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太祖高皇帝實錄 · 大明太祖高皇帝實錄卷一百二十八
大明太祖高皇帝實錄卷之一百二十八
洪武十二年十二月癸亥朔,贈虎賁左衛指揮僉事李實奉國將軍、大都督府僉事。初,實從西平侯沐英征西番,遇虜騎於土門峽,戰數十合,虜少卻,乘勝蹂以精騎,虜遂大敗。實躍馬深入,中流矢里創,力戰創甚,遂卒。至是褒贈之,敕禮部尚書朱夢炎志其墓,以全祿給其家。
降陝西都指揮使宋晟為涼州衛指揮使。
置鞏昌府三岔驛。
神樂觀成,命道士周玄初領觀事,以樂舞生居之。上親制文,立碑誌其事,其樂舞生每歲所給米麥衣布,及時節賚予之數,具刻於碑陰。
甲子,徐州衛譙樓銅壼自鳴,乙丑復鳴。
丙寅,以承敕監、給事中、殿庭儀禮司、九關通事使皆隸通政使司。
丁卯,賜中書左丞殷哲、右丞李素犀帶。
己巳,命禮部于丹墀儀仗內增設黃蓋、華蓋、曲蓋、紫方傘、紅方傘各二,雉扇、紅團扇各四,羽葆幢、龍頭竿、信幢、傳教幢、告止幡、絳引幢各六,戟氅、戈氅、鍠氅各十。
給安慶侯等十二人儀仗戶,人十五。
辛未,給北平都指揮使司衛所士卒十萬五千六百餘人,布二十七萬八千餘疋、綿花五萬四千六百餘斤、細絹二萬四千八百餘疋;四川征進將士二萬五千餘人,文綺帛九百六十餘疋、鈔一千一十餘錠、白金六萬二千九百餘兩、鹽二十二萬四百餘斤。
甲戌,太陰犯井宿。
丙子,給陝西西安等二十三衛、鳳翔等五千戶所軍士十一萬八千一百餘人帛布、綿花有差。
丁丑,以東宮侍正張紞為通政司左參議,翰林修撰迮原霖為右參議。
擢鳳陽府知事向志仁為戶部侍郎。
戊寅,致仕翰林承旨宋濂來朝。敕曰:「卿多積德,以致高壽康寧,雖居致仕而戀闕之心甚切,不憚祁寒,每歲必於斯時來朝,特賜酒殽及日用之物,卿其領之。」
上以工匠之役於京者多艱於衣食,命工部月給米贍之,有妻子者一石,無者六斗,其魘魅、獲罪免死罰輸作者不在是例。凡給糧工匠四千七百十三人,不給者一百四十九人。
庚辰,襲封衍聖公孔希學來朝。敕中書下禮部賜希學廩餼,潔館舍以安之。敕希學曰:「昔卿之祖能明綱常,以植世教,其功甚大,故其後世子孫相承,凡有天下者,莫不優禮。卿每歲來朝,不避祁寒,可謂篤君臣之大義而不咈於爾祖之訓者矣。已敕中書賜卿日用之物,至可領也。」
癸未,以徐欽為光祿司卿。欽,致仕光祿卿興祖子也。
升大都督府掌判官秩正三品。
甲申,以嘉興府知府李庸為福州府知府。
平羌將軍、御史大夫丁玉還自四川,賜文綺、帛、鈔、錠,拜大都督府左都督。
乙酉,升大官署令陳鮮為光祿司少卿。
丙戌,臨洮衛指揮趙琦率千、百戶、鎮撫八人來朝,賜琦鈔四十錠、白金百兩、文綺、帛各二十二疋,千、百戶、鎮撫各賜有差。
丁亥,上御奉天門,謂左都督丁玉曰:「爾近征威、茂諸州,幸已成功,然聞爾在軍中,謀士甚少,間有之又待之不得其心。夫為將必先智謀,智謀必在用士,故推誠待人,則人為我用,若待之不誠,人亦孰肯盡心效用哉?蓋得士者勝,失人者弱,苟不知此,惟力之是尚,何足以制敵?固有竭萬人之力以應敵,而不足有用一人之智以制敵而有餘,此用智力之殊也。既往之功,幸焉有成,後將有命,宜審於此。」
