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流士大帝 · 第12章 大流士之死（公元前490年至前485年）

The Death of Darius（B.C. 490—485） 敗於馬拉松之後，波斯軍隊成功地撤出了戰場。但波斯大軍的統帥達蒂斯並不想撤軍，因為他不敢想像，慘敗的他會面臨大流士怎樣的懲罰。他也不敢在此登陸，重新發起攻擊。後來，波斯艦隊沿著阿提卡沿岸行駛，雖然他們的嚮導希庇亞斯已經戰死沙場，但他們依然可以勉強地辨認海路。來到蘇尼昂海角後，波斯人發現岸邊的雅典人和趕來支援的斯巴達人正在嚴陣以待，隨時準備與他們一戰。達蒂斯雖然害怕大流士會震怒，會懲罰他，但他更害怕再一次的失敗，因此，他直接率領波斯人撤離了。 雖然波斯人在馬拉松敗給了雅典人，但在此之前，他們已經奪得了許多原本屬於希臘的島嶼，征服了許多希臘城邦，因此，嚴格意義上來說，波斯人並不算失敗。只不過，此次遠征之前，大流士最大的希望便是征服他所痛恨的雅典，而他的這個目標卻完全失敗了。不過，無論如何，達蒂斯還是率領著波斯大軍一路輾轉，回到了波斯。達蒂斯是幸運的，因為當他返回波斯時，大流士的心情不錯，不僅沒有懲罰他，還很人性化地處理了他在此戰中獲得的俘虜。 就這樣，雅典人在馬拉松之戰擊敗了波斯大軍後，希臘波斯戰爭終於告一段落了。此次，希臘人，尤其是雅典人，取得了反抗波斯軍隊入侵的輝煌勝利。因此，在講述波斯帝國和大流士的情況前，我想先講一下米提亞德—率領雅典人取得輝煌勝利的統帥的故事。 戰前，米提亞德是雅典十將軍之一，與其他幾人的地位相當；戰後，憑藉自己取得的輝煌勝利、在馬拉松戰役中的高超指揮及在戰前的果決，他成為十將軍中當之無愧的第一人。波斯人撤退後，米提亞德的威望達到了頂峰，但依然不滿足的他決定繼續發動戰爭。這次，他瞄準的是帕羅斯島。帕羅斯島位於愛琴海南部，呈橢圓形，長約十二英里，島上土地肥沃，植被茂盛。在米提亞德生活的時代，帕羅斯島人口眾多，非常富有，這些人大多集中地居住在島嶼西部沿海地區的城市帕羅斯城中。 米提亞德認為，波斯人入侵時，投降波斯人的帕羅斯島助人下石，所以他以此為藉口發動了戰爭。他想征服該島，然後以罰金的形式，向那裡的人徵收重稅。但出人意料的是，在這次戰爭中，米提亞德失敗了，他本人還受了重傷。不過，他的失敗是能夠理解的：第一，在馬拉松之戰中，他的目的是抵禦侵略，而在此戰中，他扮演了侵略者的角色。第二，發現雅典人來攻之後，帕羅斯人進行了堅決的抵抗，一如馬拉松之戰的雅典人。第三，為了抵禦雅典人，帕羅斯人加固了自己的防禦工事，甚至組織人馬，一夜之間便修築了一面城牆。也就是說，在此戰中，雅典人所做的是攻城戰，而不是之前馬拉松平原上的野戰。第四，在馬拉松之戰中，米提亞德的對手是波斯人，波斯人勇則勇矣，但他們的組織性並不如雅典人。而在此戰中，他所面對的帕羅斯人和雅典人一樣團結一致、紀律嚴明。總的來說，在馬拉松，在希臘人眼中，米提亞德是正義的化身，是抵禦外侮的英雄；而在帕羅斯島上，米提亞德則是肆意發動內戰的罪魁禍首。 米提亞德失敗的消息傳回雅典後，幾乎所有的雅典人都震驚了。他們簡直不敢相信，一個剛剛率領他們擊退外敵、取得輝煌勝利的英雄，居然會失敗。震驚之後，便是憤怒，所謂愛之深、責之切，便是如此吧。就在此時，嫉妒米提亞德的小人和他的政敵立刻活躍起來，他們提議將米提亞德以叛國罪論處，而且這個提議很快便通過了。不過，雅典的法律規定，被告人有權在判決前做最後一次自辯，因此，身負重傷的米提亞德被人抬進公民大會。昔日的英雄如今躺在擔架上，潦倒不堪地乞求眾人寬大處理，或許是人們再次想起了米提亞德的不朽功勳—因為雅典人為紀念馬拉松之戰而專門雕刻的米提亞德大理石雕像就矗立在門外，也許是因為他潦倒、可憐的樣子激起了眾人的憐憫，人們免除了他的死罪，但讓他繳納一筆高昂的罰金—這筆罰金的數量大於此前雅典遠征帕羅斯的所有花費。雅典人認為，造成這筆損失的罪魁禍首便是米提亞德，如果不是他提議攻打帕羅斯的話，他們也不會有此損失。 