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太祖高皇帝實錄 · 大明太祖高皇帝實錄卷二百四十四
大明太祖高皇帝實錄卷之二百四十四
洪武二十九年春正月庚申朔,上御奉天殿受朝賀,賜群臣宴於奉天殿。
壬戌,以詹事府丞杜澤為吏部尚書,左春坊左贊善門克新為禮部尚書。澤,莒州沂水人,繇本縣儒學訓導授司經局試校書,升詹事府丞,至是,與克新並升尚書。
夜,有流星青赤色起自氐宿,東行至雲中沒。
甲子,享太廟。
乙丑,上罷朝,從容問左右民間事。禮部尚書門克新對曰:「聖澤深廣,天下之民,各安生業,幸蒙至治。」上曰:「雖堯舜在上,不能保天下無窮民,若謂民皆安業,朕恐未然,何得遽言至治?」克新對曰:「聖德謙虗,不自滿假,天下之民受福無窮矣。」
丙寅,敕復泗州祖陵及徐王、楊王守墳戶。
己巳,琉球國山北王攀安知遣其臣善佳古耶、中山王察度遣其臣典簿程復等,各奉表,貢馬及方物,詔賜來使三十七人鈔二百四十七錠。
旌表蘇州府吳縣民呂原哲妻錢氏貞節。
壬申,大祀天地於南郊。
乙亥,朝鮮國王李旦遣其臣知門下府事鄭總來請印誥。上弗許,謂禮部尚書門克新曰:「古昔帝王,列聖相承,建邦錫土,撫安華夏。其四夷外蕃,風殊俗異,各有酋長,自置其民,初不以中國之法令治之,此內外遠近之別也。今朝鮮僻在東隅,遠隔山海,朕嘗敕其禮從本俗,使自為聲教,來則受之,去亦勿追。今來請印誥,實非誠心,固難與之。爾禮部其咨李旦,使知朕意。」
丙子,命致仕千戶尹林為四川都指揮僉事。
詔脩西安城中水渠,引龍首渠水注之,覆以石甃,以障塵穢,計十家作渠口一,以便汲水。舊西安城中多若水,渠成,民獲其利。
置北平易州盤石驛、大同廣昌縣秀嶺驛、靈丘縣蒼峰驛。
丁丑,定擒獲倭賊升賞格。凡各衛指揮獲倭船一艘及賊者,僉事升同知,同知升指揮使,仍賞白金五十兩、鈔五十錠;千戶擒獲者升指揮僉事,百戶擒獲者升千戶,其賞俱與指揮同;在船軍士能生擒及殺獲倭賊一人者,賞白金五十兩;將校、軍士與倭賊陸地交戰,能生擒或殺獲一人者,賞白金二十兩、鈔二十錠。
庚辰,太陰犯心前星。
辛巳,以散騎舍人湯醴為左軍都督府都督僉事。醴,信國公湯和庶子也。
以王寧襲豹韜衛指揮僉事。寧父英先任豹韜衛指揮僉事,嘗領兵征廣西峒蠻,以杖屬官致死,得罪誅。寧例當遣戍,上念其祖智嘗立軍功,乃命寧襲職。
夜,流星青白色,起自天津,東行至游氣中沒。
乙酉,撒馬兒罕遣回回阿剌馬丹等二十人來貢馬二百四十餘匹,賜鈔五千九百餘錠。
以遼東都指揮同知劉遂為陝西都指揮使。遂,廬州人,父德以軍功累官潞州衛指揮僉事。洪武十三年,遂始襲職,數從信國公、永昌侯北伐有功,其女復為嗣秦王妃,故命統陝西軍衛之政。
思州宣慰使田琛來朝,貢馬,賜琛及其從人鈔有差。
貴州清水江蠻人金牌黃等作亂,貴州都司發兵捕之,攻破蠻人,金牌黃遁去。
上以叛酋賈哈剌未獲,下令軍民有能擒獲者賞白金一千兩,其黨能擒獲以獻者,免其本罪,賞亦如之。
