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乘妙法蓮華經淺釋 · 經前懸談
◎一九六八年宣化上人講述於
美國加州舊金山佛教講堂
壹.經前懸談 (分三)
A1.五時八教 A2.七種立題 A3. 五重玄義 A1
(分二)
B1.五時 B2.八教
今B1
講經有的依照天台教來解釋,有的依照賢首教來解釋。在天台智者大師創立的天台教裡邊,將如來的一代時教判為「五時八教」;以「五時」來判定如來說法的次第,以「八教」來分別所說的法門和說法的儀式。五時,第一是華嚴時,第二是阿含時,第三是方等時,第四是般若時,第五是法華涅槃時。在這五時裡邊又判出八教來,這八教就是「藏教、通教、別教、圓教」,是「化法四教」;還有「頓教、漸教、秘密教、不定教」,是「化儀四教」;總合起來叫「八教」,這八教,是佛在五個不同的時期分別宣說的。
在這五個時期,又有「五時、五味」的譬喻,來分別說明佛所教的法和所化的機。日出「先照高山」,「次照幽谷」,「後照平地」;而照平地之日光,又分出來「食時」、「禺中時」、「正中」三個時候,這叫「五時」。五時,就是「日出時、明照時、正照時、斜照時、返照時」。五味,就是「牛乳、酪、生酥、熟酥、醍醐」。這「五時五味」,是比方佛在這五個時期的教法是次第而生,所教化的機也次第淳熟;所以我們講這「五時八教」,也要知道這「五時、五味」。
第一,華嚴時
在佛成佛了之後,首先說了《華嚴經》,這《華嚴經》有上、中、下三本,在我們人世間僅僅只有一個下本,上本、中本都在龍宮裡保存著。龍樹菩薩把人間所有的文字都學盡了,他就到龍宮裡去讀誦藏經;這個下本,就是他在龍宮背誦出來的。因為龍樹菩薩有過目不忘的這種才能,所以他到龍宮裡看《華嚴經》,看了一遍,就把這下本傳出來人世間了。
那麼佛說《華嚴經》說了二十一天,在這二十一天演大華嚴的時候,只有菩薩看得見、聽得到;這個小乘的人呢、這個羅漢呢,和比丘都看不見的,也聽不見的。所謂「有眼不見盧舍那」,雖然有眼睛,可是看不見釋迦牟尼佛現的千丈盧舍那身,現這一千丈的盧舍那這麼高的法身。千丈盧舍那身,我們以為是很大的,其實也不是很大;為什麼?和阿彌陀佛比較起來,那相差太遠了!所謂「白毫宛轉五須彌,紺目澄清四大海」,你看阿彌陀佛那個白毫——就在眉間有一個白毫相,宛轉就有五個須彌山那麼大。阿彌陀佛的眼睛就有四大海那麼大;那真是個大眼睛!一個大海我們人就不知道有多大了,這有四個大海那麼大。那麼這種偈頌是誰作出來的?這都是那些過去開悟的祖師,他們見到阿彌陀佛這個相好莊嚴,寫出來的這個偈頌。
若比較起阿彌陀佛的白毫相和紺目,那還小之又小呢!所以這千丈盧舍那身,並不是很大的。可是二乘人看不見、看不見這個盧舍那身,有眼睛是有眼睛,但是看不見盧舍那佛的身。又,「有耳不聞圓頓教」,二乘的聲聞、緣覺也有耳朵,可是聽不見佛所說的這個華嚴大法。所以在這時期,釋迦牟尼佛說《華嚴經》,只是教化這個大菩薩的、十方諸大菩薩摩訶薩,教化菩薩。所以華嚴時,於化法中,正說圓教,兼說別教;於化儀中,《華嚴經》是屬於頓教,但是又兼漸教。
講華嚴的時期,在「五味」來講,比喻成什麼呢?比喻「從牛出乳」,從牛的身上出牛乳一樣。因為剛從牛身上取出牛乳,它這個能量很大的,補養性很足的,所以比方華嚴時期。
在「五時、五照」來講,這又好像什麼呢?「如日初出,先照高山」,好像那個太陽剛要出來的時候,先照高山,這高山因為它高,所以太陽就先照到這高山。這就比方什麼呢?比方佛所說的這個法就好像太陽一樣,那麼先給菩薩說法,菩薩就比方一切的高山,菩薩因為在一切眾生裡邊是最高的了,所以就比方是高山,這就是第一個時候所說的是華嚴。這第一個時期所說的「華嚴」,就是《大方廣佛華嚴經》。
第二,阿含時
第二的時候就說的「阿含」。「阿含」是印度話,翻譯成中文就叫「無比法」,沒有再可以比這個法的;就是所有外道的法,都不能和這種法來比了,它高出一切的外道法。在阿含時,佛所宣說的,都是有關「經、律、論」三藏的教理,說有生滅的「因緣、四諦」法;所以阿含時是屬於「三藏教」,又叫「藏教」。
