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太祖高皇帝實錄 · 大明太祖高皇帝實錄卷一百三十一

大明太祖高皇帝實錄卷之一百三十一 洪武十三年夏四月辛酉朔,享太廟。 甲子,詔儀鸞司凡隨駕校尉嘗犯罪有杖瘢者,悉放為民。 乙丑,命禮部侍郎劉崧署吏部尚書。 賜京民鈔,以丁多寡為差,孤獨老疾者倍之。 丁卯,減兩淮都轉運鹽使司副使、同知各一員。 壬申,命官檢校在京諸倉及在外府州倉糧儲之數。 降翰林院待制吳沈為編修。 以工部侍郎李鏞為兵部侍郎。鏞,保定清苑人。洪武九年,由國子生為侍儀司舍人,尋改序班。十年,擢監察御史。未幾,升工部侍郎,至是調兵部。 癸酉,賜翰林應奉陳溥還鄉,御製詩文賜之,仍給道里費。 庚辰,山東都轉運鹽使司奏所轄一十九場,灶夫二萬三千二百六十四丁,為鹽四萬七千三百七十三引有奇。 壬午,升工部員外郎周誼為侍郎。 甲申,都督濮英練兵西涼,襲虜故元柳城王等二十二人、民一千三百餘人,並獲馬二千餘匹,遣使以所獲符印來上。 乙酉,西番紅堤峪族酋長亦卜藏卜等來朝,賜文綺有差。 丁亥,都督濮英復請督兵略地,開哈梅里之路,以通商旅。上賜璽書曰:「報至,知所獲人畜,略地之請,聽爾便宜,但將以謀為勝,慎毋忽也。所獲馬二千可付涼州衛。」 戊子,賜翰林院編修張美和致仕。上親為文賜之曰:「朕觀古今之賢士,莫不修己行仁,為時君之用,否則獨善其身,以終天年,或著書立言,傳之永久,雖不顯於當時,而有光於後世,以其德重而行純,學博而言信也。今老成宿儒凋落無幾,獨爾以衰暮之年,日侍朕左右,正欲詢問古今典禮,以沃朕心,柰爾不任周旋,以卿歸老。卿之去矣,朕將誰從?於戲!千載一遇,古今之通言,然全於始終者罕矣。今卿善始善終,不亦美乎?」美和名九韶,以字行,江西清江人。洪武三年,用薦為縣學教諭。十年,召升國子助教,繼遷翰林編修。至是致仕,年八十三卒於家。美和為人篤實,善著書,所著有《理學類編》八卷、《群書備數》十二卷及《元史節要》行於世。 己丑,召江夏侯周德興等還。先是,德興及河南侯陸聚承制往福州理軍務,平章李伯昇往漳州理軍務,至是俱遣使齎符召還。 命群臣各舉所知。上諭之曰:「天下賢才未嘗乏也,謂皋、夔、稷、契不復生,方叔、召虎不再出,是薄天下之士,但世有升降,故才有等差耳。為人上者能量才授職,則無施不可。蓋士之進退,系乎國之治否。吾以一人之智,豈足以盡理天下?必賴天下之賢,然後足以有為。爾等宜體此意,各舉所知以聞。」 革廣德州之廣陽縣。 改封楚國公廖永安為鄖國公,誥與前同,妻蘇氏亦改封鄖國公夫人。 改封豫章侯胡美為臨川侯。誥曰:「昔竇融以河西歸漢,後世稱之。朕以武定四方,乃有識天運而建事功如昔人者,助成帝業,理當崇報。開國輔運推誠宣力武臣、榮祿大夫、柱國、豫章侯、食祿一千五百石胡美,以漢沔之英,當朕經略江右,乃能識幾,盡歸版籍,以保人民,於是任以中書平章之職,屢從大將征,取江夏,攻壽春,平淮東,克浙西,遂取邵武、建寧,其功益著。扈朕巡守,分省北京,兵有紀律,民用妥安,況為國之姻戚而勛著於當世?天下已定,論功行賞,已爵侯封,今改封爾為臨川侯,使爾子孫世世承襲。嗚呼!朕仰遵哲王之禮典,以報爾功,爾尚慎守祿位,以光勳業,篤親親而厚風俗,更以忠貞訓子孫,傳於永世,豈不偉歟?」 庚寅,詔驍騎舍人凡犯法者,悉罷為民。 