盜賊大學演講錄 · 盜賊大學演講錄
經伯黎滿足似的點點頭，放下聽筒，立將起來，對鏡子正正衣襟，撫撫頭髮。他是個最注重打扮的人，只因衣冠齊整，實在是他最近開始的職業上一種必要的資本。他與人應對也很靈敏，能用鎮靜的態度爽爽快快說話。一會兒他拂拭了鞋子上的灰，就笑嘻嘻地走出事務所去。他那很沉靜的腳步，行了五分鐘就到和興大公司，用電梯登到五層樓，去見那本公司的主人，財界的大王霍岱剛，到他私室中去會面。
霍岱剛對一隻大理石面的桌子坐著，眼瞧著桌上電話機、電鈴、便箋等，正等候著經伯黎進去。他體格很大，臉上肥得有兩個下顎，濃眉之下，一雙銳利的眼睛，現在是發著暗鈍之光了。他決不是頭腦敏捷的人，因著放縱生活，常把體質耗損著。不過在投機市場上，他還發揮著辣手，很有相當的勢力。他用一雙肥手，勸客人坐在皮椅上，經伯黎將帽子放在桌隅，端端正正坐下去。霍先生立刻就說出事情來了，即道：「我要托你一件事。」經伯黎便凝視著對手臉上。霍岱剛說：「從前史明才君介紹你時，就說你很能守秘密。他既說你的口很緊，我也深信著。」經伯黎恭恭敬敬地靜聽，霍岱剛從抽屜中取出一封信來，授與他道：「你且看來。」經伯黎只見寫著道：
岱剛先生大鑒：現欲讓去之計劃書，系弟絞盡心血而成。實因目下家累頗重，需用甚急，不得已而願以一萬元代價讓與先生。務望付我現金，並須盡用十元鈔票，舍間離尊府不及一里，星期四晚九時半至十時，乞在胡家花園樹林中等候，萬一不見駕臨，則惟有售與他人矣。乞原諒為荷。
此請財安
HG啟
經伯黎讀完，將信還了他。霍岱剛說：「大約你只當是一封普通交易的信，有人要賣什麼計劃書給我麼？」經伯黎道：「是啊，確是如此。」霍岱剛道：「決不像威嚇書信，外表面真是看不出。所謂計劃書，無非是騙騙人的。、他也並沒有什麼計劃書，我也並不想買，不過他強要向我索詐銀錢罷了。這封信換一句說，便是不拿一萬元出來，就發表你的秘密。」經伯黎道：「原來如此，巧妙得很。」說時，像很佩服那麼凝視著實業家，又說：「那麼他是很客氣地要求了，你又不是拿不出一萬元。……」霍岱剛急道：「此乃另一問題，我不管一萬元或一文錢，強索是不願的。要我花了錢去買人不開口，那未免太沒趣了。」說著，他將信放入抽屜中，語氣略為軟一點了。他說：「但是我沒有將這信塞入字紙簍內的勇氣，他手裡一定握著我什麼弱點，又不能不去睬他。不過他不見得就會公開，公開便是拋棄唯一的武器了。秘密這件東西只有嚇人時有價值，我若使說不怕，那他必然只管向我纏繞了。我一膽小，當然失敗。無論怎樣想法子，最後總是他占勝著的啊。」霍岱剛講到這裡，精神很充足了，又道：「然而……」下一句忽然塞住在喉間，很無意識地舐舐嘴唇，皺皺眉頭，才道：「實在我目下正做著一種很周折的事業，萬一他將所曉得的一發表，我便大受其累。當然他也不會就發表，不過擔心他萬一罷了。這與普通的強索不同，他有一種離著金錢的特別利害關係，不是我花了錢塞住他口，便是他發表我的秘密。你明白了沒有？」