是月,改南丹、慶遠二衛為軍民指揮使司。
二月己丑朔,緬國復遣使來訴百夷以兵侵其境土。
庚寅,遣行人李思聰、錢古訓使緬國及百夷。詔緬國王曰:「道里險遠,山川阻修,風殊俗異,此乃天造地設也。爾能勤使者,涉險遠,越鄰邦,沖煙突霧,晨進昏止,異風霜而至中夏,可謂難矣。古人有云:『誠君子將有事於遠方,千里之外,神交而志通。』今萬國之里,爾能勤使遠修,其好羙絕古而惟今,然排難解紛之事,朕之旨意,恨不一言而止,使彼此各罷兵守,樂黎民於市野,兩國之民居處雖分,惟存關市之譏,是其和也。其或忿爭不已,天將昭鑒,福善禍淫,遲速可待。敕至,爾其審之。」緬人既聽命,遂往詔思倫發曰:「朕惟中國古先聖人,馭頑禮德,各有條章,列聖相繼,守而行之,故上下相安,黔黎樂業,諸侯敬畏,世祿子孫,國祚綿長。若列國敢有憑弱犯寡者則天子發兵以眚之,賊賢害民者亦發兵以伐之,暴內凌外則興師以壇之,野荒民散則用兵以削之,負固不服則舉兵以侵之,賊殺其親則正其罪以殺之,放弒其君則明其罪以誅之,犯令凌政則杜而絕之,內外亂鳥獸行則殄滅之,此九伐之法也。爾思倫發律以九伐之法,宜加憑弱犯寡之罪,何以見之?歲以兵寇車裡,不時侵掠八百,恃強犯緬,戛璃國小民寡而已平之。夫中國周臨四夷,與諸酋長地里相接,然朕未嘗恃強憑凌、絕滅其嗣者,雲南之地已為我有,似乎尚強以取之,非也,乃元世祖孫梁王者恃元之苗裔,匿我有罪,納我逋逃,誘我邊守,是乃不得已而發問罪之師,非無故也。況元運天更,其苗裔不當安處於此?爾麓川之蠢,初擅興金齒之役,次謀景東而寇定邊,理當發兵致討,朕釋而不較,未嘗強爾為約束之邦,聽爾自為聲教,今又幾年矣。近聞蠶食鄰邦,意在擴土地而擅有其眾,又將為我西南之役。噫!未可也。古中國聖人有云:山川、地理、人物之類,乃神器也,非人強有,必天授然後得之。爾思倫發不修鄰邦之好,三面發兵,蠶食諸國,其貪也如是,其謀也如是,彼麓川周臨之國,始古至今,各有主者,未嘗合併。朕雖下能止爾,聽爾自為,果天通使,然爾以人事應之,或者猶可。朕今戒爾守全,設或不守全而動,若不全虧,是為全亡,然莫若守全以圖綿長,不亦羙乎?」思倫發聞詔恐懼,俯伏謝罪,願罷兵。適其部酋刀干孟叛,思聰等以朝廷威德諭其部眾,叛者稍退。思倫發欲倚使者以服其下,強留思聰等,又以象馬金寶為饋。思聰等為書諭卻之,以謂:「中國不以象馬金玉為寶,所寶者惟忠臣烈士、強兵勇將、孝子順孫,宜送使者還朝,自此不為侵擾,斯可以明忠君之心。」思倫發大喜,邀思聰等設晏為樂,率其部眾送之境上。思聰等還,具奏其事,且著《百夷傳》,紀述其山川、人物、風俗、道路之詳以進。上以其奉使不失職,謂其才可用,甚喜之,各賜衣一襲。
辛卯,詔仍給故東甌襄武王湯和家祿米三千石。
賜陝西綏德衛比試得勝總旗江有孫等九十人綿戰襖褲、皮裘、狐帽各一事、革翁鞋各二緉。先是,上諭都督府臣曰:「北平口外及山西雁門關外,苦寒之地,守邊士卒其來比試者,雖夏月亦給以衣帽,俾歸為禦寒之具。其陝西所屬綏德、慶陽、寧夏、臨洮、鞏昌、甘肅亦如之。」故有是賜。