在「五味」來講,阿含時期,這就像什麼呢?就像「從乳出酪」,從牛乳裡面又變出這個酪了。這個「酪」就是在牛奶裡邊提煉出來的一種東西,給小孩吃是很相當的。在「五時」來講,好像太陽出來有十幾丈高了;「日出先照高山,次照幽谷」,現在是把山谷所有的最黑暗的地方也都照到了。山谷裡邊這個太陽剛出來照不到的地方,那麼太陽出來幾十丈高,就可以把這個幽谷也都照得見了。言其小乘人也都可以懂佛法了;最愚痴的人,也可以明白這個佛法了。
第三,方等時
第三就是「方等時」,「方」是四方,「等」是平等;方等時所說的經典,都是屬於方等部的。於化法中,方等時就屬於通教。怎麼叫通教呢?因為它「通前通後、通大通小」,既通前邊小乘的藏教,也通後邊大乘的別教;也就是既通到前邊的「阿含」,又通到後邊的「般若」。通教是大乘的初門,剛剛要到大乘的裡邊;這「方等」就屬於通教,通三乘來共學。
方等時,從五味來講,就相當於從酪裡邊又提煉出的生酥;這種生酥,就是小孩子和大人都可以吃的,都沒有什麼害處。在「五時」來講,又比方「食時」,就是太陽大約在早上九點到十點鐘的時候;高山也照到了,平地也照到了,這就是比喻小乘人可以學,大乘人也可以學,小乘和大乘的人都可以研究這種經典。
第四,般若時
第四個時期,說的是「般若」;這般若是屬於什麼教呢?於化法中,般若屬於別教。別教,這是大乘的初門,剛剛要到大乘的裡邊。怎麼叫「別教」?因為它「別前別後」,與前面的「阿含」、「方等」有分別,與後面的「法華、涅槃」也有分別;它又是「別小別大」,也就是與前面「藏教」、「通教」有分別,與後面「圓教」也有分別,所以叫「別」。所以別教是大乘之終,也就是要「轉教付財」的時候;轉教,是轉三乘的權教;付財,是準備說法華的圓滿一佛乘。
「般若時」這個別教,從「五味」來講,就相當於從生酥里又提煉出來一種熟酥;這種熟酥,給大人吃是很相當的,所以別教是屬於大乘的初門。這就是比喻只有具大乘根性的權教菩薩,才可以學這種頓教的般若法門。又比方「禺中時」時,就好像是太陽在早上十點到十一點的時候;這是太陽普照大地,可是還沒有到中午,將要到中午的時候。
究竟怎麼叫「般若」呢?般若,是梵語,因為它有三種的意思,所以「多含不翻」;又「尊重不翻」,因為般若尊貴,所以就不翻。
般若具足三義,這三義是什麼呢?就有:(
一)文字般若、(二)觀照般若、(三)實相般若。
(一)文字般若
。這文字般若就所有的,包括一切經論--經、律、論,這都屬於文字般若。不要誤會說這文字是世間的文字,這是出世間的文字,並不是世間的文字;世間的文字,談不到般若,只可以說是世間的智慧,世智辯聰。
(二)觀照般若
。「觀」就是觀想,「照」是明照。觀想並以智慧來觀照、來照了一切的諸法。好像《心經》上說:「觀自在菩薩,行深般若般羅蜜多時,照見五蘊皆空」,就是這個「照」--觀照;觀照實相之理的智慧,你以你的智慧來觀照這種的般若。
(三)實相般若
。什麼叫「實相」?「實相者,無相也」,本來也沒有相,但是又具足一切諸相、包含一切諸相;一切諸相,都是從這個「無相」流露出來的,那麼這就是「實相」般若。所以用文字的般若,來生起觀照的般若;以觀照的般若,而達到自己本有自性裡邊的實相般若,這叫「般若」。
第五,法華涅槃時。
第五個時期就是「法華涅槃時」,也就是我們現在所講這部《法華經》。佛說這部《法華經》,說了八年,《涅槃經》說了一日一夜,所以說:「法華涅槃共八年」。所以你不要把《法華》這一部經看輕了;這一部經是佛究竟的極談,是最究竟的一種法門。
佛以前所說的華嚴、阿含、方等、般若,都是為著這個《法華經》來鋪路,都是為著要說《法華經》,才先說其他那四時的經典;所以在說其他那四時的經時,都是準備將來說《法華經》的,所以這部《法華經》叫「開權顯實」。前邊的華嚴、阿含、方等,以及般若,那都叫「為實施權」;佛是為什麼說那個法?就是為著這《法華經》。那麼現在到這個法華會上,這叫「開權顯實,廢權立實」;把以前那個方便權巧的法門都不要了、都取消了,就是留這個《法華經》。
這《法華經》是佛的真心,這《法華經》是佛的真身,這《法華經》是佛的法身,這《法華經》也是佛的應身,這《法華經》也是佛的報身;所以研究佛法的人,如果不把《法華經》研究通了,那還沒有得到佛法里真正的這個滋味。真正佛法的妙義,就是在這部《法華經》裡邊;所以這個法,才叫「妙法」,這一部經,才比方是「蓮華」。
