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光晉江縣誌 · 卷之七十六 雜誌下

何鏡山前輩《泉趨八首》內:「宋家南外刺桐新,鳳凰台榭冢麒麟。至今十萬編民滿,時有當年龍種人。」宋末泉州郡設有南外宗正司,聚諸潢屬,今趙姓者多其後。《閩小紀》。 仁和陸公南至為泉州別駕,愛萬安橋之勝,屬蔡氏作《滄瀧圖》。何鏡山為賦長歌,矯天縱橫,集中不可多得之作也。歌云:「君不見洛陽長橋臥海波,江翻浪撼奈橋何?累石重棧屹不動,牡蠣戢戢生咸鹺。憶昔此橋未駕時,此水汗漫愁兩涯。蛟螭無怒或戰鬬,黿鼉有勢深凌欺。宋家蒲陽蔡太守,乞官近地麾旌旗。梁空迭址懸機繂,安置妥貼靜瀾漪。水道釃為四十七,三百餘丈何逶迤。善男法子來落飲,大書深刻穹豐碑。至今三百有餘歲,風濤枕席忘莊馗。往來人馬何坦坦,豎子亦識端明祠。郡人相傳昔造址,河伯海若愁不起。銀山雪屋日呼洶,重淵何處厝寸址。公遣移檄告海神,龍宮水府深無津。隸夫持檄但大叫,便欲醉死投鮫人。懷袖須臾得報章,克日約飭鮫龍藏。遂鍥柱基鞭鑿石,天清氣朗不可當。參差烏鵲如神相,居然萬載波無揚。顧此好事者附會,或非實跡徒誇張。又聞二碑在祠畔,石理精粗異體段。傳言絕域賞國寶,鐫仿一石來暗換。但恐亦屬虛誕詞,總之為公張筆翰。只聞邇歲寇火燒,雙碑一裂高岧嶢。漫理欲斷還不斷,忽復縫合無赬焦。此乃居人真聞見,得非神精守藏遍。氣勢遒勁森矛戟,光芒恍惚生雷電。怪底海內競摹搨,流傳初如離筆硯。陸公陸公來此邦,豈無異物開心腔。獨好洛陽海生涌,持使蔡子圖滄瀧。蔡生下筆圖滄瀧,陸公嫣如軒天牕。公行璽書承召入,安得如此頌刻垂示千古為並雙!」《消夏錄》。 何鏡山先生之著《名山藏》也,語琰曰:「吾年十九,已與計偕留心斯業,讀通紀吾學諸編,多所未快。奈積書少,若中秘又未出人間何,迨西胄之暇。私屬筆研,未敢示人。及轉儀曹,時值蜀中陳玉壘先生以發抄實錄得請,予心艷之。有同鄉曹郎丁先生午庭傭抄以遺我,此名山藏之權輿也。向者收拾開國動勞,即徐、常諸公之跡,遺佚尚多,乃今犁然有始卒。若湯信國一篇,是吾特筆。蓋信國東征西討,往往為副而不為主,吾所敘次,可以不復不漏矣。制書如《大誥》三篇,家傳戶誦,字無增減,竊取《尚書·周誥》「王若曰」之意之法,庶幾犁然於顧諟乎。聖謨時出,因事成書者,講肄所遺,幾難摸索。有如資世通訓者。」先生則詳列謁者問答之詞,洋洋如始頒布。先生曰:「此書合肥竇公來守吾泉,以一編遺我,始得裁附。」因與琰論新、舊《唐書》之優劣,如姚崇十事,舊書列款而新書不載,何以示來茲耶?先生之考訂禮樂諸書也,琰於使署中抄攜韓苑雒黃泰泉樂書及近代詞臣所收拾雅奏章詞。先生曰:「漢之《安世房中》,昔人謂去《雅》《頌》已遠,更難取精於唐宋矣。惟我聖祖,凡定一祀典,即制一樂章,亦不相襲。所謂建中和之極,非尚其詞之謂也。」《天官》一書,先生曰:「吾讀觀象玩占,侭堪檃括,今天子專官開局,考訂裁治,不妨椽筆,少俟廟裁。」此則《名山藏》之大略也。其著《閩書》也,托始於萬曆壬子,而告成於天啟丁卯,中間十有六年,獨手成書。書成之後,吾鄉尊為鉅典而未有知其艱者,惟琰備知之。當巡按山陰陸公以《閩書》托先生也,意欲於三山授室,而招致八州文學之彥,分曹稟仰於先生。先生曰:腐令之書,單出一手,吾不欲假長於眾而博總裁之名。且閱歲經年,糜有司之餼,非吾願也。於是督學慈谿馮公為之搜討郡邑記載,泉守陽公為之置抄謄書役。亡何,諸公先後去,諸役盡辭歸。凡續購遺書或搨摹志刻,筆紙膏油行腳之費,子弟親友小史家僮几案之勞,其所支給,地方官府未嘗過而問焉。書成後,無有知者。琰於中丞熊公言之,始借觀議刻。今已刻在藩司庫中。庚午之冬,琰索而得之。越三年,間即有攙入傳記,如紫亂朱,今琰頗能別之。其書加於通志之舊者為前帝志,君長志,及乎韋衣閭巷之命名節取,視昔為詳,乃若縉紳之籍。當未就之日,先生絕不示人,多攜于山水游眺之餘,自筆自竄,臨刻而始登木,其意深可會也。中有存其名而略其事者,故揣杜張之意。琰舉以質先生,先生曰:「吾存其實於所必存之事,而不於本傳夸詳,蓋諱而不沒,或有諒我雲耳。」所臚列鄉里前輩,俱在易名之後。而今已有就庫司之本攙入其中,點污成書,必招後謗。琰茲拈出,觀者自能知之。皇明文征之選,其原本則在鏡山,其成刻在金陵。舅悌攜歸,惠予一冊,中間細覆舊選,亦有攙入如《閩書》者。琰望後之觀者,稍稍致詳,勿謂先生具眼人,反混收於魚目也。先生自粵西歸,獨坐丙房,環堵不能旋馬,而市廛湫隘,於是出之鏡山。然問難之屨,日滿於門。間語琰曰「山中客未至時,吾挾書屬筆,日得兩三辰。客來則置之,計三日或不湊一日功。凡吾所期一年者,或三年可乎。惟天假我,庶遂前心耳。」又嘗語琰曰:「一日旦至晚不過六時,世俗日三餐,輟業殆將過半。吾旦起一食,糲飯菜羹,兼三時於一刻,可少廢事。」先生之惜寸陰蓋如此。先生南歸之歲,琰叩其前後諸集刻。先生曰:「吾向者以萬曆、泰昌、天啟名篇寓年先後,今在南都,自選分為一十二冊,刻於沈寧海將軍家,待其刻來,可與若相印證也。」今未得見,因舅悌昆玉南行一問之。己卯秋七月朔日識。蘇虹如《記何鏡山著書大略》。 何鏡山詩:「海國砧聲雖寂落,江城角韻總清哀。」黃東崖詩:「莫愁良夜杵聲稀,海國秋深尚葛衣。」蓋閩地暖不用收理寒衣,故無砧聲也。予在《都門季春與閩人詩》亦有:「即今冀北單裘日,已是閩南衫葛時。」實錄也。《閩小紀》。 何匪莪公自南部侍郎告歸,居於東郊之鏡山,屋僅一層,以住內眷。客至,公與坐於門塾。後始築一亭,隆冬風烈,客殊難之,曰:「先生晨夕坐此,如風何?」公曰:「風大時亦當去之。」曰:「今日亦覺冷否?」公曰:「正不自覺。」客歸,語人曰:「見何公令人高堂廣廈之氣索然。」《溫陵舊事》。 何鏡山先生喬遠謫居以來,竿牘屏絕,當道推重。一友以關節相干,公不許。其人曰:「公見重如此,一言何難?」公徐語曰:「請問所以重我者何故?」《續小學》。 鏡山宴集,唯清譚雅謔竟日夜,絕無歌曲管弦之娛。甲子秋,長公上壽,請用梨園宴樂,公許之。甫初昏,即罷遣,曰:「此輩若夜來不散,則奸盜詐偽之事無所不有。」《續小學》。 何鏡山起復謁選,鬻田一宦家治裝。粵歸問贖,時宦已歿,其家頗欲求多。公一切從之。眾謂公;「便宜與人,自失體面。」