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太祖高皇帝實錄 · 大明太祖高皇帝實錄卷一百六
大明太祖高皇帝實錄卷之一百六
洪武九年五月甲寅朔,以工部郎中魏鑒、禮部員外郎瞿莊為福建行省參政。
安南陳煓遣其通議大夫黎亞夫等來朝,貢方物。上謂中書省臣曰:「諸夷限山隔海,若朝貢無節,實勞遠人,非所以綏輯之也。去歲,安南來請朝貢之期,已諭以古禮,或三年,或世見。今乃復遣使,至甚無謂也。其更以朕意諭之,番夷外國當守常制,三年一貢,無更煩數來朝,使臣亦惟三五人而止,奉貢之物不必過厚,存其誠敬可也。」
乙卯,賜陝西各衛軍士戰衣八萬餘領。
禁秦、蜀軍民毋得入西番互市。
丁巳,以武英堂紀事監生郎敏為監察御史。
戊午,上御奉天門,謂翰林侍講學士宋濂等曰:「自古有國家者,未有不資賢才而能獨理也。秦之時,張良、陳平、韓信皆居隱約,漢高卒用以成帝業。朕初定天下,即延攬群才,相與圖治,皆因其器而任使之。今山林岩穴豈無超群拔眾之才?欲致而用之,其道何由?」濂對曰:「取士莫善於鄉舉里選,用人莫善於因能任官,任官莫善於久居不遷。古有是論,而陛下行之,得才之效,無過此矣。」上善其言。
壬戌,命工部給物故工匠槥櫝。上諭之曰:「今所作宮殿,但欲朴業堅固,不事華飾,不築苑囿,不建台榭,如此經營,費已鉅萬,乘危負重,工匠甚勞,有不幸而死者,憂懸朕心。爾工部可各給槥櫝,令國子生送致其家,賜鈔以葬,蠲其家徭役三年。」復為文,遣官即龍光山祭之,曰:「昔君天下者,務在安民,然有不得已而勞民者,營造之類是也。比者,營建宮殿,工匠有因疾而死者,有被傷而死者,有冒危險而死者,已敕官為槥櫝,送之於家。今復設壇,遣官以牲醴賜祭,爾等有知,咸諭朕意。」仍賜見役工匠鈔,凡六萬三百六十餘錠。
癸亥,晉王妃謝氏薨。命禮部、翰林院議喪服之制。翰林侍講學士宋濂等議曰:「按唐制,皇帝為皇妃等舉哀,臨喪素服,舉哀畢則常服。宋制,皇帝為皇親舉哀,素紗幞頭,白羅衫、黑銀帶。今參酌唐、宋之制,皇帝及中宮服大功,諸妃皆服小功,南昌王妃服大功,東宮、親王公服,皆服小功,晉王服齊衰期,靖江王服小功,王妃服緦麻,輟朝三日。既成服,皇帝素服入喪次,十五舉音,百官奉慰,皇帝出次釋服,服常服。」制曰:「可。」命著為令。
乙丑,以監察御史楊約、丁大用、陳汝器為福建按察司僉事。
將有事於方丘,適有晉王妃之喪,上命翰林侍講學士宋濂考古制以聞。濂對曰:「按王制,喪三年不祭,惟祭天地、社稷,越紼而行禮。《喪服》傳云:『宮中有喪,三月不舉祭,既葬而祭。』宋真宗時有內喪,太常禮院言准禮,宜祭天地、社稷;神宗時當郊而喪未除,帝以為疑,講讀官王圭、司馬光、王安石皆以為不當廢。夫郊社之禮,國之大事,聖人所重,雖有三年之喪,亦不敢廢示有尊也。」上然之。
丙寅,命中書省臣:惟作親王宮得飾朱紅、大青綠,余居室止飾丹碧。中書省臣言:「親王居室飾大青綠,亦若無過度者。」上曰:「惟儉餋德,惟侈盪心,居上能儉,可以導俗,居上而侈,必至厲民。獨不見茅茨卑宮,堯禹以崇聖德;阿房西苑,秦隋以失人心。諸子方及冠年,去朕左右,豈可使靡麗盪其心也。」