經伯黎雖已明白，但是想不出好方法，即勸道：「那很費事，何不付了他呢？」霍岱剛憤道：「哪裡可以如此，今天給了他一萬元，明天又要一萬元，再下一次要二萬元，只管要，沒有限制的。最困難的，是此人與強索不同。所以要在他還沒有嘗到甜頭的時候，先幹掉他，要使他四五年內不能來和我胡纏才是。」經伯黎見自己的意見反使對手生氣，那未免太不高明了，即道：「那麼要把他送入監獄中去麼？但是我若做了，你可決不如此，這反而有損無益啊。第一，你不能用這書信去控告他，實在他寫得太好了，絕無脅迫字句，又沒有說不拿出錢來，要加害於你身體上。照文字看，要求極簡單。所以他到法庭上，一定要亂說的，你要使他入獄，有些不妥當罷？」霍岱剛說：「我也知道如此。」說時看定了對手臉上，又道：「所以不喚警察，要來喚你。誰也曉得單靠這信，不能拿他怎樣的。文字實在太好了，一點不像脅迫的書信，僅不過是暗示，不說明白什麼。我若以此去告發，我必定要說明白計劃書是什麼了，那便是我自己揭破自己秘密，這是做不到的。即使我發表了我的秘密，他可以說書信與我的秘密毫無關係，他另外預備著一種計劃書，那就完了。他倒好好逃避過去，我反而大吃其苦，你明白了麼？我雖很想將此人送入牢中，但是不可用警察，所以打電話叫你來啊！你有什麼計策，可以不說出我的秘密，來將他收監麼？」經伯黎想了一下，抬起頭來道：「你曉得這信是誰寄給你的麼？」霍岱剛疑惑似的看著他道：「當然曉得，但是沒有向你說明的必要。」經伯黎很不滿足，即道：「是的，是的，但是你……」正要說時，又不願說了，發第二問道：「用什麼事實來脅迫你，你也很明白麼？」霍岱剛說：「自然明白，然也不用對你說。總之，你一切須守口如瓶，所以我要雇用你。不過我無論對於何人，決不完全深信的，不必說的時候多說了，便容易生損害。假使我此刻將一切實情向你說明了，說不定你自己也會來向我強索啊。這並非疑你，不過舉一個例而已。」經伯黎見他如此多疑，幾乎要笑出來了。霍岱剛埋怨他道：「你為何臉上很怪？我並不是要你笑才說的，無非給你些材料，你快替我用用腦筋，想一個方法出來罷。」經伯黎點點頭，眼睛望著窗外天空，好像深有所思。忽道：「這麼辦罷，你付他一萬元。」霍岱剛急道：「什麼話，我不是說過做不到的麼？」經伯黎說：「且慢，你只消把現錢付給他，此時叫警察捉他好了。」霍岱剛搖頭說：「不行，不行。其時仍須說明敲詐，我的秘密還是要說將出來啊！」伯黎說：「你說為著要不發表秘密而敲詐，那太不高明了。要說是搶去的，不妨做成一樁盜案啊。」霍岱剛道：「不錯，這倒也是一個法子。那麼怎麼辦呢？」霍岱剛漸漸高興起來了。伯黎說：「你認得那胡家花園樹林麼？」岱剛道：「從我家裡過去，走起來不過三十分鐘。」伯黎道：「地方非常冷靜，真是夜裡搶劫行人金錢衣服的適當地方啊！」岱剛道：「不錯，近來有過兩三次強盜案子。」伯黎說：「所以盡可這麼辦，明晚十點鐘，你我二人可以由樹林中經過，算是到你府上去的。……且慢，在樹林中行走，是什麼理由呢？……有了，有了，只消摩托車一出毛病就行了，順便在你的俱樂部中吃夜飯。我扮做一個鄉下紳士，算是來和你商量什麼生意上的事情的。在俱樂部且吃且談，但是事情還沒有談妥，你就不放我走。若是我一回到旅館中去，說不定明天早晨就會與他人訂約，所以你把我留到家中去，打算繼續商量。因此二人乘了摩托車，向你府進發。……但是有了開車的人就不行。……這麼辦罷，你因回家極遲，便打發開車人先回去，在法庭上或者要有適當的開車人也論不定……」他說到這裡，取出鉛筆來，在桌上畫了一張地圖，又道：「這裡是長壽街，這裡是胡家花園，離大路極遠，所以要走這橫路，須有什麼理由才是。」岱剛說：「大路上正在築路，不容易走，所以走橫道，路雖繞得很遠，這大約不會起疑的。」