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光大竹縣誌 · 大竹縣誌卷三十七

藝文志 筆峰聳秀,雁塔呈祥。竹陽奇瑞,地近文昌。 古茂人才,時代落落。鉅制銷煙,鴻碑化礫。 赫赫皇文,經緯天地。日光月華,無遠不被。 文明既文,文獻倍有。彪炳縉紳,戛擊瓊玖。 時香襲芬,古艷集剩。譬彼寸珠,猶光邑乘。作《藝文志》。 大竹縣 皇清 宸翰 康熙二十三年奉頒,御書『萬世師表』匾額; 雍正四年奉頒,御書『生民未有』匾額; 乾隆四年奉頒,御書『與天地參』匾額; 嘉慶五年奉頒,御書『聖集大成』匾額; 道光元年奉頒,御書『聖協時中』匾額;俱懸掛大成殿。 康熙十年奉頒,御製『民具爾瞻』匾額,後書『爾俸爾祿,民膏民脂,下民易虐,上天難欺』十六字,豎坊於縣署儀門內甬道上。 康熙十五年奉頒,御書『清慎勤』,懸掛署大堂上。 頒發書籍 康熙四十五年奉頒《御批資治通鑑綱目》於學宮; 康熙五十四年奉頒《御纂周易折中》貯尊經閣; 乾隆三年奉頒《欽定書經傳說彙纂》《欽定詩經傳說彙纂》《欽定春秋傳說匯》《御纂性理精義》《御注孝經》,俱貯尊經閣; 乾隆七年奉頒《御纂三禮》貯尊經閣; 乾隆三十一年奉頒《欽定明史》、《欽定四書文》; 乾隆三十二年奉頒《欽定學政全書》; 嘉慶二十年復頒《欽定學政全書》,俱存學署。 御製 順治九年,奉頒題准,刊立《臥碑》,置於明倫堂之左,曉示生員。 朝庭建立學校,選取生員,免其丁糧,厚以廩膳,設學院、學道、學宮以教之,各衙門官以禮相待,全要養成賢才,以供朝廷之用。諸生皆當上報國恩,下立人品。所有教條,開列於後: ·生員之家,父母賢智者,子當愛敬父母;愚魯或有非為者,子既讀書明理,當再三懇告,使父母不陷於危亡。 ·生員立志,當學為忠臣清官。書史所載,忠清事跡,務須互相講究。凡利國愛民之事,更宜留心。 ·生員居心忠厚、正直,讀書方有實用,出仕必作良吏。若心術邪刻,讀書必無成就,為官必取禍患。行害人之事者,往往自殺其身,常宜思省。 ·生員不可干求官長、交結勢要、希圖進身。若果心善德全,上天知之,必加以福。 ·生員當愛身忍性。凡有司官衙門,不可輕入。即有切己之事,只許家人代告,不許干與他人司訟;他人亦不許牽連生員作證。 ·為學當尊敬先生。若講說皆須誠心聽受。如有未明,從容再問,毋妄行辨難。為師亦當盡心教訓,勿致怠惰。 ·軍民一切利病,不許生員上書陳言。如有一言建白,以違制論,黜革治罪。 ·生員不許糾黨多人、立盟結社、把持官府、武斷鄉曲。所作文字,不許妄行刊刻,違者聽提調官治罪。· 順治九年奉頒《欽定六諭文》 孝順父母,恭敬長上,和睦鄉里,教訓子孫,各安生理,無作非為。 康熙九年奉頒,《御製聖諭十六條》 敦孝悌以重人倫,篤宗族以昭雍睦, 和鄉黨以息爭訟,重農桑以足衣食, 尚節儉以惜財用,隆學校以端士習, 黜異端以崇正學,講法律以儆愚頑, 明禮讓以厚風俗,務本業以定民志, 訓子弟以禁非為,息誣告以全善良, 戒窩逃以免株連,完錢糧以省催科, 聯保甲以彌盜賊,解仇忿以重身命。 康熙二十五年奉頒御製《至聖先師孔子贊》 蓋自三才建而天地不居其功,一中傳而聖人代宣其蘊。有行道之聖,得位以綏猷;有明理之聖,立言以垂憲,此正學所以常明,人心所以不泯也。 粵稽往緒,仰遡前徽,堯舜禹湯文武達而在上,兼君師之寄,行道之聖人也。孔子不得位,窮而在下,秉刪述之權,明道之聖人也。行道者,勳業炳於一朝;明道者,教思周於百世。堯舜文武之後,不有孔子,則學術紛淆,仁義湮塞,斯道之失傳也久矣。後之人而欲采二帝三王之心法,以為治國平天下之准,其奚所取衷焉?然則孔子之為萬古一人也,審矣。朕巡省東國,謁祀闕里,景企滋深,敬摛筆而為之贊曰: 清濁有氣,剛柔有質,聖人參之,人極以立。行著習察,舍道莫由。惟皇建極,惟後綏猷。作君作師,垂統萬古。曰惟堯舜,禹湯文武,五百餘歲,至聖挺生。聲金振玉,集厥大成。序書刪詩,定禮正樂。既窮象系,亦嚴筆削。上紹往緒,下示來型,道不終晦。秩然大經,百家紛紜,殊途異趣,日月無踰,羹牆可悟。 孔子之道,惟中與庸,此心此理,千聖所同。孔子之德,仁義中正,秉彝之好,根本天性。庶幾夙夜,勗哉令圖。溯源洙泗,景躅唐虞。載歷庭除,視觀禮器。摛毫仰贊,心焉遐企。百世而上,以聖為歸,百世而下,以聖為師。非師夫子,惟師於道。統天御世,惟道為實。 泰山嚴嚴,東海泱泱。牆高萬仞,夫子之堂。孰窺其藩,孰窺其徑。道不遠人,克念作聖。 康熙四十一年奉頒《御製訓飭士子文》 國家建立學校,原以興行教化,作育人才,典至渥也。朕臨御以來,隆重師儒,加意庠序。近復慎簡學,使釐剔弊端,務期風教修明,賢才蔚起,庶幾棫樸作人之意。乃比年士習未端,儒效罕著,雖因內外臣工奉行未能盡善,亦由爾諸生積錮已久,猝難改易之故也。茲特親制訓言,再加警飭,爾諸生其敬聽之。 從來學者,先立品行,次及文學。學術事功,原委有敘。爾諸生幼聞庭訓,長立宮牆,朝夕誦讀,寧無究心?必也躬修實踐,砥礪廉隅,敦孝順以事親,秉忠貞以立志。窮經考業,勿雜荒誕之談;取友親師,悉化驕盈之氣。文章歸於醇雅,毋事浮華;軌度式於規繩,最防蕩軼。子衿佻達,自昔所譏。苟行止有污,雖讀書何益?若夫宅心弗淑,行已多愆。或蜚語流言,挾制官長;或隱糧包訟,出入公門;或唆撥奸猾,欺孤凌弱;或招呼朋類,結社要盟。乃如之人,名教不容,鄉黨勿齒。縱幸脫褫撲,濫竊章縫,返之於衷,寧無愧乎? 況夫鄉會科名,乃掄才大典,關係尤巨。士子果有真才實學,何患困不逢年?顧乃標榜虛名,暗通聲氣,寅緣詭遇,罔顧身家;又或改竄鄉貫,希圖進取,囂凌騰沸,䋞利營私,種種弊端,深可痛憾!且夫士子出身之始,尤貴以正,若茲厥初拜獻,便已作奸犯科,則異時敗檢踰閒,何所不至?又安望其秉公持正,為國家宣猷樹績,膺後先疏附之選哉? 朕用嘉惠爾等,故不禁反覆惓惓,頒茲訓言。爾等務體朕心,恪遵明訓,一切痛加改省,爭自濯磨,積行勤學,以圖上進。國家三年登造,束帛弓旌,不特爾身有榮,即爾祖父亦增光寵矣。逢時得志,寧俟他求哉?若仍視為具文,玩愒勿儆,毀方躍冶,暴棄自甘,則是爾等冥頑無知,終不能率教也。既負栽培,復干咎戾,,王章具在,朕亦不能為爾等寬矣。自茲以往,內而國學,外而直省鄉校,凡學臣師長,皆有司鐸之責者,並宜傳集諸生多方董勸,以副朕懷。否則,職業勿修,咎亦難逭,勿謂朕言之不預也!爾多士尚敬聽之。 雍正四年奉頒《諭教士子責成學臣教職》 為士者四民之首,一方之望。凡屬編氓,皆尊之奉之,以為讀聖賢之書,列膠庠之選,其所言所行俱可為鄉人法則也。故必敦品勵學,謹言慎行,不愧端人正士,然後以聖賢詩書之道,開示愚民,則民必聽從其言,服習其教,相率而歸於謹厚。或小民偶有不善之事,即懷愧疚之心,相戒勿令某人知之,如古人之往事,則民風何患不淳,世道何患不復古耶? 朕觀今日之士子,雖不乏閉門修學、讀書立品之輩,而盪檢踰閒、不顧名節者,亦復不少。或出入官署,包攬詞訟;或武斷鄉曲,欺壓平民;或違抗錢糧,藐視國法;或代民納課,私潤身家,種種卑污下賤之事,難以悉數。彼為民者,見士子誦讀聖賢之書,而行止尚且如此,則必薄待讀書之人,而並輕視聖賢之書矣。士習不端,民風何由而正?其間關係極為重大。 朕自即位以來,加恩學校培養人才,所以教育士子者,無所不至。宜乎天下之士皆鼓舞奮興,爭自濯磨,盡去其佻達之習矣。而內外諸臣條奏中,臚列諸生之劣跡、請行嚴懲者甚多。朕思轉移化導之法,當先端其本原。教官者,多士之儀型也;學臣者,教官之表率也。教官多屬中材,又或年齒衰邁,貪位竊祿,與士子為朋儔,視考課為故套;而學臣又但以衡文為事,任教官之因循怠惰,苟且塞責,漫不加察,所以倡率之本不立,無怪乎士習不端而風俗之未淳也! 朕孜孜圖治,欲四海之大,萬民之眾,皆向風而慕義,革薄而從忠。故特簡督學之臣慎,重學臣之職,欲使自上而下,端本澄源,以收實效也。凡為學臣者,務使持公秉正,宣揚風化;於教官之稱職者,即加薦拔;溺職者,即行參革。為教官者,訓誨士子,悉秉誠心,如父兄之督課子弟。至於分別優劣,則至公至當,不涉偏私。如此各盡其道,則士子人人崇尚品詣、砥礪廉隅;且不伹自淑其身,而群黎百姓日聞善言,日觀善行,以生其感發之念,風俗之丕變,庶幾可望也。特諭! 乾隆五年《欽頒太學訓飭士子文》 士為四民之首,而太學者,教化所先,四方於昌觀型焉。比者聚生徒而教育之,董以師儒,舉古人之成法規條,亦既詳備矣。獨是科名聲利之習,深入人心,積重難返,士之所為,汲汲皇皇者,惟是之求,而未嘗有志於聖賢之道。不知國家以經義取士,使多士由聖賢之言,體聖賢之心,正欲使之為聖賢之徒,而豈沾沾焉文藝之末哉? 朱子同安縣諭學者云:『學以為己。』今之世,父所以詔其子,兄所以勉其弟,師所以教其弟子,弟子之所以學,舍科舉之業,則無為也。使古人之學止於如此,則凡可以得志於科舉,斯已爾。所以孜孜焉,愛日不倦,以至於死而後已者,果何為而然哉?今之士,惟不知此,以為苟足以應有司之求矣,則無事於汲汲為也。是以至於惰游而知反,終身不能有志於學,而君子以為非士之罪也。使教素明於上,而學素講於下,則士子固將有以用其力,而豈有不勉之患哉?諸君苟能致思於科舉之外,而知古人之所以為學,則將有欲罷不能者矣。觀朱子此言,洵古今通患。夫『為己』二字,乃入聖之門。知『為己』,則所讀之書一 一有益於身心,而日用事物之間,存養省察,闇然自修,世俗之紛華靡麗,無足動念,何患詞章聲譽之能奪志哉!況即為科舉,亦無礙於聖賢之學。朱子云:『非是科舉累人,人累科舉,若高見遠識之士,讀聖賢之書,據吾所見,為文以應之,得失置之度外,雖日日應舉,亦不累也。雖孔子復生也,不免應舉,然豈能累孔子也。』朱子此言,即是科舉中『為己』之學。誠能『為己』,則四書五經皆聖賢之精蘊,體而行之,為聖賢而有餘。不能『為己』,則雖舉經義治事而督課之,亦糟粕陳言,無裨實用,浮偽與時文等耳。故學者莫先於辨志,志於『為己』者,聖賢之徒也;志於科名者,世俗之陋也。國家養育人才,將用以致君澤民、治國平天下,而囿於積習,不能奮然求至於聖賢,豈不謬哉? 朕膺君師之任,有厚望於諸生。適讀朱子書,見其言切中士習流弊,故親切為諸生言之,俾司教者知所以教,而學者知所以學。 乾隆五十三年奉頒《御製雞雛待飼圖墨刻》 待飼摹李畫,吾心重念之。設如歉歲值,誰救小民飢? 獨我誠深懼,諸臣願共思。子輿舉稷語,應各慎攸司。 偶詠宋人名流集藻畫冊中李迪《雞雛待飼圖》,惻然有懷,於災壤饑民之無救也。因摹其畫即用迪題畫韻成什,命泐石以示為民父母之官。題李詩並書於左: 雙雛如仰望,其母竟何之?未解東場啄,誰憐空腹飢? 展圖一絜矩,觸目切深思。災壤民待哺,慎哉群有司。 御論《為人君止於仁、為人臣止於敬、為人子止於孝、為人父止於慈、與國人交止於信》 此雖言文王之止於至善,而實訓萬古五倫之要道也。 夫文王固身歷為群臣父子,與人交而各盡其善矣。試思人孰不在五倫之中,而各有當止於其善之道乎?是故為君者,匪惟博施濟眾以為仁,即癉惡弼教之義,亦必當本於仁而出之。所謂止也,人臣之敬,詎其夙夜匪懈,恪恭承旨之謂。即繩衍糾謬,陳善閉邪,亦必當本於敬而出之。所謂止也,生事死葬,祭之以禮,人子之止於孝。蓋終身之事,非謂無父母即無子之止於善也。若夫父之曰嚴,似殊乎母之慈,而不知父之嚴,正所以行其慈也。至於兄友弟恭,夫唱婦隨,皆與人交之義,而朋友之信,固該其中矣。予固雲『此雖言文王之止於至善,而實訓萬古五倫之要道也。』 《天行健,君子以自強不息》 天一日一周,是行健也。然天之運行,終古不息。不惟不息,蓋並不息,亦無意於其間。所謂健也,此應與《中庸》至誠無息並觀之。所謂誠者,天之道也。若夫法天之君子,乃誠之者、人之道。然亦不外自強不息而已。蓋天之不息,無為而為;人之不息,則在自強。自強者,必本於克己復禮,人十己千,成己成物,胥在乎是?聖人之言非特為為君者言,蓋人人皆有法天之道。而為人君者,益當夕惕朝乾,孜孜亹亹,不遑暇逸,以是為亟耳。 