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太祖高皇帝實錄 · 大明太祖高皇帝實錄卷四十三

大明太祖高皇帝實錄卷之四十三 洪武二年六月癸亥朔。 甲子,賜國子生夏衣。 置天平千戶所,時隘丁寨土酋覃順歸降,遂置千戶所,以順為千戶。 置平陽衛。 寧州父老詣大將軍徐達降,達遣指揮吳宏往撫諭之,並招徠邠州等處。 乙丑,以元分省參政崔文耀署平灤府事,文耀先守平灤,以其州縣來降,故有是命。 丙寅,功臣廟成。命論次諸功臣之功,以徐達為首,次常遇春,次李文忠,次鄧愈,次湯和,次沐英,次胡大海,次馮國用,次趙德勝,次耿再成,次華高,次丁德興,次俞通海,次張德勝,次吳良,次吳禎,次曹良臣,次康茂才,次吳復,次茅成,次孫興祖,凡二十有一人。於是命死者塑其像於廟祀之,仍虛生者之位。初,參政胡大海等歿,上念其功,已命塑其像於卞壼、蔣子文之廟以祀。至是,復塑像於新廟。 丁卯,上諭國子學官曰:「治天下以人材為本,人材以教導為先。今太學之教,本之德行,文以六藝者,遵古制也。人材之興,將有其效。夫山,木之所生;川,水之所聚;太學,人材所出。欲木之常茂者,必培其根;欲水之長流者,必浚其源;欲人材之成效,必餋其德性。苟無作餋之功而欲成其材,譬猶壅百川而欲水流,折方長而求大木,其可得哉?」 思州土官田弘正遣萬戶張思溫貢馬及方物。弘正,仁厚子也,是時仁厚卒,弘正來告哀,且請襲職,詔俟其服闋,然後授之,賜思溫綺帛鈔錠。 戊辰,大將軍徐達調鳳翔守御指揮餘思明守平涼。 庚午,遣使祭蘭山壓死軍士。先是,大軍西征道,過蘭山下,適山暴崩,軍士多壓死者。上聞而哀之,故遣使諭祭,仍命恤其家。 上召國子生,問曰:「爾等讀書之餘,習騎射否?」對曰:「皆習。」曰:「習熟否?」對曰:「未。」乃諭之曰:「古之學者,文足以經邦,武足以戡亂,故能出入將相,安定社稷。今天下承平,爾等雖專務文學,亦豈可忘武事?詩曰:『文武吉甫,萬邦為憲。』惟其有文武之才,則萬邦以之為法矣。爾等宜勉之。」 上讀《叔孫通傳》至「魯兩生不肯行」,因謂侍臣曰:「叔孫通雖雲竊禮之糠秕,然創製禮儀於煨燼之餘,以成一代之制,亦可謂難矣。如兩生之言不無迂耶?若禮樂必待百年而後可興,當時朝廷之禮廢矣。朕聞先王之禮,因時制宜。孔子亦曰:『期月三年必世。』蓋亦因時制宜之謂,若謂必待百年,則誠迂矣。」 甲戌,大將軍徐達遣指揮陳壽將兵守原州,黃旺守涇州。涇州邏卒獲慶陽小元帥諜者張五十九斬之,達遂自涇州率諸軍趨慶陽。己卯,駐於東原,令右副將軍馮宗異、御史大夫湯和、都督副使顧時、參政戴德以兵四面圍其城。張良臣開城西門出,汲恣人馬,馳騁城下。達怒,督宗異進營逼其西門,遣寧國衛將士守其小東門。明日,張良臣以兵出戰於東門,都督副使顧時擊敗之,獲其禆將九人斬之。 己卯,常遇春等克開平。初,上命遇春自鳳翔赴北平,征迤北余寇,以平章李文忠輔之。遇春文忠率步卒八萬、騎士一萬自北平往取開平,道三河,經鹿兒嶺,過惠州,敗故元將江文清兵於錦川,得士馬以千計。次全寧,故元丞相也速復以兵迎戰,又敗之,也速遁去。進攻大興州,文忠謂遇春曰:「元兵必走。」乃分兵千餘為八屯,伏其歸路,虜果夜遁,遇伏,大破之,擒其丞相脫火赤,遂率兵道新開嶺進攻開平。元主先已北奔,追北數百里,俘其宗王慶生及平章鼎住等斬之,凡得將士萬人、車萬輛、馬三千疋、牛五萬頭,薊北悉平。 辛巳,大將軍徐達督兵攻慶陽四門,城上矢下如雨,達兵不為之動。既而別將李德明邏環州,獲張良臣諜者竹笴,斬之以徇城。