這蓮華是花中之王,花中最名貴的一種花。蓮華是出淤泥而不染,雖然它的根從泥里出來的,可是又隔著水;所謂「在塵出塵」,在這塵裡邊,而超出這個塵。蓮華是一種妙花、妙蓮華,這「妙蓮華」是花中最名貴的一種花;那麼這一部經,也是經中最究竟的一部經。所以在佛教里有這麼兩句的諺語,這諺語就說:「開慧的楞嚴,成佛的法華。」開智慧的,就是《楞嚴經》;想要成佛,一定要學《法華經》。所以《法華經》和《楞嚴經》這兩部經,在佛教里占的地位是最重要的。尤其這一部《法華經》,所有一切經典都是為了《法華經》而說的;所以《法華經》是經中之王,我們現在能研究這《法華經》,可以說是妙不可言,也是最微妙的。
法華時,就是「日正中天,遍照大地」。太陽正到中天的時候,無論高山也好,幽谷也好,平地也好,任何的地方都照到了,人就甚至連這個影都沒有了;比方在經過教化小乘、二乘及大乘初階的人之後,還歸攝受大乘根基的菩薩。所以這部《法華經》,不要說聽講過,就聽見《法華經》的名字,已經就種諸善根了!《妙法蓮華經》這個名字,都不容易聽見的。那麼這叫「開權顯實」的法門。
佛出世的「一大事因緣」為的是什麼?就是為的要說《法華經》。我們現在能聽到這部《法華經》,能聞到這部《法華經》,將來能了解《法華經》內容的妙義,這真是在無量劫以前種諸善根,才能遇著這種微妙不思議的經典、這種法會;所以這是一種最奇妙的一個法會。佛一生,就為的說《法華經》,我們現在能聽佛所說的《法華經》,這是每一個人應該生大歡喜、生稀有想。
你想一想,在美國開國這麼多年,哪一個人正正式式地聽過這部《法華經》?聽過《楞嚴經》?沒有的。只有看一看這個翻譯,也好像螞蟻啃西瓜似的,在外面啃來啃去,也得不著味道;自己看經典,就和那螞蟻啃西瓜是一樣的。西瓜裡邊是甜的,但是它嘗不著味道,只在外邊轉來轉去,圍著那個西瓜轉;轉多久的時間,也沒有法子知道其中的味道。那麼我們現在是把這個西瓜剖開,就可以嘗到裡邊的滋味了!
《法華經》在「五味」裡頭,就是「醍醐」,這叫「無上醍醐妙味」;以「醍醐」作教相,比喻這部《法華經》的滋味。這醍醐,據說是世間最稀有的、最妙的一種味道,所以《法華經》也就是像這個最好吃的東西,再沒有那麼好吃了!現在我們把《法華經》打開了,這個味道,就等著每一個人自己去咀嚼、去嘗一嘗!
《法華經》叫「妙法」,佛一生的目的,也就是說這部《法華經》。《法華經》是「純圓獨妙」,純圓,就是純粹的圓教,在《法華經》,沒有夾雜藏教、通教、別教,就是單單的圓教。所以在佛教里,《法華經》是最重要的一部經典;學佛法的人,若沒有讀誦過《法華經》,沒有聽過《法華經》,那根本就談不到明白佛法。為什麼?因為佛最終的目的就是《法華》,這是最重要、最重要的;你是個佛教徒,對這部經不認識,那豈不是就不認識佛法?為什麼不認識佛法?就因為沒有明了這個「妙法」,所以就不認識。
《法華經》好像日照中天,所有山河大地、森羅萬象,無論是幽谷、是喬木、是任何的地方,都得到這種的光明遍照;所以在法華會上,人人都要成佛的。在本經上提到「若人散亂心,入於塔廟中,一稱南無佛,皆已成佛道。」這是釋迦牟尼佛給我們一切的人授記,說這個人他若不專一其心,以散亂心到塔廟裡,或者到佛塔裡邊,或者到廟裡邊,就這麼念一聲「南無佛」,一定會成佛的。
以前講《楞嚴經》的時候,我不是說過:「或有人禮拜,或復單合掌,乃至舉一手,或復小低頭;以此供養像,漸見無量佛,自成無上道,廣度無數眾。」或者這麼單合掌──舉起來一隻手;不過,單合掌對著佛,是不恭敬的。雖然這麼最不恭敬的禮,或者這麼稍稍地低一低頭,也都一定成佛的;所以我們現在到這兒來,又拜佛、又念佛,這將來一定成佛的。
說是:「單合掌、小低頭、散亂心都可以成佛,我現在這麼樣誠心、這麼樣禮拜,那我這個功德可大了!」你不要生這種驕傲心,也不要生這種自滿的心;可是我們現在明白佛法,就要在這個誠心上再加誠心,這恭敬裡邊更加的恭敬,這才是對佛教勇猛精進。所以不能自滿,說是:「他單合掌、小低頭、散亂心都可以成佛,我現在也不要修行了,將來我也成佛的!」不要有這種自滿的心!
