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太祖高皇帝實錄 · 大明太祖高皇帝實錄卷七十六
大明太祖高皇帝實錄卷之七十六
洪武五年九月乙巳朔,太常卿陳世舉言:「古制,凡修理宗廟,則遣官祭告,並祭土神。今擇日修築太廟宮牆,宜告祭告禮。」上從之,曰:「至日,朕自祭告太廟,用羊一、豕一,其土神則爾太常以一豕祭之。」
南海盜黑鬼為亂。詔廣東衛兵討之,敗其眾於馬鞍山,又敗之於浪淘觜,生擒黑鬼及偽都督元帥等三百七十餘人,斬之。
庚戌,上謂中書省臣曰:「今秋深,北平漸寒,其應天、大河諸衛軍士及楊州、高郵新募水軍運糧往彼者,宜各以綿襖給之。」
壬子,命工部造扈駕先鋒金字銀牌十。其制,長五寸,闊二寸五分,上為獅吻,下為伏虎,外方內圓,鈒「駕前先鋒」四字,以金塗之。
丙辰旦,有星青白色,起自太微西垣東南,行至雲中沒。
丁巳,靖海侯吳禎自遼東遣人送故元平章高家奴、知樞密院高大方、同僉高希古、張海馬、遼陽路總管高斌等至京。上謂群臣曰:「昔元都既平,有勸朕即取遼陽者,朕謂力不施於所緩,威不加於所畏。遼地雖遠,不必用兵,天下平定,彼當自歸,已而元遼陽行省平章劉益果以其地而降,尚存一二桀驁,徘徊顧望,朕亦不問,今高家奴等又相繼而至,不勞寸兵,坐底平定。朕思彼皆故元之臣,天運已革,故來納款,然自古興亡之道,與治亂相尋。書云:『與治同道,罔不興;與亂同事,罔不亡。』元末君臣,荒怠紀綱,廢墜造亂之徒,相煽而起,一旦天命弗保,此輩遂為朕仆。向使其君臣知天命可畏,兢兢業業,夙夜罔懈,何至淪喪?卿等宜監前軌,小心慎德,以匡朕不逮,凡朕有所為,勿以事小而不言,使朕忽於所警也。」群臣皆頓首曰:「陛下敬天勤民,聖德日新而拳拳不忘警戒,誠宗社萬世之福。」
戊午,潮陽衛指揮僉事唐賀招降山賊八百七十人。
征南副將軍江夏侯周德興等討婪鳳、安田等州諸洞蠻,悉平之,遂克泗城州。
己未,祭周天星辰。上諭戶部臣曰:「石隴、定海舊設宣課司,以有漁舟出海故也。今既有禁,宜罷之,無為民患。」
壬戌,聖壽節前一日,中書右丞相汪廣洋率百官請行慶賀禮。上曰:「朕已令罷此禮,卿等其體朕懷,勿賀。」時高麗國王王顓遣同知密直司事成揆進表稱賀,並遣版圖判書林完賀皇太子千秋節,貢金銀、龍盞、龜貝、玳瑁之屬。詔中書諭其王:「繼今聖壽節、千秋節俱免慶賀禮。」自是,每歲聖節之日,齋居素食,不受朝賀。
太原府陽曲縣地震者再。
癸亥。先是,上諭中書省臣曰:「凡犯贓罪者,罪雖已赦,仍徵其贓,如赦文內有雲已發覺、未發覺、已結正、未結正之類,何者宜赦,何者不宜赦,其詳定以聞。」至是刑部議:「凡謀反、大逆、謀殺祖父母、父母、妻妾殺夫、奴婢殺本、使殺人及強盜、蠱毒、厭魅不赦外,其餘罪無輕重,咸赦除之。有以赦前事相告言者抵罪。若系官錢糧事,須追究,罪雖遇原,依律改正徵收。民間歸附之後,戶婚、田產、錢債雖已經赦,應合改正,歸還者並聽追理。凡今後官吏受贓,遇赦免罪,贓並追納,其在赦前犯贓事發,懼罪逃避,及革後發露,依律追究。」奏上,制從之。
甲子,占城國王阿答阿者遣其臣陽寶摩訶、八的佛祿等來貢方物。詔賜阿答阿者織金文綺、紗羅四十匹,使者紗羅、文綺、錢帛差。
置通州守御千戶所。
乙丑,廣州府地震,有聲如雷。
癸酉,高麗使者鄭夢周等至京,復賜衣服而遣之。
冬十月甲戌朔。
乙亥,復置龍虎衛於浦子口。
丁丑,太原府壽陽縣民妻一產三男。
戊寅,太原府陽曲縣地震。
己卯,享太廟。
庚辰,豫章侯胡廷羙收集武昌新軍五千四百餘人至京師。
夜有星自五車流至參旗沒。