嘉慶五年奉頒《御製邪教說墨刻仁育義正》 先聖王以道德仁義禮樂政刑裁成輔相,化育萬方,使民日趨於正道,恐為邪說所惑也。自二氏行於中國,始有釋教道教之名。因其說亦皆吾儒所撰,大旨亦精微元妙,勸人為善,戒人為惡,輔翼王化,無大差謬。是以聖帝明王姑存此類,不加沙汰。 至於白蓮教之始,則為騙錢惑眾。假燒香治病為名,竊佛經仙籙之語,衣服與齊民無異,又無寺宇住持。所聚之人,皆失業無賴之輩,所以必流為盜賊,又是僧道之不若矣。然天下之大,何所不有?苟能安靜奉法,即燒香治病,原有怛惻之仁心,在朝政之所不禁。若藉此聚眾弄兵,漸成叛逆之大案,則王法之所不容,故查挐之。始原因謀逆之一二人,如劉松、宋之清、劉之協,首犯耳。劉松、宋之清皆已伏法,並未株連。而劉之協自扶溝脫逃,所緝拿者仍此一犯。而地方官有奉行不善者,有苛求圖利者,胥役衙書四出,滋擾閭閻,無賴借事吹求,將正犯反置於不問,妄拏無辜名曰欲辦。白蓮教以致群起於襄陽,由豫入陝而川省。達州徐添德、王三槐亦乘時蠢動,互相勾結。自此遂東奔西竄,疲我官兵,害我良民,傷心慘目,實難備書。現今賊營中非盡教匪也,亂民乘勢圖劫掠耳。 夫官軍所誅者,叛逆也;未習教而抗拒者殺無赦;習教而在家持誦者原無罪也。即如劉之協,雖為白蓮教教首,其未謀逆以前,若俯首就擒,其罪僅止發遣耳;脫逃後至湖北,糾約姚、齊二逆並同教人等定於辰年辰月辰日辰時起事,是真叛逆,斷不可赦矣。起事後,伊又潛住豫省,漏網七年之久,若從此安靜匿藏,原可倖免。孰意又糾約李傑等,由寶郟起事。此由罪大惡盈,天神共憤,使之自投法網,得正憲章,豈人力哉!故白蓮教與叛逆不同,乃顯而易見之理。設若賊營中有一二僧道,豈盡行沙汰二氏乎?有一二生員,豈遂廢科舉之典乎?然則白蓮教為逆者,法在必誅,未謀逆之白蓮教,豈忍盡行剿洗耶!白蓮教與叛逆不同之理既明,則五年以來所辦理者,一叛逆大案也,非欲除邪教也。然聚眾斂錢,終流不靖,是在良有司實心訓導,宣揚正學,漸仁摩義,蹈矩循規,化其暴戾,易俗移風。庶幾小康,民安本業。朕實有望焉。 歷代御製 漢桓帝策車騎將軍馮緄詔 蠻夷猾夏,久不討攝,各焚都城,蹈藉官人。州郡將吏,死職之臣,相逐奔竄,曾不反顧,可愧言也。 將軍素有威猛,是以擢授六師。前代陳湯、馮傅之徒,以寡擊眾,郅支、夜郎、樓蘭之戎,頭懸都街;衛霍北征,功列金石。是將軍所究覽也。今非將軍,誰與修復前跡?進赴之宜,權時之策,將軍主之;出郊之事,不復內御,已命有司,祖於國門。詩不云乎『進厥虎臣,闞如虓虎。敫敦淮墳,仍執醜虜。』將軍其勉之。 明神宗勅祭漢廷尉馮緄文 惟神為漢名臣,屢彰功伐。忠孝之節,史冊所褒,囗囗昭敷,久而益著,御災捍患,福庇邑人。累代褒封,人心嚮慕。稽之祀典,崇報攸宜。茲惟仲春,式舉時薦。神其欽格,以慰眾忱。 賦 皇清 古柏賦 竹陽桂宮文峰下,古柏一株,大數圍,高數尋,托根卑於文峰,而樹杪過之,亦三百年來所長養者,洵不負栽培也。 進士 李雲程 雲南人 人皆有性,忠義者超。木堪作材,堅貞者貴。惟茲古柏,雖未八千為春,已曾三百歷歲。根深而復蟠,干老而不脆。葉實而無華,枝橫而亦銳。貫四時而無改,守青青之本來。超眾木而自如,羞灼灼之點綴。孤高還過於梧桐,馨香不亞於蘭蕙。棟樑堪任,常貢於荊;舟楫優為,致美於衛。然用之而剝削失真,寧樹之而蔭翳可說。 原夫有明隆慶,斯文宰官,梓潼既新刻桷,筆峰更為結盤。百年樹人教化,而楨幹足用。十年樹木栽培,而雲霄己干。乃於石坊之左,土坎之壇,地宜種良,爰藝一銖之實,日新月異,遂有合抱之觀。不摧折於風雨,豈消磨於暑寒。孑孑孤標,未受大夫之職;亭亭勁節,可作君子以看。何羨洛陽之富貴,自饒渭川之平安。乃若暮鼓晨鐘,杳無名利之夢;朝吟夕誦,飽聞詩書之篇。與學士而為鄰,風流自賞;迎文星而作蓋,飄渺欲仙。玉兔東升,分明廣寒之桂;瓊枝直上,依稀玉田之蓮。九仞高峰,處乎其下;百尺巍閣,莫之或先。不同金井之梧,榮而亦落;迥異漢宮之柳,起而復眠。武侯祠內四十,王母池上三千,壽可期也,圍豈異焉?齊以名台,豈獨魯歌新甫;道以為劍,何止釋樹庭前。雨瀝而虬龍宛爾,風翻而鸞鳳翩然。蓋以堅白而為心,是以悠久而能壽。秉正氣於乾坤,垂芳聲於宇宙。骯髒瑰異,持己之操;盤錯玉成,謝天之厚。始終如一,大臣中則伊尹、周公;常變不移,朋友內則程嬰、杵臼。御史用以樹府,直道堪夸;漢武取以為梁,風韻亦秀。柏招為顓頊之師,柏公掃夔門之陋。 惟嘉植之足珍,故美名之可究。傲霜傲雪,共梅而爭奇;不凋不殘,與松而獨後。爾乃常守己拙,不求人知;拙亦自裕於用,知又何妨於遲。輪囷不群,一元涵於一本;槎枒自異,五嶽削為五枝。崢嶸於太空之表,婆娑於文明之墀。有鶴在林,性相近也;維鵲有巢,實能容之,固無負於培養之意,何敢忘乎雨露之滋?物猶如此,人曷若斯?苟抱奇材,將為廈于海內;如稟至性,務效忱於清時。 詩 唐 筆峰 鄭谷 似筆挺然秀,山川亦好文。 宕渠花里發,秦壟竹間分。 石臼生春水,香龕積暮雲。 道經難久住,日後憶離群。 宋 贈柳生詩 蘇軾 褪筆如山未足珍,讀書萬卷始通神。 君家自有元和腳,莫厭家雞更問人。 一紙行書兩絕詩,遂良須鬢已成絲。 何當火急傳家法,欲覓誠懸筆諫時。 明 善慶里山寺懷古 王旌 白雲護招提,帝子逃禪處。 鐘聲雜笙簧,元跡埋煙霧。 井裡雖僻寂,物外還成趣。 寧知崖壑水,不為空山住。 當時驚長安,四海奔馳騖。 瞬息王氣間,溪流自朝暮。 岸芷青未已,匏庵非軒翥。 遺芬渺難攀,曩跡勞余顧。 龍光自消歇,寂寞雲窗露。 梅溪道中寄舍弟元一 王常青 峰壑何迢遙,荊榛生馳道。 披草濕征衫,竹樹拖煙老。 群鹿游路傍,飢鳥啼枝杪。 山君與木客,蓄擬在深窈。 四顧岡阜間,荒畝封奧草。 想見生齒繁,應知稼穡好。 治安數百年,地利盡人巧。 胡為滋喪亂,竟令豺虎飽。 人物互盛衰,斯理故難了。 或欲智力捐,漸使混沌葆。 嘆息恐未然,寸心增憂悄。 山居即事 海明 幾年勘破是非關,小結茅茨擬住山。 園裹竹雞晴引子,岩前石虎老生斑。 一條心事弓弦直,三個柴頭品字灣。 法法拈來皆活句,更余何事可躋攀? 送微言之蜀 竹芳床上幾經秋,忽地翻身問話頭。 走起欲拈行腳事,草鞋先到楚雲樓。 永慶寺 踢倒須彌鏡影空,逢人徒鼓舌尖紅。 黃鸝不識吾生意,叫落庭前一樹風。 示四不侍者 倒騎驢子上揚州,卻似當年跨鶴游。 邵伯湖邊親說與,紅塵飛處莫停舟。 秋日題鳳凰觀 初旦 邑令 大竹城東行十里,天空雲淡鳳凰台。 陽精碧海沖煙出,苞采丹邱映日來。 竹院梧岡同汗漫,鶖梁鴻渚自毰毸。 羽儀若翼西雍路,昭代文章五色裁。 游鳳凰山 乘興天仙會處游,洗心真見此山幽。 秋馳曲徑憐車馬,夜泛明河問鬥牛。 鳳旆斷岩隨鳥度,星槎輕浪與雲遊。 鳳凰千仞翔還集,疑在瑤池最上頭。 皇清 漢馮將軍墓 俞宣琅 邑令 名臣竹帛重千秋,世遠祠荒墓尚留。 華表不聞來丁令,車騎早已說安劉。 流江血食稱神異,竹地坊珉表故邱。 泉下何須問戰馬,英風謖謖起松楸。 過無際寺 鄒圖雲 邑令 公餘無計避塵氛,喜聽鐘聲出白雲。 古寺梅花清沼放,高僧竹院午香焚。 煎成綠茗前春味,摘得青蔬滿座芬。 何事攢眉歸去早,暖風亦自送微醺。 過九盤山 嶺上行人喘,風前立馬嘶。 路從山左右,崖傍水東西。 捷足礙頑石,輕車翻濁泥。 林深時欲雨,怕聽鷓鴣啼。 雙溪燕尾 水繞城西北,紆流勢欲東。 投懷成合抱,轉翅任迴風。 蕩漾差池影,頡頏清淺中。 快如雙剪下,前路有橋通。 玉林關 林良銓 邑令 不羨峨眉大不同,玉林關峻倚長空。 九盤霧涌猿聲徹,七石雲流馬足通。 萬井煙連銀杏白,叢山日映火榴紅。 竹陽千四百餘里,都在峰頭一目中。 石河場即事 石河場畔水潺潺,驛館更過又五年。 邑長猶窮酸似昔,吾民今富庶於前。 引官行縣沙頭立,看予題橋馬首環。 雞黍不勞家戶晉,老夫惟愛飲清泉。 過清灘子夜宿童家場作 迎雲百里上清灘,到得嶺頭日已殘。 竹藪掃風人語隱,石梯流雪馬蹄寒。 梅花有蕊皆含白,楓葉無山不染丹。 始解最難惟作令,停鞭又覺一更闌。 春日郊巡 勸農布令出郊西,十里行行漸落暉。 曲徑香迷燈影笑,茂林聲靜杜鵑飛。 健兒奉法咶門肅,赤子知親避道稀。 人說風流廉縣令,閒閒一路折花歸。 度七碑峰 梨花深間碧琅玕,二月繁華事未殘。 馬足踏香春徑暖,鳥聲隔葉午峰寒。 飛來瀑布三千丈,望里炊煙一萬團。 十二巫山青片片,遙知神女出雲端。 鳳凰山納涼 項 樟 邑令 高閣沖雲別樣幽,塵氛靜處豁雙眸。 陰森古柏飄輕葛,錦繡平疇卜有秋。 茶罷碧芳消暑溽,雨餘新翠抹峰頭。 同來暫作煙霞客,暮色蒼茫興未休。 高峰寺納涼 清晨出郭霧霏霏,遠近人家點翠微。 突立碧岩疑路斷,慣經驄馬破雲飛。 風回玉宇雙林細,水落山泉萬井肥。 尤愛鳳凰臨閣面,一樽青對共忘機。 別竹陽士庶 竹陽城畔柳絲系,灑淚春風吏去時。 三載未能登上理,六鄉漫謂失新慈。 愛將冰鏡顏堂額,借有衣裳載眾思。 壤達萬州知不遠,關情偏重忽分離。 別竹陽父老城 余 芳 邑令 五載坐官衙,珍重城頭萬樹花。 豈有恩勤周蔀屋,漫勞童叟擁公車。 六鄉風古村村好,一介囊輕去去遐。 臨別贈言期共話,莫因雀鼠曠桑麻。 題北山石龍 王以曜 孝廉 長岡如柱石成龍,頭角獰猙臥古松。 附石陽精成亢悔,至今枯渴不雲從。 自覺形全欲化難,神工鑿斷費雕刓。 未能蛻骨成囗骨,強瑣支祈待後看。 游鳳凰山 周世昌 野曠天無際,山青雨乍晴。 路從鰲背上,人踏鳳毛行。 謖謖松風細,輝輝竹月明。 浩歌猶未已,新曲和流鶯。 訪王栩岑書屋 盡日惟高坐,非禪復類禪。 苔濃屐跡滿,窗淨月光圓。 形隱六時寂,爐深一炷煙。 有胸無別物,塵事久相捐。 游高峰寺 王以暐 獨上晚風石,斜曛窺竹扉。 鹿啣芳草至,鳥破碧雲飛。 樹古喧天籟,衣輕澹翠微。 此中有幽意,信宿莫言歸。 題明經李梅庵書屋 王以昕 乾坤渾不礙,浩氣往來間。 黃雀來何意,青蠅止亦閒。 無邊嗟苦海,有盡笑冰山。 白眼原非傲,風塵恥壯顏。 挽吳節婦 邑拔貢 徐開運 噴干口血雛猶稚,飽齧冰花心倍惺。 寸骨崢嶸倚澗雪,百吟風雨泣窗欞。 薤邊露眼啼痕溢,泉下同心結蒂馨。 總為金釵收正氣,竹中點點汗成青。 馮廷尉緄 雲南進士 李雲程 數至竹城忠孝祠,馮公專祀莫由知。 閒披郡乘如親面,上溯漢安始識伊。 收父璽書誣得辨,征蠻武績賞還辭。 故鄉俎豆誠何愧,說是渠人亦不疑。 恭頌蔡侯諱宗建德政詩四十韻 邑教諭 劉中孚 閬中舉人 竹中賢令尹,長發自荊鄉。 余父碑猶在,蔡公政更張。 駕臨楊未綠,綱舉麥初黃。 提領裘斯振,種蘭氣自芳。 浸淫施雨露,修整吐鋒芒。 盈案湯投雪,積詞爐見霜。 教場勞擘畫,書院藉恩光。 驅蠹銷公患,糜錢出己囊。 惠風披遠近,和煦照毫芒。 刑重懲奸宄,綱疏宥善良。 慎微推石奮,能斷比張湯。 撫字非雲短,催科豈所長。 筆端傳錦繡,胸內貯琳琅。 賦直凌鸚鵡,詩橫傲柏梁。 策精超賈董,書妙接鐘王。 身價巴山重,姓名楚水香。 我今嗟命舛,君昔遇時康。 廊廟挑倫次,智愚辨否臧。 盛衰爭履歷,高下斗衣裳。 得意騰鵬翼,無緣阻鳳翔。 一時羞瓠落,隔歲轉悽惶。 舊臘臨荒署,新春別冷庠。 來燕隗貴重,去魯孔蒼涼。 半禿孤生竹,全摧百鍊鋼。 倖留開客座,窾通假藜床。 仍理詩書業,覆隨筆硯行。 箕吹勞氣力,鼓舞不飛揚。 再續灰中火,重添釜底糧。 自茲權退翥,山是且深藏。 負耒修場圃,攜壺灌土疆。 鑿空追老氏,齊物學蒙莊。 登愁逼斜閣,興濃繞野塘。 兒非離卷籍,妾豈獻糟糠。 霽行薰風細,晨興枳夾昂。 趁情賒白酒,傍晚煮黃梁。 時秉鵝毛筆,習聞翰墨香。 托恩長靜鎮,借箸每籌量。 屢被輸肝膽,頻叨喻肺腸。 一寒憐范叔,數屈惜馮唐。 每憶殷勤意,悠悠寐莫忘。 宿雲霧山,枕上口占 李雲程 誰道天宮不可游,此宵高臥碧雲頭。 鼾聲已在非非想,哪有魂夢到舊丘。 游鳳山 壬午夏 知是竹陽第一山,清和佳氣不辭攀。 盈眸皆綠難分等,隨路有香亦幾般。 層嶂雨余呈佛髻,高峰雲里現仙鬟。 良辰勝地供題詠,且勿浩歌把句刪。 游雲霧山寺 辛巳夏 應是法門不二峰,更無高處睹金容。 舉頭日近疑摩頂,移步雲隨似識蹤。 嶂列千千諸佛子,流江曲曲一神龍。 