公曰:「士大夫而與故宦之家往復計量,更失體面,吾捐數十金買胸中多少閒適,殊為便宜。」林如源《鏡山佳話》。 何鏡山善飲酒,自云:「日進五十杯,乃吾應得物,食物無所擇。」方營鏡山時,嘗以朱薯度餐,酒後惟進果蔬柿柑,能啖三五十枚,嘉肴惟恐不持去也。辛丑壬寅間,如源過自誓齋,見公麥飯淡菜之羹,哺啜致飽。以源不時至,命市荒邨所有,加空豸一缶而已。先生嘗言曰:「吾凡事俱作平等觀。」《鏡山佳話》。 如源初從鏡山公學詩,問所宜取法。公曰:「作詩如作字,無帖不臨,總作自家字;無集不讀,總作自家詩。」《鏡山佳話》。 邑有杜生某,先世鬻田於鏡山,贈公。厥後,杜之佃卒築屋杜山何田之間,時公在宦邸,掌家政者著認基稅數十年矣。戊申,生謁公五,因偶及前事,公歸核原券,召杜生還其地,並佃卒所認券,曰:「是不與原券俱來者。」《鏡山佳話》。 有得何鏡山公書數幅如市易米數升者,一門生語公宜自珍重。公曰:「使彼得以舉火,正獲我心。」《鏡山佳話》。 何鏡山與人交,務以大節相勖。見素李公居喪,茹素三年,肌色減損,親友皆勸復膳。公獨曰:「斯道也絕久矣,願卒勉之。」丙寅,綿貞周公被逮,其時閹焰方熾,莫敢嚮邇。公遣人入漳,致饋貽書慰勉。周公復書,感公道義之愛,且云:「生平少學問,承教不敢不於此際求得力。」《鏡山佳話》。 御史蘇琰為諸生,落落自負。司空何公喬遠以所撰國史示之,直加點削,無所讓。何公詩:「何生謬有千秋志,蘇琰為吾一字師。」指是。《宦夢錄》。 都督俞大猷討海寇林道干。道干戰敗,艤舟打鼓山下,恐復來攻掠。山下土番殺之,取其血和灰以固舟,乃航於遙海,余番走阿猴林社。相傳道干有妹埋金山,上有奇花異果,入山樵採者摘而啖之,甘美殊甚。若懷之以歸,則迷失道。雖識其處,再往則失之。《陳小崖外紀》。 俞大猷與武河湯公共擊王直,賊舟幾敗而颶風逆發,我舟且壞。湯急招公叩祈海神,以數十牛羊豕為禱。公禱以牛一羊一豕一。湯曰:「君何不多許?」公曰:「吾貧無以為答。」須臾風益猛,諸軍號泣震天。公笑曰:「何其快也!」湯恚曰:「君既以此為快矣,即當快活時,君將謂何?」曰:「等快活耳,今日即與君同投大海,齊了業緣,豈不快哉?」頃之,風息。湯曰:「若何乃爾?」公曰:「某平生心腸快活,不識有愁苦事。故凡詩章柬牘,無吁愁蹙嘆之聲。」《正氣堂集》。 王國輔記俞虛江逸事雲,萬曆癸未,余訪李學山,始興道過會昌縣,逆旅主人有能為泉音者,詢之,則故都督虛江公走卒也。性頗敏,為余道虛江公會剿黃香洞時,環黃香洞者皆三司大吏及參、游官甚眾,相守將一年,未有款緒。緣其洞內平衍曠達,村落十餘,外一路可通,人行僅三尺許。兩旁絕壁,青苔蒙密,樹枝交加如織,皆暗藏強弩伏機,路復迂迴屈曲,以故久不得入。俞曰:「相守既久,必有智計之士能得要領者。」密語招之,果有二十人前云云。公許之。初二十人入,又四十人入,卒至四五百人入。初至者語洞中人曰:「官兵老矣,智勇俱困,無能為也,以故吾等相率來歸,可乘其懈猝出攻之,可以得志。」洞中人探望果然,以其言為信,悉眾出戰。五百人者分立其陣後,兵始交,於後砍殺,遂亂。官兵乘亂急攻,盡殪之,遂平其洞,即其地為縣治,賊患遂息。蓋其洞深險不可入攻,可以誘出,因勢利導,乃兵法也。余聞之甚智其策,即古名將何以過。聞葵峯黃先生志其墓甚詳,而此段戰功甚奇,閱之無有。余既錄其全志,而自記卒者之言,以備逸事。戊子冬十月也。《清源文獻》。 鄧寒松名城,軀貌須髯皆異於人。長八九尺,兩目生光,好讀書,多奇略,數殺倭寇有功。又嘗鑿沉焚毀倭舟幾盡,倭人憚之。少與俞虛江為刎頸友,讀書清源山上。一日夜深,同出山坳步月,月明如晝,萬籟寂歷。忽聞石壁間唗唗之聲,二人攀藤葛相扶而上,見一黑丈夫若呼若召曰:「吾老猿公也,望子久矣。」遂授二人以棍法、拳法,凡數累夜而後精習。一時有俞家拳、鄧家棍之號。後二人皆以武功顯,閩亂以靖。《王遵岩文集評》。 李光縉奎宿真夢云:癸卯中秋,余北上,道出三山,將解纜於芋源舟次。是夜,月鏡中天,江水浩彌,上下一碧,漁舟往來,櫓檝之聲若遠若近。余推篷出舟,爽然獨立。更靜四虛,隔岸之山壁立千仞,草木如見。餘興發不能寐,誦赤壁賦「江上清風與山間明月」之句,徘徊佇思者久之。已入舟房,挽席就寢。夢余在家廳事前,有一紫衣童子,手握藍袍,倉皇外來,報余曰:「宋學士至。」余曰:「學士為誰?」童子曰:「眉山蘇學士也。」余驚訝,走接之,而先生屨及門之內矣。余長揖,先生亦揖。余從右入,先生從左。俯仰之間,先生角巾藍袍,皙面美須,高眉長目,秀爽照人,而舉止雲翔,有徜徉物外之意。先生從西堦上,與余揖。余揖先生曰:「小子後生,何辱臨況?」先生笑曰:「特來相謝。」余稱主臣。先生曰:「子能識紫陽之言,又能識吾之言,是以來謝。」因指其所攜藍袍與几上綺繡,曰:「持此報知己耳。」余深維之,先生所謂識吾言者何謂也?無亦談先生之文,能稍契先生之旨與?不覺竦然,乃下拜,曰:「小子縉敬領先生之賜。」先生曰:「子既識吾言,吾當為汝師。」余大喜曰:「小子私淑先生久矣,不幸而不生於先生之世,及先生席北面之。今而得受衣鉢於先生,此小子之大幸也。」先生曰:「然,可拜我。」余西向拜,先生束向揖。先生笑曰:「見師必有蟄,汝蟄安在?」余磬折曰:「不能卒辦。」先生曰:「持汝手來。」余斂袖及肱,以右手進。先生掘余手,因取袖中剃刀削予肱皮,下至腕,長四寸許,闊如指大。余驚視,皮去而膜猶存,血不能濡,朱紅隱見膚間,而痛不可忍也。先生取而藏諸袖中曰:「蟄如是,足矣!請與子別。」余泫然曰:「小子方得侍先生,而先生何去之亟也?願先生再焉。」先生曰:「諾。」移步出廳事,降階,及庭,余送之。停而上逾屋脊,映奎度以去。余遂覺,開舟仰天,但見奎星爛霄漢間雲。《景壁集》。 方伯洪啟睿,萬曆壬辰科進士。內閣初以一甲第一名進御。睿是夜夢清源山神與五虎山神戰,不勝。明早臚唱,上竟以福州翁正春易之。五虎,福州鎮山也。先是,上夢老子進春字,見翁名喜,應其夢,故易睿二甲第一。睿遺書族人,有「清源山低」之語以此。後睿屬纊之日,有所親遇於清源山下,見其僕從輿馬森列,謹避之。公呼而囑以事。其人急趨到家,已舁棺將殮矣,不勝驚訝。頃之,始述所囑,其事歷歷有徵。《科甲錄》,參《家傳》。 洪啟睿天資敏捷,讀書一目數行,過便成誦,終身不忘。督學兩浙,所取拔士皆有文學,而名下無譽者,諸生譁然異議。