幾個月後，因為重傷，也因為傷心，米提亞德去世了。此時，距馬拉松之戰勝利還不到一年。去世前，唯一值得欣慰的便是，他的兒子西蒙一直陪在他的身邊：西蒙不僅竭盡全力地保護、照顧重傷的他，而且還為他奔走、辯護，更是東拼西湊幫他繳清了罰款。 說完米提亞德的悲傷故事之後，讓我們繼續講述大流士的故事吧。雖然大流士如同拿破崙遭遇滑鐵盧一般遭遇了馬拉松，但他想征服希臘人的野心並沒有因此而消退，反而隨著失敗、隨著時間的流逝而越來越強烈。所以，他決定再征希臘。這一次，他決定御駕親征。他覺得自己是這個世界上最偉大的君主，所以要準備一支配得上自己的軍隊，一支比之前的希臘遠征軍更加強大的軍隊。 因此，他向他統治下的所有行省及附屬於波斯的各個國家和民族下達了命令，命他們徵召士兵、徵集戰馬、建造戰船、準備糧草等，並於指定時間，到指定地點集合，在他的率領下，再征希臘。萬事俱備之後，他出發了。 不過，在出發前，他覺得自己有必要先確定王位繼承人。首先，因為波斯的法律規定，國王在離開國都之前，必須指定監國攝政的人選；其次，現在，他膝下的幾個兒子都已經長大成人，如果他在此戰中出了意外的話，他們幾個人可能會為爭奪王位而挑起內戰。那樣的話，波斯帝國很有可能會分崩離析。 此處所指的是居魯士大帝征服米底的事情。居魯士大帝的母親芒達妮是米底國王阿斯提阿格斯的女兒，因此，居魯士大帝便是米底國王阿斯提阿格斯的外孫。後來，居魯士大帝征服了米底王國。——譯者注 大流士的幾個兒子中，有兩個明確說過應由自己繼承父親的王位，這兩個人分別是阿托巴贊和薛西斯。阿托巴贊出生於大流士登基之前，是他的長子，他的母親是大流士成為國王之前娶的妻子。而薛西斯則出生於大流士登基之後，而且他的母親便是我們前面提過的阿托莎，居魯士大帝的女兒，大流士的王后。阿托巴贊宣稱說：「我是父王的長子，因此，我有權繼承父王的王位。」而薛西斯則堅持說：「我的大哥阿托巴贊，第一，你出生時，父王還不是波斯帝國的國王，那麼，你只有繼承父王即位之前家業的權利，而沒有繼承父王王位的權利。第二，我—薛西斯，是父王登基之後的第一個兒子，也就是嚴格意義上的王長子，因此，我才擁有繼承父王王位的權利。第三，我—薛西斯，是波斯國王大流士與王后阿托莎的兒子，是波斯帝國的締造者居魯士大帝的外孫，既然我的外祖父可以繼承他的外祖父的國家  ，那麼，我也自然可以理所當然地繼承我的外祖父的國家。我高貴的血統，註定了波斯王位的繼承者，只能是我；波斯帝國締造者的權力，應該由我來世襲。」 最終，大流士決定由薛西斯繼承王位，準備好這一切後，他便率軍出發了。出發時，大流士意氣風發，為自己的宏偉計劃而驕傲，暢想著征服希臘之後的喜悅。然而，他沒有親手實施這個計劃，因為就在遠征途中，他突發疾病，死在了路上。 大流士駕崩之後，他的兒子薛西斯順利地繼承了波斯帝國的王位。子承父業的薛西斯也接手了他父親大流士組織好的大軍，並開始野心勃勃地繼續他父親的計劃。在《薛西斯大帝》一書中，我將詳細地講述這次戰爭。這場戰爭，因為參與的人數之多，行軍路程之遙遠，耗費之巨大及結局影響之深遠，被評為影響人類歷史的軍事行動之一。 大流士的強大是他地位的強大，而不是他品德的偉大，這是他不如居魯士大帝的地方。但他繼承了居魯士大帝的偉業，剷除篡位者，登基為王；一年之內，發動十八次戰役，平定各地此起彼伏的叛亂，維護了波斯帝國的統一；此後，他又創立行省制度，進行改革，使得波斯帝國的國力蒸蒸日上；最後，征服印度之後，他便成了半個世界的絕對統治者。因此，他受萬眾矚目。因為高度，世人如同仰望山巔一般，帶著強烈的崇拜和敬畏之情，仰望那些位高權重的人。亞歷山大、漢尼拔、愷撒、阿爾弗雷德、拿破崙等人，是因為他們的赫赫戰功而被世人崇拜，而大流士，則是因為前面所說的原因，即他身居高位，幾乎統治半個世界，而被很多人崇拜。或許，人們還會崇拜大流士的那匹戰馬，因為正是它的嘶叫，大流士才得以順利登上王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