法華會上說的這部《法華經》,以天台的觀點,就是「圓、頓」之教。這個圓教,就是最圓融的了;最圓融,如果再加上一個「頓」,就是立刻成佛,不需要等著,即刻成佛。這頓根的眾生──頓,是「即刻、頓然」;頓然開悟,就是很快的開悟。六祖惠能大師就講「頓」,神秀大師就講「漸」。
B2.八教
「藏、通、別、圓」,這叫「化法四教」;又有「頓、漸、秘密、不定」,這叫「化儀四教」,合起來是八教,這「八教」,是在「五時」裡頭說的。化法四教和化儀四教,就等於藥方和藥味一樣;「化儀四教」是佛教化眾生之儀式、作法,譬如醫生開藥方;「化法四教」是教化眾生之法門,譬如所用的藥味。所以你單單開個方,若沒有人用藥,這個病是不會好的;單單有這個方,說這個方能治什麼病,這是沒有用的,但是得要用這個藥,用藥之後,病才能沒有的。
化儀四教:
(1)頓教
:怎麼叫頓呢?那麼這個圓教就是最圓融的了,如果再加上一個頓,這個頓就是立刻成佛,不需要等著,即刻成佛。這頓根的眾生,這個「頓」呢不是那個遲鈍的「鈍」,這個「頓」就是即刻,就是頓然、頓然開悟,「頓」就是很快的,叫頓。六祖就講「頓」,那個神秀大師就講的「漸」。《法華經》即是頓教,《華嚴經》則是頓漸教。
(2)漸教
:漸,就是一步一步去修行,慢慢地開悟。在《法華經》之前的「阿含、方等、般若」三教,都屬於漸教。
(3)秘密教
:「秘密」,秘密的,佛所說秘密的教。這秘密的教,什麼是秘密的教呢?就是所說的咒;這一切的咒,都叫「秘密」的。秘密,是「為彼說而此不知,為此說而彼不知」;為那一個人講的法,這一個人就不知道;為這一個人說的法,那一個人也不知道,互不相知,這叫秘密。
(4)不定教
:這個不定教,這是說法沒有一定的,所謂「法尚應舍,何況非法」?所以沒有一定的法,無有定法。那麼既然沒有一定了,法就是活動的;活動的法,就離一切執著。所謂「因人施教,因病下藥」,因為這個人,給他這種的教化;因為人有這種病,就對症施藥,給他這種的藥來吃,對他這個毛病來說法。這叫不定教。
佛所說的法,都沒有超出這五時和八教,由佛成佛後,說法四十九年,講經三百餘會,完全是為的《法華經》而說法。佛剛開始說《大華嚴》,這小乘根性的人不能接受;以後佛就「隱大示小」,就不講高深的理論,講很淺顯的這個道理,這是「阿含」。為引二乘人來發心,所以說《阿含》;然後再說「方等」,這是一步一步的。「方等」以後,說了「般若」,教人生智慧;有智慧才能得到、達到《法華經》這種妙法的階段,才能夠聽到《法華經》的程度。
可是,這《法華經》是最難得聞、最難遇到的;釋迦牟尼佛當時說《法華經》,就有五千個比丘一聽佛所說這個法,「這太不可信了!太不可信了!」就都站起來走了,退席不聽了。「五千退席」,你算算,當時有五千個弟子都跑了,所以這部經是很不容易相信的。佛說:「止!止!止!」說了三個「止」,止什麼呢?「止止不須說,我法妙難思」,佛就說:「我不講了,我不講了,我不講《法華經》了!為什麼呢?我這個《法華經》的法,太妙了!難思難議,人不容易相信的。我還是不要說的好,我不要說了,不要講了!」但是舍利弗尊者,就一定要請釋迦牟尼佛說這個《妙法蓮華經》。
釋迦佛辛苦了幾十年,就是預備說《法華經》的,為《法華經》這個圓教、實相的妙理,而才說「阿含」、「方等」、「般若」;在以前所講的那一些法會,都是為這《法華經》來鋪路,這叫「為實施權」。好像修馬路預備到紐約去,或者到美京華盛頓去。路一開始修的時候,就為的到美京華盛頓去;修了很多年,才到了美京華盛頓這個地方。可是路雖然修出來了,有些人也不願意到那地方去,說:「你願意修這條路,那是你修的。我不去!我不到那個地方去!」所以這「五千退席」也是這樣子的。
現在我們講這部《法華經》,這真是整個三千大千世界都會放光的,十方諸佛菩薩都特別歡喜的。我們研究佛法的人,一定要忙裡偷閒,要在百忙之中來聽這個佛法,這是最妙的一部經。這最妙的一部經,我們如果錯過了機會,就得不到這個妙法了;得不到「妙」,就變成不妙了。所以我們人人都不要不妙,要找這個「妙」。那麼想要找這個「妙」字,就要下一番苦功,能以一種堅固的心,在忙裡偷閒,來研究這種妙法;所以必須要有堅固的心,才能明了這種妙法。
A2.七種立題
在講每一部經之前,要先講「七種立題」和「五重玄義」,這是天台宗的規矩。這個「七種立題」,這是以前已經講過,有很多人都知道了,但是還有人不記得、還有人沒有聽過,所以現在再把它重複一下。這七種立題,就是單三、復三、具足一。
單三,就是單單有這三種;復三,就是重複的,兩個合起來立一個經的名字;具足一,就是完全具足這三種。
單三是什麼?就是
(一)單人立題、(二)單法立題、(三)單喻立題。
(一)單人立題
。譬如《佛說阿彌陀經》。佛,是人,阿彌陀也是人;所以這叫單人立題,單用一個人來代替這一部經的名字。因為《阿彌陀經》是淨土法門,是講西方極樂世界阿彌陀佛,所以就用「阿彌陀佛」這個名字來代表。
