雖然抖得厲害,但還很關切地向迪民說道:「時候不早,你也可以睡了。」
迪民道:「你還沒有吃過晚飯,會不會肚子餓的?」
燕青嘆了一口氣,說道:「我哪裡還吃得下什麼東西呢?要如肚子餓的話,我也不生病了。」
迪民道:「我若到外面一間去睡,你晚上要茶要水,這就沒人服侍你了。所以我此刻倒不累,還是在你房中坐一會兒吧!」
燕青聽他這樣說,心裡雖然很感動,但卻不肯依他,說道:「那可不行,明兒把你也熬煎得生起病來,那叫我心中怎麼安呢?」
迪民搖頭道:「不會的,請你放心,此刻你要喝茶嗎?」
燕青點點頭,說道:「最好要滾燙的,越熱越好。」迪民知道她是冷的意思,遂倒了一杯熱茶,讓她一口一口地喝了下去。燕青烏圓眸珠一轉,忽然低低地說道:「包公子,這樣吧,你也睡在這兒,那麼我才心安。」
迪民聽了,心中不覺蕩漾了一下,微紅了兩頰,說道:「你不怪我魯莽嗎?」
燕青說道:「事到如今,還顧得了什麼呢?」
迪民方才脫去了外衣,睡到床上去,因為正仲夏之夜,迪民當然用不到蓋什麼被兒,但見燕青仍舊抖個不停,連連叫冷。因為被情感激動得過分的緣故,所以他掀開被兒,把自己身子也睡了進去,讓燕青緊摟自己的身子取暖,並低低地問道:「你覺得好過一些了嗎?」
燕青抱著迪民,只覺暖谷生春,十分的舒服,所以也顧不得羞恥,點頭說道:「這樣我很舒服。包公子,你太好了,我真感激你。」
迪民這時也無暇享受溫柔,因為他是無病之人,在這仲夏季節,身上要蓋一條厚被,你想,如何不要汗流遍體,悶熱得透不過氣來呢?這樣過了半個時辰,燕青方才漸漸熱轉,迪民也睡到被外來,連連拭去了汗水,因為三更已敲,人也倦了,遂呼呼地睡去了。迪民睡了一個更次,忽然一陣炎熱醒了過來。睜眼一瞧,只見燕青一條粉嫩的大腿,卻攔在自己的身上,再看她身上,只穿了一件月白紡綢小衫,酥胸微露,乳峰隱現。兩頰像桃花那麼嬌艷,卻閉了眼睛,沉沉熟睡。迪民覺得她的粉腿,像火炭似的燙手,知道她的病症,果然是瘧疾無疑。因為一會兒冷,一會兒熱,這病象已經證實的了。迪民是個從未親近過女色的少年,對於今夜這樣肉感艷遇,雖然是感到意外的驚喜,但人家姑娘生了病,自己當然不應該從中獵艷,所以竭力壓制熱情的爆發,卻動也不敢動地躺著。
這樣一直到天亮,迪民方才匆匆起身,出外叫夥計去請醫生來給燕青治病。一面回身,把帳子放下,自管刷洗完畢。這時夥計把醫生請來,迪民叫他略坐一會兒,自己走到床邊,低低喚醒燕青,告訴她醫生已來。燕青遂在帳內伸出玉手,給醫生診了脈息,然後開了方子,說吃兩劑,看明天病勢轉變如何。迪民送醫生走後,又叫夥計代為去撮藥,然後自己在房中給她煎藥,並且還服侍她喝藥。經過迪民這樣的盡心給她延醫服藥,不多幾天,燕青的病體也就一天一天地好起來了。
這日燕青完全能起床了,她向迪民感動地說道:「前次我雖救過你的性命,但這次病中,卻是你救我的性命了。假使沒有你這樣盡心服侍我,只怕我要病死在客地了。」
迪民笑道:「投我以桃,報之以李。這是我分內之事,理應照顧你啊!況且你舅父臨終的時候,也向我再三託付,要我照顧你,終算我是盡了責任了。」
燕青嘆道:「世界上的事情,真是捉摸不定。我送你回家的本意,原是我可以一路保護你,到現在竟是你來保護我了。這真是意想不到的事情。」
迪民笑道:「老是讓你來保護我,我也很不好意思,所以你成全我,你竟生了病,於是我也可以稍盡保護你的責任了。」
燕青聽了,逗了他一個嬌嗔,卻嫣然地笑了。病後的燕青,在這一笑之下,自覺分外的嫵媚可愛,迪民也忍不住得意地笑了。