四川永成鹽井灶戶言:「井水涸竭,艱於煎辦,歲課有虧,乞於附近南部縣開煎大成鹽井,以助不足。」從之。
癸巳,岳州衛言:「臨湘等縣民多荒田,請撥官軍屯種。」從之。
夜五鼓,有流星青赤色,起自騎官,南行至近濁沒。
甲午,禮部尚書任亨泰奉使安南還,降為監察御史。亨泰在安南私市蠻人為仆,故降之。
陝西行都指揮使司都指揮僉事張豫言:「今迤西所統邊衛,人稠地狹,供給糧儲惟藉內地轉運,況各衛軍士多由罪謫,既有壯丁代役,而老幼尚同在營蠶食。如將此輩聽於黃河以南、直抵陝州以北地曠州縣,寄籍屯種,每歲供給正軍,俟三年後與土著軍戶一體輸租應役。若軍伍有缺,就於幼丁內選壯者補役為便。」又言:「各衛軍士年七十以上並老疾無丁可代者,若留在伍,虛費糧賞,宜令回鄉依親。其因罪謫戍守者,則令罷役,在營自給,所缺之伍,別調補之。」上並從其言,惟老疾無親可依者令送至京餋贍。
丙申,征南將軍左都督楊文言:「廣西新立衛所奉議、慶遠二衛,水陸並通,糧儲足用,獨南丹不通舟楫,山路崎嶇,商人中納鹽糧,避遠就近,宜令先於南丹輸粟為便。」先是,監察御史嚴震直嘗以為言,命戶部定廣西中鹽則例:南丹每引納米二石,已而減為一石五斗。至是,因文言又以鹽價太重,定南丹每引五斗,奉議、慶遠一石五斗,俱於順便倉所支鹽,仍定行鹽地方:梧州鹽于田州、龍州、柳州、南寧、潯州、慶遠、思恩、太平鬻瀆,廣西鹽於長沙、寶慶、衡州、永州、全州、道州、桂林鬻賣。
置慶遠衛軍民指揮使司左千戶所。
丁酉,遣官釋奠於先師孔子。
戊戌,祭大社、大稷。
安南陳日焜遣其臣通奉大夫陶全金、少中大夫阮應龍等奉表,貢方物,賜鈔有差。
陝西行都指揮使司都指揮僉事張豫言:「肅州衛軍糧每月於涼州衛關給,往復二千餘里,甚為勞費,請以甘州見收鹽糧支給便。又涼州、肅州馬驛及遞運所見役恩軍,多系曾經籍沒之人,所以衣食不給,往往逃故,繼今請於弛刑編軍之徒免沒家財,其見役者再乞人給月糧三斗。」上皆從之,仍命給以冬衣。
庚子,詔給北平、遼東、山西、陝西都司所屬衛所並護衛儀衛司軍校冬布、綿花:北平都司布六十萬匹、綿花三十四萬斤,遼東都司布五十五萬匹、綿花二十萬斤,俱以山東布政司所徵給之;山西都司布五十萬匹、綿花十五萬斤,以本布政司所徵給之;陝西都司布五十萬匹、綿花二十二萬斤,以河南布政司所徵給之。
辛丑,揚州府通州火,焚官民廨舍一千九百間,男女死者二十人。
壬寅,北平都指揮使司言:「自二十七年至今歲,調撥山東軍士往古北口、懷安等處繕修城堡者,於內宜撥三千屯種,俟其秋成,儲谷於彼,摘留三百守之,余悉發還各衛,請如舊例。」從之。
安南以其前王陳叔明卒,遣其臣來告哀。上以叔明篡弒得國,諭禮部臣曰:「安南自陳叔明逼逐其王陳日熞,使不得其死,因篡其位,廢置相仍,未嘗來告。叔明懷奸挾詐,殘滅其王,自圖富貴,不義如此,庸可與乎?今叔明之死,若遣使弔慰,是撫亂臣而與賊子也,異日四夷聞之,豈不效尤?狂謀踵發,亦非中國懷撫外夷之道也。爾禮部咨其國知之。」