為什麼會有極樂世界?就因為阿彌陀佛發的願。在因地的時候,他做法藏比丘,發了四十八大願;這四十八願,願願都是度一切眾生生極樂世界,將來成佛的。所以這一部經,就以「阿彌陀佛」這個名字來代表。
這一部經非常重要的,佛法到最後末法時代,最先沒有的就是《楞嚴經》;因為《楞嚴經》把這世間萬事萬物的道理,講得很詳細,可以說是泄漏天地的秘密,於是到末法時代,《楞嚴經》先滅了、先沒了。那麼《楞嚴經》沒了之後,其他的經典繼續地沒,沒到最後就剩《阿彌陀經》。所以《阿彌陀經》在佛教裡頭,它是最後才沒的,最後沒有的。最後沒有《阿彌陀經》,然後就剩什麼呢?就剩「南無阿彌陀佛」這六字洪名,在這世界上再住世一百年;然後這六字洪名又減去兩個字,就剩「阿彌陀佛」這四字洪名,又在世界上住世一百年;以後佛法就完全斷滅了,完全沒有了。等完全斷滅了,這個世界的人也就沒有多少了;那時候,三災八難、一切一切的事情都發生了,這個世界就毀滅了。
所以我們對這一部《阿彌陀經》,應該特別注意的,因為在末法時代,「淨土法門」對一切的人最對機的。可是在這個末法時代,也有正法時代,也有像法時代。以前我也講過,好像在沒有佛法的地方,或以前沒有聞過佛法的國家,現在初初聽聞佛法,這可以說就是正法的時代;或者佛法剛傳到這個國家,這也可以說是正法時代。所以現在美國這兒有很多人歡喜打坐,歡喜研究佛法,一點一點就開啟這種佛教的風氣,這可以說是正法時代。
(二)單法立題
。什麼經是單法立題呢?譬如《涅槃經》;涅槃是法,「涅者不生,槃者不滅」,就是不生不滅,沒有生滅這種的法。
(三)單喻立題
。「單喻」就是單用一個譬喻立題,譬如《梵網經》就是單喻立題的。梵網,是大梵天王的宮殿前面有那麼一個網羅幢;這網羅幢是個圓筒型的,又有孔,就好像魚網似的,但可不是打魚的網,這個網是用來莊嚴的。因為大梵天王歡喜把他的宮殿裝飾的最壯觀、最美麗,所以懸掛這麼一個網羅幢。這個網羅幢的每一個孔,都鑲有一粒寶珠,這個寶珠就是放光的夜明珠,白天也發光,晚間也發光,每一粒珠子鑲在每一個孔裡邊,所謂「光光相照,孔孔相通」。這光和光互相照耀,孔和孔互相通達著,這叫梵網。這部《梵網經》,就是《菩薩戒經》,也就是說的這個菩薩戒。為什麼用這個「梵網」來代表它的名字呢?就是說:這個戒就好像一粒寶珠那麼樣放光的,你若能守著戒,這就有光明,所以叫《梵網經》。(編按:鳩摩羅什法師譯的《梵網經》,向來稱為「梵網經菩薩心地戒品」,也有略去戒字,而名「佛說梵網經菩薩心地品」。在此處上人系以「梵網經」來說明經的立題方式故為單喻立題;若以「佛說梵網經」立題,則是人法立題。)
復三,就有
(一)人法立題、(二)人喻立題、(三)法喻立題。
(一)人法立題
。什麼叫人法立題呢?譬如《文殊問般若經》,文殊菩薩是人,般若是法。文殊菩薩是大智大慧的一位菩薩,那麼他問般若,就是智慧人才能問有智慧的法;他若不是一個智慧的人,也就不會問這種智慧的法。
(二)人喻立題
。好像《如來師子吼經》,「如來」是佛的十號之一,如來是人。師子吼是喻,比喻如來說法就好像獅子吼似的。那「獅子一吼,百獸皆懼」,無論是狼、蟲、虎、豹,一切的惡獸,一聽獅子吼,就都老實了,甚至於嚇得屁滾尿流,不知道怎麼好了!所以這《如來師子吼經》,就是以「人喻立題」。
(三)法喻立題
。什麼叫法喻呢?就是本經--妙法蓮華經。「妙法」是法,「蓮華」是喻;以妙法配蓮華來作為這個經題,這一部經就是以「法喻立題」的。
具足一,就是人法喻立題,《大方廣佛華嚴經》的經名就是以「具足一」來立題的。「大方廣」是法,「佛」是人,「華嚴」就是比喻。所以《大方廣佛華嚴經》這個題目具足「人法喻」,在七種立題中,屬於「具足一」。
研究佛法的人,對於這七種立題一定要把它記得,最低限度也能講得出來。如果七種立題講不出來,那你就不是一個研究佛法的人。
在《大藏經》分門別類有很多種,經典是有幾千卷那麼多,但是都不出這七種的立題;所以看經典的時候,你一看就應該知道這部經是以什麼立題的。你把它認識了,自然就可以深入經藏;你能夠深入經藏,才能智慧如海。你若連個名字都不認識,說:「什麼叫《涅槃經》?」「我不懂啊!」啊?你不懂?連個《涅槃經》的名字都不懂,你看《涅槃經》又有什麼用呢!
好比說,我見到一個人,這個人和我最好,是很好的朋友,有很重的交情。那麼你這個朋友是姓什麼、叫什麼?「那我就不知道了!」你說這叫什麼「好朋友」呢?你連他的名字都不認識,怎麼可以做為你的好朋友呢?對於經典也是這樣子。你既然對你的朋友名字都不知道,那你朋友在什麼地方住,你也不會知道,你朋友做什麼也不知道;這就譬喻你不認識這個經典的經名,是一樣的意思。你連經的名字都不認識,你就不能深入經藏;不能深入經藏,就不會智慧如海;不會智慧如海,那你學一輩子佛法,還是那麼笨粗粗的,還是那麼蠢笨!所以這七種立題也是很要緊的,能認識「七種立題」,也就可以去研究佛法了!