公知之,明日發案,集諸生於堂,朗誦其文而評論之,自優等至下等皆然,諸生讋服。其未第時,將赴春官,有朋儕素聞睿材,取書試之。睿每讀訖一帙,折而浮之江。卷終,汩汩成誦,不遺一字,時人號為洪漂江。《逸事備采》。 雍丞黃公居中,年八十餘,嗜學而健。寓陪京久,余書招其歸里云:「丁令威道成化鶴,猶一歸視城郭,矧吾輩乎?」《宦夢錄》。 曩聞之蔣八公太史道其曾祖赤山公事,甚奇。公足智謀,有異鑒。初販布臨清,為小賈。江行諸大賈,布貯舟中,以公直微,僅令置舟屋上。忽舟漏布濕,置舟屋者反無虞。已遂為大賈,眾讓公貯布舟中,適風浪作,咎舟太重,故競取所置舟屋布投江中,公又獨全,因以資溢聞。嘗游桃源,飲主人樓上,一望良田數百頃,美之。主戲言能三日內具三千金來者,田以歸公,過三日不論。公立遣仆星夜馳歸,金如期至,主詞屈,盡鬻其田。一日,有田客輸租至,公異其貌,手觴之酒三。亡何,倭蹂泉,溪舟盡閉,其酋首呂尚四聲云:「惟蔣赤山谷舟得出耳。」詢即公所觴者也。於是他舟咸哀祈公,詭名赤山以免。同安陳尚書道基微時隨其父賣卜村中,公一見奇之,妻以弟女,封夫人。其一配王參政慎中為繼室,亦稱淑人。公沒後,蔣當中微,業不隕墜,賴尚書、參政力,實席公知人之庇。公諱繼勛,孫二:光彥、光源;曾孫二:德璟、德瑗,並進士。然太史公每述其祖母吳太恭人之言曰:「兒孫輩縱科第累累,何敢望曾祖布衣百一乎!」即公概可知。公累散千金,濟人緩急,識者謂范蠡、魯朱家之流。以余所聞,清溪有李巡簡森者,行事雅類公,後亦昌熾,要皆國初承平時人物。噫,今絕響矣!《東崖雜記》。 橫山麓有古圓通庵,供養吳真人諸像。萬曆己卯,余偕王孝廉干開讀書庵中,湫粗甚。獨其脊小葫蘆頗靈異,欹則必雨。嘗一夕雨,臥階前,巷人遙見火光,驚護之,亡有,則赤毫光也。族猴三過庵,自縛樑上,更縛床竿,魔嬈之。予與同寢,猴三內,魔亦內,外亦外,囂不止。予無覩也。試與干開祝神前:神而魔奈何?猴三指其鼻及足,視神鼻靴果壞。因舉神火之以暖酒,且曰:「二生異日貴必新神。」而是時,晉江令梁公自強丈田過干開,坐定,問同窗為誰?干開以余對,因呼出之。梁公目余曰:「庵中三進士,蔣當後勁。」時余儒士也。明年庚辰,干開成進士。乙酉,余舉順天,壬辰亦成進士。而干開子寅揆偕余兒德璟已酉復同舉,旋皆成進士。今去讀書之歲四十有四年矣。既葺而新之,因記以示後人。蔣光彥《圓通庵舊遊記》。 黃九石國鼎善罕譬委曲諭人,引用成語,雜以詼諧,淡言微中,聞者絕倒。嘗與予言:都下士紳有喜佛為公談禪者,曰:「此真諦也,得未曾有?」公笑曰:「余亦有禪,更古於佛。」其人曰:「有何妙諦?」公曰:「人心惟危,道心惟微,惟精惟一,允執厥中。」其人笑曰:「此非禪也。」公曰:「余言亦有本,孔子不雲唐虞禪,佛生於衰周,唐虞不古於周乎哉?」其人大笑而去。余謂公此言似謔而正,可謂闢佛談柄,入《世說新語》中。《景壁集》。 晉江丁啟浚哲初,初不以詩名。林茂之曰:「亦知哲初有『古驛一燈深』之句乎?」相與徘徊吟咀,求得其全什。詩云:「古驛一燈深,蕭蕭車馬臨。薄寒添瞑色,入夜動鄉心。戒寢預愁夢,喜晴翻重陰。首塗於此夕,忽漫話家林。」 周銀台維京,其父母年逾四十,有一子,名王官,鍾愛之,五歲而殤。其母念之甚,晨夕於大士前焚香祈禱。一夜夢所焚香菸直上入雲,有一孩子循香菸而下,直至母前,母視之,則其子王官也。持之大慟。兒謂母勿哭,大士已請於帝,今復為母子矣。母果娠,生子即銀台公也。後第乙未進士,與余同年,官至通政使。予向聞其事,詢之銀台公,果然。《司空日記》。 筍江周生維甲,郡庠生也。甲午未入試前數月,夢人持榜示之,其第五人為周維,而下一字以指蔽之,不令見。周覺自喜,以為指甲即己名也。迨秋間大比,其族人周維京應選入,遂登第五魁。神之隱機若此。《司空日記》。 曾元虛,壬戌年以憲副攝司篆,與予同應江右朝。一日,詢及予年友蔡元履復一,云:「此清源千年獨眼蟒也。」予曰:「何以知之?」曾曰:「聞其訪張天師至再,天師辭不見,謂人曰:『渠為千年獨眼蟒出世,見則不便。』」予殊不信。時張亦以覲至,偶謁之,而曾元虛亦適相值。曾遽叩以前事真否?張唯唯稱說,一如前狀。以元履之剛方正直,疑為岳神鍾靈,豈蟒類所能托化?其說最誕漫不經,然姑存之。《司空日記》。 司空隆南公少年讀書祖家,諸人遠望,西前夜間常有二燈前引,乃相與跡之,至則無有,惟見司空獨歸夜行而已。明夕驗之復然,而司空公不知也。諸人因相語,是必異物。厥後司空登庚午賢書,累躓場屋,諸人又相語,神燈不驗。至丙戌,司空以睢州學正登第,歷官至少司空雲。《司空日記續錄》。 林仕濟欲楫之為詩也,以意興發端,以神情融合,不見斧鑿之痕,自具宮商之奏。所稱冰綃霧縠,藻績羞妍、玉骨煙姿、江山助秀者非歟?《高言集》。 仕濟為儒士時,讀書宜亭館中,館之東壁懸一魁星像。其外家之仆曰楊茂者,偶至館中,值仕濟他出,茂伺館中假寐之處,見魁星從壁而下,伸手出氣而言曰:「虧了我六年。」茂驚覺,則見魁星騰身圖中。大異之,以語人,不解所以。其年仕濟以儒士第一,應試冠省榜。蓋仕濟以父母喪守制六年不得試雲。《司空日記》。 王塘李生,數年前累夢其鄉豎解元旗。覺而默數一鄉讀書人惟己,因自負,於書舍中遍題解元字。予以築先人墳偶過之,問故始知。越數載,家季欲楫以儒士第一魁閩省,豎旗墳舍,李悵然遂罷業雲。《司空日記》。 登仙橋在泉城之東南隅,傳有魅據之,夜深輒有見者。徐十洲侍御夜飲,歸經橋上,有二人散發踞坐,從者以為人也,喝之起,不為動。徐知其為鬼,急趨去。回視則已不見矣。甲子春,予蓋大士亭於上。未旬日,有一白猿走入亭畔館中。守館者逐之復來,至暮不去。館人意為遠地所逸,乃潛系一室中,扃鎖甚固,旦啟視之,已失所在。《司空日記》。 舊輔張公瑞圖自里中遺余書云:「憶初第,謁李文節,為述所聞於申文定者曰:『識人多,立朝難。』又謂:『不肖字不必寫。此事到底有是非。』繇今思之,文節公真聖人也。張公以善書名,處天啟丙寅丁卯間,覆用為累,事後蓋深悔之,不止韋仲將頭白之恨。」《宦夢錄》。 同邑蔣公德璟素留心邊計,痛恨楊武陵創練餉加派之說,荼毒天下。所手輯《御覽備邊》冊,可千萬言。蔣公語微帶鄉音,而先帝偏以是喜之。昔有詆劉昌言閩語難曉者,宋太宗曰:「惟朕能曉之。」事同。