初,元之遺民有避亂自北而南者,多聚於京師。至是,上命中書省察其才可取者用之,余使占籍為民,其虜獲者:少壯俾隸軍籍,老弱者命為民,各賜鈔有差。
庚寅,以監察御史夏伯俊為戶部侍郎。
初昏,有星青白色,起自螣蛇,西南行至室宿沒。
是夜,熒惑犯軒轅大星。
辛卯,以刑部員外郎吳玄為中書左司郎中,左司郎中沉敏改右司郎中。
壬辰,享大廟。
將立卜筮之官,上敕中書曰:「卜筮者,所以決疑,國有大事,必命卜筮。朕觀往古,終日乾乾,履道不息之君,雖其視聽聰明,猶不能無疑焉,故必以不息之誠,決疑於龜筮者,所以通神明之意,斷國家之事也。是以洪範九疇,稽疑列焉。朕居大位十有二年,而卜筮之官尚未擇建,爾中書、禮部令天下廣詢博訪,朕將試而用之。」
是月,右丞相汪廣洋坐事貶海南,死於道。廣洋字朝宗,高郵人,少從余闕學,通詩書,游寓太平。乙未歲,上渡江,首召諸儒,廣洋入見,與語大悅,留幕下,為元帥府令史,行樞密院掾史、江南行省提控。丁酉,除照磨,兼知諸全州事。己亥,置正軍都諫司,擢都諫官。辛丑,遷江南行省都事,升郎中。甲辰,立中書省,改右司郎中,尋知驍騎衛指揮使司事。平章常遇春下贛州,命廣洋參軍事,贛州平,遂命守之,尋升江西參政。洪武元年,大將軍徐達平山東,開省治,欲得廉明持重者往安輯之,以廣洋可任,乃命陶安為江西參政,調廣洋山東行省。至即撫納新附,民庶安之。冬十二月,召入為中書參政。明年,復出為陝西參政。三年,丞相李善長病,上以中書無官,召廣洋為左丞。時楊憲以山西參政先被召入為右丞,廣洋至,憲惡其位軋己,每事多專決不讓,威福恣行,廣洋畏之,常容默依違,不與較。憲猶不以為慊,欲逐去之,嗾侍御史劉炳等奏廣洋奉母不如禮,以為不孝。上初未之知,因以敕切責,令還高郵。憲恐其復入,又教炳奏遷之海南,上覺憲奸,乃復召廣洋還,憲坐是誅。冬十一月,進封廣洋忠勤伯。四年正月,丞相李善長以老辭位,乃拜廣洋為右丞相,以參政胡惟庸為左丞。廣洋居位庸庸,無所建明。六年正月,以怠職左遷廣東行省參政。逾年,召為左御史大夫。十年,復拜右丞相。上遇之特厚,嘗有疾在告,賜敕勞問。然頗耽酒色,荒於政事,以故事多稽違,又與胡惟庸同在相位,惟庸所為不法,廣洋知而不言,但浮沉守位而已,上察其然,因敕以洗心補過,廣洋內不自安。久之,占城貢方物,使者既至而省部之臣不以時引見,上以其蔽遏遠人,下敕書切責執政者,廣洋惶懼益甚。至是,御史中丞塗節言前誠意伯劉基遇毒死,廣洋宜知狀,上問廣洋,廣洋對以無是事。上頗聞基方病時,丞相胡惟庸挾醫往候,因飲以毒藥,乃責廣洋欺罔,不能效忠為國,坐視廢興,遂貶居海南。舟次太平,復遣使敕之曰:「丞相廣洋從朕日久,前在軍中,屢聞乃言,否則終日無所論。朕以相從之久,未忍督過,及居台省,又未嘗獻一謀畫,以匡國家,民之疾苦,皆不能知,間命爾出使,有所相視,還而噤不一語,事神治民,屢有厭怠,況數十年間在朕左右,未嘗進一賢才。昔命爾佐文正治江西,文正為惡,既不匡正,及朕諮詢,又曲為之諱,前與楊憲同在中書,憲謀不軌,爾知之不言。今者,益務沉湎,多不事事,爾通經能文,非愚昧者,觀爾之情,浮沉觀望,朕欲不言,恐不知者謂朕薄恩。特賜爾敕,爾其省之。」廣洋得所賜書,益慚懼,遂自縊卒。廣洋善篆隸、大書,尤工為歌詩,為人寬和自守,居相位默默,無所可否,由是人以庸懦不立目之。大抵其相才不足,與奸同位而不能去,故卒至於覆敗雲。