普賢穩坐象王上,自有毫光透九重。 雲霧山夜觀聖燈 乙酉夏 月輪未發山川暗,平地如星點點來。 閃爍無人持寶炬,飛騰有意拱蓮台。 心燈不昧千燈應,妙象重輝萬象該。 自昔禪門多幻事,光明今睹復何猜。 吊葉進士墓 明萬曆進士,冢在南郊 誠哉難保百年墳, 今見葉公符所聞。 冢破骨殘誰掩土, 名題坊峙自凌雲。(有石坊存) 縱夸不朽功業建, 也惜慢藏盜賊焚。(聞姚黃之亂為賊所掘) 況是吾鄉賢父母,(曾為滇富民令) 淚揮豈獨為斯文。 七碑石 儼然無字祖龍碑,聳峙高山北斗垂。 日麗朝天端笏拜,風威異地豎旗隨。 漢傳石陣差堪擬,晉會竹林尚可追。 銘德德隆曾幾許,紀功功懋是為誰。 皇平一叱羊重起,李廣方開虎應危。 片片踞巔高復峻,行行終古久無虧。 質方自合工師矩,骨硬不勞學者規。 中葉有明夸七子,芳聲吾欲借相推。 其二 可是硯山墮淚碑,稜稜幾片古今垂。 立根恥與浮雲去,張影欣將皓月隨。 作者七人姑欲擬,賦詩諸子莫相追。 曹娥幼婦曾夸昔,北海將軍又屬誰。 維石岩岩真足畏,飄風烈烈未能危。 霜凌雨妒顏無改,暑酷寒侵質不虧。 有意時懷功德頌,無言難作聵聾規。 青天赤日臨肝膽,慢把點頭頑物推。 振文書院桂初開 桂宮培植幾經秋,今日試香氣味悠。 自愛才舒三兩瓣,我憐已掃十分愁。 歲耕舌敝收芹藻,夜織心勞問鬥牛。 料得名花天上種,此開文運兆祥休。 其二 幾度望開畢竟開,有根端不負培栽。 含英仍在三秋候,吐粟適逢大比來。 馥馥新香薰几案,亭亭老乾聳樓台。 方知遲發非無意,久煉風霜是妙材。 登瀛橋落成 振起人文坦道行,補偏救弊即登瀛。 琢磨勿惜工夫密,來往自然步驟清。 大膽騁馳心務小,奇情游衍氣須平。 仙凡分別無多子,水到渠成便是成。 竹陽八景 雁塔兆祥 桂宮不律寫青霄,呈瑞竹陽羨楚翹。 爛漫生花符白夢,翩翻來鳥異昭謠。 日輝秀色三春草,雨擁文瀾八月潮。 遮莫群英豐養羽,慈恩題處姓名超。 高寺曉鍾 誰擊覺人昧爽鍾,聲聲灌耳自高峰。 塵飛不到諸天淨,性悟忽聞幻夢鎔。 愛竹心空今是我,除稂氣盛昨非儂。 雷音震動三千界,始信在田有臥龍。 鳳山晚翠 凌空排闥勢翱翔,日剩半規色郁蒼。 未落餘霞披五彩,朝流濃翠抹高岡。 舊聞咿喔臨仙子,重遇文明仰聖王。 自是桑榆垂好景,卻饒綠竹待棲凰。 東橋垂柳 拖煙浥露著風流,掩映長虹景倍幽。 欄漾波心紅日浴,絮飛堤畔白雲浮。 行行人去明於畫,嚦嚦鶯聲韻若謳。 竹士應多題柱者,不辭傾汁故低頭。 竹溪偃月 不夜半輪鎖竹溪,瀠洄一帶折東西。 山精奏瀉寒冰似,兔魄倒垂古鑒齊。 淅瀝風中人漫渡,參差籜外鳥時啼。 泛槎曾許通牛斗,步入天台應未迷。 雲台煙雨 輕煙細雨染雲台,一幅瀟湘驀地開。 日淨瑤天尋樂至,風繚竹院送香來。 陰晴應候皆佳也,醒醉隨人自得哉。 舉步振衣高處望,渾然眼底沒塵埃。 西山積雪 蜿蜒西峙幾蟠盤,積厚春晴雪未殘。 倒映竹城千戶曉,高凌銀漢萬人寒。 形同匹練曾加暖,瑞兆豐年可即餐。 惟有冰心清令尹,早知垂象牧民難。 梅村古碣 梅花點綴杏花村,古碣摩娑沒字存。 苔繪斑斕深日月,雪侵蒂萼噴乾坤。 松濤寫韻文無草,竹露栽詩句有根。 北海將軍碑好手,邀同和靖酌芳樽。 觀竹邑刈麻 己卯仲夏 麥秋至後麻初秋,麻歲三收倍稻收。 但蒔舊根非播種,只刪新葉即膏疇。 綠雲刈處兵摧陣,明火績時客醉甌。 竹地人家幾晉魏,未培桑樹藝來麰。 題觀音寺 明經 劉元瑛 紫竹靈岩寺,鄰州振素風。 若聽南海磬,先問普陀鍾。 智慧明千眼,崔巍繞萬峰。 是誰堪卓錫,佛母化慈宗。 明倫堂老桂二首 英英桂萼豈尋常,歷盡炎威歲月長。 莫訝摧殘枝幹老,秋來何處不飄香。 其二 前人不惜苦工栽,玉葉瓊枝翠兩陔。 若是鍾情頻灌溉,天香指日斗秋開。 己酉正月,奉委管巴塘糧務。臨行,留別竹陽諸父老四律 陳仕林 邑令 壺槳百里擁行遲,立馬銜杯感義思。 食祿均膺皇國事,分勞敢畏遠方辭。 冰心愧聽輿人頌,膂力欣叨大吏知。 父老由來各強健,應多會面暫相離。 其二 一官安拙眾情憐,六載功無赫赫傳。 借賑非矜循吏惠,蠲租卻藉縉紳賢。 謬稱愛竹留嘉種,空負歌棠贈別弦。 遠道長懷仁里美,歸來惟望玉生田。 其三 多士盈盈手素持,道傍揮淚慢含悲。 胡公教授人堪法,鄭老風流我亦師。 杯酒論文重待把,雪山跋馬勉能馳。 桂香杏艷群爭采,塞外專聽報捷期。 其四 也知佛藏共皇天,況復巴塘近蜀邊。 奉檄尚懷公道在,攀轅何事雲思添。 同官自有新膏雨,分宅仍甘舊井泉。 士女不須多遠送,松枝東向即三年。 送別二首 知什邡縣事 甯 錡 譜感通家誼,圖成出塞吟。 乾坤今日事,兒女百年心。 佛地無魑魅,蠻荒有鶴琴。 春風披滿幅,坐對豁幽襟。 其二 我居耶水北,君住鑑湖西。 薄宦遷移苦,浮家遠近齊。 雪山圖自照,錦里手同攜。 早擬歸田日,將雛對宇棲。 巴塘回省,寄慰竹陽諸父老,仍用前留別原韻四律 陳仕林 三年例代五年遲,萬里歸行百爾思。 生人玉關猶似夢,裹從馬革亦何辭。 聖朝德遍容光照,雨露恩加草木知。 卻負竹陽耆老望,神山欲合復欲離。 其二 寄室棲雛久共憐,層雲高誼感遙傅。 園蔬摘供同鄰好,禮節時存有主賢。 種乏河陽花滿縣,音殘單父理鳴弦。 萬家生佛稱吾敢,孝悌還須力爾田。 其三 奎筆巍巍雲外持,群英舊集憶堪悲。 江君夢思花應長,阮老詩才士宿師。 文武青衿知日進,兒童竹馬悵空馳。 數年邑乘宜增美,人物崢嶸是素期。 其四 將相歌旋西極天,無勞聖主復憂邊。 小臣汗馬功何有,微分醯雞秩亦添。 蜀道秦關通地脈,岷江嶓漢別山泉。 依依寄與諸君約,再剖符來定幾年。 嘉蓮 王士品 紅蕖茂綠沼,方畝浮清香。 凡種何多奇,以此兆嘉祥。 侯有並蒂花,開當水中央。 遙遙望牛女,雙雙自成行。 君子秉令德,懷感及眾芳。 定知今年禾,並穗如花良。 詠之貽將來,何必殊甘棠。 自嘆 何當十六載,反覆天之涯。 得失萍無定,浮沉志轉賒。 一身長作客,半世未成家。 獨剩腰間劍,橫光拂晚霞。 山莊即事 重岩難久住,結室小山阿。 覓徑剗幽竹,探泉剪薜蘿。 留窗邀月伴,啟戶納樵歌。 非獨愛林麓,浮名一剎那。 贈友 相逢意氣渾相投,笑傲溪山天地秋。 擊楫羨君能事業,敲壺愧我拙風流。 匣中留劍延津矅,囊底儲書圯上求。 吐鳳才華從蜀顯,懸知記室借前籌。 別張文海 生平境遇事闌珊,徙倚年華道路難。 夢斷瀟湘雲影幻,聽殘河朔雁聲寒。 自傷老去心猶壯,獨嘆時清俗未安。 客邸訂交君有意,錦江春水正漫漫。 行遁歌 兀 侗 佛經太僧,易經太俗。不如離騷,一飲一讀。 且讀且哭,投之河曲。生也松陽,死也大竹。一解 補鍋補鍋,鍋破奈何?鍋破猶可,國破殺我。 市上相逢,誰與馬公。相持相泣,月落山空。二解 金城雨雪,老庸衣葛。豈無羊裘,葛衣不脫。 我來河西,之死不歸。歸兮魂魄,當風揚灰。三解 亦有樵夫,自沉東湖。舊帝安在,懷沙與俱。 千秋義士,不傳名氏。古寺遺書,九人而已。四解 雪庵和尚 龍為霖 朝來學易晚逃禪,急棹中流一愴然。 讀盡離騷彈盡淚,千山明月聽啼鵑。 秋興 崔致遠 邑令 迢迢宵永夢難成,起立空階看月明。 萬象森羅肅夜氣,一林瀟灑動秋聲。 治安籌畫無奇策,經術支離負太平。 僻壤盡多閒歲月,豐年得句頌時清。 石橋鋪宿分縣署,留題壁間 林良銓 邑令 庭院風光事不殊,三年前憶醉歸扶。 題詩未是高陽意,留訊東君記得無。 高洞橋落成 高洞橋通溪路平,福田心地費經營。 升仙舊重漢司馬,溱洧何勞鄭上鄉。 銀漢夜連鰲背彩,碧流朝系蝀腰清。 工成正值隆冬日,從此民無病涉情。 夜過高穴場 前村尋路徑,戴月復山行。 燈花一村照,壺尊半道迎。 敢辭盡日瘁,幸屬好民情。 應識官如母,冰心分外明。 訪友不遇 去去五里程,曲曲雙灣路。 來訪臥雲人,路迷新草護。 到門開三徑,雲深花噴霧。 徐步入檐楹,犬迎聲不怒。 登堂殊寂闃,几案饒詩賦。 稚子解留賓,有酒不須酤。 我復不強飲,謂我莫自誤。 常時有客至,爛醉都無數。 感此興獨豪,一飲傾三瓠。 日暮扶筇歸,回首雲封樹。 祖宅留題付龍占侄 冬十一月歲戊午,遲我衰年得解組。 松荒三徑元亮悲,山靈笑我徒爾苦。 我歸正值冱寒天,草衰木落迸豺虎。 宅前宅後坵壟多,拜掃先塋陳酒脯。 紙錢心事俱成灰,蕭蕭白楊吼風雨。 五十年來人代謝,團沙骨肉不堪數。 有侄頹然臥草萊,田園廬舍猶安主。 館我一住兩月余,夜闌話舊吊今古。 我雲今不與爾言,誰識宗功步祖武。 憶昔同生此地時,花萼爭輝滿廊廡。 爾祖作宦羈窮邊,兒曹課讀慈幃撫。 而今墓木皆已拱,更悼手足如瓠窳 顧我孤立成一身,豈無他人終踽踽。 那堪往事付蕉鹿,但得此心如稾腐。 榮期三樂已過之,我今插花為君舞。 為君舞月滿青樽,沃靈醹海上兜率。 兩茫茫,一局未終失柯斧。 人生不合有此身,無身何用逃元圃。 游雲霧山 王以曜 出郭二三里,煙花鋪錦道。 山含古木尊,路伏驚蛇暴。 初日掛銅鉦,晴雲披絮帽。 斷橋渴馬嘶,得得行何懊。 其二 溪邊游女行,煮筍餉春耕。 畏見搜林斧,欣窺出谷鶯。 亂峰巉似塑,小逕窄於桁。 枯口尋泉吸,甘清累十觥。 其三 驚驂走怪石,歸鳥哺新雛。 風葉裹征轡,花須雜短襦。 隔溪茶午焙,傍舍筍晨餔。 駐馬話林叟,招呼醉濁醹。 其四 行行二十里,已至山之麓。 根老百株松,泉飛千仞瀑。 識韓衡有路,棲柳愚無谷。 穩步度前溪,莫愁暗虎伏。 其五 策筇須併力,十里到山腰。 漸去村莊遠,不聞雞犬囂。 巉徑赤嶺滑,又度青峰繞。 峻瘦春耕少,叢茶几凹喬。 其六 峰轉疑無路,山連忽似龕。 縈紆九磴折,曠渺一心倓。 冷翠攀崖竹,孤標坐石楠。 黃精叢玉綠,未見有彭聃。 其七 折坂途經九,登峰始達巔。 好將修月手,來展捧天拳。 老衲排雲起,高人抱日倓。 干霄近尺五,霞舉欲翩翩。 其八 紺象莊嚴在,心香不費錢。 一聲清磬發,幾度小乘禪。 秘殿扃重鎖,高僧透八還。 本來無一物,覺處十分圓。 其九 聯雲梯百級,騰踏步空虛。 呼吸通天近,煙霞隔世疏。 眾山螺髻出,萬壑龍泉瀦。 舉手謝時人,好鄰兜率居。 其十 一勺曹溪水,瀹茗味正濃。 斫松炊野蔬,煨芋供晨饔。 盈幌早窺月,殷床晚聽鍾。 催歸杜宇急,暫假壺公龍。 晚晴閒眺 細草迷幽徑,輕煙盪遠枝。 竹娟新雨後,山翠晚晴時。 雲腳風牽斷,花房日下遲。 階前聊獨酌,初月欲盈卮。 城南文昌宮,余幼時讀書處也。暇日復游於此,並次曾廣文原韻 城南宮殿望崔巍,石蹬聯霄一水圍。 古樹更無紅日到,小山不礙白雲飛。 當年題壁原詩在,此日扶筇故我非。 惆悵斜陽回首去,戀人猿鶴怨人歸。 亦山堂對桐樹 匝地清陰弄影齊,龍門百尺豎天梯。 桐郎夜半無消息,也把閒情倩葉題。 拔草 心欲偷閒手不禁,庭前小摘碧雲深。 為遮一徑苔痕綠,抽盡春暉寸寸心。 代友寫懷 床前踏月影參差,別有閒情未是痴。 記得花時春病後,藕絲衫子出簾遲。 紀 游 五首 綠暗紅酣不是家,嶠崖吞吐散天花。 模糊不記長安路,五十年來一轉車。 其二 碧山欲吐淨無塵,亂點余花綴綠茵。 飛步五雲高處望,月明清嘯是何人。 其三 誰識安身有臥蛇,四條驅入水中查。 夜闌共坐金盤滿,領取摩尼印碧紗。 其四 半嶺松風一岫雲,仙山瑤草碧氤氳。 擘麟倒抱迎朝旭,啖月餐霞送夕曛。 其五 鋪地紅心草欲然,鐵橋初度到芝田。 靈根夜吠無人采,鎖院深深叩樂天。 邑侯項公招納涼高寺 徐開運 旌節臨高阜,衣冠聚上方。 天風吹客袂,花雨到禪房。 盛事千秋韻,炎威此日涼。 賢侯贈四美,何惜引杯長。 望仙亭 極目仙亭俯落暉,白雲紅樹思依依。 丹山昔日乘龍去,鳳嶺何年駕鶴歸。 滿地青陰迷色相,遙天紫氣想容輝。 我來覽勝空翹首,惟有寒煙鎖翠微。 西山霽雪 碎折瓊瑤萬嶺寒,長空煙散喜開顏。 白雲半破隨流水,此日西山入畫難。 新安道中 邑孝廉 周國器 佶屈羊腸道,徵車出漢關。 風來堤外樹,雲起望中山。 疲馬獨吟苦,野人相對閒。 麥苗春正好,驛路慰衰顏。 文昌閣古柏 庠生 盧興讓 峻閣階前柏,梯天有壯觀。 黑雲前代葉,青雨上方壇。 雷電何能伐,虬龍會欲蟠。 菁英照奎璧,正氣壓乾檀。 影浸書樓潤,風吹鶴夢寒。 南關鐘鼓夜,疑有鬼神看。 呈金峰上人 縣丞 汪俊 登臨猶入翠微中,為叩禪關問遠公。 