《館合舊事》。 蔣、史二相公冠時,皆以其尊公舊員領為袍。史冠,方齋公已不在。蔣冠,九覲公方為溫州知府,乃難一新袍。可見古人居官之廉潔,而子弟之讀書必不美衣服之為意也。《溫陵舊事》。 鏡山司空胸趣空闊,於世無所不容。其子太史九雲則擇地蹈,擇人交,所不契,望望若浼。癸未,庶常太史實為之長,余輓詩云:「館長金閏諮進止,家翁石鏡異寬嚴。」是也。《東崖雜記》。 宮贊鄭公之鉉負絕代才,嘗戲評諸同社文,各加標目,自贊如人家覓失貓子,力索不可得,有時還自來,其來時亦可喜。合坐大噱。其時同社八九人,後六舉制科,一鼎元。三史館,兩登銓省,信一時意氣之盛也。《宦夢錄》。 庚午之役,浙、江、閩、楚四省典試。三屬閩人。浙,黃公道周,江,鄭公之鉉,楚則余,頗稱鼎立。閩為同年閃公仲儼。先是閩士或夢題目出「三人行」章,果協閃姓名,亦定數也。《宦夢錄》。 宜興周延儒善余邑鄭公之鉉,鄭是科江右試題:「女為君子儒。」或抅之雲「題寓意明以下文小人儒」為譏。周遂怒鄭不可解。《宦夢錄》。 黃東崖相公務去陳言,專尚新警,其近體尤雕繢,如《侍楚王宴》云:「隆準衣冠高帝後,伙頤宮闕大江濱。」《登太和絕頂》云:「天野星躔包兩戒,國朝岳瀆視三公。」《南台燕集》云:「仙家閬苑琉璃浦,禹貢揚州篠盪田。」《贈友》云:「少從魯國稱男子,家近茅山得異人。」《壽樊叟》云:「公餘穉子燒松液,酒半材官舞樜竿。」《集北郭草堂》云:「誰邀玉佩神仙客?自唱清歌菩薩蠻。」《答友》云:「枚叔賦游樑上苑,伏生書重漢西京。」《寄友》云:「以吾一日長乎爾,如此三星粲者何。」要不作沿襲語。《靜志居詩話》。 晉江黃相國東崖,余曾見其所著《國史唯疑》於周元亮先生署中。書約一尺許,所載皆前明典故。蓋相國久典著作,晚席端揆事節,皆所目擊,固信書也。元亮先生曾許為之刻行,卒不果。今相國既作古人,而周先生亦下世三載,不識此書相國家尚存副本否?相國於更代後,酒後風生,不無觚稜之感。與元亮先生席中曾一牴牾,繼各以啟事謝過。周先生啟中有曰:「傳書之約,老人幾怒其後期。」又曰:「不覺清酒三升,狂談遽發。」蓋道實也。近見相國長公知章云:「舊書經亂散失不全。」李子化舒云:「三山高雲客抄有副本。」《仁恕堂筆記》。 追維辛巳壬午,時沸如蜩螗,天子疑於上,黨與成乎下,溫陵二相同日入政府,當巷遇之。時正人獲罪,如石齋公禍幾難測,東崖先生經筵申救,必霽而後已。於是每不自安,不旋踵謝歸。所流連往復於本朝之故,一切寄意於單詞寸牘中,名曰《國史唯疑》。其文約,其旨賅,顧甚惜不以示人,獨留其副於高雲客氏,雲客,公之高足弟子也。滄桑之後,雲客以授林同人,吉人兄弟。同人又授鄭宮允幾亭及予,於是三山始有抄本,凡四家。先是,公林居,余小子曾趨侍甌安館,累晨夕,貽詩有「聲名轉大憂方始,文綱多繁夢未安」之語,蓋猶有迭山對客之恨焉。韜光以來,更歷二十餘載,山川如故,夢若隔塵,手捧遺編,撫膺灑涕。《和敬堂集》。 黃東崖相國和予寄周芮公先生詩,中一聯曰:「征書鄭重眠餐損,法曲淒涼涕淚橫。」知已之言,讀之感嘆。《梅村集詩注》。 東崖先生詩如山水然:連岡迭嶂,逶迤平遠,中間亦有奇峰仄澗,深岩複壁,使游者窈窕而忘歸。又如園墅然:前堂後榭,靚深宏敞,復有邃庭曲廊,層軒精舍,使過者紆迴而迷復。蓋其取境也不一軌,選材也引一家。以川岳之精靈,寫浩蕩之胸臆。小儒戔戔,何足擬之?曾讀其戊子六月五日紀事詩,後之,尚論音,並可以原先生之心事矣。《高言集》。 江皜臣,腕中有千鈞力,善刻玉章。吳中能玉章者,近推周爾森,但沙碾耳。其地號能切玉者,亦皆倩爾森開其眉目,略施以刀,詭語人曰:「吾切玉如泥也。」獨皜臣治玉章,始終用刀,易如劃沙,章法又皆妙合秦漢。常語予:「堅者易於取勢,吾切玉後,恆覺石如腐。」如公書薄惡縑素,輒膠纏筆端,不能縱送也。」皜臣客死溫陵黃相國家。印譜數帙,其妾能寶藏之。曹秋岳曰:「江皜臣死,世無復有刻玉者矣。」其為名流所重如此。《全閩詩話》。 東崖先生相業名德著聞海內,予束髮即誦其文章,迄今三十年未嘗一日忘高山之思。今獲讀長公知白詩,綺合霞蒸,飛瓊戛玉,才情格律,俱極其妙,乃益信風雅之有箕裘,而盛德之必昌後也。不禁掩卷嘉嘆者久之。《高言集》。 莊際昌雅善談諺,風發泉流,四座厭心。兼通祿命、醫藥、形家之書,人服其多才。尤曠達,自築生壙,題曰「羹元真息」。鐫詩其傍曰:「百年忙半逝,四人本歸虛。」竟年五十二,亦詩讖也。《閩書》。 黃汝良弟汝惠沒,其後城南有二傖父後先病困,為鬼卒所追,至冥司,見達官坐堂皇判生死,熟視之,乃汝惠也。二傖父初不識丁,醒猶記其判案具有文理。最後汝惠族弟諸生明偕死,一日復甦,語人云:「適至冥司,見門前榜云:『是是非非地,昏昏曉曉天。』入見汝惠綠衣執筆,因悲涕求還。汝惠為改判『五、十』二字。」時明偕甫四十,自喜得延,竟以其年五月初十日卒。又囑明偕寄語諸子,欵欵皆他人所不知,聞者驚異。《河干集》。 萬曆之末,識者每鰓鰓於國計民生之日促,而以余所見,凡四巡撫移鎮於泉:一為陳公子貞,一為朱公大典,一為鄒公維璉,一為熊公文燦。四大吏皆以兵行,倍巡參謁,別有多輩,而城市恬然罔覺,豈非以無征派之苦,徒役之勞乎?蓋兵餉出自布司,夫馬出自驛遞,各有支應,紀綱具焉。故也山榛隰苓,每系人思。《溫陵舊事》。 甲戍春暮,忽報李公焻廷試鼎元,滿城讙動。豎旗日,有司俱造宅拜。余以居邇趨陪,賀客喧鬧。既二十日,後方知其誤。先是,李試卷實擬第一,臨期忽易劉理順,而以李首二甲,卷經御墨。比部秦公鍾震詩:「南村紅杏浪飛蹄,躔雒文星自紫泥。點爾何如三子後,猶榮御筆注親題。」傳者異之。《宦夢錄》。 舟過鎮江,覩余姻周公廷鑨生祠巍然。時周適以銓部郎左官,為題柱云:「地勝控金焦,此郡猶存三代直;碑豐同渤穎,如君豈藉一官高。」《宦夢錄》。 晉江林震西太守雲程,以嘉靖乙丑成進士。值天啟乙丑,又為臨軒策士之歲,天錫難老,盛典重逢,蘇司寇石水贈以詩云:「乙丑春開天啟日,登名公憶肅皇年。曲江舊伴誰同老,後度仙郎再企前。彩筆凌雲仍爽健,鳳毛遶膝更聯翩。高齡望百人稱瑞,時誦詩箴學昔賢。」《蘇石水集》。 太守林公雲程舉嘉靖乙丑進士。及見余輩登第,稱先後同年。公嗜詩,多鑑別書畫,宏獎風流,年九十七卒。《宦夢錄》。 庚辰廷試,後有旨召進士四十人入對。