匆匆又過幾天,燕青完全復原,於是和迪民離開客棧急急地又趕路了。行行重行行,終於到了迪民的家園包村了。迪民的家在包村算為首富,他父親包伯仁是個大田主,每年春秋兩次收稻,足可維持全村的半年糧食。不過伯仁性情甚為吝鄙,雖有百萬家財,還是很為刻薄。倒是他的夫人,非常慈悲為懷,所以在背地裡每年終要做去幾百擔米的好事。這次金德榮入獄,那三百兩銀子,原也是夫人的私蓄拿出來的。今日見兒子回家,自然非常歡喜,急問舅父可曾安然脫罪,並問包壽何在,又問燕青是什麼人。迪民嘆了一口氣,遂把這次出門經過的事情,從頭至尾,詳詳細細地向母親告訴了一遍。包夫人聽了,一面口中念佛,一面向燕青道謝,一面又罵包壽狠心可惡。
這時伯仁也從外面回家,迪民拜見了父親,包夫人忙著告訴,燕青是兒子的救命恩人。但伯仁卻並不說什麼,反而埋怨夫人,不該多管閒事,幸虧兒子遇救,否則,救人反而害了自己兒子的性命哩!燕青聽他這樣說,知道他父親是個勢利之人,心中甚然不悅,遂向迪民說道:「我舅父死後所用之款,將來一定照息歸還。現在公子既然回到家中,我的責任已完,就此告辭了。」說完,回身欲走,但不料迪民拉住燕青,急得兩頰灰白,話還沒有說出,身子先倒在地上昏厥過去了。包夫人是明白兒子的心中必定有愛上燕青的意思,所以連忙留住燕青,說道:「沈小姐,你千萬不要走呀!瞧我兒子一聽沈小姐要走,他便急昏了。這……這可怎麼的好呢?」燕青回頭一見倒在地上的迪民,芳心也不忍起來,因此倒是呆呆地出了一回神。
這裡伯仁和包夫人忙把迪民抱起救醒,只聽迪民嗚嗚咽咽地哭叫著道:「沈小姐,你不能走,你不能走,要走大家一同走。你到東,我到東,你到西,我到西,我無論如何也離不了你,少不了你啊!」
燕青紅了粉頰,走了上去,低低地笑道:「公子,你不要說痴話了,我此刻還沒有走。你瞧,我不是站在你的身旁嗎?」
迪民見了燕青,方才安心了許多,便垂淚說道:「沈小姐,你不要走,你走了,我會沒有靈魂一般地瘋狂起來。我想你是慈悲心腸的女子,你一定會可憐我而不離開我吧!」
包夫人笑道:「你放心,沈小姐她一定在我家永遠地住下來,那總好了。不過沈小姐一路上辛苦了,應該給她到房中去休息才是。」迪民這才點頭答應了,於是包夫人陪伴燕青到上房裡去了。
當天晚上,迪民躺在床上,神思昏昏,長吁短嘆,顯然有無限心事的樣子。包夫人遂低低地問道:「孩子,你為什麼這樣悶悶不樂?有什麼事情,你只管告訴我吧!」迪民聽了,卻並不作答,只是嘆氣。包夫人於是忍不住又問道:「孩子,你莫非愛上了那位沈小姐嗎?」迪民想不到母親這一句話會猜到自己的心眼兒上去,一時倒不禁開顏笑了。但既然笑了出來,卻又覺得十分難為情,紅了兩頰,別轉臉去了。包夫人知道被自己猜中了,遂又說道:「沈小姐果然是個很溫和美麗的姑娘,我心中也很喜歡她。不過人家姑娘心中,對你是否也有意思呢。我想這倒不能肯定地說有把握……」
迪民聽到這裡,卻不讓母親再說下去,就回頭插嘴說道:「母親,假使你老人家也贊成的話,我相信沈小姐一定肯嫁給我的。」
包夫人想了一想,笑道:「也好,讓我去做一個說客,看她到底答應不答應。」迪民方才含了笑容,大有喜氣洋洋的樣子。包夫人離開了床邊,便走到燕青睡的那間房中去了。
燕青這時還沒有睡覺,她獨對孤燈,手托香腮,好像有所沉思的神氣。瞥眼見到包夫人進房,遂含笑相迎,低低地說道:「伯母,你還沒有安息嗎?」