A3.五重玄義 (分五)
B1.釋名 B2.顯體 B3.明宗 B4.論用 B5.判教相
那麼又有「五重玄義」。這「五重玄義」是什麼呢?就是「名、體、宗、用、教」,也就是「釋名、辨體、明宗、論用、判教」。
名,就是這一部經以什麼做它的名字?體,這部經的法體是什麼?那麼法體知道了,又要知道它的宗旨;它的宗旨是說的什麼?宗旨知道了,又要知道它的用途;它的用途是幹什麼的?用途也知道了,然後又要知道它的教相;這個教相為什麼這樣子呢?
這也好像我們人一樣。我們人首先要有個名字;姓張的叫「張三」,姓李的叫「李四」,各有其名。那麼張三的身體多高、多重呢?他的身體是健康不健康呢?這要認識它。那麼他身體健康了,他這個人以什麼作為他自己的宗旨呢?他是做生意的、是讀書的?還是做工的?士、農、工、商、官,他是哪一行?喔!知道了,他是讀書的,以讀書為宗旨。那麼讀書又有什麼用處呢?單單讀這個書,是不是讀完了書,就預備睡覺呢?不是的;讀完了書,他要發展它的用途。譬如讀科學的,就要在科學裡面來發展;讀哲學的,要在哲學裡面發展;讀建築的,他的用途就是要做工程師;讀文學的或者讀教育的,他的用途將來是教育人才的;這是各有所用。所以經也是這樣,也有它的用途。那麼這個人的用也知道了、體也知道了、宗旨也知道了、名也知道了,究竟他的身份是什麼呢?他是個教授,或者他是總經理、或者是個家庭主婦?總而言之,各有他的身份,這就判明他這一生將來的成就;經也是這樣子。
那麼這一部《妙法蓮華經》以什麼立名,以什麼做它的名字?方才講七種立題時已經講過,以七種立題來講,這部《妙法蓮華經》是以「法喻」立題。
B1
.
釋名
(
分三
)
C1
.
釋「妙法」 C2
.
釋「蓮華」 C3
.
釋「經」 C1
.(
分四
)
D1
.
釋「心法妙」 D2
.
釋「眾生法妙」 D3
.
釋「佛法妙」
D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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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六即佛」釋「妙法」
在五重玄義,第一就是「釋名」,解釋這部經的名字,這是第一個玄義。這一部經是以「妙法蓮華」為名;「妙法」是個法,「蓮華」就是個比喻。因為「妙法」,人不容易明白,所以就用「蓮華」來比喻這個妙法。因此,這一部經是以「法喻」立題,以「妙法蓮華」為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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釋「妙法」
究竟什麼叫「妙法」?「這妙法呀,我知道!是很妙的!」不錯!你這會兒真明白了。那麼「很妙」,英文叫什麼?叫
very, very good, very, very wonderful!究竟這個妙,是妙到什麼程度上呢?說:「那我就不知道了!」你不知道嗎?那現在我來告訴你。
這個「妙」,就是不可以心思、不可以言議。不可以心思,就是不可以你的心來想,你想來想去也不明白;你若想明白了,那就談不到妙了!就是你想都想不到的。那麼想不到,更不可以說得出來!總而言之,不能說、說不出來,就是一個「妙」;可是還要說,說的是什麼呢?說的是形容這個「妙」,是講這個「妙」的意思。
究竟這個「妙」,真正是什麼樣子?那就是唯佛與佛--只有佛和佛,才能明了這種境界。我們凡夫說:「我懂了《妙法蓮華經》。」你懂了什麼《妙法蓮華經》呢?這個《妙法蓮華經》的法,就是不能懂的,這才是一個妙法!說:「那不能懂,我們又講它做什麼呢?」我們講,是講少少的意思,多了,那沒有法子講得出來;若要把這整個「妙」字都講出來的話,是講不出來的。現在我是講老實話!不會說我不懂得,就騙人說:「我懂了!」、我不會講,就說:「我給你講
lecture(講經)!」這真是騙人又騙自己!
我相信現在講這部《妙法蓮華經》,就是講少少的;可是這個少少的,就不知道要講多少天。因為光是這一個「妙」字,天台智者大師就講了九十天。我們今年暑假的時候,九十六天講了一部《楞嚴經》,這真等於坐火箭去探月那麼快。以前我在香港講《楞嚴經》,講了十四個月;我們現在在這兒就這麼講了三個月,就講完。
那麼這個「妙」字,天台智者大師講了九十天,也沒有把這個「妙」字講完,只講一少部份;所以我們現在先講這個「妙」字,究竟要講多少天?現在也沒有預算,講幾天算幾天!