吾郡與召者蔡公肱明,張公朝綖,盧公若騰。三人已臚傳,蔡公為二甲第一人。舊例首二甲官禮部主事。時中外多警,上雅意邊才,議以樞密席禮曹之上。於是蔡暨張、盧二人並授兵部主事。比入署,譽望大起。大司馬陳公新甲,蜀人也,屬銓部,推蔡為蜀威茂道,尋將以蜀督學畀之。無何,陳僨事覆,嗣是蜀亂,蔡竟殉節。向令蔡循常例,優遊寅清之署,自可衡文鉅省,無意外虞。抑使堂上司馬非即蜀人,亦不至崎嶇天梯石棧間。不幸功令適改,遂為蔡禍福攸關。悲夫!《東崖雜記》。 蔡江門自序《悔後集》云:「悔後者何?前日妄作詩,今而後悔也。悔後而復有集者何?吾但能焚前日之詩,今日之作且輯之,以俟後日之再悔也。」其虛懷可見。詩雖音節未諧,而清婉越俗,如:「移竹已抽三尺筍,種桃爭發一庭花。」又:「湘水清紫藤,花落魚子生。」皆不失為佳句。《靜志居詩話》。 鄉紳居喪,出謝吊,多乘白肩輿,從者過門,投帖不行拜門禮。蔡江門先生以妙年科第,初授司理,丁父揆公艱歸。謝吊時,與兄元淡徒步市中,無有不拜門者。士大夫咸以為矯也。家居二載,每出郭門,即乘馬學馳驟。時人又咸以為放也。至補長沙司理,時流寇四起,先生貽兄書曰:「家事問來者已知,楚事問回者可知。弟憊矣,兄善為之。老母安樂,雖貧可也。」又有友陳姓來署中,先生一日遣之歸,曰:「長沙重地,寇所必窺。吾以身許國,君在無庸也。」因以俸餘十金贈行,脫自己裡衣,繡「千里相思」四字於臂以別。未幾,長沙陷,死節。歲癸酉,泉有斗姥之變,奸民倡亂,有諸生鄧林桂者謀為首,副使諤齋吳公緝獲之,辭連及先生兄。先生夫人扶太夫人以訴,吳公愕然改容,乃寬元淡,不復問。《葉仲蔚筆記》 潘燕卿,蘇文昌妻也。《春日過文昌瑤華書院》詩云:「霽雨初收淑氣芳,關關鳥語報春光。尋幽偶過瑤華館,載酒何妨繡佛堂。拂檻花枝紅照眼,當窗樹色綠侵床。也知未得偕龐隱,莫作顛人學太常。」《玉蘭館詩集》。 故老有言,其昔時內外女親為公讌,所稱某孺人、某淑人皆著葛布襖,則葛覃之風至今存也。余母家亦有內燕,女郎皆靚妝盛飾。有頃,李太常鳳岳公之恭人至,即欽假歸娶者,年在二十五六,所著外補襖殊不鮮。及就席,主人請寬外衣,其襯襖乃舊蒼布衫,肩有綻補處。諸靚妝者皆自失。其來也唯恐一物之不妍麗,至是謂安得故衣而易之。嗟乎!李恭人者,可再見乎。《溫陵舊事》。 溫陵盛時,黃公克纘一人而兼五部尚書。蔡公一槐,年十四,預宴鹿鳴。十七,領鄉薦,成進士,總裁楚闈,不屈權相,壽八十六。蔡清憲年十二,作《范蠡傳》萬餘言,其父亦名流也,見之驚嘆曰:「幾失吾兒。」十八鄉薦,十九登第。陳公讓少時借書盈篋,數日不遺其一字,為名解元,為名御史,直聲振天下。他如蔡、陳理學,王、何文章,登新建之講堂,拂衣而出;辭江陵之西席,不上公車。瓮貯千篇,草標百鍊,鸛賦成於稚歲,竹義著於妙齡。甚至苦篤盲半於左氏,迄自披尋;淹通褎並於杜微,耄期鉛槧。惟茲昔賢,豈繄天挺?一言蔽之曰:精勤而已。《溫陵舊事》。 泉城中晉安驛,即宋貢院舊基,內有井,鐫「狀元」字,余所親見。城外溜石塔,本某太守造,亦用為郡鼎元之祝,今廢。考宋惟梁公克家,曾公從龍,本朝惟莊公際昌,廷試一甲第一名狀元。歷兩朝六七百裁,僅得三人耳,何寥寥也?第二名榜眼乃頗多。宋則曾公會,黃公宗旦,宋公程,劉公逵,石公起宗,董公洪,陳公晉接七人。曾會次子公亮,司空魯國公,贈太師中書令,諡宣靖。會亦進楚國公。黃宗旦,惠安人,有文名,與李慶孫埒。時為語曰:「國朝才子黃宗旦,天下文章李慶孫。」宋程終著作郎,台州通判。石起宗終吏部員外郎。方石公及第之歲,正王公十朋為守,贈之詩曰:「坐看萬石門蘭大,轉覺朋山氣象新。」自註:「所居萬石坊。」其賀啟云:「家傳萬石,譽擅七閩。雖策勛有蕭一曹次之或殊,然公議以王后盧前為未愜。」誦足知其概也。先是韓魏國生於泉州,唱第,名亦第二。故王公詩落句:「試觀忠獻堂中像,亦是當時第二人。」傳為佳話。觀王公注江家綠《荔支》云:「泉自龍虎榜以來,多出第二人,江綠在譜中亦為第二。」雖謔語,雅亦有致。劉逵,同安人,宮中書侍郎。董洪終劍州守。陳晉接郡志不載,靡考雲。入國朝,登榜眼者五人。黃公鳳翔,李公廷機,楊公道賓,史公繼偕,莊公奇顯,俗傳有「五眼開,狀元來」之讖。於是莊公際昌應之。莊公與宋曾公從龍,科同己未,亦一奇也。若張公瑞圖,林公釺及第,第三人。稽探花止二人,不能如五眼之盛。信泉山偶數多耶。今古遞遷,滄桑非昔,其獨存人口中,如梁公、曾公墳墓、第宅,略可想像,余莫知誰是矣。萬石坊已久毀,即郡中士民亦稀復宋石其姓者,不知何故。黃公鳳翔、張公瑞圖各有子成進士。黃孫曾多顯,他姓或漸衰微。雖然,山川長在,所鍾靈吐異,豈有窮哉。《東崖雜記》。 泉三世登進士者,傅凱子浚、孫楫,趙恆子日新、孫世典、世征,惟此二家耳。丁自新子日近,孫啟浚,抑亦次之。其父子進士,有詹源、仰庇,黃瓚、思近,黃澄、養蒙,蔡清、存遠,林性之、一新,蔡克廉、應麟,莊國楨、懋華,洪有第、啟睿,洪有聲、啟初,賴廷檜、克俊,劉存德、夢松、夢潮,張鳳征、繼桂,李奇俊、廷益,秦舜翰、鍾震,王惟中、同休,丘有嵓、應和,蔡貴易、獻臣,郭良璞、如楚,史朝宜、繼偕、繼任,蔣光彥、德璟、德瑗,王三陽、寅揆,吳龍征、逢翔,周維京、廷鑨,李栻、日曄,黃鳳翔、潤中、灝中,林欲棟、期昌,張瑞圖、潛夫,何喬遠、九雲,黃熙■〈彳〈么上月下〉〉、志遴,楊景辰、旬瑛,凡三十三家。若祖孫並進士,自傅、趙、丁三姓外,有陳章應孫道曾,趙瑺孫恆,鄭良佐孫得書,黃天爵孫師顏,張岳孫迎,黃光升孫琰,留志淑孫震臣、敬臣,莊一俊孫履豐、履朋,李奇俊孫韑,王良柱孫繼曾,莊應禎孫毓慶,洪有第孫承選,劉宏寶孫鱗長,黃森孫學元,黃鳳翔孫熙■〈彳〈么上月下〉〉、景■〈彳〈么上月下〉〉、徽■〈彳〈么上月下〉〉,黃國鼎孫中通,郭如楚孫世純,劉夢潮孫望齡。二十二家內黃公鳳翔實父子孫曾四世進士,為闔郡冠。但三孫各分支派,似在丁之上,傅、趙之下。以傅、趙一脈相承故也。《東崖雜記》。 若兄弟同進士第者,黃銘、黃鑅,張岳、張峯,王慎中、惟中、王宗源、爾浚、李愷、李慎,史朝宜、朝富,傅履禮、履階,謝吉卿、台卿,史朝錄、朝鉉,張治具、治樞,許國誠、國贊,莊履豐、履朋,趙世典、世征,劉會、劉春,史繼偕、繼任,劉夢松、夢潮,劉震臣、敬臣,林欲棟、欲楫,張維樞、維機,蔣德璟、德瑗,黃景明、景昉,黃日祚、日昌,黃潤中、灝中,龔龍可、必第,二十四家。