癸卯,遣官享先農。
流星青赤色,起自西南雲中,西北行至近濁沒。
征虜前將軍指揮僉事胡冕率兵至郴桂,征剿山寇,分遣指揮僉事宋晨等討平廣東潭源諸洞及廣西平川、增益之地,凡斬馘數千餘人,生擒賊首呂法子等八人,械送京師。上以法子等罪不可宥,命戮於市。將軍胡冕宋晨等雖有平蠻之功而縱殺太過,乃遣使諭之曰:「近者,苗蠻叛亂,諸洞之民被其迫脅,乃命爾等征之,意在殲厥凶渠,宥其脅從。爾等乃奮一時之威,一概戮之,其中豈無詿誤、不得其死者乎?朕觀宋太祖時,曹彬為將,不妄殺一人,其後子孫昌盛,曹翰殘酷,身罹窮窘。天道福善禍淫,昭然如此。爾等既往者不可追矣,後當為戒。」
乙巳,旌表南昌左衛軍任臘保妻楊氏貞節。
詔發安東、瀋陽各衛恩軍三千六百餘人往戍甘肅,人賜鈔五錠。
丙午,常州府武進縣言:「本縣奔牛、呂城二壩河道淺澀,請浚深,以便漕運。」從之。
戊申,詔遣國子監琉球生三五廊亹等歸省,賜三五郎亹白金七十兩、彩段六表里、鈔五十錠,寨官子實那盧亹等鈔二十錠、彩段一表里。
辛亥,廣西都指揮使司都指揮僉事蔣成率兵討蠻寇,卒於道,詔遣官致祭,仍以米布給其家。
寧王權言:「近者,騎兵巡塞,見有脫輻遺於道上,意胡兵往來,恐有寇邊之患。」上曰:「胡人多奸,示弱於人,此必設伏以誘我軍,若出軍追逐,恐墮其計。」於是敕今上選精卒壯馬抵大寧、全寧,沿河南北,覘視胡兵所在,隨宜掩擊,仍敕周王橚令世子有墩率河南都司精銳往北平塞口巡邏。
壬子,陝西行都指揮使陳暉等遣使入奏言:「韃靼有宗他力者挈其家屬十餘口、馬二十匹來降,臣等訊之,言失剌罕之地有偽王撒力失結、偽國公完者不花,失包赤之地有偽國公末台並其屬三千餘人。於是命暉及同知馬溥率甘州等衛兵五千人討之,以宗他力為鄉導兵,抵其地,擊敗撒力失結等,獲男女一千四百七十餘人,殺院使乞力禿爾等一百三十餘人,招降七百餘人,得馬駝牛羊七千六百。」事聞,詔來降韃靼送京師,馬駝牛羊賜戰士。
甲寅,命給恩軍月糧。先是,編髮恩軍至欽州千戶所,俾有司途中續食。比至其地,例以貰罪為軍,無月糧,日給為艱。廣東都指揮使司以言,詔有家四口以上者月給米一石,三口以下六斗無妻子者四斗。
乙卯,遂昌縣民有犯法者,官逮之不獲,發兵捕之,復拒殺官軍。縣人繆宗等六人集壯士捕而殺之,有司以宗等擅殺人,逮系至京。上曰:「頑民犯法竄匿,又復拒殺官軍,其罪重矣。今宗等殺之,為良善除害,非擅殺也。」命釋之,給道里費,遣還。
監察御史辛彥德出按事,道經彭澤,聞民間歲歉,官吏不以時存恤,至有鬻其兒女者,還奏之。上曰:「縣令於民最親,民乏食,鬻及兒女,乃坐視其困,恬不加恤,而又不以上聞。為民父母者,果如是耶?」命杖之,令發粟賑其民。
是月,田州府上隆州知州岑永通遣其子岑安等貢馬及方物,詔賜安等文綺、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