是月,國子助教聶鉉以老疾賜歸。鉉字器之,清江人,登辛亥進士第,授廣宗縣丞。到官,問父老曰:「民之疾苦,何者為劇?」父老對曰:「適歲旱蝗食,治役繁,此為劇。」鉉嘆曰:「民病而不上聞,非所以事君也。」即奏之朝。上遣使視災傷,悉蠲其稅,民大悅。秩滿入覲,上《洪武聖德詩》、《南京賦》,授翰林待制,以老疾辭,不許。改國子助教,遷翰林典籍,尋復為助教,至是賜歸。十八年,召考會試,將復用之,以年齡益高,擇便地,授廬陵教諭,終其身。 以故德慶侯廖永忠子權襲封德慶侯。 五月辛卯朔,復以湖廣漢陽州為漢陽府,德安州為德安府,隨縣為隨州,長寧縣為歸州,桂陽縣為桂陽州,復設德安府孝感、安陸、應城三縣及隨州應山縣、荊州府枝江縣、常德府沅江縣、靖州通道縣、長沙府善化縣、襄陽府上津、光化、竹山三縣,升荊門縣為州,以當陽縣屬焉。 升各處都指揮使司都指揮使為正二品,布政使司布政使為從二品。 都督僉事王簡卒,賜葬鐘山,追封霍山侯,仍命子虎為昭武將軍、留守右衛指揮使。誥曰:「人臣能宣忠效力、佐興洪業者,生膺職任之重,歿有褒贈之榮,所以示報功之典也。咨爾奉國將軍、大都督府都督僉事王簡,當朕起義之初,勤事左右,從渡大江,招降決戰,不憚勞苦。及進升帥職,屢立奇勳,繼隨大將征討四方,勇略兼人,功績尤著。天下既定,遂命僉職都府,調鳳陽,往彰德練兵屯田,咸稱厥任。朕念開拓之功,以爾年邁,俾食全祿,優老於家,何期嬰疾,遽然長逝,朕甚憫焉。今加贈開國輔運推誠宣力武臣、榮祿大夫、中軍都督府同知,追封霍山侯,諡忠毅,以報爾於冥冥。於戲!盡忠為國,臣職之當為;崇德報功,朝廷之令典。爾雖永逝,威烈猶聞,且爵正侯,封子襲衛職,存歿有榮,可無憾矣。爾其有知,服茲寵命。」簡,壽州人也。 癸巳,宋國公馮勝夫人何氏卒,遣使齎敕至汴梁,諭勝曰:「五月三日,爾夫人何氏以疾終。今命使馳驛往報,其安葬之道何如?或可自歸議之。」 甲午,雷震謹身殿。 乙未,詔告天下曰:「朕以菲德,托於萬姓之上,奉天勤民,於茲十有三年矣。間者,宰輔非才,肆奸亂政,朕思創造之艱難,念生民之不易,按法誅之,恐陷於不義者於心未安,昧於知人,實朕之過,上天垂戒,朕甚懼焉。可大赦天下,除十惡不宥外,洪武十三年五月初三日以前,己未發覺結正,罪無大小,咸赦除之。軍民已有定籍,敢有以民為軍,亂籍以擾吾民者,禁止之。自洪武初至十二年終,軍民逋逃追捕未獲者,勿復追。太平、鎮江、宣誠、廣德、滁、和今歲夏秋稅糧免,其徵山西民為軍者二萬四千餘戶悉還為民。嗚呼!居高聽卑,仰天心之可格;省躬知過,冀人事之克修。布告臣民,想宜知悉。」 丙申,詔釋在京及臨濠屯田輸作者。 賜御史台左中丞安然歸鄉里,命韓國公李善長理台事。 丁酉,賜公侯、指揮、命婦冠服、銀幣有差。 戊戌,升禮部員外郎李冕為侍郎。 遣使,以綿布給賜北平、山西、陝西、河南、遼東軍士。 己亥,戶部言:「初造大明寶鈔,文曰 『中書省奏准印造』。今既罷中書,升六部,鈔印改『中書省』為『戶部』,宜申諭天下軍民,無分中書、戶部,一體行使。其行用庫收換昏鈔之法,本以便民,然民多緣法為奸詐,每以堪用之鈔輙來易換者,自今鈔雖破軟而貫伯分明,非挑描剜補者,民間貿易及官收課程並聽行使,果系貫伯昏爛,方許入庫易換。工墨直則量收如舊,在京一季,在外半年,送部,部官同監察御史覆視,有偽妄欺弊者罪如律,仍追鈔償官。