內黃、史、謝三家同榜,黃同弘治癸丑,史同嘉靖癸丑,謝同萬曆庚辰,其為同祖兄弟或同族群從之屬,數繁不勝書。說者謂泉大陽、小陽山,朋峯聳秀,宜有連枝之應,其在斯乎!《東崖雜記》。 郡前賢之得諡於宋,曾宣靖、留忠宣、梁文靖、傅忠肅諸公,其表然者也。蘇子容不書諡,不審何故?若蔡忠懷之稱談之恧矣。入明,徼易名典,可十二人。蔡公清以理學著,學者尊為虛齋先生,諡文莊。張公岳潛心伊洛,晚用勛伐自見,挺立於貴溪,分宜之際,絲毫不湼,諡襄惠。黃公光升明於文法,官至刑部尚書,諡恭肅。周公天佐戶部主事,抗疏廷杖死,諡忠愍。王公用汲亦自郎署發江陵罪,章傳於國史,官至南刑部尚書,諡恭質。詞林自李文節、史文簡外,大宗伯黃公鳳翔,高風峻節,大雅卓然,諡文簡。少宗伯楊公道賓,負時望,勤於其官,諡文恪。其後戶部侍郎郭公維賢,諡恭定。郭公侃侃發舒,撫楚,協台各底績。兵部侍郎蔡公復一困於督黔之役,然翕推幹濟,諡清憲。俞公大猷起世職武科,至大都護東南,積百戰功,與戚繼光齊名,竊謂過之,諡武襄。右十二人中,惠安、同安各一人,余皆晉邑。論者更謂朱都御史鑑,顧侍郎珀,洪侍郎朝選,詹侍郎仰庇,可補諡。世遠跡湮,乃若鴻臚卿史公朝賓,給諫史公於光,學憲趙公珤,陳公琛皆不得諡,秩限之也。秩可得諡矣,不諡,前閣臣張公瑞圖、楊公景辰,名涴之也。後蔣公德璟,時稽之也。推之少保黃公克纘,太子太傅黃公汝良,太子太保林公欲楫,亦其例也。各臚列俾覽古者得以觀焉。《桐城四征》。 往而不可返者年也,即百歲同盡耳。然家有耄耋篤老,侈為美談。士大夫幸臻是者,迴翔久德望愈尊,鄉若國羽而儀之,兼藉為化民成俗之助。觀前代香山洛社之賢,播諸聲歌,繪及圖像,而吾郡舊亦有善俗坊焉。過之每欣然慕,瞿然惕,知賢長吏意深矣。要以峻為之額,明臻是者之非易。又其人生平實足以當之,貞同松柏,驗比蓍龜,無徒取山澤之癯已也。今所載自九十而上者,宮傅黃公汝良、光祿林公欲棟、計部朱公鐸、郡守趙公恆、黃公瓚、郭公良璞、史公朝富、林公雲程、運同林公雲龍、貳守楊公維清、別駕黃公懋中、州守蘇公希拭、長史顏公廷渠、楊公錫璜、邑令謝公有大、封君謝公九思、布衣黃公文照、孝子史公惠,凡十八人。內林公雲程至九十六,尤高。其自八十以上,幾望九者,尚書黃公光升、黃公克纘、林公學曾、莊公欽鄰、林公欲楫、侍郎顧公珀、張公維機、右都御史朱公鑒、中丞林公喬相、冏卿李公開芳、光祿伍公鎧、御史林公潮、龔公雲致、潘公維岳、廷尉林公希元、比部秦公鍾震、行人傅公楫、中書舍人何公觀、監丞黃公居中、方伯林公一新、楊公道會、參政周公良寅、洪公纖若、憲副李公愷、何公元述、戴公一俊、陳公鳴華、傅公道唯、林公夢琦、林公鍾、參議李公維芳、王公廷稷、蔡公一槐、韋公國賢、苑寺謝公台卿、僉事顏公隆、黃公澄、陳公學伊、長史林公大楨、郡守田公嵓、陳公安、張公喬檜、貳守莊公尚稷、黃公伯善、李公文纘、辜公志會、韋公孚獻、別駕李公瀾、司李王公萬金、州守王公承箕、丁公衍仁、侯公世延、邑令張公天敘、蔡公思雍、謝公吉卿、陳公文瑞,凡五十五人。稀齡上下,浩不勝書。內謝氏、林氏叔侄父子兄弟並列名,尤後罕儷。《桐城四征》。 閩人長大者必為貴人,亦然亦不盡然。吾郡如邱公養浩為巡撫,腰帶十圍,食啖兼數人。一日欲過其姊,姊豫為庀具,入門,先致一蒸豚,麵餅二十斤,一啖而盡。少頃上席,每饌皆數倍其物品,而簋鮮余餕。傍觀嘆駭,以為雖張齊賢之金漆大桶,所貯不過是也。楊公廷相為諸生時赤貧,而軀貌豐偉,其太夫人以數盆盂殖蔬菜牆頭,二妹提瓮澆之,以供其飯。嘗自言:歲惟大麥及蘿蔔菜熟時一飽耳,余俱枵然也。及為兵科左,值穆廟大閱,故事兵科當一人戎服,至上前領旨指揮。公貌既不凡,又進止可觀,上注視,複目送久之,數日遂遷吏科都給事中。其二妹亦皆貴。又所見黃公克纘,何公喬遠,皆魁然者。然丁公啟浚,莊公欽鄰,趙公世征,皆長不滿六尺。《撮寤余編》。 陳寶錀觀察青州,一日燕坐齋中,忽有小鬟年可十四五,搴簾入曰:「林四娘見。」陳驚愕,莫知所以。逡巡間,四娘已至前萬福。蠻髻朱衣,繡半臂,鳳觜靴,腰佩雙劍。陳疑其仙俠,不得已揖就坐。四娘曰:「妾故衡王宮嬪也,生長金陵。衡王昔以千金聘妾入後宮,寵絕倫輩,不幸早死,殯於宮中。不數年,國破,遂北去。妾魂魄猶戀故墟,今宮殿荒蕪,聊欲假君亭館延客,固無益於君,亦無所損於君,願無疑焉。」陳唯唯。自是日必一至,每張筵,初不見有賓客,但聞笑語酬酢。久之,設具燕陳,及陳鄉人公車者十數輩咸在坐。嘉肴旨酒,不異人世,然亦不知從何至也。酒酣,四娘敘述宮中舊事,悲不自勝,引節而歌,聲甚哀怨,舉坐沾衣罷酒。如是年余。一日,黯然有離別之色,告陳曰:「妾塵緣已盡,當往終南,以君情誼厚,一來取別耳。」自後遂絕。有詩一卷,長山李五弦,司寇化熙有寫本雲。又程周量會元記其一詩云:「靜鎖深宮憶往年,樓台簫皷遍烽煙。紅顏力弱難為厲,黑海心悲只學禪,細讀蓮花千百偈,閒看貝葉兩三篇。梨園高唱□□□,君試聽之亦惘然。」《池北偶談》。 明季鄭芝龍,海大寇也。歸誠後貴顯。嘗朝京師,過龍虎山,有異人為決未來事,語甚隱,然意欲跨土稱孤,爭衡南面者。末云:「金雞唱,龍種消。」後靖海侯施琅以辛酉生,其專征又以辛酉年。龍種者,芝龍子孫也。餘十五六時便聞斯語,後二十餘年而驗。李文貞《榕村集》。 吳第字曰庸,晉江人,竟陵署中以詩代家書寄弟曰:「不久成歸耳,聊先報數行。真看衰相見,肯為熱官忙。酒可留新醅,花須蓄晚香。西園松竹下,早設竹方床。」《尺牘新鈔》。 閩人陳衎嘗著一書,中載一則云:鷺門僧貫一以請經過會城,寓予竹房,言去夏夜坐籬外小陂陀,有光連三夕,發之,得古磚。背印兩圓突起,面刻隸字四行,文曰:草雞夜明,長耳大尾。幹頭銜鼠,拍水而起,殺人如麻,血成海水。生女滅雞,十億相倚。起年滅年。六甲更始。庚小熙皡,太平萬紀。貫一覺有異,默識其文,投磚海中。予錄觀之,似應泉海之事。乃比者撫成,且藉鎮定,叉若無征。然三復尋繹,不能不結祀憂。彼女何人?庚小熙皡,又何世哉?為之太息。予按此書為崇禎庚辰刻本,康熙癸亥在京,於鄭山公寓中見之。其言草雞長耳大尾,離合成「鄭」字,謂芝龍也。幹頭銜鼠為甲子,鄭以甲子叛,以甲子亡,故云六甲更始。生女十億,女加兆為姚,豈謂總督姚啟聖乎?