說法堂前花雨動,蓮房坐久白雲封。 觀音洞 盧翰鷟 不是人間鑿,嵌空鏤谷蚜。 佛頭開石葉,池底覆金沙。 風穴通靈液,雲根露角牙。 大千何許界,檻外落天花。 其二 藤蘿穿石罅,雷電破天荒。 神界一朝避,香龕到處藏。 雕龍巖意足,斑虎木皮蒼。 不數桃源洞,扶筇到上方。 和金峰上人寄懷原韻 抱琴初遇上方人,寄我新詩洗俗塵。 聽雪遙知清沁骨,看山只覺翠含顰。 飛雲團繞天龍院,慧眼清空海月輪。 誰識琪花開攜李,朗吟占盡碧峨春。 恭送陳侯之巴塘管理糧務 闔邑士民 吳騤 代作 冬日煦村莊,春風度梅柳。 慘澹送我侯,盡此一杯酒。 憶昔多箐林,魑魅集淵藪。 剽劫出無時,不寧及雞狗。 自侯下車來,一掃諸稗莠。 不用刑鋤功,只以廉隅守。 雖賞盜不竊,聖言實非偶。 乙巳遇歲歉,十千米一斗。 哀哉我人飢,溝壑待束手。 開倉不及聞,擅發甘執咎。 煮粥施壯勇,賚糧貽寡婦。 分賑百餘日,存活數萬口。 父老與子弟,依依六年久。 再期借十年,吾邑得仁壽。 巴塘雜外番,奪我眾人母。 大吏重邊防,毋乃薄所厚。 愛侯欲阻留,大義恐有負。 惜候欲隨行,遠道難奔走。 願侯重努力,願侯長回首。 引領望侯歸,淚浥三年後。 竹邑署中詠懷詩並序 己卯進士 蔡以倬 竹陽為先大父舊蒞地。嘉慶庚辰,吾兄耘圃復宰斯土。入其境,頌聲譁然,喜而有賦,偶成二律。 當年祖得著賢聲,竹馬芝旗此送迎。 古柳得非親種樹,荒碑猶有去思名。 豈無父老千秋祝,不愧兒孫一味清。 屏卻粗桃共俗李,桑麻夾路到山城。 其二 堂上斑衣畫錦聯,樓前花萼靄春煙。 能勤撫字方為孝,不染風塵便是仙。 離緒已消連榻雨,官聲要占在山群。 殷勤寄語都人士,三代惟留一笏傳。 傳 皇清 雲溪痴人傳 徐開運 雲溪之上,有痴人焉。貿於世務,不治生產,鎮日嘿嘿,褐衣蔬食而讀老子。或獨步溪山,忘其遠近,自吟自嘯于山水間,欣欣然如有所得。叩其所樂,茫無以應也。倦而歸,飲之食之,既醉既飽,其歌嗚嗚。隨意所適,坦游如初。人或譏侮之,痴人相視而笑,亦不與辯。行年五十,其痴益甚,親戚內外,擯斥無與語。 有鄉先生者,髦而勤,聞而哀之。曰:『是不可無以教也』。一日,與痴人遇於幽岩竹塢之傍,儼然切責之。曰:『有是哉!子之痴也。彼馳騖名利,謀居謀食者,眾矣!子何老而不悟?』痴人笑而應之,曰:『子謂吾之痴而不悟乎?吾竊笑人之痴而不悟也。夫天地,逆旅也;富貴,春花也。瓦盞金甌,同一醉也;蔬食珍饈,同一飽也;緼袍狐貉,同一溫也;廣廈萬間,何如一畝之宮也;金穴銅陵,何如單瓢陋巷也;管弦粉黛,何如鳥語花香也。與其營汲而富,何如浩落而貧?與其便便喋喋而言,何如唯唯諾諾而默?百年易盡,人壽幾何?世情反覆,觸目戈矛,非嘵嘵而召禍,即役役而斃軀。吾願以痴而全其生,不願以知而速其亡也。由是觀之,人痴乎?我痴乎?』於是先生拂衣而去,痴人亦不復有言,相傳入山修道,莫知所終。 邑侯張公暨駐防王公死難傳 乙卯進士 陳躋敬 公諱位中,字立人,號石虛,江蘇上海人,乾隆己酉進士。榜下即用知縣,授射洪縣尹。仁廉愛民,潔行為蜀牧最。嘉慶丙辰秋九月,達州教匪起於亭子鋪,地與竹接壤。竹邑劉明府署委達州篆,上台以竹為要衝,地闊民稠,師旅聿興,思得一仁勇廉循之牧以鎮撫之。特委公署理,促公星馳就道,於丁巳春正月朔蒞竹任。時教匪正猖獗,陷東鄉,窺伺達州,竹民震駭畏避。公為除戎備戒,始安堵如常。 敬於是年應公聘,司教振文書院。見公規劃嚴密,鎮撫有方,士庶莫不忻悅。迨夏六月,賊由達州抵竹北界安吉場。公先布置鄉團堵御,遣干役蔡興、孫德欽等率勇截剿之。賊前鋒突至,興等生擒渠魁三人,捕斬二十餘人。賊後隊聞風遠颺,弗敢入境。 其後,秦楚邪寇姚之富等偷渡漢江入川。川逆徐添德、王三槐、冷添祿等出沒開縣、雲陽、夔府等處,復聚萬眾,折入巴州,與方山坪賊羅其清、冉文儔合夥,大肆焚掠,屢劫百姓。巴州、儀隴城堞相繼失守。於十月初旬,逼圍營山城,三日遂散,布渠邑掠擄,即抵竹邑西界。公先師邑眾出御之,賊不敢犯。遂馳圍潾水,陷長壽,退入墊江,焚四合鎮,繞竹山後。竹地三山兩槽,後山險巇,綿亘二百餘里。居民以賊不能入,團聚勇壯,悉聽調來城。公急諭眾回守要隘以駐防,王公同往堵御。殊賊大多先驅疾馳,巳逾境矣。公請兵制帥行剿,親督鄉眾出御,至擒獲賊首。凡同官軍士有出力者,咸為推舉,不自有其功。故東北州縣,保守城池,捍禦不失。寅寮皆晉銜超擢,而公任職如故。自丁巳冬及己未,賊往返新寧、梁山、墊江、長壽、廣安、渠縣、潾水,皆入竹境蹂躪。公撫恤居民,驅除游氛不遺力。 竹邑城卑圯,公修築加堞完竣,且浚深濠池,練習鄉勇,為之守衛。其時渠、達、三匯等處,被賊焚擄,驛路阻塞,一切羽檄飛馳、戎帥卒伍、甲帳軍糧,俱由竹均輸轉運,公從容應辦無留滯。戊午夏,勒公帥師次竹城,竹紳士始請兵益城衛。己未冬額經略、朱總戎追剿賊於太平,賊竄匿山谷,刻期可殲擒,賊忽分股逸出。是時,經略會魁總制於達州,往剿陝西。賊太平逸出,賊匪遂由東鄉、達州焚擄至大竹、廣安。庚申春正月朔,總制帥師出達州,次於雷音鋪調候,朱總戎始行追剿。越十五日,賊由廣安從定遠渡嘉陵江。 先是,賊竄太平未逸出者,朱總戎搜尋山谷,扼其要隘欲殲之,及總戎赴調,其賊亦迸出嘯聚,由達州擾新寧、梁山,於三月朔七八抵竹邑西北隅,遂入鄉堡。公欲協同城官弁兵士驅剿,皆畏卻,以守城為辭。惟駐防校尉王公,日帥數隊獨往,遇賊游騎,輒追逐之。 王公,諱耀龍,保寧閬中縣人,忠勇士也。竹邑被賊蹂躪,帥兵壯捍禦,為公襄勸勤校尉,出力較多。公數申聞閫憲。是月望二三日,賊多漸集在竹石河場、月華場焚擄,差逼城近。公戒役壯及鋪戶居民能協力者,於十五日出剿,並傳諭近城各寨團勇。屆期丁卯昧爽,公戎服結束,先出紫氣門,點發役壯,催集鋪戶,而鄉團猶未集。公遂與校尉王公,由東北路分股,探賊屯聚處並進。自來賊多過竹焚擄,公必親身帥眾堵剿追擒。邑紳耆多懇懇勸阻,謂『公,民之父母,今邪氛甚惡,如有不虞,可若何?』公曰:『吾剿賊安民,須竭力為國家效忠,庶不負此心耳。』至是,復有乘間沮說者,公曰:『竹陽被賊蹂躪屢矣,今當播種菑畬之時,復來擾害,又無官兵圍剿,若不驅戮之,靡所底止,吾是以率眾必出。』公帥眾進發,離城七八里,殊賊多蜂擁來撲,至東嶽廟側,公麾壯役迎擊。賊恃眾不少卻,而所隨鋪民已驚潰。公策馬山岡,發矢殪賊,賊大隊擁犯,公遂遇害。校尉王公前往與賊遇,眾寡不敵,先為賊戕。同時殉公難者,六十餘人。陣傷,後寨鄉團始集覓尋公屍,猶有生氣,賊不敢毀。城鄉婦孺聞之皆流涕。報聞蔭襲雲騎尉一子,時公二子尚幼。 公志行純潔,學識宏深,負公輔之材,僅以循良重吾蜀,其襟期殊落落矣。?乃殄除邪氛,竟以身殉之,能不悲哉!然為國家而捐軀待命,浩氣長留,直薄雲霄而耿日月矣。竹邑四民,相與豎碑東嶽廟側,用志不忘,更於文昌宮長生祠,與校尉王公並配神屋龕位,供奉如儀。 敬瞻叩之下,凜凜如對,公一日千秋,敢輸微悃。爰為之贊曰: 鳴琴宣化,蜀有循良。 潼治六載,遺受甘棠。 邪匪猖達,公撫竹陽。 籌劃捍禦,設施多方。 見危致命,孰問彼蒼。 惟公遂志,俎豆馨香。 王公克配,亦有耿光。 撫視東楹,我心悲傷。 名垂青史,百世流芳。 湖北當陽縣知縣黃君傳 翰林院編修 張問陶 嘉慶元年丙辰春正月,湖北東湖民賊陳德木等倡亂,延及當陽。二月十五日,當陽城陷,知縣黃君仁死之。其子士騏,易裝懷印出圍,呈繳總督畢。公沅據事入奏,上命以知州例議恤,給雲騎尉世職。 君字體元,一字復齋,又字梅村,世居四川大竹縣。曾祖承冕有孝行,康熙丙午科舉人,官陝西蒲城縣知縣,有賢聲,時人著《蒲謳錄》美其政。祖良相,以歲貢生任巴州訓導。父廷璽積學數奇,不樂仕進,慕陶貞白之為人,隱於醫以濟人,為事不受饋謝,歲施丸散,鄉人頌之。 君生於乾隆元年丙辰三月五日。生而岐嶷,既長,嗜學無倦,以庠生中式壬午科舉人。屢應禮闈不第。越二十九年,歲辛亥,選授湖北當陽縣知縣五年。興利除弊,培養學校,修復塘堰,士民交頌其功。嘉慶丙辰正月,賊自東湖、遠安糾眾猝犯當陽。時湖南苗亂,官兵悉調征苗,縣無兵衛。君集民勇,倉卒訓練,且賚且諭,將激以御賊,而賊勢日眾,圍城者七晝夜,竟破城入。君知民疲賊銳,外援不至,勢必不支。十五日黎明,諭其子士騏曰:『吾身與城同存亡,職也。惟印不可失於賊。汝兄弟三人,今僅存汝,則汝不可死於賊。汝死吾絕汝非孝,城亡印失吾非忠,其速改裝攜印出,毋從死為愚孝也。』士騏飲泣受命,不忍遽出,忽聞鼓聲振於堂,知城破民潰,賊已逼縣署。君揮士騏去,手戈突出擊賊,賊矛刃交集,傷君臂,君瞑目罵不已。賊攢矛刺喉,遂殞命。士騏從亂民中逃出城,越數日,聞賊棄城去,吏民皆入城眾,收滅餘燼,士騏亦還,訪知君死事狀。時吏民方奉君柩,權寄於長坂坡側,士騏往臨哭,啟棺視之,見公之鬢眉奕奕,猶執戈奮迅時也。士騏既繳當陽縣印於荊門州,即於是年十一月至長坂,引櫬歸蜀。明年丁巳正月二十五日,葬君於大竹縣梅子寨。六年辛酉,士騏以不嫻弓馬,赴部呈銷雲騎尉世職,上命改為七品小京官;九年甲子,補中書科中書。 贊曰:黃君弱冠舉於鄉,越二十九年,既老,始得一官已足傷矣。乃適遇岩疆,倉卒授命,雖忠義罵賊,名垂青史,然人生遭際,何凶厄至此耶?君生沒之年皆丙辰,豈歲在龍蛇,數由前定!而楚、蜀、秦、豫十年兵燹,實首發於當陽,則君之死事,又不僅君一人身命所系也。悲夫! 余以乾隆庚戌識君於京師。頃與士騏同朝,知君父子皆恂恂有至性,且知君死事狀較詳,因為立家傳,以備國史傳忠義者採擇焉。 張先生傳 訓導 阮鳴鸞 竹之福壽鄉,有歲進士張先生者,名大成,字伯振,號清溪。其六世祖,國初由楚之永來竹。其父生五子,先生為季,自幼端敏好學。游泮時所從兩師皆楚黃人,已歸里,地隔既遠,而時憑魚雁寄念肫肫,每節序家奠,皆有兩師位。又捐其欲致兩師者二十金以補葺孔廟,籍表師傳所自,其不背本如是。口無飾言,初訓蒙里中,里人愛其勤嚴,應館次年負笈者多。先生云:『吾且懼且慚,因率先勤學,四子書義皆於早夜默成數過,日中始與諸生講析,數年後乃無疑義。』其先後從游,備弟子員甚眾,有登賢書者。而素喜施,無人我之判,產業僅給家,而脩金所入,一供其拯急。用既不吝,財亦不殉,物性本儉,所著只粗布服,而每月新制著未久,輒與不掩形者,率以為常,人不怪異。食餼時,年方壯,數走名場,謂鄉會操券,而卒不偶,先生粹然,毫無屈抑不平之氣。及成明經,親友曰:『此亦讀書之榮。』 又際爾飲菊,當會族戚里閭,以慰前人,費不過六十金耳。先生唯唯,因念擲於虛不若暨於實,『吾曷不修某路以利往來。』密謀於石工,需三十金。路既成,豐儉之間,設筵會眾以落之,始服其善用財也。其他有益於人者,皆任勞怨不辭,事後皆感其誠,無不加敬。鄰人或伐其樹,先生躬攜茶筍以勞之,或連數日,鄰人愧感棄去。不嗜酒,款客潔治餚飯而不設飲。家無釀具,先生嘗言,『干喉有愆,惟酒失之。』生平足跡不踐公府,亦願鄉人同之。鄉有爭者,或請至其家,或自至其家,多方勸從於會所,片言立決,無不悅服。竟其生數十年,不為訟人,絕無訟事,亦環其居數十里,迄無訟人訟事,鄉人走縣庭者,輸納之公而巳。外人云,『竹俗好訟,夫豈其性哉?』匹夫化鄉人,此尤先生之沒後可思者。有後進臧生大鵬者,曾受句讀於其四兄,游泮後往揖,因過先生。先生年老視昏,以手摸其衣,曰:『汝城中人愛華靡,今何衣?』曰:『布衣。』先生喜曰:『果然,汝後雖達,切勿華靡。』鵬志之不敢忘。先生即世後,惟一子,力田課讀,他無所與,人以為不失家范雲。 敕湖居士曰:『臧生曰,先生著有《勸世文》數十篇,內敦倫,外講讓,中有一條雲,人過四十勿娶妾,亦勿妄佛,惟當施濟。蓋其天性然也。』先生沒數年,鄉人有貿,遷於夔者,寓城隍廟側,夢見先生笑語如生平,囑鄉人曰:『歸語吾兒,吾賒某屠百錢,令速酬之。』鄉人微窺其服制如官府,因微詢曰:『先生此何事?』徐應曰:『偶游耳。』後鄉人歸,語其子而償屠焉。夫杳冥之事,本不足錄,然亦以見人之思先生,而先生足令人思者有以也夫!其諸禮謂可祭於社者歟? 記 明 鳳凰山碑記 弘治 劉永成 邑令 望城外一舍許,中峰嶻嶪,林壑秀美者,何山也?