癸酉,自四月庚戌雨,至是凡二十四日始霽。
甲戌,中書省言:「蘭縣、河州舊募商人入粟中鹽,每引計米一石,道遠費重,故商人稀少,宜減其價,庶邊儲可積。」於是命淮鹽減米二斗,浙鹽減米三斗,河東鹽減十之四。
乙亥,將有事於方丘,以配祀告於仁祖廟。
丁丑夜二鼓,有流星初出如雞子,赤色,起自狗國西南,行丈余,光息,忽大如杯,分而為二,至近濁沒。
己卯夏至,祭皇地祗於方丘。
朵甘烏思藏灌頂國師答力麻巴剌遣僧藏卜巴,及朵甘都指揮司同知賞竺監藏等遣其子搠兀兒監藏等各進表,貢方物,謝頒印及賞賜恩也。
辛巳,命散騎參侍舍人楊進等一十九人署豹韜等衛事。
賜京衛諸將校鈔有差。
壬午,日本人滕八郎以商至京,獻弓、馬、刀、甲、硫黃之屬,並以其國高宮山僧靈樞所附馬二匹來貢。上命卻其獻,賜白金遣之,其靈樞曾至京受賜,所獻馬受之,仍給綺帛,令滕八郎歸賜靈樞。
上謂侍臣曰:「澹泊可以餋心,儉素可以餋德。縱慾敗度,奢侈移性,故奇技、哇淫、游幸、畋獵皆役心損德之具,是以高台深池,庸主攸亡,卑宮陋室,聖主攸興。朕觀元世祖在位躬行儉樸,遂成一統之業,至庚申帝驕淫奢侈,飫粱肉於犬豕,致怨怒於神人,逸豫未終,敗亡隨至,此近代之事,可為明鑑。朕常以此訓,諸子使知所警戒,則可長保國家矣。」
改登州為府,置蓬萊縣。時上以登、萊二州皆瀕大海,為高麗、日本往來要道,非建府治、增兵衛不足以鎮之。遂割萊州府文登、招遠、萊陽三縣益登州為府,置所屬蓬萊縣,復以青州府之昌邑、即墨、高密三縣補萊州府。
是月,故元國公九住寇陝西塔灘之地,陝西都指揮司發兵擊之,追及於三不剌,獲九住及平章不答失里等四十人,餘眾遁去。
六月甲申朔,上諭侍臣曰:「朕觀往古任智自用之君,飾非拒諫,多取滅亡。成湯改過不吝,故為三代盛王;唐太宗屈己從諫,亦能致貞觀之治。此皆後世罕及也。人君苟能虛己以受言,人臣能盡忠以進諫,則何事業不可成哉?」
丁亥,以翰林侍講學士宋濂為翰林學士承旨,知制誥,兼贊善如故。
太白犯畢宿。
戊子,升彭州知州鬍子祺為延平府知府。子祺,吉安吉水人,洪武三年以儒士舉赴京,試於吏、禮二部,中選者十九人:桐廬魏潛、王訥、河西李顏、永豐丁節、永嘉許士宏、萬安夏瓚、樂清李時可、衛輝陳士舉、龍泉劉榖、蕭暉、合肥夏起、瑞安馬漢、分宜劉沂、平陽孔希普、永新歐陽子韶、泰和王子啟、安福歐陽楚芳、廬陵胡伯清與選列。適太史奏文星見,上喜,十九人皆擢監察御史。子祺首上書,請都關中,其略曰:「天下形勢之地,可都者四。河東地勢高厚,控制西北,堯嘗都之,然其地苦寒,江淮士卒不堪;汴梁襟帶河淮,宋嘗都之,然其地平曠,無險可守;洛陽,周公嘗卜之,周、漢嘗遷之,然嵩、邙諸山非有殽函、終南之固,瀍澗、伊洛非有涇、渭、灞、滻之雄,故據百二山河之勝,可以聳諸侯之望,可以綿宗社之久,舉天下,莫關中若也。」上覽奏稱善,尋升廣西按察司僉事。凡所巡歷,多平冤獄,非祀典之祠,輙命廢毀。聞元祐黨人碑在融州岩谷中,即出而碎之。及改知彭州,勞徠撫字,躬教民耕,因元末兵荒,暴骨遍野,皆聚而瘞之。都江諸堰作自秦時,分江水以灌成都之田,歷代皆用鐵石,勞費不貲,春、夏水隘,旋復衝決,元季兵興不治,民失水利。子祺建議修築只用竹木,堰成費省而利博,民甚便之。至是,升延平府知府,踰年以疾卒於官。