鷺門即今廈門,前年巡撫吳興祚克廈門,今年姚啟聖克台灣,而鄭氏無遺種矣。然姚在閩頗自恣,為台中所彈,乃名應讖緯若此。即於癸亥死矣,又何忽也。獨喜庚小熙皡為今上紀元,太平萬紀,萬壽無疆,為天下臣民之慶雲。《艮齋續說》。 毛西河答贈黃俞邰詩二首云:「黃金高築不曾逢,敢道才高氣似龍。客路經年乘下澤,官齋臥日到高舂。王通家有三珠樹,和嶠身如千丈松。何幸城台重會合,秋宵一聽景陽鍾。」「虛傳昔日賦明河,十載長淮未放舸。秋盡論詩逢沉約,年來講易共田何。龍江過雨低紅蓼,牛首看雲捫綠蘿。建業重逢愁思遠,敢言對酒不當歌。」按原詩云:「麗藻清詞鄴下逢,西河才子氣如龍。頻年變姓嘗為客,是處移家欲任春。」又云:「明河詠罷添愁思。」故有「賦明河」及「氣如龍」句。《明河篇》即淮陰所賦者,一時傳誦人口。《西河詩注》。 冒辟疆有姬人董白,字小宛,金陵人,善書畫,兼通詩史,早卒。辟疆作《影梅庵憶語》悼之。一時名士吳園次以下,無不賦詩以贈。溫陵黃俞邰虞稷二絕更佳。冒見之哀感流涕。其詩曰:「珊瑚枕薄透嫣紅,桂冷霜清夜色空。自是愁人多不寐,不關天末有哀鴻。」「半床明月殘書伴,一室昏燈霧闔緘。最是夜淒絕處,薄寒吹動茜紅衫。」《蓮波詩話》。 黃監丞居中子虞龍,字俞言,少負逸才,作《落花水中雁字詩》各數十首,長老嘆異。未及艾而卒。嗜酒及書,作書酒詩云:「我自呼書傖,君當恕酒人。」「池上酌君酒,山中讀我書。」「蟹佐持螯酒,牛供掛角書。」「安得中山千日酒,載來惠子五車書。」「杯中有聖方中酒,天上無仙不讀書。」亦可想見其風致也。《列朝詩集》。 丁煒雁水五言佳句頗多,如:「青山秋後夢,黃葉雨中詩。」「鶯啼殘夢後,花發獨吟時。」「花柳看憔悴,江山待祓除。」皆可吟諷。丁,晉江人,歷官湖廣按察使。《漁洋詩話》。 虔南花鳥比中士絕異,紅白梅常與桂花齊開,可譜入風土歲時諸記。丁觀察雁水持節雙江,於使院傍隙地構甓園,雜植名卉。新城王司成士禛〔一〕祭告南海,道出雙江,《題甓園詩》云:「初來甓園裹,早愛甓園詩。夜雨前山過,青苔使院滋。故人傾卯酒,名卉發辛夷。物候炎方異,春風生桂枝。」自後賓朋麕至〔二〕,雁水有自賦鶯啼序紀事詞云:「閒來署東屐履,見芭蕉覆地。鎖頹牆,破屋三間,榱桷空存而已。悽然念,前人退食,荒涼茇舍今如此。急鳩傭垂槖,命仆購材於市。壬戌之秋,八月既望,乃經營爰始。厥工肇,先自軒房,暨茨丹堊毋侈。遍中庭,名花雜植〔三〕。海〔四〕棠與〔五〕梅桃稱最。愛霜枝,虬舞螭翻,鸞停鵠■〈立寺〉。層軒當北,別甃疎垣,使園通花氣。更別向黃柑樹下,緒成亭子。繞以闌干,蔭將櫻李。徑鋪錦石,籬牽芳荔。牆陰修竹搖寒翠。看深宵,月色涼如水。龜魚藻影,何殊濯魄冰壹,此境疑非人世。檐楹既具,燕雀還來,樂在其中矣。且消受,素屏清幾。贏得身閒,客至傳觴,夢回觀史。四美或並,六神粗備。彈琴灌園皆吾事。較陶公,運甓差堪比。茲園非敢為家,但欲流行,聊隨坎止。」此詞一出,好事者爭相抄寫,遂與坡公《八境台》並傳。《詞苑叢談》。 丁煒雁水有女名報珠,能詩,越中寄父云:「遙望白雲飛欲回,親闈長隔薊門隈。憑闌鄉國知何處?寂寞庭前花又開。」未嫁而卒。雁水哭以詩云:「女美生前白傅夸,清心麗質比幽花。鳳凰未嫁釵先折,寥落簫聲隔彩霞。」葉井叔謂其情至之語,不堪多讀。《問山詩渠》。 施侯琅,幼時入里中定光庵詣神稽首,見神像隨之拜起。崇禎癸未,隨族父武毅伯福軍中。時主兵者募壯士,置鐵鼎中庭,重千斤,集健卒數千人,莫有舉者。琅奮袂舉行數十武,徐置其所,容色無異。唐王時嘗統偏師,迷入榛莽中,有群虎前行引導,得與諸軍合。識者以為虎精雲。《靖海紀事》。 晉江施世綸南堂,歷官漕督,清名著天下。《南堂詩鈔》二十卷,如璞玉輝春,蠙珠浴月,琅然可誦。尤工五言詩,中有:「愛山移航對,隔水問花多。」「岸火潛魚躍,沙更宿鳥飛。」「看雲生磵產,聽雨過經樓。」「孤城侵海角,銅柱出天涯。」「飛花懸隙網,行雀上空階。」「風塵雖近市,心跡喜多閒。」「海氣連吳越,秋聲入鼓鼙。」「水氣涼疑雨,松聲瀉似濤。」等警句。擬之姚少監、鄭都官,當不媿也。《蓮坡詩話》。 洪奕懿,知會同縣事,安靜和易,愛民如子,人稱為洪佛。先是,會人不識海鱟為何物,每成群上岸食禾稻,瀕海人訝為鱷魚,莫敢捉。公至,往視之,曰:鱟也。取而食之,教以烹飪之法。自是其俗以為異味。凡祭先宴客皆用鱟,患遂絕,年穀大登。會人念公功德,相與建祠,塑像祀公。祠臨大海,謂其足治此物。今其俗呼鱟為洪魚。《逸事備采》。 陳一策,字爾忱,晉江人,著《香雪齋集》。七律清婉可誦。夜宿山園云:「故人留宿在山園,幽僻居然絕世喧。萬木叢中煙繞徑,千峯缺處月窺軒。鸛聲聒耳能醒夢,虎跡關心早閉門。見說梅花開遠寺,明朝相約過前村。」訪友云:「草堂新築傍苔磯,城郭風塵到此稀。背閃夕陽雙鳥沒,屐黏晴雪一僧歸。石橋水色虛搖檻,板屋梅花亂撲扉。今日似遊人境外,與君相對欲忘機。」《榕陰詩話》。 秀水諸生嚴若水,字月川,游幕閩南五十餘年,老而乏嗣,貧不能歸。其同鄉諸生徐日熊,監生張起鍠暨王裕仲,周大模,施起鳳,金文焯,李原壽,同春,姜世俊,金寅,嚴啟咸等共捐紋庫銀六十兩,交與晉邑義冢董事諸人收領,每月以生息子錢一千二百文為若水薪水之資。其母銀俟若水歿日,撥出四十兩以供殯葬。葬地東西南北至中心以一丈為準。尚存母銀二十兩,為置田地收息以備祭掃修墳之用。捐銀諸人,意垂永久,呈請泉州府知府嘉謨發晉江縣存案,送府志館纂修。時在干隆二十六年八月也。 張稅峯慶樂,會宗孫,幼習舉子業,國朝定鼎,例剃髮並辮落之雲遊四方,後寓天台,自圖其貌,並題弁偈曰:「明了諸有非有,始信真空不空。要識此翁處麼了?一點水墨,兩處成龍。」又曰:「三世諸佛,不生空桑。彼羅睺羅,侍父法王。汝等有志,本當不忘。道不在遠,三綱五常。勿效小乘,必欲絕情。萬物一體,道與俱成。菩提達摩,十萬重溟。直來震旦,救度迷情。譬如甘霖,不譯根塵。一雨普沾,草木均榮。汝等信受,勿忝所生。」謂仆曰:「家有人至,持此遺之。」後二日,子果至,經旬坐化。《張氏家傳》。 張莪圃慎和領鄉薦時,在京考就咸安宮教習。癸巳,高宗純皇帝巡幸淀津,應召試詩,題:「春水船如天上坐。」是日雨,張落句云:「昨夜又添南浦雨,不知身已到瑤池。」閣學嵩撫棠□□擊節嘆賞久猶誦之。 