曰『鳳凰山也』。翩躚於邑治之東,首尾畢備,羽翼卷舒。左右二澗,旋繞於側;岷巴二山,環拱於外。山之巔,懸岩聳峙,若伸啄然。山之下,二山屏列,又若拱衛然。左則奇峰峭削,若飛騰展翼之勢;右則巔岩斜峙,若止息斂翅之形。山之尾有洞,洞之內有泉,潺湲不絕。靈龜潛伏其間,有時出而人見之,遂化為石,今遺蹟在側焉。歲大旱,若潦,以至蟲蝗疾疫,齋心來者,祈禱必應。余初聞之,以為人言誇誕,未必遂然也。 弘治庚申冬,因事過其下,注自良久。瞻其形勝聳秀,默然曰:『天下之鳳凰名山者多矣,不若此山之真肖,而其所謂靈異者,亦復不可遽信。』良以山川出雲,降而為雨,亦其理氣使然。若夫呼吸之間,隨禱而至,雖五嶽之神不至此。 越三年壬戌夏,彌月不雨,民以為憂,遍謁群祀。旱既太甚,父老咸曰:『必禱此山而復雨。前侯行之屢驗矣。』余曰:『嘻!禱而得雨,雖以身代猶不敢靳,肯坐視民瘼乎?』由是具香楮、召黃冠,恭禱祠下。自責刑政未清,致乾和氣,願災及吾身而止,無貽民戚也。禱甫畢,白雲四布,清風徐來,繼而雷電交作,時雨如霈,歷七日而後止,民皆欣然慶有年。自是以往,延及七月,霢霂霏微,連日不開,陰氣怒號,百穀委頓,竹之民視前更戚,皆曰:『不雨則無禾矣,雨不止則不實矣。』余復聚耆老禱於祠下。越二日,六宇澄澈,晴光碧天,禾穗皆實,民無阻飢焉。余曰:『既沐神庥,必報神德。擬捐俸修觀而未暇也。』 至乙丑,公務少序,乃購材選匠,命近住耆民董治之。棟柱損壞者易以新,基址險隘者築以垣,瓦礫腐蠹者更以堅。重修後殿三楹,安舊像於內。又修望仙亭一座,具晨鐘暮鼓,用便禱祝。役既成,爰為記,紀歲月,志巔末,以示後之有事於此山者。 若夫陽春白雪,詠景物之鮮妍;水落石出,壯山川之秀麗;點瑟回琴,寫九天之鈞韻,則必令謝公納屐、太白攜句、杜老構思、柳州執筆,庶幾才人品題,山林壯色。如余此文,不足以當之也。 皇清 游鳳凰山記 王以曜 山距城東六里許,吾友周子卜築山下。壬寅春,周子攜酒脯邀余同游,從麓躡磴三五折,始達其巔。三面陡絕,壁削數百尺,雖於竹山非峻,然當一境,可培塿眾山矣。 或曰,『山形似鳳,名之以其形。』或曰,『有鳥似鳳,昔鳴其巔,故名其山以紀瑞也。』當山之凹為道觀,面西聳突處有亭名『望仙』。余與周子對酌其上,興會所至,各飲數十觥,有翻然霞舉之意。周曰:『仙可望乎?匪然而亭何以名耶?鳳可山乎,匪然而鳥何以峙耶?仙耶?鳳耶?可望而不可即,可想而不及睹也。古人何留此名,以徒勞後人之希冀耶?抑曰:道非明民,將以愚之耶?』余曰:『有是哉?君之言也。人日囿芻狗中,追臭逐穢,一聞神仙飛升事,雖秦皇漢武,不能無意於窮島深山中。故昔名其亭,蓋將回聲利之徒,俾之有仙可求,望而企之,以消滌其臭穢之習,使現在之仙,於己取之而已。至我輩知其不可妄求,以靜而有常之心,自認其身為不死,日日為仙可也,何以望為?周子躍然起舞,朗誦《卷阿》之仕,作雍喈之聲,山鳴谷應,響徹雲霄。余曰:『得非空谷之足音歟?何振響之異也?』周曰:『山名鳳凰,鳳鳥不至,聊當蘇門一嘯,以鳴一邑之盛,何不可也?』 乃以大觥酌周,且自酌而歌曰:『樂哉斯游,仙可望兮!陟彼高岡,聲嘹亮兮!廷可儀兮瑤可觴,瞬古今兮渺虞唐。曠然溟游於無何有之鄉。』 柳城山日岫亭記 王士品 柳城之巔,舊有『日岫亭』,今廢久矣。憶余童時,見叔父筠臯公嘗與賓友酌醴賦詩,登眺其上。叔之言曰:『昔宋處士柳生讀書學道於此。』生嘗從眉山東坡游。一日,求坡公書,公走筆贈兩絕云:『褪筆如山未足珍,讀書萬卷始通神。君家自有元和腳,莫厭家雞更問人』。『一紙行書兩絕詩,遂良鬚鬢已成絲。何當火急傳家法,欲覓誠懸筆諫時』。曩時石刻尚存,余親睹記。今以二詩推之,曰『元和』,曰『誠懸』,皆柳也,可知此詩為贈柳生無疑也。然則山以柳城得名,皆以生故,而其亭亦建自柳生雲。今亭與石刻俱灰燼矣。 余以致仕家居,去此山未遠,因復尋舊址,結亭如初,仍顏其額曰『日岫』。日與叔父開愚公並三五文士,觴詠眺覽於斯,因思古人名亭之意。嘗循岫而東,當初旭方升,晨暉縹緲中,遙指日下,曰:『是其近朝暾而揖隅夷者歟?俄而俯瞰莽蒼,浮光激射,川原如帶,闤闠如繪,若排空逐照以俱來,一時風煙景色,會心奪眸,應接不窮也。 夫此亭圯廢,經今數十年。然山川勝跡,豈盡終掩?故假余以開之。是知天地之氣不欲太泄,亦不欲太藏。其泄也,必含蘊鬱勃以厚其氣;而其藏也,亦必洞朗峻發,升為日星,降為河嶽,鍾而為人,英俊傑出,以昭其盛。而此亭之成毀,其天地藏泄之機乎?因為之記。 邑侯胡公重修學宮記 王以曜 邑有黌宮,所以崇先聖培道脈也。竹陽僻處岩疆,學宮自甲申灰燼,官斯土者,非不修舉更新,然意至而行不力,朝舉夕廢者屢矣。是知不朽之盛事,必待其人而後興,非偶然也。 康熙丁酉,邑侯胡公來蒞竹邑。甫下車,率諸生講學行禮文廟中。廟僅存正殿一所,戟門數間,棟宇傾圯,不蔽風雨;兩廡荊棘,泮池淤塞;圍牆屏障,從無一瓦之覆、一壠之植也。公喟然興嘆,以重修為己任。 竹地新著錯處,縣務繁雜,我公以遊刃之能,試割雞之技。平其訟獄,和其人民,以簡重靜其囂紛,絕無廢事;以明決剖其疑似,無煩苛察。不三年,教化大行,人心和洽。公曰:『維茲學宮,可以舉矣。庚子興工,舉向之正殿將圯者,概行拆去,復拓其規模,新其制度。凡廟中木主、禮器,更換聿新。重建兩廡,改豎戟門,翬飛鳥革,視昔倍加。丹其戶牖,峻其垣牆,滌其淤而泮水流馨,屏其外而遠山余翠,以從來所未備者,我公次第而重新之。非惟安神靈、崇祀事,且使斯文命脈之地,一旦煥然改觀,將以鼓士氣而鍾發祥者,於此可卜。信乎!不朽之盛事,必待人而後者,非公而誰耶?獨是公之為此,有甚難焉者。蜀地年來兵興旁午,公以鴻才雅望,推重一時,凡運籌邊檄,度支軍務,一身周旋其間。數年來,甘冰櫱、捐清俸,以告成功。竹人士坐觀其成,若不知誰之為者。公殫精竭慮,凡規模製度,廣狹高下,與夫瓦礫材木應用之物,運用在心,各協其宜,從此堅好完密,永垂久遠。 夫以公之撫字心勤,俾吾民得休養生息,嬉遊於化日中者,固舉從來所未有;而又使宮牆輪奐,廟貌聿新。凡屬多士,沐其教者,如坐春風之中,其於人心風俗之計,豈淺鮮哉!竹人士戴公之德難忘,因勒之貞珉,以紀一時之盛雲。 公順天大興籍,浙東會稽人,諱廷琦,字相州,文章經濟,世推大儒。亦復瀟灑絕倫,藹和樂易,望之如晴雲霽日,皎皎自異,此固其質優養粹然也,因並揭之石,以志不朽雲。 文昌閣碑記 項樟 邑令 竹陽多名山古蹟,然皆窮谷巉岩,往往窮日之力而不能至。即偶一至之,其為時甚暫而不可以久,其為地僅足以恣遊覽。而無關乎人文振興之大,學問性情之精,予皆略而不取。邑之文昌閣,聳然高起,環俯諸峰,得於城南百步之近,位則離也,文明之象於是乎在。因與都人士急新之。芟蘩蕪、材杞梓、置魁星樓於後而辟亭於前,甫三月落成。登眺其間,層閣敞楹,軒軒高舉。前玉頂而後雲霧,左鳳凰而右高峰。仰干雲霄,晴光一碧。俯瞰城郭,煙火千家。遠近迴環,四顧洞豁。偉哉!閣也。洵為神所憑依,而快一邑之大觀歟? 夫地因人重,材以教興。余自維薄植,更荒簿書,諸生猶時以一經一藝質余,余滋愧愧而不敢自謝也。公事之暇,輒登是閣與諸生講學操觚,觸景生情。觀山木之交翠,可以得文章之麗藻;俯泉水之瀏清,可以得文章之浚潔;顧千岩之怪石奇峰、蒼煙幻渺,可以得文章之雄健,而空靈變化而莫測。若夫春花秋月,冬雪夏雲,松竹長青,時鳥變語,偶爾賦詩,以寫行生之妙趣,而樂無窮焉。 夫文以征行,學本日新,陶鎔乎詩書之澤,而觸發乎性情之真,以自益其學。文醇而後肆,品立而行修,咸蒸蒸然有以成其材。居則為髦俊,出則為羽儀,將為是閣征其盛也,豈偶然哉! 余既樂其地之近,日可再至,以為諸生講厥業。其他雖有名勝,皆不暇往。明年春,余將調簡州,又懼不能卒吾志。然力學者,士之勤;毓材者,宰之事。後之君子其必補吾之不逮,與諸生共樂育而新文運,以成斯閣之不朽也,於是乎記。 游鳳凰山記 徐開運 鳳凰山者,竹城之祖山也。蜿蜒而來,昂首奮翼,駕軼群岡。且能兆文明而興雲雨,故以其形與能而名之也。其峭壁嵯峨五色,大比一石墜,則一掇科名。雲蒸霧起,則四野甘霖,始通其靈異,多不爽也。 夫竹之山多矣,三磴九盤,其崇較倍此山,而靈異獨殊,宜以此山為山中鳳可也。余以僻性野逸,于山水別有會心。每當春仲秋杪,輒攜樽攀援石磴,而翱翔此山之巔,且歌且吟,樂而忘疲。仰觀高旻,流連雲物,而游情八荒;俯瞰桑田,煙火萬家,而心關甿庶。或極目城郭,而念其穰穰者,蟻聚蠅奔,歷寒暑而不輟,又不禁望鳳長思。曰:『是安得來儀之盛,而相忘不識不知。岐山一鳴而化行俗美乎?鳳兮鳳兮!吾願覽德輝而下之也。』獨怪數年來,文戰屢北,霖雨愆期,以至嘉穀不登,膠庠減色,人或以為事之不齊,而吾竊異其鳳德之復振也。倘或山靈有知,必降祥而垂蔭,諒不以遊人饒舌,而請回俗士駕也。是為序。 游月城山記 李雲程 天下萬物,莫不有本然之質性。質性所在,非名之所得而榮辱,時之所得而變遷者也。蓋質性其真也,名則虛焉者耳。時則氣運為之,而皆無與於我者也。茲於月城山而有感矣! 山在竹東七十里,其以月城名者,土山戴石,形類半月,四面峭壁如削,人莫能攀,只東南之麓,路通一線,石門復扼其要焉。洵天造地設之雄關也。始顏曰『月城書院』,俗乎曰『月城岩』,今題曰『月城山』。夫曰『書院』,則必有肄業其間者,山靈將得文人而增重乎?此其盛治之時也。曰『寨』,必有為營於其間者,名山將經兵燹而蹂躪乎?此其衰頹之時也。 今乙酉冬,偕友人陟其巔,書室不存,營壘安在?突兀光潔,一片蒼石黃壤而已!名之曰『山』,仍復其本來面目爾。 然則,命名不一,時勢各殊,而總于山無加損也。前千古,後萬年,直如是而已。父老曰:『是山也,竹山之祖,竹山之源,不徒有月城之異形也。』余俯仰徘徊諸山,羅列如兒孫,細流分泒有脈絡,亦不虛雲。 重修觀音閣大殿記 李雲程 竹城北郊觀音閣,與南之文昌閣,東之藏經閣,遙相鼎峙,為竹名勝,載在邑志。是閣也,前之開山,後之補葺,碑文蠹蝕,俱莫可考。中經兵燹,真面不存。後則雍正六年,為僧心安所修。然規模狹隘,僅蔽風雨,不足壯大觀也。近有住持慈藏者,志欲恢宏,已煉瓦甓,未及庀材,遽爾西歸,遺有經資百金,屬乃徒正元,務成其志。正元晚年,披剃傾囊,亦得四十金,願襄是事。會首善姓等,見其志誠,無不樂捐喜助。遂於辛巳孟秋經始,迨至壬午季秋告竣,計費三百餘金。巍乎煥乎!雖未構前殿置兩廂,然氣象已不同矣。祈余為文記之。 余觀夫凡物之盛衰成敗,皆有其時,如此閣數百年間,幾興幾廢而至今日,乃有此輝煌,時為之,亦人為之也。人為何物,而靈若斯?夫人中之靈者,莫如觀音。眼底聞聲,耳畔觀色,應現四八,手眼百千。且以其靈,能使天下之人奉其靈。然觀音未嘗動聲色也,抑人心中自有觀音乎?蓋寂然不動,即紫竹宴坐觀音也。感而遂通,即白衣送子觀音也。至若酬酢萬變,其千變萬化之觀音乎?五蘊皆空,其度一切苦海之觀音乎?即心即佛,不應作如是觀耶?而或泥於婦人女子,則著相矣。朝於南海普陀,則求遠矣。孰知大竹地中,若男若女,發慈悲心者,都有自在天然,不假雕飾之觀音也。信得及天地有壤,這個不壤,管他成敗盛衰。即此數楹精舍,亦如四大假合耳。不見夫堂堂獨露,萬感萬應,亘古亘今者,人人俱足乎?如不記本來觀音之靈,但記重修斯閣之美,則今日之此閣,亦不在東南兩閣也。試看觀音者,應作甚麼觀? 修魁星閣記 高秉永 邑令 乾隆癸巳秋,余奉簡命來撫是邦,時當金酋之叛。甫下車,羽檄交馳,軍需旁午,於邑中名勝,固未暇悉覽也。 越明年,送諸生肄學,始得至振文書院。其地自鳳凰山蜿蜒而來,孤峰特出,秀拔竹陽。昔人祀文昌於其後,而建文筆於其前,可謂據山川之勝矣。至其中,飛閣孤聳,突出雲霄,則新修魁星閣焉。余率諸生登眺其間,見夫前玉頂而後雲霧,左雲台而右高峰。群山四掩,含青積翠,城郭市井,煙火萬家,誠竹陽巨觀也。而書院之設,適遷於此。吾知諸生鉛槧之餘,一經流覽,將睹眾峰之嶙峋崱律,可以得文之雄奇;俯碧溪之漣漪蕩漾,可以悟文之清潔;挹遠近之宿煙晚翠,可以識文之藻麗。然則,登斯樓也,心曠神怡,其才思之觸發,意氣之振起,當必有出尋常萬萬者矣。