笴,張思道理問也,王保保自寧夏遣其來慶陽覘伺王師,慶陽既受圍,張良臣復遣還寧夏求援,故獲斬之,仍以參隨王敬祖將兵守彭原。 壬午,安南國王陳日煃遣其少中大夫同時敏、正大夫叚悌、黎安世等來朝貢方物,因請封爵。詔遣翰林侍讀學士張以寧、典簿牛諒往使其國,封日煃為安南國王,賜以駝紐塗金銀印。詔曰:「咨爾安南國王陳日煃,惟乃祖父,昔守境於南陲,傳之子孫,常稱藩於中國,克恭臣職,以永世封。朕荷天地之靈,肅清華夏,頃馳書而往報,冀率土以咸寧。卿能奉表稱臣,專使來賀,法爾前人之訓,以安遐壤之民,眷茲勤意,深可嘉尚。是用遣使齎印,仍封爾為安南王。於戲!視廣同仁,思效哲王之盛典;爵超五等,俾承奕葉之遺芳。益茂令猷,永為藩輔。」賜日煃《大統歷》一本、織金文綺紗羅四十匹,賜同時敏、叚悌、黎安世、阮法四人文綺線羅各一匹、紗二匹,其副阮勛及從二十三人賜有差。以寧等以十月至安南界,而日煃以夏五月先卒,其侄日熞嗣立,遣其臣阮汝亮來迎請詔印,以寧等不從,日熞乃復遣杜舜欽等請命於朝,以寧駐安南俟命。 張良臣自西門出兵挑戰,寧國衛兵與戰少卻,良臣復以兵薄興武衛營,指揮張四堅壁不動,右副將軍馮宗異以兵擊之,良臣走還,達復以都督僉事陳德守其西門。 癸未,革中書省照磨、檢校所斷事官。 乙酉,參政傅友德移兵會慶陽城下。 丙戌,右副將軍馮宗異營卒夜獲王保保諜者四人,斬之。 丁亥,造太廟金器成。每廟壼一、盂一、台盞二、爵二、椀四、肉楪十、菜楪十、槖四、匙二、筯二、茶壼二、茶鍾二、香爐一、香盒一、花瓶二、燭台二,計金八千八百八十餘兩。先是,上欲造宗廟金器,因諭禮官曰:「禮緣人情,因時宜,不必泥於古。近世祭祀皆用古籩豆之屬,宋太祖曰『吾先人亦不識此』,孔子曰『事死如事生,事亡如事存』,其言可法。今制宗廟祭器,只依常時所用者。」於是造酒壼、盂、盞之屬,皆擬平時之所用,又置楎椸、枕簟、篋笥、帷幔之屬,皆象其平生焉。 戊子,以廣西、海南、海北府州隸廣東省。 遷滄州治於長蘆。 以宋濂為翰林學士,王禕為待制。 故元左丞陳灣等以眾攻鳳州,指揮張龍擊破之,斬灣及李院判等數十人。 庚寅,慶陽大雨雹,山水泛溢,張良臣縱兵出城爭汲,龍驤衛兵擊之,戰至二鼓,敵大敗。 李德明自環州送故元來降平章申成、參政馮貴等十八人至大將軍營。 壬辰,追封故海寧衛指揮同知嚴德為天水郡公。初,王師下台州,德力戰而死。至是,上追念之,乃命中書加贈封誥曰:「折衝禦侮,實資壯毅之才;崇德報功,宜重褒封之典。故海寧衛指揮同知嚴德,昔當舉義,早已歸誠,性資懷百鍊之剛,膽略有兼人之勇。及定建業,每列前鋒,野戰則銳莫敢當,城守則堅不可犯。恢宏疆宇,勤歷歲年,登中翼之帥垣,進外營之亞使。既殄御溪之寇,旋靖海寧之區。乃從總戎,肆征東浙,新昌決勝,天台合圍,奮身士卒之先,致命矢石之下。敵雖殲滅,爾竟殞亡。追念英風,曷勝軫悼。宜頒恤典,用賁幽扁。可贈驃騎上將軍、大都督府副使、上護軍,追封天水郡公。於戲!力拔孤城,慨想生前之烈;芳流百世,永垂身後之名。靈其有知,服此嘉命。」 熒惑犯東咸星。 秋七月癸巳朔,以禮部侍郎世家寶為刑部尚書。 甲午,大將軍徐達遣降將李茂等將騎兵千人,往隆德、秦安等處收捕未附頭目杜伯不花、羅左丞等。 乙未,詔遣儒士歐陽佑等十二人往北平等處,採訪故元元統及至正三十六年事跡,增脩《元史》。時諸儒脩《元史》將成,詔先成者上進,闕者俟續採補之。 丙申,制太廟四代帝後紗服成。帝服用玄色,畫紗袞衣,大紅紗繡裳,白紗中單,白紗黼領,大紅紗繡蔽膝,紅白紗大帶。後服用青紗禕衣,大紅羅銷金緣絡玉色,中單,紅黼領,青紗繡蔽膝,大紅羅銷金緣絡青紅羅大帶,銷金羅附帶。 