干隆壬申,福建解元蔡君垂廷芳,面有七星痣,自雲於紫陽具體而微。後教諭松溪,地有沈井,紫陽所生處。喜曰:「此吾所以征也。」初君垂家世業農,餼於庠,同邑何鼎銘世家子,負文名,意頗輕之。及君垂髮解,何得魁,乃更相善也。君垂性質樸,甘淡泊,在松溪與齋夫灌園種菜。或問之,則曰:「聖人云,不如老圃,此原是學中事。」其詼諧如此。采蔡少魚《傳信錄》。 干隆辛卯,閩墨至□京,漳浦蔡葛山先生於國子監,謂文了無佳者,唯晉江陳峨及南安郭大椿,墨理法醇備而淵源出自五家,作者必宿學,薦者必江西人也。已知郭房師為解公文燧,陳房師為彭公永和,俱江西人。一座驚服。峩字伯璋,與兄岸並有文名。兄弟數躓場屋,終不為詭遇之文以求合。峩僅得雋,而岸竟以諸生老。 干隆庚辰,福建秋試,晉江張岱湖克綏掄元。先是,房師潘公得張卷,棄之。初六日將揭曉矣,前夜潘公房中紅光滿室,有朱衣神吐焰數丈,官吏以為火,奔救無有。典試周公、毛公、中丞吳公並賀潘公,以為元必出其房。閱所定及所薦皆非,因命簾官譚公、李公搜其遺卷,得張卷,驚喜擊節,爭呈之。元墨傳誦天下,都門咸為周公慶得人。嗣周督學江右,聘張衡文悉當。張後司訓台灣,捐俸充《十三經註疏》於學宮,海外人知向學。三山督學耘門鄭際唐贈以聯云:「文冠南閩八千士,教傳東海十三經。」紀實也。采撰志,參家傳。 明經蔡孫盛世魁為文峭潔廉厲,破去時下町畦,喜莊、列及黃老家言。家素饒,以飲酒不事產業。晨起盥洗畢,家人送一壺一簋,坐案前,悠然獨酌。客來添設杯箸,促膝共飲,自旦至昏。婢僕更番侍客,或先自散去。孫盛獨坐胡床。床于于睡,呼之醒,語喃喃,還復睡,聽之皆子書中粹語。或勸節飲,孫盛曰:「不見夫鮮乎?調五味,熟之,雖美易敗;糟而為鮓,則可久。今吾使五臟皆糟,是鮮而鮓之也。」飲如故。家益落,竟以病卒。采少魚《傳信錄》。 徐簡之居敬能《易》,多藏書。嘗於試日,蚤起,供茗魁星前。甌忽響,現「山人」二字,遂輟試。以圖書琴棋為樂。妻能弈,尤善洞簫。友至,手自滌具淪茗,家人治餚蔌,務修潔如林下供。采《逸論》,參《傳信錄》。 蔡進士慕江鴻捷《勿非室隱箴》曰:「過而不知,諉於不知。知而不悔,咎將誰屍?悔而不改,其心安在?改而不力,意中之賊。」又曰:「大庭廣眾中不可不知有己,暗室屋漏中不可不知有人。」又曰:「在我者無有人之見,則不飾。在人者無有我之見,則不私。」又曰:「無應變之才守吾拙,無濟物之資存吾缺。」又曰:「古之君子非抅患然後悔,非沒世然後疾。」又曰:「居心不厚,出言太易,尚戰戰乎兢兢,務為蓄德之器。」一享年不永,人咸惜之。采《慕江隱箴》。 孝廉陳翊霄雲程有《桐城雜詩》五十首,自注刊刻。亦採風之遺。中有句云:「四面鼓樓齊拓土,更無一樹刺桐花。」註:「泉舊有四城,南唐時留從効即建牙之地築衙城,鼓樓其址也。今城乃在外之羅城,初築時環植刺桐花,故名桐城。按今刺桐已不存,惟郡北清源鋪北山東南石塔邊有兩三株。」又:「道場絕勝龍華會,一釜齋糧給百人。」註:「五代陳洪進女棄家學道,為建崇福寺,有大釜,近時猶存。」又:「巉岩古石傍城隈,暮雨朝煙鎖未開。一夜梅香侵草徑,相驚讖應狀元來。」註:「城北有梅石,舊讖云:『梅花開,狀元來。』後羅一峰先生出為市舶司,至此。按:一峯先生至,梅石開,本邑莊羹若際昌應之大魁。」又:「五斗猶留詞客墓,誰人杯酒解相澆。」註:「明詩人黃吾野墓在鳳山五斗。」又:「教場隙地千弓外,尚是蒲家舊日園。」註:「南教場為宋蒲壽庚第,附近人家尚名花園頭。」又:「家住鷓鴣大海汀,阿姨少小販漁腥。羅巾竹笠新妝好,不插閒花鬢越青。」註:「鷓鴣婦女鬻販海錯,俗呼鷓鴣姨」又:「迎春亭外鼓冬冬,壺酒豚蹄祝歲豐。日暮肩輿神駕出,人人歡喜是三翁。」註:「迎春亭外有小廟,三神傳為殉宋主之難者。春日村人擊鼓祀之,日暮祈筶要出何神,若三翁出,則歲大熟。」又:「皓腕從新結五絲。」註:「即長命縷。」「雄黃錦袋佩嬌兒。」註:「兒童以錦綾制雄黃袋,佩胸前以辟邪。」「端陽令節江鄉盛,櫻筍筵中薦米錘。」註:「以油炸錘供筵祀先。」又:「春聲隱隱徹煙邨,亞歲湯圓舊事存。並與兒童添百戲,巧妝生趣及雞豚。」註:「冬至供湯圓子,兒童和米屑作雞豚之類。」采《桐城雜事詩》。 朱文正珪之督學閩南也,言於中丞徐雨松嗣曾曰:「八閩人才輩出,要以張、游、許、謝為翹楚。」謂寧化張璇漪騰蛟、福寧游磳田光繹、福州許承德作屏、及晉江謝春洲淑元也。中丞因目為鰲峯四子。干隆癸卯,福建秋試,張發解,二三即游、許。惟謝以得卷遲,爭元不果。越丙午,再試,謝以第一人自命,榜發果元,闈文膾炙海內。己酉,謝留都,遇學使錢質夫學彬,素耳其名,問曰:「丙午名元是否即君?」謝笑頷之。錢改容禮揖,謂天下才人不意得諸目睫。因晨夕過從,如牛僧孺之投贄劉夢得焉。採行狀。 朱文正珪督學至泉,歲試詩賦,以王魚樹克峻為第一,深相擊節。比科無名,覆試日見王,問試詩賦否?曰:「有。」亟令人搜遺卷,特揭泉州六學第一,命題同覆,賦題為「象罔求元珠」,詩題為「過眼空迷日五色」。一時傳為佳話焉。 嘉慶戊午,居民朱姓建家廟升文山下,掘地得古冢,兼獲銘磚云:「唐故給事郎泉州司馬許府君墓誌。公諱譚,字頌,本安州安陸人也。曾祖圉師,皇侍中。祖自牧,皇首政府都督。父上江,皇齊州臨濟縣令。公則臨之長長子也。貞元廿年春二月十四日,終於官。屬年月未□,未得歸祔,以其年二月廿七日葬於清源西郭之平原。□□□□為記。」朱化其骸,塑像,為好事者移徙,不知其處。數見靈異於朱家,或購得之,以告許姓,為合族建廟郡東南龍宮之左。顏曰「唐給事中泉州司馬許公祠」。按舊志官職中無公姓名,考《唐書》圉師公死難。 明嘉靖八年,巡按御史聶豹改城北淨真觀為一峰書院,祀明羅一峰先生,迄今三百餘年。書院易名梅石,廢墜,修舉者數矣,而先生栗主朱漆金字煥然如新,於以見理學忠節之氣,歷久不敝,益令人興高山仰止之思也。周學曾述。 〔校注〕 〔一〕「士禛」二字原缺,撈《詞苑叢談》補。 〔二〕「自後賓朋麕至」六字原缺,據《詞苑叢談》補。 〔三〕「植」字原稿誤為「值」,據《詞苑叢談》改。 〔四〕「海」字原稿誤為「是」,據《詞苑叢談》改。 〔五〕「與」字原稿誤為「桂」,據《詞苑叢談》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