己丑,敕諭大將軍徐達等曰:「六月四日早,金星犯畢右股北第一星,主夷狄兵起,以分野推之,應在趙地。今故元四大王不滿二百人,官軍屢捕不獲,前者皆雲其眾無馬,今乃言有十五騎相從出沒,不知劫奪於何人者,蓋由爾諸將不乘機剿捕,致令若此。敕至,速遣智勇將士四面捕之,毋致蔓延。其大同、岢嵐諸處,亦令守御官軍嚴為備御。」
遷中書舍人王輝、任敬、趙觀、陳珪、李云為監察御史。
以宋璲、陶永為中書舍人。璲,翰林學士承旨濂之子。永,晉府右相凱之子也。
辛卯,擢濟南府德州知州張瑛等三百四十三人為南昌府知府以下官有差,皆以考課第優等升之。
壬辰,浙江省臣言杭州府錢塘、仁和、餘杭三縣水下田被浸者九十五頃,詔遣國子生田齡等往驗之。
大都督府同知何文輝卒。文輝字德明,滁州人,王師取滁州,得文輝,年始十四,上愛之,撫育教訓如諸子。既長,以材命為總制,遷天寧翼元帥。上與陳友諒戰鄱陽湖,文輝在行間,以功升同知南昌衛指揮使司事,守其地,尋進江西行省參政,轉左丞,以征南副將軍平福建。徵還京師,扈從北巡,及取河南,復拜河南衛指揮使,命守潼關。從戰定西,破元擴廓帖木兒軍,使攝安西分都督府事,加鎮國將軍、大都督府僉事。從潁川侯傅友德取成都,以兵戍之,升大都督府同知。五年,曹國公李文忠北征和林,文輝督兵巡居庸關,遇疾還,卒於家,年三十有六。上為之悼惜,命有司治喪事,官給儀物葬之。
甲午,詔改行中書省為承宣布政使司。設布政使一人,正二品;左、右參政各一人,從二品。改左、右司為經歷司,設經歷一人,從六品;都事、檢校各一人,從七品;照磨、管勾各一人,從八品。理問所正理問,正六品;副理問,從七品;提控、案牘,省注。
以監察御史蕭韶、秦府伴讀魏肅為北平布政使司參政,司文監丞王璉、監察御史彭通為山西布政使司參政,晉府伴讀王鐸、中書舍人王澍為浙江布政使司參政,考功監丞馬亮為河南布政使司參政,承敕監令張逈、監丞楊正、司文監丞王偁、給事中平車制為監察御史,以儒士王佐為給事中。
乙未,莒州日照縣知縣馬亮考滿入覲,州上其考曰:「無課農興學之績,而長於督運。」吏部以聞,上曰:「農桑,衣食之本;學校,風化之原。此守令先務,不知務此,而曰長於督運,是棄本而務末,豈其職哉?苟任督責以為能,非豈弟之政也,為令而無,豈弟之心?民受其患者多矣。宜黜降之,使有所懲。」
丙申,以開封府知府王博為戶部尚書。
置尚履局。
丁酉,白虹見。
己亥,重建奉先殿成。初,上以奉先殿弗稱,命更造之。至是始成,奉安四廟主,以牲醴祭告。
庚子,以內侍宗亮等七十四人為司香、尚冠、尚衣等職。
辛丑,征虜前將軍曹國公李文忠還自北平,上其印綬。
禮部言:「凡殿庭頒降詔書冊命,宜從中道中門出近東而行;其內外官員齎捧御製、文字及御用之物進呈,不許直行中道,或左或右,取便以行,至御前則正中跪進,光祿司進御膳等物,亦不可當中道直行,許於正道邊左以進。凡御座處即為正道,如上御奉天門,則於正門邊東入,將至御前,正中供具膳畢而出,亦如之。若上常所往來處,其奉御內使捧執御用之物,聽使令者皆須近後取便左右行,不許隨後徑馳中道,違者杖一百。」從之,命著為令。