是樓之所裨,豈淺鮮哉!因訊其巔末,始悉其謀始者,為吾鄉葉公,中間歷彭、張、溫諸明府,而又遭萋菲之傷,幾至首事者因公受抑,幸郡伯李力爭於當道,尋得白,而樓亦始得成,惟後石坎未竣厥役耳。余因思葉公鴻才博學,為吾鄉名宿,兼善青鳥之術,故其所建造,必大有造於我竹也。爰量捐清俸,令諸生董工以蕆其成,而又恐享其成者,不識始事之幾經盤錯而後成此樓也。是為記。 文昌宮學田碑記 陳仕林 養育人材之地,學校而外惟書院乎?既建成均於內矣,設府、州、縣學於外矣,而通都大邑,復為聚生徒、構講舍,延鄉先生之蓄道德而能文章者,以時而督課之,典至鉅也!意甚遠也! 我竹向有振文書院,並無學田,歷經前任王公諱訓、余公諱芳、葉公諱書紳、阮公諱澍,或解余囊、或撥公項,先後置買薄產,延師講學。 余壬寅下車以來,逐查諸生,自乾隆丁酉溫孝廉後,獲售者竟寥寥無聞,總由修補微薄,雖歷年延請山長,不過虛應故事,甚非所以重師儒、廣教育,心竊恧焉。 癸卯春,適邑中鋪民有以借墊公項,控諸紳士者,爰集兩造於庭,諭之曰:『此事因公而起,以半還欠,仍宜以半入公』。僉曰:『唯唯。』遂剋期呈繳。爰命紳士復購學田若干畝,薪水稍充,規模初就,前此之創始者至此,稱苟完焉。將所謂重師儒,廣教育,或於是乎在?爰將新舊田畝假落一體勒石,以垂永遠。雖然,現在每年租稅僅足以供修脯,而膏火闕如,後之人或因此而擴充之,則將由苟完而至苟美,是所望於同志雲。 重修藏經閣碑記 陳仕林 佛法以無為為上。顧為前人已為之事,且名為佛而實非為佛,則有為仍與無為等;況乎居不得不為之地、不得不為之勢,如今日之重修藏經閣是已。 閣在城東里許,明僧守拙建八角樓,貯八藏經。太史黃輝名其庵曰『佛眼』,其初蓋為佛也。乃兵火之餘,碎瓦頹垣,僅留遺蹟。後人因其有關闔邑文風,不敢久廢,捐資重修,相沿至今,是又名為佛而實非為佛也。 且夫人文之蔚起,出於山水之靈秀;而山水之靈秀,由於人事之培補。茲山一卷石耳,然由鳳凰山蜿蜒而來,為縣治之正脈,而於學宮則為太乙峰,所關非小。惜其不能踴躍奮迅,超出倫表,無以昭東方木旺之體。昔人建閣其上,良有以也。故曰『不得不為之地也』。且是閣也,僅據竹城一隅,而其南則文昌閣,北則觀音,西則真武,四面拱峙,同稱名勝。如行之有偶,居之有鄰,夫固缺一不可也。乃真武久廢,此閣雖存,日即頹坯,近日文風不振,自丁酉科後,獲售者寥寥,未必不由於此。今真武閣已從紳民之請,倡捐廉俸,並施賑余谷,於季夏興修。越四月工竣,廢者舉之,而舉者反聽其荒殘滅沒,不急為補苴,作不朽之計,奚可哉?爰鳩工庀材,剋期興事,不敢輕肆民力,而一切規模,仍悉從其舊。 佇看魁元鵲起,卿輔蟬聯,可預為都人士賀也。故曰『際不得不為之勢也』。居不得不為之地,而因地以制宜;際不得不為之勢而行其所無事,雖曰有為,亦仍即佛法之無為也。是為記。 闔邑捐谷賑濟碑記 晁令曰:『人情一日不再食則飢。』食者,民之天,固司牧所宜留意者。竹邑三山兩槽,地沃民殷,素稱樂土。自戊戌亢旱,己亥米貴,而民知有鮮食之患。前令張公設廠施粥,存活雖眾,而死者輒道路相望,聞之惻然。 余自壬寅下車,雨暘時若,屢獲豐收,幸與吾民相安於無事。乙巳旱魃復見,粒米如珠,市價日貴,幾與戊戌、己亥等,竊以為憂。謀之縣尉蔡君,爰召紳民而告之曰:『邑中社倉,本以接濟貧民,每年出借,必問糧之有無,轉似為富民而設。今詳請各憲,將收每年出借谷石,借給爾等,陸續施賑,俟明秋豐收還倉。如何?』僉曰:『唯唯。』由是首捐廉俸,剋期舉行,而各鄉聞風興起,踴躍爭先,不崇朝而輸谷萬餘石。因思奄奄待斃之民,僕僕往來,冒寒露宿,日食一飧,能免於死者亦幾希矣。於是略為變通,以米易粥,每按半月給發;又四門設粥之外,復於六鄉通衢各設廠一處,與署分縣劉君並蔡君分路散給,省窮民奔走之煩、跋涉之苦。自乙巳臘月起,至今年七月止,源源而來,各欣欣而去。民無菜色,野無餓莩,固非諸紳士之力不及此。至若稽戶口、嚴鎖鑰、謹出納,晦明風雨,窮鄉僻壤,無不親歷。不使貧民一夫向隅,不許胥吏私毫染指,則蔡君與諸首事之功居多。嗚呼盛矣! 且夫天人無二理也。人力所至,天即隨之。今年入夏以來,大雨時降,田水充溢,山巔水涯均慶全收,較倍往昔,一似造物者默鑒其誠,而厚償其報,使之從容還補,益知捐輸之樂。東平雲『為善最樂』,紳士有焉。而各首事捐輸之外,隨同經理,不辭勞瘁,非所稱『樂善不倦』者乎? 余悲世俗之衰而鄉里任恤之不概見也,因舉『為善最樂』兩語,分給匾額,並撮序其事,兼勒諸善士姓名於石,使知竹民之好義有如此,且以為後來者勸焉。 慰難祠碑記 乾隆四十六年秋,匪徒胡范年等聚眾數百人,橫行場市,恣意搶奪,莫敢過問,流毒靡已。蒙大憲飭委文武員並四路追緝,匪等竄入竹陽。縣尉蔡君率壯快數十名至柑子鋪截拿,殺其黨陳滿八,生擒張小滿,混名周倉、彭猴子、王潮應等三人負傷,逃遁者甚眾。我役亦間有受傷者,已得調痊,惟李芳、甯坤、向斌、孫貴、周斌、陳煥、饒雄等七人,勇往追捕,殺入賊隊,亦遂被害。經前署任阮詳明各憲,無例援恤。悲夫! 蓋人情莫不貪生畏死,念父母、顧妻子,至激於義理者,不然乃有所不得已也。今七人者,生長編伍之中,素不聞詩書之訓,即曰祿以代耕,亦不過給使令,供奔走,未嘗膺一命之榮,綰半通之綬,遇地方有事,卒能踴躍捍禦,奮身不顧,使匪徒驚心奪魄,黨羽四散,不能復聚,旋被擒戮者,雖由蔡君鞠躬盡職,而七人實與有力,其功非淺焉。 余甫入川,聞其事而壯之。癸卯抵任,詢之紳民,僉曰:『不爽。』余嘆役隸雖無議恤之條,然為地方捐軀,則與疆場效命王事者無異也,況死事難,而死事於若輩為尤難。爰命立祠以祀之,名其額曰『慰難』,並立石廟中以志其事。夫食人之食者,必忠人之事,七人其小焉者也? 重建真武閣記 廩生 吳 騤 竹介三山之中,四面蒼茫,宛如屏翰;而邑之附近前後,無高丘大野可登覽以自豪。其鳳凰、玉頂、雲霧、九盤諸山,皆遠在數十里外,艱於杖策,好事者惜焉。故老相傳:竹城舊有四閣,為一邑保障,人文之秀麗,生齒之繁衍,物力之聚薈,悉征於此焉。全則諸善備,缺則氣象衰。雲四閣者:南文昌、北觀音、東藏經、西真武也。今三閣皆鼎立,而真武獨缺。竹人屢擬振興,而因循未舉,蓋有年矣。 歲丁未,邑侯陳公與縣尉蔡公,方率諸善士議修留養局,有言斯閣於公前者。公慨然曰:『有是哉!胡不早言?夫舉一事,而有關乎一邑守土者之責也。』於是首捐廉俸,蔡公繼之。邑舊有真武、雷祖二會,積金二百二十兩,又善士鍾仕林弟兄,捐金百七十兩。乃用形家言,躬引紳耆於城西岡巒起伏處,相其陰陽,觀其流泉,審時面勢,左環右抱,高爽幽闃,豁然呈露。或曰:『此真武閣舊址也。』啟之辟之,乃塗乃茨,是斷是度,越四月而閣遂成。復於辛亥建塔以培文風,不下千金,其捐資不副,仍動支施賑余谷,不以絲毫累民。 蕆事之日,公率蔡公召紳耆吏民於上,告之曰:『閣成矣!吾為爾竹邑了數十年不了之事,遂千萬人慾遂之心。繼自今人文之秀麗,生齒之繁衍,物力之聚薈,可數計而得矣。』僉曰:『信如公言,則邑之福也,民之幸也,敢忘公賜?』稽首再拜而雲。是為記。 邑侯陳公詳設留養局碑記 吳 騤 隆盛之世,擊壤熙皡,非徒恃五風十雨之為瑞也。蓋必貴賤一體,心手相依,而後痌瘝之在身、饑溺之由己。古人有言曰:『國人望君如望歲焉。』又曰:『國人望君如望慈父母焉。』蓋為其能養我也。 茲於邑侯陳公暨縣尉蔡公,見之竹地,素稱樂土。自乙巳夏,雨澤愆期,粒食涌貴,六鄉四十二里中,呼庚待斃者,何可勝計。公與蔡公勸捐施賑,四至分給,存活者已千百家。 丙午春,粒食復艱,又倡捐在城施粥食,無籍貧民童叟之無能自振者,全活復眾,固已勒石通衢,以紀其盛矣。公曰:『未也。吾養民於現在,而不能養於將來,非養也;吾養民於凶歲,而不能養於豐年,非養也。』竹城內雖舊有普濟院,每年請領糧銀三十六兩,添給孤貧,惠澤未敷。於是復與蔡公謀,即以士民捐輸施賑余谷,詳糴設局,購城西楊氏房屋一所,田若干畝,募民耕種,收其租稅。凡無告窮民年六十以上、十歲以下及殘廢等類,俱准入局留養,以補普濟院所不及。嗚呼至矣! 夫王政莫大於養民。公平日蔬韭冰玉,日夕不遑於節用,愛人之事,時兢兢焉。以清廉治其身,而以溫飽望於人,使貧民世世享其利。其規模意度,視前人之推祿賜以給三黨,置義田以贍族人,為何如哉? 生叨依宇下,不敢以腴詞進。爰就目前所見,撮序其事,勒諸珉石,用以志竹民之幸,並以見公與蔡公愛民之心,有加而無已也。是為記。 序 竹陽八景詩序 項樟 邑令 竹陽,古?城。南引巴渝,北連通達。其間山水名勝如黃城之蒼壁四圍,龍潭之變化雲雨,金盤之峰巒高聳,突起奇絕,其下禹穴,直通仙門諸水,飛泉百丈,奔騰衝突,為相搏離奇之狀。余嘗因公過之,一窮其勝,然勢疏而遠,未能數至,又其地名蠶叢險阻,不足供朝夕遊覽之助。 余自己未來茲土,簿書之暇,輒出郭問民事。因得縱觀環城風景,又得四時之交,與夫花朝月夕,樂偕賓戚,數往游焉。不惜披莽攀藤,盡搜奇異,期年間,得近景八焉:其一為城南文峰閣,飛塔高峙,下臨山郭千家,每當曉旭初升,晨煙乍散,雲霞蒸蒸,高下映澈,其一邑文明之盛乎?由文峰而東,高峰最著焉。壁凌而峻,梵宇插其巔,環以松竹古木,望之蒼然深邃。時或夕陽西墜,山色慾瞑,忽來噌吰鏜嗒之聲,與萬山曉應者,寺曉鍾也,可以振聾而息競焉。時和景明,天光四碧,晴嵐競吐,蒼翠欲流,翔飛萬仞之間,與兩峰對峙者,鳳凰山也。自鳳凰而北,綿亘六七里,眾壑奔注,長橋臥波,曰『東流』。其源出獅子山,而下泄渠江,水清湍急,岸蔽垂楊。初夏濃陰,千翻浪疊。每一披拂,涼風淅淅動人。竹溪承東流支脈,紆徐蕩漾,上浮石橋,如偃月焉。秋夜登臨,衣飄飄欲冷,竹籜籜齊鳴。銀塘弄影,水荇交橫,興致益復不淺。至若層煙密霧,而或細雨霏微,乍合乍離,隱然獻狀,若可望而不可即。邑人為余言曰:『此城北雲台庵也。』庵之西,崇山峻岭,一帶蜿蜒,司寒之夕,玉滿瓊裝。迨晴光四照,遠近晶瑩,往往積春不散。梅村面西山而出文峰之背,古碣猶存。『百樹蒼老春花發,曉露濃嚼蕊含香』,爭搜竹堂晴雪之句,其樂何極? 噫!竹城圍山帶水,景物之佳,隨在可得有如此者。昔之人不肯一探其勝以筆諸書,致使湮沒至今,而待余始泄之歟?賓朋壽掄軒、朱楓屏、閻敘揆與余弟侄輩各成八景詩,邑之孝廉王君以曜因屬余序。余既喜其時和年豐,與民休息,而得景物之不傳者,以供朝夕玩游,抑又不敢自私,因樂道其由來,以公諸世後之游者,必能得其天然之趣,勿疑為創而謬,余言當與龍潭、黃城諸勝跡並載諸志,以垂不朽也。是為序。 黃母王孺人七十六壽敘 湖北翰林 蔣祥墀 乾隆丁未歲,犀以公車留都,晤育堂黃老父台於館閣寇燕山先生署,接其言論風旨,卓然不群。既悉其為壬午先達需次銓曹,叩其設施經濟,則談之慷慨,若其所素經者,心竊異之,遂時相往來,稱莫逆交。庚戌冬,適奉簡命,調宰玉陽,下車之後,每出閣視事,日平反十數案,不假聲色,而兩造咸服,益嘆其言與行符,非得力於良師友之涵濡,即得力於賢父母之訓迪可知也。嗣進溯家世,乃知其太祖以孝廉任西蒲,卓有循聲;大父以明經任學博,聿垂教澤;太封君大人制藝立品,尤為諸生所敬服,歷任有司,咸重之。故人皆羨其學有本源,而不知太夫人之誘掖刻成者尤多焉。 太夫人出自名門,累世簪纓,視夫族不相下。而太大人賦性恭謹,舉止賢淑,不以富貴自矜,凡舉其身范以處上下內外間者,無不與幼儀內則相符合,里閭咸欽之。當歸我太翁先生時,太翁方習舉子業,刻意進取,不謀生業;太夫人乃代為經理,不以細瑣累其志。上事翁姑,存沒以禮,截竹結席,不足道也;中相夫子,夙夜佐讀,舉案饁耕,不足道也。後舉丈夫子八,延師教之,百里無難色。陶淑所致,列青衿銀袍者,濟濟稱盛。雖和丸封鮓,何以過此。 墀聞之:『善始者不必善終,善作者不必善成。』今太翁先生,才高數奇,以未了之願付之嗣君。而太夫人以母道而兼父道,劬勞倍至,督課甚嚴。不十年而我公早登賢書,諸嗣君先後補博士弟子員,是其始之作之於太翁者,皆終之成之於太夫人者也。 易曰:『坤道無成而代有終』。其斯之謂歟?客夏,公以色養久虛,迎之不就。