辛巳,以晉府左傅謝成兼太原都衛都指揮使。
戊子,上以時營中都,恐力役妨農,詔自今雜犯死罪可矜者,免死發臨濠輸作。
己丑,命定擬齋郎、樂生、文武舞生冠服之制。齋郎,黑介幘,漆布為之,無花樣,服紅絹窄袖衫,紅生絹為里,皂皮四縫,靴黑,角帶;文舞生及樂生黑介幘,漆布為之,上加描金蟬,服紅絹大袖袍,胸背畫纏枝方葵花,紅生絹為里,加錦臂鞲二,皂皮四縫,靴黑,角帶;武舞生武弁,以漆布為之,上加描金蟬,服飾、靴帶並同文舞生。
禮部言:「命婦及庶民妻衣服首餙,俱有等衰,唯女子在室者無其制。按宋制,女年二十而笄,未笄之前,服飾之制,史亦無所見,但士大夫家相傳,皆作三小髻,金釵珠頭巾,窄袖,褙子。宜如其制。」從之。
庚寅,高麗國王王顓遣其同知密直司事金湑等奉表箋,賀明年正旦,並貢金銀、玳瑁等器。
辛卯,太原府陽曲縣地震。
甲午。先是,上以高麗貢獻,使者往來煩數,遣故元樞密使延安答里使高麗諭意,且以紗羅、文綺賜其王顓。至是,顓遣其門下贊成事姜仁裕上表謝恩,貢馬十七匹並錦囊、弓矢、金鞍及人參等物。是時,其國賀正旦使金湑等先至京師,上以正旦期尚遠,恐久淹其使,因仁裕繼至,遂皆命還國。因謂中書省臣曰:「曩因高麗貢獻煩數,故遣延安答里往諭此意,今一歲之間,貢獻數至,既困弊其民而使涉海道路艱險,如洪師範歸國,蹈覆溺之患,幸有得免者,能歸言其故,不然豈不致疑?夫古者,諸侯之於天子,比年一小聘,三年一大聘,若九州之外蕃邦、遠國,則惟世見而已,其所貢獻亦無過侈之物。今高麗去中國稍近,人知經史、文物,禮樂略似中國,非他邦之比,宜令遵三年一聘之禮,或比年一來,所貢方物,止以所產之布十匹足矣,毋令過多。中書其以朕意諭之。占城、安南、西洋、瑣里、爪哇、渤尼、三佛齊、暹羅斛、真臘等國,新附遠邦,凡來朝者,亦明告以朕意。」中書因使者還,如上旨咨諭其王,仍有詔賜顓藥餌。
丁酉,韃靼五千九百餘人自東勝來降,命居臨濠,月以薪米給之。
征西將軍宋國公馮勝等自甘肅班師至京。
上念驛傳重繁,故元之民有役馬夫而至破家者,乃諭中書省臣曰:「善治者視民猶己,愛而勿傷;不善者徵歛誅求,惟日不足。殊不知君民一體,民既不能安其生,君亦豈能獨安厥位乎?譬之馭馬者,急銜勒厲,鞭策求騁不已,鮮不顛蹶,馬既顛蹶,人獨能無傷乎?元之末政,寬者失之縱,猛者失之暴,觀其驛傳一事,盡百姓之力而苦勞之此,與馭馬者何異也?豈可蹈其覆轍耶?自今,馬夫必以糧富丁多者充之,庶幾其力有餘。有司務加存撫,有非法擾害者罪之。」
是月,蠲應天、太平、鎮江、寧國、廣德五府秋糧。詔曰:「國以民為本,民以食為天,此有國家者所以厚民生而重民命也。朕乘群雄鼎沸之時,率眾渡江,定都建業,十有八年,其間高城壘深,壕塹、軍需、造作,凡百供給,皆爾近京五府之民率先效力,濟我時艱,民力煩甚。朕念不忘,天下一統,今五年矣,雖嘗蠲其四歲租稅,然猶未足以報前勞,是用申飭有司,其應天、太平、鎮江、寧國、廣德五府,今年合徵秋糧,除糧長頑狡不蓋倉及科歛困民者本戶之糧不免外,其餘盡行蠲免。於戲!朕念爾民勤勞,欲俾爾優遊于田里,以共享太平者,此朕之心也。其服勤田畝,以稱朕意。」
十一月甲辰朔,復置寶慶衛於寶慶府。先是,溪洞蠻寇作亂,徙寶慶衛治於益陽。至是,復其舊,仍於益陽置守御千戶所。
丙午,命文武官奏對者各從其班次,不得攙越。
丁未辰時,日有暈,上有背氣及兩珥。
以興化衛並為鐘山衛,天長衛並定遠衛,振武衛並興武衛,和陽衛並神策衛,通州、吳興二衛並龍驤衛,尋復設和陽、神策二衛。
戊申,高麗國王王顓遣中郎將宋坦以金希聲等十一人來歸。希聲,嘉興府人,先為倭寇所掠,高麗得之,至是遣還。