包夫人故作愁容滿面的樣子,一面請燕青坐下,一面微微地嘆了一口氣,說道:「沈小姐,我這孩子生起病來了。」
燕青驚訝地說道:「怎麼,公子好好的怎麼忽然會病了呢?」
包夫人還是憂心忡忡地說道:「他的神智有些昏迷,口裡胡言亂語,仿佛中了邪似的。」
燕青啊呀道:「那麼伯母應該快請醫生給他診治診治,這到底是生了什麼病呢?」
包夫人搖頭說道:「醫生恐怕是不中用吧!」
燕青奇怪地蹙了翠眉,說道:「我倒有些不明白,一個人既然生了病,當然得請醫服藥診治才是,伯母怎麼說醫生不中用?那麼他這個病難道說是沒有救星了嗎?」
包夫人沉吟了一回,才徐徐說道:「他這個病很怪,除了小姐能醫他,醫生實在是不中用的。」
燕青聽了這句話,心頭頓時像小鹿般地亂撞起來,紅著粉臉,遂故意不明白說道:「伯母,你這話我真有些聽不懂,我又不是做醫生的,怎麼會醫人的病呢?」
包夫人愕住了一回,無可奈何地說道:「沈小姐,事到如此,我也只好老實向你說了,因為我這孩子十分痴心,他竟一心一意地愛上了你,想跟你做對夫妻。沈小姐,不知道你肯不肯答應這頭親事呢?」燕青聽了,兩頰益發通紅起來了,秋波看了她一眼,雪白的牙齒微咬著殷紅的嘴唇皮子,卻默不作答。包夫人見她羞人答答的意態,益發令人感到嫵媚可愛。因為她並沒有拒絕,那麼就是有默允的意思。這就接下去又說道:「沈小姐,婚姻大事,本來不該向你女兒家親口說的。但是你的父母都沒有,孤苦伶仃只得一個人,身世也確實很淒涼,所以我不跟你親口地要求,又向誰去說好呢!沈小姐,男大當婚,女大當嫁,這是古今皆然,而且也是一件正正噹噹的事情。沈小姐,你就答應我好嗎?」
燕青聽她後面這句話,完全包含了央求的成分,雖然心中有些願意,但究竟不好意思說出口來,遂沉吟著說道:「伯母,承蒙你老人家這樣抬愛,我自然十分感激。不過,我是一個孤苦無依的女孩子,況且又是一個貧窮的姑娘,假使公子娶了我,你們就得損失一副很好的嫁奩。所以為你們著想,我覺得有些不大合算吧!」
包夫人聽了,啊呀了一聲,笑道:「沈小姐,你這是什麼話啦?照你說來,我們娶媳婦,難道還預備發一票財嗎?老實說,討人就是討一個人,只要人好,還說什麼『嫁奩』兩字呢?況且像我們人家,房裡房外,一切應用之物,哪一件不舒齊?就有了嫁奩,我還嫌沒處擺呢!沈小姐,你千萬別這樣想,只要你肯委屈下嫁我的孩子,我心裡實在已經非常感激你了。」
燕青雖然是個女子,到底性情豪爽,聽包夫人這樣說,遂也老實說道:「伯母既然並不嫌我貧窮,那我就聽憑你老人家做主吧!」
包夫人聽她答應,心中大喜,遂滿面含笑,作別回房去了。
匆匆過了兩天,包家大門口張燈結彩,頓時熱鬧起來。迪民滿面春風,喜氣洋洋,穿了新衣,預備做新郎了。單等吉時一到,新人雙雙交拜天地,然後拜祭祖先,再後拜見公婆,便送入洞房。這時華燈初上,外面大擺酒筵,賀客猜拳行令,真所謂高朋滿座,萬分熱鬧。直等到酒闌燈迤,眾賓歡然而散,這時候新房裡也比較寂靜了許多,因為只剩下迪民和燕青兩個人了。
燕青是低了頭,坐在床邊,默默地出神。迪民卻笑嘻嘻地望著這對融融的花燭,也呆呆地出神。燕青暗想:這書呆子真也有趣,我是女孩子家,所以怕羞不好先開口說話,難道你也害著難為情不成?這就抬頭向他看了一眼,忍不住哧地一笑。
燕青這一笑,方才把迪民喚醒過來了。他很聰明地先到房門口去張望一下,然後把門緊緊閉上,方徐步走到燕青面前,低低地笑道:「沈小姐,你今天……不,我如今不該再叫你沈小姐了,是不是?」