十月再請,始慨然曰:『蒲鞭示辱,塵釜生魚。古之為官者,必下不負百姓,斯上不負朝廷。我之所以教仁者,其克守無失否?』乃勉為一來,蓋以覘公之治績也。 夫以我公之治當陽:刑不為不清,政不為不簡,教不為不善;一時歌來暮、詠樂只者,口碑載道,似無待加勉,已足慰蒼生之望矣。乃我太夫人尤諄諄戒勉我公,而深慮我民之不克底於仁壽之域,非古之所稱大德者?與夫大德必壽,將由耄而耋而期頤,以綿於無算,豈可以年歲計耶?清和望七為太夫人設悅之辰,士民咸欲制屏稱祝,介餘一言以志其盛。 余維魯頌之詞曰:『黃髮兒齒,既多受祉』。此魯侯之壽其母者,而不及其內行之美,彤管之貽,猶有闕焉。墀不文,緣與公交久,及聞之寇燕山先生者最悉,謹述其懿行,以為他日持節扶輿之左券雲。是為序。 送大竹宰陳西圃赴巴塘序 甯錡 三藏自入我朝版圖以來,與四川通道。其地荒僻遼遠,不設郡縣,聽彼喇嘛、土司等自為治,惟欽差大員二人鎮壓之,例調川省州縣五員,駐台三年,監放兵丁糧餉。瓜代之期,由方伯選其人年力精壯者上議,制軍檄委赴調,而有親老,或有他故不能行者,得陳情千免。此例外之意,大吏之公也。 大竹宰陳君年六十矣,精力強壯。去年屯練降番,剿滅台匪,凱旋過竹。有二番兵見縣宰,肆無禮,陳君用手一格,二番兵如嬰兒仆地。從此過境肅然,士民稱快。 今年春,奉委管巴塘糧務。檄下縣,陳君遂具行李就道。竹之父老子弟擁前泣曰:『我侯蒞竹六載,真如赤子保我,上官豈不聞之。乙巳冬歉,我侯不及上請,即發社倉谷賑饑,後勸縉紳來秋蠲租還社。每日六鄉散賑,壯者枵腹而來,先煮粥以給其飽,復令挈米以食其家。自臘月起,至丙午麥秋止,所活數十萬人,皆我侯再生之德,我等何忍一日離也。共隨我侯上省,求上官免,理無不允。』陳君毅然曰:『王事均勞,爾民何知大義?如必欲留我,我將掛冠遁去;況巴塘在藏第二站,遠不過五千里,久不過四三年,爾民各循分安業,以待我回,其毋動!』於是壺漿百里,陳君惟走馬沾唇以慰之。邑之婦女,保抱攜持,匍匐追送,甚至有號泣呼父母者。 嗟乎!陳君忠信篤敬,慈惠人也。觀治竹之政,竹民之愛戴如是。其管巴塘糧務,必能優恤兵丁、悅服番人,無疑也。大吏可謂知人!錡托葭莩,又辱同舟,自愧治行之大不及陳君,且惜其遠行之,為竹民悲也,故序而送之。 《寓川草》敘 李雲程 天地,逆旅也,萬物皆寓於其中耳,人則寓中之一也,我又於寓中之微者也。居不過數尺,食不過再餐,假歲臻百年,亦只寓於天地間三萬六千日耳。自天地視之,曾不能以一瞬,我何必於其間逐逐有所為,泛泛有所思,嘵嘵有所言?毋亦如客之勞擾於主人之堂,喧譁於主人之室?假我為主人,必不樂睹此狀、聞此聲也! 然則,我亦何所不得已哉?且我生於滇,滇固寓也;嘗游於黔、於楚、於燕、於洛、於揚、於青,無往而非寓也。今流寓於川,不又寓而又寓乎?四大亦皆寓也。主人非寓耶?主人者,無寓而不寓,而實以我身為逆旅也。夫我身為逆旅,又為客,亦為主人。主人有言,客能不從之乎?客而有言,主人能不聽之乎?夫一人言耳,或為客言,或為主人言,誰是誰非,旁觀者清,必有能辨之者。 今余寓川,寓川安川,作一無事客耳。然課徒酬友,觸景興懷,不能無言。顧寓川言川,隨筆付之,原不存稿。無何,門弟子輩輒私記之,數年之中,亦竟成集。今擇其稍有理趣文情者錄出,名曰《寓川草》,不過在逆旅中作故鄉曲以自遣耳。然草之雲者,亦寓也,豈謂是草能長為客於天地之間哉! 舊志序 陳仕林 李元甫《元和郡縣誌》詳疆域而不及人物,識者譏之。蓋郡縣之有志,非徒紀山川、列風土,為載籍之具文也。固將以已往之薰蕕,作將來之炯鑒,其紀事必詳而核,立例必簡而明,衡人必嚴而當,使後之覽者曰『某也忠、某也孝、某也節、某也義』,慨慕流連,聞風興起而人心以正,風俗以端。故說者謂作志與作史等,志豈易言者哉! 竹陽地當川北,三山兩溪,幅員遼廣,甲於他邑。由古迄今,其間政治之因革、風俗之遷移以及版籍日增,人材輩出,宜乎美不勝書!乃響者會城續修《通志》,大憲遍征府、州、縣誌以備採擇,前令林君撮序事跡,鈔帙以應,不能無蕪雜掛漏之譏,是以省志成而竹事因陋就簡,獨從其略,乏志故也。 壬寅冬,予甫下車,即謀之諸紳士,卒未果。今年夏,雨澤調和,閭閻豐收,訟獄稀少,幸相安無事。爰復與縣尉蔡君加意訪求,而劉生裔超以家藏舊志鈔本進,乃康熙戊子孝廉王栩岑諱以曜手訂也。其自敘曰:『余適閬州中途,日暮失道,入荒陂,得古剎野宿,見神廚內有壞帙,蠹蝕不可讀,中有一帙,首尾無存,閱其可讀者,乃有﹁明《大竹縣誌》﹂也。僅得城池、星野、沿革、古蹟、人物、名宦、祠祀數條,亦未知刊自何時,編自何人也。』其後裔王生敬宣出其底本,亦大略相似。然後知竹邑固未嘗無志,特明季兩遭兵燹,簡編散佚,無可考稽耳。 昔昌黎有言:『莫為之前,雖美不彰;莫為之後,雖盛不傳。』斯志成於有明,而消磨滅沒,越數十年而得之王君,又越數十年而得之餘。續而絕,絕而復續,豈非理數之不容終泯哉!余讀之喜不自勝,而唯恐其久而復失也,亟布告六鄉紳士,各舉所知,選邑中之博聞強記、老成端謹者入館修輯,分門別類,偽者正之,缺者補之,後起者續之。俾學士大夫披覽之下,可復窺全豹,而國家採風之使亦得有所考據,庶幾仰副聖天子勵精圖治、省方問俗之至意。若夫紀事之詳而核,立例之簡而明,衡人之嚴而當,余才識迂疏,自愧未能,請以俟後之君子。 書大竹縣誌陳君死事後 順慶府知府 符兆熊 東崖 歲己酉,大竹令陳君仕林於役巴塘時,余已奉命授果州守。因軍務駐爐,陳君出《大竹縣乘》載陳君死節事頗略。余與陳君交久,同患難,備知守死端末,爰益志之。 君諱陰桂,字燕山,號香岩,淅之杭州名族。少讀書,能文,負意氣,年五十由孝廉發四川。乾隆己丑補大竹縣令,利興弊草,教養兼至,古稱慈父母者,君其有焉。 粵自壬辰,金川不靖,勞我王師,余馳驅戎馬間,遇君於熱水站,相見甚歡。君挈其子烈,年未弱冠。問之,曰:『豈不聞忠孝出一門乎?使之閱歷戎行,亦可備用。』余韙之,而竊疑其言。是年冬十月,南路元戎阿破單扇門,君理料多糈務,撫民夫,民夫效命,輓輸獨速。癸巳六月朔,登達降番復叛,西路道阻。余在僧格宗臬轅,君馳至,籌及戰守,昌言曰:『今日之事,與站存亡,正效命時也。』初七夜,賊從西山壓糧台,槍石雨下。君率兵夫力守,賊放火燒糧台,直犯君。君曰:『我站官也。寧殺我,毋害民夫!』是時火光燭天,聲若雷動,站夫感撫綏德,眾 志成城。有納溪縣尉許濟者,東光人,辦廠務在科多後山,聞槍聲,疑有變,奔至,執長矛大呼兵夫,力救糧台,不用命者殺之。或告之曰,『事不可為,宜請救兵。』許曰:『此何時,可託故走耶?』持矛殺入糧台,斃賊六七人,而程已受傷仆地。許曰:『為今計,惟移後山,尚可避鋒力護。』於是眾民夫用背架舁君。君子烈,憶印在碉,復冒火搶出,群聚山坡。賊竟不犯,因趕圍僧格宗,不暇顧也。天將曙,救兵不至,君命其子與家人護印涉河赴僧格宗求救。烈相對泣下。君叱曰:『吾死不足惜,何忍眾兵夫付賊手!』急揮之,少君策馬渡河,賊又猝至。家人背印稍後,聞賊漢語者曰:『此長人最能殺,先殺之。』槍刃俱下,程、許及仆眾,一時被害。許頎然丈夫,故賊指長人也,烈至河干遇賊,投河死。家人奪馬奔渡,賊刃其左臂,馬捷獲免,奔僧格宗繳印臬轅。 余詳詢家人,某備述如此,因為位哭之。時僧格宗已被圍,官兵不能救。余同瀘州刺史王用儀、江安令王承廣、江南令楊榮,晝夜防護,身親鋒鏑,幾至不保。都統舒帶兵救援,僧格宗始守。九死餘生,彌嘆程、許兩君之同難為可悲,程君父子同難之尤可悲也。 後余在章谷,隨督餉大臣桂辦理恢復事。一日,扶乩題詩云:『生死終由命,窮通不必論。三年空飲憾,功業屬他人。』因問之,大書『死難大竹縣程某』也;問居何職,書『為蠻方土神』。 嗚呼!君生為良吏,死為正神。朝廷有褒忠之典,大吏建慰忠之祠,君可不朽矣!回思一門忠孝之讖,『寧殺我,毋殺民夫』之語,至今凜凜有生氣雲。 說 皇清 大竹說 李雲程 竹,君子也;大竹,大君子也。有其名者,必有其實,況君子耶?竹陽之得名,諒非無其實也。邑志未見,見《郡志》:『唐大觀元年,始改今名。』大觀者,唐武則再改元年也。意其時所謂大竹者,有而且多,翹出他邑,故得獨名;且非和竹也,其君子治之者,虛心折節,容保無疆;而是邦士夫,聚族於斯者,尊賢容眾,高節立品!若小人之德,欲美斯美,隨風卷籜,斯其為大竹耶?至今沿千餘年,時異物非,而所謂大竹者,寥寥矣。志所稱載,父老相傳,亦多不雅。 或曰,『實亡名存,所稱大竹,亦偶取名,不必實用其物也。』余不謂然,即以鄰邦言之:『渠取宕渠,潾取于山亦於水,墊取於江,梁取于山。漢時名朐忍縣,朐忍,蚓也,以此地多此蟲,故名,則知大竹之非無取可知。且大竹典籍亦多矣,如《山海經》﹁某陵有竹,大可舟。﹂《神異經》﹁南荒沛竹,可為大船。南方草本狀雲坵之竹,節可為船。﹂然此得之所聞也。而余滇之南,剖其竹節可為桶為柱者,曾經目睹,則今亦未嘗無大竹也,其如不得以大竹擅名何?然大竹之為大竹,至今亦大不必其為舟、為船、為桶、為柱者,何如第求其為君子、為士夫、為小人者,亦如昔之時焉,豈不有其實耶? 後大竹說 李雲程 大竹,其地雖多竹,然亦如他處。初無大者,父老鮮傳,邑志未見,不知其何所取名,曾為說以辨之矣。後閱《通志》,『竹西有鳳來鄉,以鳳凰曾集於此,故名。』意大竹之名,其取鳳凰之來耶? 或曰,鳳非梧桐不棲。然不聞庭栽棲鳳竹乎?且鳳非竹實不食,食其實未有不樂棲其枝者,第鳳非竹實不食,亦可疑焉。曾親見竹之花實:其花不香,其實不大,似麥穗而較稀,花實後其竹精氣泄盡而死,是不祥者也,鳳何為食?陸佃云:『竹六十年一易,即花實而枯死,實落於土復生。』夫有食後生,此固天地生物之理, 而無絕物之心也。然竹六十年方實,將鳳六十年方一食乎?而張華《博物志》止些山多竹,長千仞,鳳食其實。山去九嶷,萬八千里雲。 夫竹長千仞,其大可知,其實之美且多可知,是鳳之所食者,原非尋常耳目間者也。但不知此竹日日實耶?歲歲實耶?亦如常竹六十年一實即易耶? 夫物之大者壽必久,如百千年始一易一實焉,鳳不更艱於食耶?意鳳非竹實不食,特極形其食之廉潔耳!然則大竹之大,以鳳之來故大之,猶欽差尊爵之稱大人耳,豈真形體之大也哉! 或曰,『子之說然矣。但大竹之名,亦偶然取之耳,何必稽其實?』余曰:『不然。』即以蜀言之。蜀肇於人皇,為蜀山氏。《爾雅》:『蜀者,獨也。』言不與他處相連屬也。舜置十二牧,蜀曰梁州。《晉書》:『梁者,言西方金剛之氣強,梁故名。』漢武帝元封五年,改梁州為益州。《晉書》『益之為言扼也,言其地之險扼,亦曰疆壤益大,故名之。』宋太祖乾德三年,平蜀置西川路。川,流水也,以蜀地居西且多流水,故名。咸平四年,分置益、梓、利、夔四路,總曰四川,是即地同而名異,亦在在因實而取如此。然此猶遠者也,如竹之四鄰,西有渠邑,以渠水得名;南有潾水,亦以其水名;東曰墊江,北曰梁山,各以其地之江山而名。若梁山,於漢時名『朐忍』,此蟲名,乃蚯蚓也,以其地多此蟲,故名。且可名縣,亦以其地之所實有而且多者名之,大竹何獨不然乎? 故余前征竹之大者不可得,姑以其多者為說。今則會大之意,而又以鳳來鄉為說也。大竹立縣,始自唐之久視元年也。前則皆屬渠州,又合潾州,大竹之志,其若斯乎? 錄 高僧錄 李雲程 余寓大竹西關百步許,有寺名無際。愛其清幽,嘗數至焉。問寺所由名,曰,『昔有高僧號無際者,曾棲於此,因名。』叩其詳,則無聞矣。心甚奇之,欲考無由。 今至果城,閱《郡志》,於《仙釋》內,甫見大書『無際禪師』字,如逢故人,不覺驚喜。蓋余以無際為竹人,則亦鄉人也。及閱注,乃潾水人,明時結庵海寶山二十餘年,得道升去,其跡尚存。止此數語,所記亦略,悵然者久之,欲為掩卷。已而閱其次,有『不二禪師』,注云『無際徒也』。才讀此語又喜,急閱『通小乘法,知未來事。遇上召,不二言於師曰:『御殿氈褥,不可履也,下有大乘經。又御賜清茗,不可飲,向南傾之以救吳災。』際詣闕如言而行,啟氈視之,果有經卷;覆茗,後果報吳有火災,得黃雨滅其焰雲。』余初為無際奇,以為寺以號名,必有不可朽者。《志》雲『得道』,則亦信矣。