張良臣乘大風出兵,與我師接戰,我師擊敗之。先是,慶陽守者百餘人潛出東西門詣大將軍降,及是戰敗來歸者又千餘人,良臣懼,明日登城呼呂德約降,大將軍不聽。 戊戌,以淄川州長山、新城、淄川三縣、泰安州長清縣、德州齊河縣、濟寧肥城縣俱隸河南府,復以濟寧之樂陵縣隸樂安州,陵縣隸德州,淄川州之蒲台縣隸濱州,徐州之魚台縣隸濟寧,滕州鄒縣隸兗州。尋改滕州、單州俱為縣,隸濟寧,以濮州之臨清、館陶二縣隸東昌府,割恩州清平縣隸高唐州,莒州蒙陰縣、密州安丘、諸城二縣俱隸青州。 己亥,征虜副將軍、中書平章鄂國公常遇春還軍次柳河川,得疾而卒。報至,詔平章李文忠領其眾。 割真定府蠡州隸保定府。改完、安肅二州為縣,並祁州蒲陰縣、雄州歸信縣、安州葛城縣入各州。 癸卯,元合水守將參政蓋城詣大將軍徐達降,獻馬二十匹。成先守華池寨,達令成往招其部曲,又遣來降僉院王晉招諭木瓜堡、鐵哥城諸寨,柔遠鎮故城社頭目張彬招諭舊寨未附軍民。 丙午,享太廟。 是夜,有流星大如雞子,色赤,尾跡約長三尺,起自羽林軍,流至雲中沒。 丁未,廣西右江田州府土官岑伯顏、來安府岑漢忠、向武州黃世鐵、左江太平府黃英衍、思明府黃忽都、龍州趙帖堅各遣使奉表貢馬及方物。詔以伯顏為田州府知府,漢忠為來安府知府,世鐵為向武州知州,英衍為太平府知府,忽都為思明府知府,帖堅為龍州知州兼萬戶,皆許以世襲。 並武當縣入均州,隸襄陽府。 中書省臣言:「廣西諸洞雖平,宜遷其人內地,可無邊患。」上曰:「溪洞猺獠雜處,其人不知禮儀,順之則服,逆之則變,未可輕動。今惟以兵分守要害以鎮服之,俾之日漸教化,則自不為非,數年之後,皆為良民,何必遷也?」 西蕃達達寇臨洮,會寧指揮楊廣擊走之。 戊申,李茂等邏會州,獲杜伯不花部將張演並達達大都虎兒送大將軍營。 己酉,置麻寮千戶所。初,慈利縣人唐勇集兵據麻寮寨。吳元年,大軍次澧州,勇率眾降,至是置千戶所,以勇為千戶守之。 張良臣復以兵出東門挑戰,龍驤衛官軍擊敗之,獲其樞密、同僉等官。 庚戌以木綿戰襖一十萬賜北征軍士。 辛亥,王保保部將韓扎兒攻破原州,指揮陳壽俱陷沒。大將軍徐達聞報,與都督馮宗異、參政傅友德議以驛馬關當其沖,遣右丞徐禮將兵守之,又遣指揮葉谷真守彭原,調指揮韋正守邠州。宗異復與達謀曰:「今大軍圍慶陽,張良臣雖困,未能遽下,王保保欲為良臣聲援,故令扎兒攻原州,欲以援慶陽,請得移軍逼關,以扼原州,彼無所施矣。」達然之。宗異遂以其軍西臨驛馬關,去慶陽三十里而軍。是夜,扎兒復攻陷涇州,丁千戶退保靈台縣。 癸丑,監察御史謝恕巡按松江,以欺隱官租逮系一百九十餘人至京師,多有稱冤者,治書侍御史文原吉等以其事聞。上命召數人,親問之,悉得其情,乃責恕曰:「御史,耳目之官,當與民辦是非,明曲直,不使冤抑,方為稱職。今爾為御史,不能為民伸冤理枉,反陷民於無辜,朝廷耳目,將何賴邪?」於是盡釋其人,命以恕下吏,原吉等能不蔽聦明,賞彩幣有差。 丙辰,蜀明昇遣使來貢。初,我師之西出也,不數月,關陝悉定,蜀人為之震恐。戴壽謂昇曰:「大明天子遣將用兵,所向無敵,以王保保、李思齊強盛如此,尚莫能御,況吾蜀乎?倘一旦有警,計將安出?」吳友仁曰:「蜀地非中原比,設有緩急,據險可守,軍資又充足,雖勇將強兵,其若我何?為今之計,莫若外假交好以緩敵,內脩武事以備御。」昇從其言,於是復遣使脩貢。 辛酉,右副將軍馮宗異引兵自驛馬關討韓扎兒,扎兒走,追至邠州,又走宜祿。扎兒聞王師追之急,遂以其眾遁去,宗異還屯驛馬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