我們現在首先說這個「妙」。什麼妙?妙法就是妙;什麼妙?眾生就是妙;什麼妙?佛也是妙;什麼妙?天地間所有的一切,沒有一樣不是妙的。你說什麼不是妙?什麼都是妙法!所以這個「妙」字,要是講起來,那可是無窮無盡。說:「你講『這個也是妙,那個也是妙』,這『妙』從什麼地方來的?」我現在告訴你:「妙」是從心那兒生出來的。你怎麼會知道它是妙法呢?因為你有一個心,所以是心法妙;心法妙,然後眾生法妙;眾生法妙,然後就是佛法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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釋「心法妙」
心法怎麼妙呢?所有的山河大地、森羅萬象、房廊屋舍,所有一切,從什麼地方來的呢?都是從每一個人現前這一念心生出來的;從眾生的心裡生出來的,你說妙不妙?從那個心裡怎麼生出來的呢?「啊!我不知道!」這是個妙!「我知道!」你知道,那也是個妙!你不知道是妙,你知道也是妙。為什麼呢?你為什麼不知道?這豈不是一個妙?你為什麼又知道呢?這豈不也是一個妙?這是心法妙。
我在香港出版過一本雜誌叫《心法》,一個月出一期,只出版了三期。這三期都是結緣的,沒有向任何人收過一個cent(一分錢),都是送給人看的;以後因為經濟的能力和人事的問題,就沒有再出版。
那麼心法妙,說:「這個心怎麼會妙呢?」一般人一講起心來,都往胸口指:「我的心在這個地方!」你的心在那個地方?你這是錯認了心了!你這是認賊做子了!就像阿難尊者似的,阿難尊者說他的心在裡邊,就是指著這個心。這個心是什麼心呢?是個肉團心;這個肉團心沒有用的。怎麼說沒有用呢?它只是一塊肉團嘛!你說這個肉團能有什麼用處呢?沒有用處!
這個心,就是「集起心」;集,就是「苦、集、滅、道」的「集」,聚集煩惱而生起來的一個心。又叫一個「緣慮心」;緣就是「攀緣」;慮就是「思慮」。它有攀緣和思慮的能力,只幫著你打妄想的;幫著你打妄想、幫著你生雜念的「第六意識」,也就是這個「緣慮心」。所以「心」,就有「肉團心、緣慮心、妄想心、集起心」,這麼多的名稱;所謂的「心法」,你不要以為我是說的這個心。
「啊?那麼我還另外有一個心嗎?」你不知道嗎?這是不是妙?你連你自己有個「心」都不知道,這才是妙!你既然連心都不知道,那你連你的生命也不明白了。所以來的時候糊裡糊塗的,也不明白從什麼地方來的,這是一個妙;去的時候也糊裡糊塗的,也不明白到什麼地方去,就跑了,這也是一個妙。生、死都是妙!
「來的時候和去的時候不知道,法師你說這是個妙,我就算你是個妙;那麼在我活著的時候,這大約是不妙吧?」喔!這個更妙!怎麼更妙呢?你也不知不覺的從小孩子就變成一個大孩子,大孩子又變成一個大人;大人之後,你也不知道怎麼變的,又生出一大堆子女;有了子女了,你也不知道怎麼又變成一個老人了。你說這個妙不妙?如果不妙,你怎麼會不知不覺就有這麼多的變化?這都是妙法。
可是這個妙法,我現在講出來,你覺得:「喔!是有點意思,好像是這麼回事!」但是又不知道。「這個法師說是個妙法,就算它是個妙法了!」在沒講的時候,你不知道這個是妙法,是不是?所以這個妙法,就是在你不知不覺間生出一種作用,那就是妙,那就是妙!
這個「妙」,說起來多得不得了;眼前能看見的,都是妙。為什麼呢?若不妙,你怎麼能看得見呢?你就看不見,說:「那麼看不見,就不是妙?」看不見的更妙!你看得見也是妙、看不見的也是妙,你聽見也是妙、聽不見的也是妙。舉出來一個小例子:我寫「阿彌陀佛」在黃布上,掛到前面;果前從布條下面往上看,回來我問他:「你看什麼?」他說:「Very(非常)妙!」你說,他看得見的,他怎麼知道是妙呢?這也是妙!
不單單能看見是妙。你是怎麼就能看見呢?這就是《楞嚴經》上說的:「誰能看見的?誰同你看見的?」你說這是妙不妙?若是看不見,你怎麼又看不見呢?你說這是妙不妙?為什麼近的東西你能看見?說:「那是因為離得近,所以我看得見。」你說這是不是妙呢?這也是一個妙。遠的你看不見,為什麼你近的能看見,遠的你就看不見?你說這是不是妙呢?這都是妙!
你說你看見了東西,看見黃色的,你就有一個黃色的影子;看見青色的,就有青色的影子;你看見青、黃、赤、白、黑、什麼色,就在你的八識田中生起這一種影子。怎麼會生起來的呢?誰教你生出這種影子來呢?這豈不是一個妙呢?你看見黃色的,沒有一個人旁邊這麼教你:「你現在看到黃色的,你在你的心裡頭,應該生一個黃色的影像。」沒有人教,但是你自己就生出來了。這是不是妙?乃至於一個紅色的、白色的、藍色的,一切一切的顏色都是這樣,就生出這麼一個影子來;你能生出這個影子,這豈不是妙呢?這就是一個「妙」!
聽,也是這樣子的。你為什麼有的聲音就歡喜聽,有的聲音就不歡喜聽?誰教你歡喜聽的?誰教你不歡喜聽的?沒有人。你為什麼自己就會生出這種的「歡喜聽」和「不歡喜聽」?看東西,你為什麼生出來一種愛和憎的心?見到美色,就生了愛心;見到不好的顏色,就生出一種憎惡、討厭的心,這又是誰教你的?說:「我不知道是誰教我的,但是我就是這麼樣想!」你就是這麼想,這就是妙!