茲復為不二奇,通小乘法耳,即得慧,而豫白於師。然又疑焉:師無慧,徒有慧,徒不勝於師哉?恐《語錄》之不實,而《志》引之未當也。 蓋聞『道,體也;慧,用也。』有體必有用,無際有體而無用乎?不二無體而有用乎?或曰:『慧,小智也。如子貢之億中耳,其有無於道無加損也。然子思不雲,『至誠之道,可以前知乎?』復疑無際之得道或非真。已而思之,無際當時則朝廷召之,後世則梵剎宇之,非得道者,惡能如是?而其《走馬燈》詩,世爭傳之:『團團游去又來游,無個明人指路頭。除卻心中三昧火,槍刀人馬一齊休。』玩此一詩,是真有道者。乃知得道有兼得慧者,如孔子之聖智全也;有得道而未得慧者,如尹惠之聖也;有得慧而未得道者,如臧武仲之智也;則無際之無慧,誠不礙其為得道。然無際有此徒,無際亦有益而生色矣。故喜合錄以補昔之所未詳,豈不為竹人而遂置之哉!然竹與鄰為接壤,則鄰實鄰邦也,鄰有奇人,安能恝然乎?雖僧所弗計也。 孝子錄 李雲程 嗚呼!大忠大孝,固屬罕聞,而愚忠愚孝,亦不多覯也。余寓竹已十稔,視竹地如桑梓。有一善,樂為揚之;有一不善,欲為止之。此吾於竹,今之人情不自已者也。 一日,在果城閱《郡志》,於《孝義》內,見昔一竹人,則張君賢也。『明正德間,父為賊所獲。欲殺之,賢以身蔽父,賊砍其臂,又折其唇,流血數升,祈請甚哀,父賴以全,賢亦不死。』余覽畢而嘆曰:『嗚呼!是其愚不可及者乎?』父子天性,當患難之際,捨身不顧而必欲全之,賊為感焉,天亦成之,故得兩全。設不幸而父死,賢亦必死,父不死而賢死,賢亦無悔。此天理之在人心,雖匹夫匹婦,能有如伯夷叔齊之求仁得仁,又何怨者乎?其不可及也,而卒如甯武子之保身濟君,其愚又可及乎哉? 嗚呼!余不孝,遠客他鄉。父生不得盡養,父沒不得臨喪,欲以身代而何及?徒為天壤之罪人也。然聞忠孝之事,未嘗不羨慕之,況張公為我竹人。我縱愧之,我尤樂表之也。 嗚呼!誰謂大竹無人哉?武生王蘋,可謂愚忠;庶民張賢,可謂愚孝。 銘 墓志銘 少尹黃公兩溪墓志銘 嘉靖戊午舉人 吳春 明嘉靖庚午冬十一月十有五日,將仕郎黃公兩溪葬。公配游氏孺人,先期具札請銘,春不覺哀感。春素荷公愛,戊午秋,叨中榜列。報一至家,公甚喜,旦暮相過作主人,分屬家務。己未秋,春自京師還,而公已仙逝矣。傷哉!今雖不能文,其忍忘公之愛而辭之? 按,行狀: 公諱宗澤,字體兌,其先楚襄人,中憲大夫黃公之裔。遠祖敬祖,元末避亂入蜀,至大竹居焉。肇造培植,族漸繁衍。曾祖維,祖汝匯,並受七品職。父,號醉庵,領成化丁酉鄉薦尹南漳,後擢均州刺史。母李氏,性多慈惠,公其季子也。伯兄宗乾,湖廣黃梅判簿;仲兄宗載,南京溧陽判簿。 公少多聰慧,有大志。早游芹泮,因父命入補太學生。歸省,克敦孝友道,平居豐度,灑落不羈,內實剛直,不苟阿譽,不樂請謁,為有司所重。然未幾,見忌於群小,中年常被誣,挫辱久之,奏請獲伸,咸謂天道於公有知焉。 嘉靖癸丑,選湖廣華容少尹。容楚要地,屢年水荒,兼值倭夷寇作,調軍頻經容路。公署容事,皆措置有方,民賴不擾。當道薦揚曰:『守己愛民,精力有為。』又曰:『處事嚴明,存心不苟。』方擬超擢,而公疾告歸。當離容,父老送,至有垂泣者,其感人如此。 公產業素厚,非屑屑利祿者。既得解組林下,則笑傲雲山,弄風吟月。每親友過,必留坐與話,敲棋酌酒,繼以歌舞,終日不倦,不復知有勢利物我矣。 公以三十六年歸休,己未夏乃卒。孺人游氏,德性幽閒,有母儀。室中遺腹女一。孺人謂公無嗣,葬公於祖墓之左,期同不朽。封砌宅兆,每扶病往視,務極堅好。公有侄五:閣、圖、扉、屋、達,皆庠生,有科第望。公之祀,賴以不絕。 公生弘治庚申年十二月十一日亥時,卒於嘉靖己未年四月二十八日。 銘曰:有功在容,有聲在竹。五十餘年,不為妖促。侄多且賢,不為寡續。少尹休封,維公實寧。鐫石埋詞,百世永貞。 陝西潼關道徐公朴齋墓誌 明·江蘇縣丞 江萬實 予與朴齋,少同游,義交莫逆,雖宦轍南北,通問如面談。及歸林下,白眉相與者複數年,不幸公棄我往矣。茲將窆,乃嗣衰絰執杖丐志,義不敢辭。 謹按: 公諱萬福,更諱萬璧,字朝重,字完卿;朴齋,其號也。先本河南固始縣人,始祖仕蜀為鎮撫司,元末籍於大竹,衍六葉矣。一世孟尊,諱一品;二世曙東,諱以晟;三世志叟,諱友中;四世柳庵,諱思高,皆備德光耀;五世松庵,諱旻為。 公考性淳德劭,初封文林郎,加封奉政大夫戶部員外郎。妣卓氏有賢聲,初封孺人,加封宜人。昆季五,公居長,秉性剛直,不悅奢麗,幼嗜經書,不煩傳訓;年益長,學益充,領乙卯鄉薦,癸未進士。及門之徒甚多,如查懋光等,皆以甲第居顯耀。釋褐,授浙江江山縣令,一洗舊政,頑梗歸化。先有土豪王佩、毛林者,陷害前令一家三命,漏網未究,公白當道,藉沒其家。倉儲積稻,遇荒輒賑,民樂更生。邑有火災,救禱隨滅。修理文學,政績卓卓可紀。撫臣交章薦公,欽任風憲,屢陳時弊。權倖聞而懾懼,陰擠之,不留科道,出補鎮江府同知。時水盜蜂起,羽檄交至。公親身督捕,江路以寧。既丁外艱,哀毀過甚,治葬從禮。服闋,以太宜人年老,無意仕進,強之補任寧國府,介直如鎮江時。尋擢戶部浙江司員外郎,出納錢穀,謹密斟酌。被誣得釋者十有七人;其贓罪真切者,雖有權貴之託,亦不少恕。陳御史薦章云:『遇事有壁立萬仞之剛,鞫獄有直窮到底之詳。』蓋真知公者。再丁內艱,服闋,補陝西僉憲。嘗曰:『為臣子,當上不負君,下不負學。使不稱職,則食祿有愧矣。』故遇事推詳,不附容悅。有囚罪不應死,御史周偏執定決,公固爭不可,遂投劾而歸。縉紳贈詩有『不隨世俗阿騘馬,甘向山中作臥龍』之句。 既歸,養高自重,篤親睦鄰,建家廟、申教令,積粟以周族黨。邑有利弊,極力陳言。息東鄉之賦役,罷萬縣之夫馬,皆出於至公。燕居手不釋卷,外事誓不請託。平生立朝奏議並各詩文合集之,名曰《五鳳雜稿》。 初,娶處士藍碧之女,有淑行,封孺人,加封宜人,年三十五卒。繼配蔡氏,子三:曰梅、曰桯、曰枝。枝,庠生;梅、桯,俱習舉業。孫一,曰起祥,梅出。 公生於戊申年正月十一日,卒於嘉靖乙卯年九月十三日,享年六旬有九。以次歲丙辰年四月初九日,窆邑南,地名藍家壩,與藍宜人合葬焉。 嗚呼!公勳業半天下,有台輔之望。惜其直道不容於時。史官當載諸直筆,不待余志公,而後公為不朽;況余不文,何足以稱揚公德哉?據實書珉,藏之地下,既感交契,亦重違孝子之志也。 疊秀山墓志銘孝廉先生王公,諱以曜,字栩岑,元一府君之第五子。旭旦、方升、東暘、若木之弟,孟曦、沖和之兄也。生而願愨,坦直好義,操行履潔,無才智可過人。一編自娛,自幼至老不倦。人有善,津津不置口,有未善,未嘗輒鄙棄,卒亦不伍也。 王以曜 幼受學於父兄,壯而好游,足跡遍南北。居京邸,坐待春闈者十餘年,終不第。中間得與賢士大夫游,資其講習,於書無不讀,於賢哲無不交處。以此尚友親仁,淘汰性靈,融鑄鄙私。乃稍能善其身、淑其行,至老死,卒少遺憾也。他如詩文雜技,志不求工;然本經史之腴,充積於中。又所歷名山大川,盪心駭目,蒼莽離奇,自然挺勇神謀,故發為文詞,雖無甚過人,亦稍能絕去俗態也。 年六十餘,以縣令終歸休林下,仍潛心經史,日求心得,不以餘生自曠。時而意興領徹,由晝夜以例寒暑,由寒暑以至百千萬歲,其間化機消長、人物代謝,止於已取之,近在呼吸之間,此又理之自然。學者悟此,可識道體、可參造化矣。至若伯倫之忘死、右軍之痛死,一冥情、一滯戀,皆非無心任化也。人苟有瞭然獨覺者,存而不物於物,其視一彭殤、齊死生,又覺多此一翻安排,而冥情滯戀,更不足言矣。但以電閃光陰,鴻去跡存,故自著有《雪泥鴻跡》一冊,其行略粗具於此。生平詩、古文、詞頗多,今皆芟去,僅存《近體古詩》一冊;又所著有《家譜全帙》並《竹陽紀略》二卷、《醫理精華》二卷,其他雜著,不敢斗靡,皆火之不存。 今年近七旬,悼我兄若弟皆淹逝,獨以衰憊餘生,孤孑無與立。因自卜宅兆於祖宅之右,疊秀山之陽,仿栗里先生生前自撰墓銘。以身前之鴻跡,偶寄雪泥,還以身後之遺蹤,付之夢幻。他日神遊絕筆,諒不至神咒浪出,為達者所嗤也。 銘曰:疊山之英,秀拔崢嶸。疊山之陽,山高水長。更百歲而千秋兮,又竊笑丁令之迴翔。 王公旭旦府君墓志銘 王以曜 嗚呼!公之沒今三年,而曜與公訣已九載矣。余小子何忍銘公?然不銘則公無傳,不以曜銘公,則不足以知公,而公亦不能以盡傳也。 公諱以暐,字旭旦。先君子年三十六始生。公行居長,為冉孺人出。生而穎秀醇謹,五歲就外傅,日誦數千言。八歲能作文,多雅潔可誦。十二補博士弟子員,即有聲膠庠中。當彭寵跋扈之秋,先君子羈身在外,吾邑擾攘多故,公年弱冠,獨能重足屏息,以消外患。及世平,先君子致仕家居。嘗苦家僕跳梁,公佐先君子質於省獄,始平。嘗淬礪舉子業,自甲子赴鄉試,困棘闈者三。庚午就明經選,先君亦於是歲捐館,公哀毀骨立中,經營葬祭,皆能成禮。至癸酉,生母冉孺人卒。是時我兄弟奉養先夫人居祖宅,數年間,兄弟各居,奴僕凋謝,家計人事俱非昔比矣。猶幸先夫人在堂,兄弟無故,公竭志承顏,撫慰諸弟,耕讀自效,皆能得太夫人歡心。 己卯,餘下第歸,眷屬居城,公乃館余於鄉,課諸侄,因得屏去一切世故,折節讀書,淬礪者三年。當時花萼一堂,風雨數編,把酒論文,極人生昆弟之歡。太夫人顧而樂之曰:『王氏有後,不棄基矣。』戊子冬,余以公車赴北,困於春闈三年,未得歸。公亦南遊於楚。至壬辰秋而太夫人已卒於家矣。公與余先後歸里,抱憾幾不欲生。越明年,安厝畢,至甲午冬,服闋。余復北上與公別,從此去家又六載。公於丁酉授鹽亭學博,庚子冬,余攜眷南還,而公之柩已先期歸家矣。是公之沒在庚子,而與公訣已在甲午也。 蘇公雲,『與君世世為兄弟』。古人慾結未了之因,其事固未可知。然骨掩青山,不待他年夜雨,始傷神也。公生平孝友謹厚,其事先考妣,類皆至愛由衷,和婉自達。晚年體多弱,太夫人愛惜特甚,每至前,撫慰倍至,嘗恐稍去膝下。其處親間,語言披露,毫無假飾,平時默默若無能及。遇事變,勇於從義,絕不畏避。性不善飲,最喜人飲。客至,必治饌具以盡歡為快。其婉款周篤類如此。 公生於康熙九年壬寅三月初五日,於康熙庚子年四月二十日以疾卒於鹽亭官署。本年十二月二十八日,初窆於盛家壩,復遷於祖宅之左。元配冉孺人,酉陽宣慰使司之女。生子奕璜,邑庠生,娶李氏。孫正署、正淳俱幼。 余嘗論公『神清而骨寒』。公曰:『神清可以仙,骨寒亦可以死』。今以中壽終,公之自知,殆不爽歟! 銘曰:嗚呼!余永無所依怙,而公得從先君子於九泉。公之沒,其有與為附乎?而令生者有無窮之悲也! 話 龍泉話歸作不二禪小參 董 鰲 時人隨好說因緣,我道因緣不妄拈。 昨向眾中略引動,桂花風細透清禪。 且道說因緣如何插在桂花風去?無乃頭下安頭,疊床架屋,嘮叨支離,究是不然。昨在龍泉當堂說話,亦是說現在本分因緣,並不扯葉攀藤,指東話西。即如谷和尚在日,據席親付法嗣,以為可授乃授,而授受相承,即有出頭之望。 彼出頭者,自必面面相窺、心心相印,鼻孔一同出氣。是接法者,早被辣手穿住鼻子,任你跳躍,如何掙脫?豈非有因便有緣,因緣湊泊,即相牽動。就今眾啟一僧,令其主承法座,此僧乃分辯推諉。余因笑說,『汝鼻穿久,不能再捹。』不覺陣陣風來,桂香滿屋,余為感觸。更大聲曰,『鼻穿久,當聽牽。』大眾看我勒索,一堂哄然,此僧方才應諾,余芬猶然輕遞。眾皆曰:『是門前桂花香。』余笑而領思,看來鼻孔人人皆有,只爭香聞早遲。話畢各散輿歸,默忖昔人嗅木樨香,得悟只一句承當。曰,『吾無隱乎?爾名宿以為妙印。』今此敘語,不覺前後仿佛竟似一重公案,較之圓澤三生石上,一笑為證,更覺機圓順便。且雲,『穿鼻牽鼻,適逢桂粟香上鼻頭。』大眾都皆聞者儼然。 人之有生,先始於鼻,而受氣成形,無不由之。茲當敘話,又偶爾相及,就中微妙,當有言下承當,乃為不負比在肩輿。口占曰: 過院逢僧次第商,鬧中圖靜獲清涼。 等閒識得因緣事,細嗅靈山絕妙香。 穿就鼻,慢裁行。 清醒踏向長安路,消盡平生各種忙。 咦! 出山提唱坐山腔, 人當笑我老而狂, 遊戲塵寰料無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