命永嘉侯朱亮祖發軍民三萬人,拓廣東北城,凡八百餘丈。
開西安府甜水渠。初,西安城中皆鹺滷水,不可飲。至是,曹國公李文忠以為言,乃命西安府官役工,鑿渠甃石,引龍首渠水入城中,縈繞民舍,民始得甘飲。
增築福建興化衛城,自東至西拓舊城之半,時指揮僉事程昇言舊城湫隘故也。
安南陳煒遣使來貢。上以安南怙強欲,侵奪占城境土,故至敗亡,乃遣賜詔諭煒兄前安南陳叔明曰:「朕聞春秋,諸侯之國相繼而滅亡者,何也?蓋由逆君命而禍黔黎,故天鑒若是,有不能逃於禍也,使當時諸侯惟天王之命是從,豈不同周之固耶?何期舍久長之富貴而貪高位,致富貴若草杪之朝露。賢不云乎,『毋為禍首,毋為福先。』爾叔明自臨事以來,國中多故,民數流離,此果爾兄弟慕富貴而若是耶?抑民有愆而致是耶?固往者之不可諫,豈不知來者之尚可追?《易》不云乎,『積善之家,必有餘慶;積不善之家,必有餘殃。』斯言若行,則天意可回耳,且天地之廣,長民者眾,若邦有道,固封疆,勿外求,則永為世福。若越境而殃他民,則福未可保也。安南與占城忿爭構兵,將十年矣,是非彼此,朕所不知,其怨未消,其讎未解,將如之何?爾如聽朕命,息兵養民,天鑒在上,後必有無窮之福,若否朕命而必為之,又恐如春秋之國自取滅亡也。古人有云:『以道佐人主者,不以兵強天下。』何者?殺伐之事好還,故知者有不為也。爾如鑒春秋之失而毋蹈往轍,豈不美乎?宜悉朕意,毋有所忽。」
高麗署國事王禑遣其臣李茂芳等貢黃金百斤、銀一萬兩,以其貢不如約,卻之。
天下博學老成之士皆應詔至京師。先是,上謂禮部臣曰:「為天下者,譬如作大廈,非一木所成,必聚材而後成,天下非一人獨理,必選賢而後治,故為國得寶,不如薦賢。朕自臨御以來,十有二年,思得賢士,以熙庶績,然山林幽遠,博學老成之士匿德藏光,甘於窮處,非招徠之,不肯輕出。宜下有司,悉心推訪,禮送於朝,朕將顯用之。」至是,皆至京師。時江西布政使沈立本遣人招故元吏部侍郎伯顏子中,子中飲鴆死。子中,西域人,祖父仕江西,因家焉。通春秋,五領鄉薦,授東湖書院山長,升建昌路儒學教授。四方兵起,江西行省以便宜授子中贛州路經歷,尋為分省都事。偽漢陳友諒兵陷贛州,子中招募壯士,欲復城不克,間道入福建,福建行省闢為員外郎。子中出奇計,收復建昌,遂浮海獻捷。燕都授福建行省郎中,累遷至吏部侍郎,出使廣東,比至,未幾而廣已歸附。子中墜馬求死不得,折其一足,平章廖永忠釋而不錄。於是子中變姓名,浪跡於江湖間,往來居進賢之北山。先是,其妻子已為江西參政楊憲送京師,朋友有吊之者,子中答曰:「吾身且不有,奚暇顧妻子哉?」於是週遊天下,誓不復仕,悲歌慷慨,未嘗一日忘於元也。嘗懷鴆自隨曰:「如有強我者,便當以死答之。」郡縣聞而義之,不之強。至是,立本專使招之,子中見使者,慨然曰:「吾今死亦晚矣。」乃具牲酒,祭其父祖師友,為歌七章,飲鴆而死。
吏部奏是歲除官二千九百八人,天下所舉儒士人材五百五十三人。
戶部奏是歲開墾田土計二十七萬三千一百四頃三十三畝。
兵部奏市馬之數:秦、河二州茶馬司以茶市馬一千六百九十一匹,慶遠裕民司以銀鹽市馬一百九十二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