己酉,故元降將行樞密院同僉賴正孫招集福州遺兵五千人送京師。
庚戌,征南副將軍江陰侯吳良等班師還京。
壬子,置甘肅衛都指揮使司、莊浪衛指揮使司。
定命婦圓衫之制。以紅羅為之繡重雉為等第:一品九等,二品八等,三品七等,四品六等,五品五等,六品四等,七品三等,其餘不用繡雉。
辛酉,祀昊天上帝於圜丘。
思州土官田弘率其所部蠻夷長官來朝,貢方物。上命弘襲父職為宣慰使,賜白金、文綺、鈔錠。
癸亥,詔浙江、福建瀕海諸衛改造多櫓快船,以備倭寇。
詔建公侯第宅於中都。韓、魏、鄭、曹、衛、宋凡六公,中山、長興、南雄、德慶、南安、營陽、蘄春、延安、江夏、濟寧、淮安、臨江、六安、吉安、滎陽、平涼、江陰、靖海、永嘉、頴川、豫章、東平、宜春、宣寧、河南、汝南、鞏昌凡二十七侯。
化州石龍縣余寇結連黃泥山等砦猺蠻作亂,焚掠陸川、北流二縣,廣西衛兵討平之。
中書省臣言:「河間府清、獻二州、真定府隆平縣旱,平涼府雨雹傷稼。」詔並免田租。
甲子,征南將軍衛國公鄧愈、營陽侯楊璟等班師還京。
詔將士戰衣旗幟皆用黃、赤二色。
丙寅,禮部奏定封贈之禮。凡文武官自一品至七品,得贈其曾祖、祖父母及妻有差,功臣沒後加贈,則公封為王,侯封為公,沒於王事,合加官爵,封諡者有司奏請。若領兵征伐而陷沒者,不許褒贈,或舊有勳勞合追封者,有司不得輙請,取自上裁。凡功臣喪葬之禮,有司臨時上請,墳塋、享堂、碑亭,官為修治,其壙內房室及享堂加采色,惟公侯及一品得用,其餘不許。文官至二品,武官至三品,或敕葬,或賜錢帛。公、侯、省、府、台、各指揮使等官之家,父母及妻喪,或遣官致祭,及賜予皆出自上恩。武臣沒於王事者,自迎柩至葬,凡七次遣官致祭,小祥、大祥皆有司隨時上請,給賜之恩,取自上裁。指揮、千、百戶亡沒有優給之例,從征死事者全給,從征病卒者半之,邊上守御病沒及從征病還而卒者不得援例優給。其有勤勞立功者,優給之恩亦取自上裁,有司不得奏請。詔從之。
己巳,上以西安、河、蘭諸處極邊苦寒,戍卒良苦,命中書省臣以白金及綿布給之,軍士十萬餘人凡給白金三十三萬四百餘兩、綿布十四萬七千七百餘匹。
庚午將旦,熒惑犯鉤鈐。
辛未,靖海侯吳禎還京師。先是,禎督餉定遼,因完城練卒,盡收遼東未附之地,至是乃還。上曰:「海外之地,悉歸版圖,固有可喜,亦有可懼。」禎曰:「陛下威德加於四海,夫復何憂?」上曰:「自古人君之得天下,不在地之大小,而在德之修否。元之天下,地非不廣,及末主荒淫,國祚隨滅。由此觀之,可不懼乎?」禎對曰:「聖慮深遠,臣愚不及此。」
壬申,命賞征甘肅京衛軍士一萬四百三十五人白金四萬四千兩。
時公侯、都督、指揮、千、百戶以匿或獲馬騾牛羊不賞。上因諭之曰:「為將者不私其身,況於物乎?昔祭遵為將,憂國奉公;曹彬平南唐,所載惟圖書。汝等能法古人,則令名無窮。今之不賞汝等,當省躬以思補過。」諸將皆叩頭謝罪而退。
故元右丞朵兒失結會河州衛指揮徐景等領兵至西寧息利思溝閃古兒之地,攻破故元岐王朵兒只班營,朵兒只班遁去,獲岐王金印一、司徒銀印一,及其士馬而還。
同安縣盜吳毛狄聚眾劫掠,據縣治,泉州衛指揮周淵等率兵擊破之,毛狄伏誅。
納哈出寇遼東,劫掠牛家莊,燒倉糧十萬餘石,軍士陷沒者五千餘人。都督僉事仇成失備御,降為永平衛指揮使。
是月,詔征虜大將軍魏國公徐達、左副將軍曹國公李文忠曰:「今塞上苦寒,宜令士卒還駐山西、北平近地,以息其勞,卿等還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