燕青好笑道:「你還是叫名字吧!」
迪民搖頭說道:「叫你名字,太老氣橫秋了,我的意思,還是叫你一聲燕妹,你說好嗎?」
燕青赧赧然笑道:「隨你的便,你愛叫什麼,就叫什麼好了。」
迪民笑嘻嘻挨近她身旁坐下,說道:「那麼你叫我什麼呢?」
燕青逗給他一個媚眼,說道:「我叫你公子呀!」
迪民道:「不行,『公子』兩字太生疏了,不夠親熱。」
燕青笑道:「照你的意思,我叫你什麼呢?」
迪民想了一會兒,說道:「叫夫君太俗,叫名字太不客氣,那麼叫一聲民哥吧!」
燕青在這時候,也不用怕什麼難為情了,遂親親熱熱地叫了一聲民哥。迪民聽了,喜極欲狂,遂情不自禁抱住她的嬌軀,在她小嘴兒上緊緊地吻住了。燕青想不到一個文弱的書生,吻起來,倒也很有一股子勁兒,遂羞澀地白了他一眼,推開他的身子,嗔道:「看你倒像是個老實人,誰知你竟也這樣的頑皮哩!」
迪民笑嘻嘻地說道:「在自己心愛的妻子面前不頑皮,難道倒在別個女人身上去頑皮嗎?」
燕青紅了臉,笑道:「別涎臉,我們早點兒睡吧!」
迪民連忙笑著應道:「好的,好的,妹妹,你不要性急,我馬上就睡了。」
燕青聽他說得這樣俏皮,這就啐了他一口,倒忍不住又抿嘴笑了。兩小口子在暖和的被窩裡躺了下來,迪民兩手是不停地撫摸著她光滑白胖胖的肌膚,燕青哦了一聲,低低說道:「民哥,安安靜靜地睡吧,時候已經不早了呢!」
迪民說道:「妹妹,我們今夜洞房花燭,真是多麼高興快樂的日子,應該好好多談一會兒才是,怎麼你便要睡了呢?」
迪民說道:「我已經嫁給了你,你還有什麼可談呀?」
迪民笑道:「我想起我們同宿客店的時候,你忽然生了冷熱病,那時候我們也曾經和現在一樣地摟抱著睡覺。妹妹,你還記得嗎?」
燕青有些難為情,遂閉了星眸,故作欲睡的樣子,說道:「這些過去的事,還提它做什麼?」
迪民笑道:「這是值得回憶的事情,為什麼不要提呢?我還記得你發冷的時候,把我身子當作了火爐子。後來你又發熱了,就把被撩落在一旁,還把你的大腿,完全攔到我的身上來了……」
燕青伸手捫住他的嘴,恨恨地說道:「謝謝你,你不要再說下去了好嗎?」
迪民笑嘻嘻偏說道:「可憐我一個童男子,那時真被你熏得心頭亂跳。因為你的睡態,實在太肉感了。酥胸袒露,玉腿橫陳,而且那新剝雞頭肉,也隱隱約約地顯現在眼前,我實在迷醉得神魂顛倒起來了。」
燕青緋紅了嬌靨,秋波逗給他一個白眼,嗔恨著說道:「你這無賴,當初我一定被你揩足了油的。」
迪民連連否認著說道:「沒有,沒有,天地良心。當初我因為你在病中,我不忍心再跟你有親熱的舉動,我是動也不敢動地睡著,生恐吵醒了你,要加重你的病體。」
燕青抿了抿嘴,似有不信之意,冷笑道:「那麼說來,你倒是一個真君子哩!」
迪民笑道:「其實我是完全為了真心愛你的緣故,我是愛你的人,並非愛你的色,所以在那時候,我雖然目睹這樣肉感誘人的鏡頭,但我心中一些也不起淫心。我只覺得愛憐、痛惜,所以我對你絕對不敢有一絲一毫輕薄的舉動。」
燕青聽了他這些話,一顆芳心,是深深地感動起來,遂把嬌軀緊偎他的胸懷,柔順得仿佛是一頭馴服的綿羊一般。迪民也情不自禁地低下頭去,在她小嘴兒上又緊緊地吻住了。正在郎情如水、妾意如綿的當兒,忽然屋頂上瓦片噹啷啷的一聲,接著有什麼東西滾下院子裡來。燕青叫聲「不好」,立刻翻身從床上坐起。不知是誰前來行刺?且待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