但在外行用庫裁革已久,今宜復置,凡軍民倒鈔,令軍分衛所民分坊廂,輪日收換,鄉民、商旅則各以戶帖、路引為驗。」從之。 詔免天下今年田租。凡天下官員以罪黜罷,情非實犯者,遣赴京師,仍授以職。曰:「朕荷上天眷佑,祖宗積德,君主華夷,十有三年,倉廩府庫,皆民所供,而朕未有及民之惠,其何以慰群黎之望哉?今詔有司,其洪武十三年天下秋糧悉行蠲免。凡官員以罪黜罷,情非實犯者,許親自來朝,仍授以職。於戲!欲消愆而弭禍,必致吾民於仁壽之鄉,以答天心之永顧,布告中外,咸使聞知。」 遷工部侍郎劉敏為刑部侍郎。誥曰:「於戲!昔聖人以德化天下,故民樂於從善而天下治,然聖人之心必欲天下之人皆善而無惡,有不率者然後有刑以齊之,故賞當其功,罰當其罪,而民之不從善者無有也,故上曰君聖,中曰臣賢,下曰民良,而天地致和,品物咸亨矣。後世之君臣,乏誠意正心之學,蔑成已及物之善,是以刑罰弗當,仁義倒施,法愈煩而犯愈眾,此為世之大病也久矣。求君之聖、臣之賢、民之良者幾希,故善治國者必擇仁人以治刑,否則法由此而煩,期於無刑之地,烏可得哉?今以爾敏為刑部侍郎,特授通議大夫,爾尚敬慎之哉!」敏,河間肅寧縣人,為中書吏時,暮以小車出龍江市蘆葦,旦載於家,而後入隸事,妻以蘆織席,鬻以奉母。人或瞰亡,以青瓷器遺其家者,敏懸於梁,俟其復來,竟還之。為楚相府錄事,值中書以沒官女婦給文臣家,眾咸勸其請給以事母,敏固辭曰:「事母,子婦事,何預他人?」及奸權事敗,敏獨無所與,人稱其有行識雲。 賜京衛軍士胡椒各三斤。 庚子,上謂署吏部尚書劉崧等曰:「朕自即位以來,十有三載,夙夜兢業,不敢怠荒,惟恐治不古。若間者,上天有警,朕心不寧,此必朕有失德,政事多乖。卿等宜悉陳朕失,毌有所隱。」崧等頓首曰:「人君一心,上通乎天,災咎之至,惟修德行仁可以弭之。今陛下遇災能懼,省躬思過,復開導臣等盡言。臣聞惟德動天,無遠弗屆,能脩人事,所以消天變也。」上曰:「唐虞之時,君臣更相戒敕,卿等輔朕,當以古人為法,盡心無怠。」 戶部郎中劉平仲叔父有罪,當杖為軍。上以平仲仕於朝,特免之。 以戶部主事王克己為吏部試侍郎。 辛丑,侍臣有言:「近御史周某上言興利之事,此人心術不正,宜明正其罪。」上曰:「然朕已命黜之,嘗思君子得位,欲行其道,小人得位,欲濟其私,欲行道者心存於天下國家,欲濟私者心存於傷人害物。夫知人為難而知言亦不易,故聽納之際,不可不審。」 壬寅,都督濮英兵至白城,獲故元年章忽都帖木兒,進至赤斤站之地,獲故元豳王亦憐真及其部屬一千四百人、金印一。 癸卯,命吏部銓次各處所舉儒士及聰明正直之人,皆授以官,凡十一人,各賜夏衣一襲。上諭之曰:「天生烝民,必命人主以治之。朕承天命,養育黎庶,不能以獨治,故求賢人君子以共治之。然海宇之廣,豈無遺賢?數敕有司薦舉賢良之士,至者授以職任,使所至為民造福。邇年以來,或貪虐撓法,有傷吾民,朕甚憂之,故又敕有司精慎所舉。今爾等至京,初皆庶民,歲受官役,朝廷得失,有司利病,必盡知之。今授以官,當盡心所事,鑒前人之非,為朕福民,朕之望也。」 乙巳,監察御史章良等言:「近者,詔告天下,十惡之外,罪無大小,咸赦除之,而屯田役作者未蒙赦宥,是仁恩有所未遍也。願釋令還鄉,使均沾聖澤,則天下幸甚。」上曰:「此奉行者之失也。自十惡外,罪無大小,皆赦之,何獨屯田役作者不釋?」亟命放遣之。 