伯黎說：「是的，不打緊。我們的摩托車走到樹林附近，便不動了，算是你離開市街時忘帶了汽油，或是在車上下面弄一個洞。總之是不動了，並且附近又無修車之處。」岱剛說：「非到長壽街，一家也沒有的。」伯黎用鉛筆在桌子上指了一點說：「若是在此處發生障礙，你當然由這小路穿過樹林往長壽街去的，決不會仍回原路。一到家中便命開車人拿了油就來。」霍岱剛點點頭稱是。伯黎又說：「我二人由這條路走去，且慢，這不行，兩個人去，他或者不敢出來的，你一個人走過去罷。是的，我算是看守在車旁，本來應當你留著，由我去的。無奈我不認得路，我要在車旁等候開車人咧。但是到你一去，我頓時膽小，不敢守在黑暗中，便跟上來了，在林中追上去，恰巧見到你遇盜，正在劫奪鈔票。我便追強盜，其時警察也來，就把此人捕獲，你看如何？」霍岱剛道：「好是好極了，不過這非與警察聯絡不可。」伯黎道：「由我去辦好了，只消差一個小孩子去報告長壽街巡警說樹林中有歹人出現就行。但是不可過早，非等準時間不可。略為遲點，我倒可以按住他一下。」霍岱剛似乎還不十分滿足，說道：「警察由我來聯絡，我看你還是不要關係太深的好。」伯黎道：「那麼你去辦罷。警察一捉到他，便成強盜罪，在奪取金錢時捉到，總要坐二三年監牢了。但是若使他在法庭上過分多說話……」岱剛道：「不會的，他自己決不致招認敲詐，去延長刑期的。」伯黎道：「是的，強盜罪已經很有證據了，即使說起一二句你的事，也無非是故意攻擊，裁判官未必會聽他。這一來，我的計策可以算成功了。」霍岱剛說：「大大地成功了！……」說時，他又有不放心的樣子，說道：「你為何一定要我付一付這一萬元的巨款，雖只一刻兒工夫！……」伯黎道：「這無非要加重他的罪，若是單搶你幾個銅元，那罪就輕極了。一萬元與一銅元，從道德上看雖同是竊盜之罪，實際上，盜巨款的罪重得很。所以捕得時，他懷中有一萬元，就可以得到最大限度之罪了。」霍岱剛道：「那是我曉得的，不過授與他，總覺得有危險啊。」伯黎道：「有什麼危險？不使他逃走，一取得金錢，立刻捕獲的啊！」霍岱剛道：「那也沒法了。」說罷，想了一想，抬頭說：「萬一有什麼變動，那是事情太大了，待我把鈔票的號碼記下來罷。」經伯黎搖頭道：「不中用的，銀行中怎肯留心到十元鈔票的號碼？每天不知要出進幾千張咧。這與百元、千元的不同，怎可查著號碼追究？所以他要十元鈔票啊。」霍岱剛道：「他說不定會拿到銀行中去存款或另換大鈔票的。」經伯黎否定道：「決沒有這種事，何必如此擔心。他一接受金錢，就要捕獲了啊。」岱剛道：「這且不提，我深夜拿著巨款，是什麼理由呢？」伯黎道：「這問題是你比我容易解決得多。」霍岱剛想了一下道：「有了，長壽街附近，有一個年老的農人，要賣掉一所房子。此人非常古怪，不喜歡銀行，支票更不要，非付現款不可，大約他是藏在什麼地方的。我本來不要買他什麼舊房子，明天去與他說起一聲罷。如此通過樹林時，身邊有一萬元，無非想星期五早晨付給他，所以帶回去的。這麼說法，理由不是很充足麼？」經伯黎也說：「此法甚好。」說罷，他立起來要走。霍岱剛十分滿意，說道：「那麼明晚七時左右，你到我俱樂部來。你的姓名算叫什麼？」經伯黎道：「算是黃土橋的周春泉罷。」說完，就徐徐走將出去。