壬寅,上諭侍臣曰:「捨己從人,改過不吝,帝王之羙事。故大禹以五聲聽治,為銘於筍簴曰:『教我以道者,擊鼓;教我以義者,擊鐘。以事者振鐸,以憂者擊磬,以獄者揮鞀。』禹,聖人也,虗己求言,如此之切,故聞善言則拜。朕樂聞嘉謨,屢敕廷臣直言無諱,至今少有以啟沃朕心者。」侍臣對曰:「陛下聦明天縱,孜孜為治,事無缺失,群臣非不欲言,但無可言者。」上曰:「朕日總萬幾,安能事事盡善?所望者左右之臣盡忠補過耳。如卿所言,非朕所望也。」侍臣頓首謝。
以翰林編脩吳畀為承敕監令,周孟東為監丞。
乙巳,以羽林左衛指揮使毛驤、羽林衛指揮使陳方亮為大都督府僉都督。
有流星大如杯,青白色,起自太微垣五諸侯,南行至角宿沒。
戊申,遣使召岐寧衛經歷熊鼎還京師。鼎行次中途,西戎朵兒只班使人要劫之,不屈而死。鼎字伯頴,臨川人,陳友諒破江西,屢強之仕,鼎不就。王師駐南昌,參政鄧愈聞鼎名,請與相見,奇之。及上至南昌,愈以鼎為薦,召見軍門,與語大悅,欲授鼎以官,鼎以母老固辭,乃留寘愈幕府,參贊軍事。歲丙午九月,徵至京師,授湖州府德清縣丞。吳元年,入為中書博士,與諸儒議禮,改太常博士,編集經史事類,拜起居注。上嘗召翰林儒臣論樂,鼎從容敷對稱旨。洪武元年,上即位,凡郊祀、禮樂、官制、法律及賜外夷書詔,鼎皆與其議。時浙東新入版圖,上以其地承方氏之亂,豪傑多不法,六月,命鼎為浙江提刑按察司僉事,尋調山東。二年,升山東按察司副使。三年,封建諸王,以鼎為晉王傅。四年,故元四大王者出沒為寇,居民患之,上以鼎不能弭賊,左遷大同衛知事。五年,復授晉王府參軍。七年,除刑部主事。八年,西戎朵兒只班率其部落內附,上以鼎老成歷事,授岐寧衛經歷,賜白金五十兩、鈔一萬二千貫。鼎至岐寧,知西戎狙詐,有再叛意,密疏論之。上遣使慰勞,賜鼎裘帽,已而遣中使趙成復召之還朝。鼎行至西涼打班驛,朵兒只班果叛,令酋長麼哥答兒脅鼎還,鼎以大義切責之,遂與趙成及知事杜寅俱被害。上聞而悼惜之,遣使葬之於黃羊川,立祠致祭,仍以所食祿米給其家。
己酉,罷各布政司寶泉局,停鑄錢。
庚戌,山西汾州平遙縣主簿成樂官滿來朝,本州上其考曰:「能恢辦商稅。」吏部以聞,上曰:「地之所產有常數,官之所取有常制。商稅自有定額,何俟恢辦?若額外恢辦,得無剝削於民?主簿之職在佐理縣政,撫安百姓,豈以辦課為能?若止以辦課為能,其他不見可稱,是失職矣。州之考非是,爾吏部其移文訊之。」
太白犯井宿。
置江西布政司軍需庫。
壬子,以左江太平府龍州隸廣西布政司。時龍州土官趙帖堅言:「本州地鄰交趾,所守關隘二十七處,設有警急,須申報太平,達於總司,比報下已涉旬月,恐誤事機,乞以奉議、泗城二州隸廣西為便。」詔從之。
命中書兵部錄用故武官子孫有遺棄者。
以華克勤為考功監丞。克勤,紹興蕭山人,少學浮屠。洪武四年,選至京,奉使日本,還奏對稱旨,賜白金百兩,命複姓氏,授以是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