丁未,詔五軍都督府:「凡大小武臣有伯叔兄弟、若姊妹之夫居行伍者,皆得給聚,及分祿贍之。」著為令。 庚戌,上諭都督府臣曰:「近各衛士卒多有逋逃者,皆由統之者不能撫恤,宜重定千、百戶罰格。凡一千戶所逃至百人者,千戶月減俸一石,二百人者減二石;一百戶所逃及十人者,百戶月減俸一石,二十人者減二石;若所管軍伍不如數及有病亡殘疾事、故事,不在此限。」 賜京衛軍士征傷殘疾者鈔,人五錠,蘇木二十斤、胡椒五斤,老而無子者半之,有子者又半之。 辛亥,上諭禮部臣曰:「樂舞者,所以享天地、祖宗而致感格之道也。凡樂舞生必慎擇其人,若有過及疾病者,放歸為民,諸在王府者亦然。」 西番酋長張督設蛒占藏等來降,貢馬三十匹。 癸丑,皇第二十子松生。 命戶部郎中范敏署本部尚書事。 遣使賜天下武官文綺各四匹。 乙卯,應天府言:「養濟孤老軍士八十八戶,乞還鄉里依親。」詔聽其便。 丙辰,置在京各門城門郎正各一人,副各四人, 命會寧侯張溫、雄武侯周武往河南理軍務。時上以河南方造周王宮殿,恐軍民服役勞苦,故命溫等往撫之,仍諭之曰:「河南將士疲勞多矣,宜善撫之,凡役萬人者可役千人,千人者可役百人,使得更休,毋盡其力。」 詔免太常司齋郎、禮生之家徭役。 敕諭遼東都指揮使司曰:「五月二十五日得奏,知高麗周誼至遼東,朕觀其來,咨知東夷之詐,將以構大禍也,此來豈誠心哉?爾等鎮戍邊方,不能制人,將為人所制矣。且高麗朝貢,前已違約,朕嘗拘其使詰責之,後縱其歸,令當如約則事大之心,其庶幾乎?使既還,未聞有敬畏之心,乃復懷詐,令誼作行人,假稱計事,此非有謀而何?前元庚申君嘗索女子於其國,誼有女入於元宮,庚申君出奔,朕之內臣得此女以歸。今高麗數以誼來使,殊有意焉,卿等不可不備,毋使入窺中國也。敕至,當遣誼至京,別有以處之。」 召興化府儒學教授吳源。敕曰:「朕聞君天下以安民為本,圖治以得賢為先,古昔帝王能旁求俊乂,以輔不逮,故黎庶賴之以安而治道隆也。朕自即位以來,雖求賢之詔屢下,而得賢之效未臻。今中書舍人林廷綱薦爾學精德邁,才識過人,故特遣使齎符以召,有司禮送至京,朕將試用焉。」 戊午,增設殿廷儀禮司司儀四人。 己未,松州雨雹傷麥。 召儒士王本等敕曰:「昔者,聖哲之馭宇也,朝無幸位,野無遺賢,是致世泰時和,蓋由聰明睿知,善無不備,故士之仁者樂從之游而輔之以德,自非聖哲而處於民上,則幸位遺賢多矣。今朕才疏昧於聖道,是以賢隱善匿,民未康而時未泰,以爾博學君子,有德有年,故以符召,若精力有餘,策杖來朝,加以顯爵,與朕同游。」 是月,上諭兵部臣曰:「朕自起兵以來,幾三十年,從徵士卒有功者已官之,其未官者功雖未至,然亦備嘗艱險,至有老且病者猶隸行伍,朕甚憫焉。自今士卒疾病者,令子代之,老而無子及婦人寡居,聽其還鄉,仍令有司資送之。」 賜署吏部尚書劉崧致仕。敕諭之曰:「君子之生也,莫不由父母之賢,師友之訓,以成其才。及其壯也,則推而行之,以致君垂拱,利澤群生,斯乃仲尼之道,君子之志也。卿學問該博,踐履篤實,負成己成物之器,備剸繁治劇之才,正宜佐朕以理天下,奈何年齒衰耄,艱於步趨,故不忍復煩以政,特賜致仕。卿其去朝,歸於鄉里,宜慎所養,以樂餘年。」 城滄州。 罷御史台及各道按察司。 日本國王良懷遣其臣慶有僧等來貢馬及硫黃、刀扇等物,無表,上以其不誠,卻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