約定的星期四夜，十點鐘不到一點，胡家花園樹林口停著一輛摩托車。霍岱剛留了經伯黎，向黑暗的林中進發。車底穿了一孔。懷中藏著一萬元鈔票。經伯黎大約就跟上來了，這一齣戲，預備得完完全全，到關奇這人一出來，已中了計了，所擔心的是警察。時間是我很計算過，若是太早就不行，但是太遲了，被他逃去，也更危險。他一壁想，一壁走到林中。其時一陣樹葉響，突然現出一個黑影在他面前，並且說道：「霍先生，果然來了麼？」霍岱剛立定了，呆呆對他看著說：「你是關奇這畜生麼？」此人忙伸手道：「拿錢來！」霍岱剛伸手入懷中，取出一個包來，說道：「但是只有這一次，以後憑你怎樣，我要請你吃官司了，你須記著。」此人道：「決不再來妨礙你，我已很夠咧。」關奇一壁接他的錢，一壁見霍岱剛一動，就說：「且慢，還不能走，我要點點咧。」只見由他右手中放出一道白光來，他迅速檢點鈔票。霍岱剛一看，擔心著不要我們二人好容易編成的劇本，被這光線盡行破壞啊。再一想，這一來反容易使巡警瞧見地方。回頭看時，經伯黎已經輕輕走來，他突然用手向對手臉上打去，對手一躲，拳頭打在肩上。那握著電筒的右手，用力將霍岱剛胸口一推，霍岱剛竟倒在地上。關奇的手中電筒已落在地上，就此逃走；第二瞬間，經伯黎也不顧霍岱剛，自己只是向關奇追去，恰巧到樹林外追及時，已經瞧見樹間有巡警的帽子了。伯黎大喝一聲，突然從後面撲將上去，二人就此開始格鬥。到巡警走近時，伯黎已騎在歹人身上。巡警忙叫道：「什麼事？」伯黎喘喘道：「這是盜賊，在那邊劫奪我朋友霍岱剛的銀錢啊！」巡警驚道：「霍岱剛麼？」說著，將關奇一把拖起來，關奇哭道：「我並不是盜賊，乃是霍先生贈給我的。」巡警喝道：「誰來聽你，隨我來。」正要帶他過去時，霍岱剛已氣喘喘地趕將過來，說道：「多謝你，居然捉到了，想不到會遇這種事的。」巡警過來對他行了一個禮，說道：「二十分鐘之前，有一孩子到署中來說，此間有一形跡可疑的人徘徊著，所以我立刻過來。幸而還湊巧，不知劫了些什麼東西。」霍岱剛道：「不是小事情，是現銀一萬元的鈔票，還在他身上咧。」巡警道：「好，帶到署中去搜查罷。」霍岱剛說：「不然，這周春泉君與他爭鬥時，不要被他拋棄，還是在這裡檢查罷。」巡警就搜查關奇身上，搜了好幾遍，哪裡有什麼鈔票。霍岱剛急道：「被他拋棄了麼？那麼你千萬不要被他逃走，這電筒借給我們。周春泉君，你別呆著，這是一萬元的事啊，快些來幫助我尋覓。」二人就在林中亂尋。黑夜的林中，要尋一個一千張鈔票的包，談何容易？二人只管尋，總也找不到。巡警心急了，說道：「我先把此人帶去，你們一尋到就來罷。」他一手扭著犯人的胸襟，叫道：「快跟我走！」就此去了。二人流著汗，在草叢中約摸尋了一點多鐘，說也奇怪，竟不能發現。霍岱剛說：「今夜只好中止了，明天早些來罷。但是說不定會被別人拾去啊，真是叫人擔心。」
數日後，霍岱剛在和興公司五層樓的辦事室內，很不快地拿著支票簿，對前面坐著的人瞧著說：「伯黎君，你確是很盡力，可是不能照預定那麼成功啊。他不過辦六個月罪，因為到巡警來，他已把錢拋棄了。若錢還在他身上，那判決就不同咧。」說時大有可惜的神氣。經伯黎側著頭，好好說道：「他既嘗了六個月牢獄風味，一定可以後悔，決不會再來和你胡纏了。總之，不宣布你的秘密，將他送入監獄中去，所以就可稱為成功。居然我們的說話，法庭上一點也不疑惑，那關奇也不否定。他若說是索詐守你秘密的錢，那罪自然更重，因此你不能不滿足了。」霍岱剛憤道：「什麼話，我已損失了一萬元了。」他皺皺眉頭，又道：「那鈔票到底哪裡去了，怎麼會有隱藏的時刻？巡警搜查時已不在身上了，若是拋棄在草中，那是我們一定會瞧見的，實在奇怪。」又說道：「說不定會有同黨躲在草中，接了鈔票就逃去的。然而在我眼前，怎麼會如此敏捷呢？」伯黎道：「不錯，這倒沒有留心。」霍岱剛說：「一定有誰拿去的。」說時他甚為懊惱，又道：「實在我已把鈔票上號碼抄下來，由警署去通知銀行，不料其中有幾張，已經在外面使用著咧。這是被某銀行發現的，但是拿到銀行中去存款的人，都是些有相當信用的人，他們記不得來源了。」伯黎道：「十元鈔票的號碼，中什麼用呢？因為人家不很注意的啊。」岱剛苦笑似的問道：「那麼要給你謝儀多少才行？」伯黎一想，雖沒照預算那麼成功，然而怎肯白白勞動？因此倒有些躊躇了，說道：「你既不快活，我還要拿什麼報酬呢？不過我近來景況不好，生活很難，給我一百元罷。」霍岱剛說：「好的，這一點價值還有。你也很勞力，事情不能照預算那麼成功，那不是你的過失。」霍岱剛寫著支票時，又道：「弄得不好，說不定反會生惡結果咧。但是你若能替我取回一萬元，我定必重重地謝你。」伯黎搖頭道：「那是太難了。」說罷，折好支票塞入懷中。
經伯黎別了霍岱剛，回到自己的辦事室內，坐在搖椅上滿足似的笑著，自言自語道：「犯罪的最難點是逃走，所以本領大的人，要解決這問題，主張全然不用逃走的。這一次的事，不是我的一大傑作麼？若是世上有盜賊大學，我必定把此事去演講一下。第一節，是講關奇這個人，從他同伴中曉得了我的大名，便來向我求幫助。關奇因為投資在霍岱剛，所辦的某公司大受損失，所以很恨著他，要想取回金錢。但是做了強盜，失敗了要吃四五年監飯，他是不願的。問我有什麼安全方法。我就回答他說有的，並且約定了我拿三分之一的報酬，然後擔任下來。第二節，是講我掛了一塊秘密偵探家的招牌，去訪惡漢史明才。他被一個姓祁的正在索詐，我是曉得的，實在就是我用了假姓名去向他索詐啊。所以我一接手，姓祁的就不做聲了。史明才大喜，將我介紹給霍岱剛。果然霍岱剛希望我這麼一個人了，而且很信用我。第三節，是講關奇寄一封信給霍岱剛信寫得很巧妙，其實是我做的。霍岱剛打電話來叫我去想法，我明知無效，先勸他付錢，他不肯；其次我說明不能用這信去控告，他明白了，他要不公開秘密而捕獲關奇，便用三人在林中相會之法，他就贊成。於是關奇拿了錢，我就追，到假裝格鬥時，霍岱剛預備的巡警已出現，可憐關奇就被捕。倘使由我預備了巡警，關奇或者可以設法使他逃走咧。現在只好在騎在他身上時，他將一包鈔票授與我，我藏在身邊，假做不知，就此成功了。其實霍岱剛這人，盡可以再向他弄些錢咧。……夠了，夠了，他和藏鈔票在懷中的人一同在草中尋覓，很辛苦了。一萬元也可以滿足咧。到關奇一出獄，給他六千五百元。六個月要拿六千五百元，也是好生意了。我拿三千五百元。為什麼關奇拿到鈔票時，我不與他一同逃走呢？諸君，我不願去損壞這有興味有實利的職業啊！我親愛的盜賊諸君，我已經說明過，老練的犯罪大家，目的物到手時，完全用不著逃走的。我今天為諸君參考起見，不過舉一個例罷了。從此以後，我要公然掛著偵探家的招牌，去尋覓一切含有黑暗歷史的金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