所以一切一切都是妙,這是妙法,這是「心法妙」;由這個心裡,生出千變萬化。你說,若不妙的話,怎麼會生出這種千變萬化?所以這個「妙」太多了!我如果要說,幾百年也說不完;若說完了,那也就不是妙了!就是因為說不完,所以就是妙!
釋迦牟尼佛為什麼說法四十九年、談經三百餘會呢?因為都沒有超出這一個「妙」字。這一個「妙」字,包括三藏十二部、包括一切的佛法,你說這是妙不妙?一切佛法,都沒有超出這個「妙」字,所以智者大師「九旬談妙」;講九十天,我告訴你們,就是講九十年,也講不完這一個「妙」字!說:「喔!那這部《法華經》,我們這一生不要聽囉!沒有機會聽完囉!九十年也講不完一個「妙」字,那麼經文不要聽了!」你現在也不要害怕。因為在現今的時代,一切的事情都講「快」;講快,這也是一個妙。那麼我講經也不會講太慢了!講慢一點,也是妙;講快一點,也沒有出去這個「妙」。釋迦牟尼佛講經,既沒有出去這個「妙」,我現在講經怎麼就會離開這個「妙」呢?所以也不離開這個「妙」。這個「妙」,你若離開了,就不妙;離不開,這就是妙!
這個法雖然是妙,我們若想知道這個妙法,還要先把這個「妙」放下。你若放不下,這是一個妙;你要是放下了,那是真妙!那才更妙!你若不信,你可以試一試!你把身心都放下,內無身心、外無世界,人空、法空,一切皆空,你說這不是個「妙」嗎?要把一切都放下,才能得到這個真正的、自性本有的「妙」。你能內無身心、外無世界,可是又還沒有離開這個身心世界;不是說離開我這個身心、離開這個世界,才能沒有身心世界;就是在這個身心、在這個世界,而沒有了!
平時我講話講了好多次,或者有的人領會不到這個意思。我說:「眼觀形色內無有,耳聽塵事心不知。」眼睛看見形和色,耳朵聽到塵世一切的事情,心裡也不知道,這也就是快要到「內無身心、外無世界」了,這不是很容易的一件事。這是很不容易的一件事,所以才妙;要是容易的,也妙。所以這個「妙」字,你怎麼樣子都是妙;一切一切都是妙,都沒有超出這個「妙」!難怪智者大師講九十天,沒法子講得完這個「妙」!
妙,不容易說;因為它不容易說,所以就是個「妙」。那麼現在不容易說,還要說,這也是個「妙」!所以這個「妙」,你怎麼樣講都是妙!講到什麼上都是妙!沒有一樣不是妙的。總而言之,一切都是妙、妙、妙!「那麼一切都是妙、妙、妙,又有什麼用呢?」你問到這個問題,這才是真妙!
修行、參禪打坐,是追求這個「妙」;釋迦牟尼佛到雪山苦行六年,是追求這個「妙」;一切的菩薩行菩薩道,也是追求、尋找這個「妙」;一切的羅漢把一切都不要了,也是找這個「妙」;一切的凡夫想要修行,也是為著追求這個「妙」;一切的聖人想要修行,也是追求這個妙。
到成佛的果位上,就叫「妙」;什麼妙呢?叫「妙覺」。菩薩叫「等覺」,談不到妙覺,只有佛才能成妙覺,所以我們現在先要明白這個「妙」。
這個「妙」有什麼用處?這個「妙」什麼用處也沒有!沒有什麼用,可是也什麼都需要它。這是「放之則彌六合」,這個「妙」若說它有大用、大造、大化,那麼天地萬物一切一切所有,都是從這個「妙」生出來。所以你不要以為又有天主、地主,又有人主造這個世間;不是的!就是從一個「妙」字生出來。
這個「妙」字,也只有佛可以當得起;本有的佛性,就叫「妙覺佛性」。所以這個「妙」字,談何容易!你能這麼容易就明白了?可是你若很容易就明白這個「妙」字,那是不是就談不到妙了?不是的!你若很容易就明白這個「妙」字,那更是妙!為什麼呢?因為你沒有費力就明白了,豈不是妙嗎?你費很大力才明白,那也更是妙!所以這個「妙」字,怎麼樣講都是妙,頭頭是道,左右逢源。
你說眼前什麼的功夫不是妙?這個燈也是妙,這桌子、凳子、一切一切,都是妙法的表現,都是妙!你若明白這個妙法,一切法都是妙;你若不明白這個妙法,一切法都是粗──粗,就是你覺得你都很明白了,其實你沒明白。你細細研究它的本體,那都是從一個「妙」字生出來的。
在今年暑假的時間,九十六天講了《楞嚴經》;《楞嚴經》上面所說的「五十種陰魔」,都超過現在這一些的天魔外道。所以這個「大同教」,我方才給它起名字叫「魔鬼」,這還是提高它的身份;其實它就連魔鬼都不如的,給魔鬼當孫子,魔鬼恐怕都還不要它。不過我現在因為認識他們這些人,給他們提高身價,說他們為「魔鬼」。
你看「五十種陰魔」那種神通妙用,那多厲害!有的可以使他自己的頭上放光,再把他的光移到你的頭上,你頭上也就放光;你說,這是不是神通呢?這種的神通,在佛教裡頭都是魔,何況現在他不能放光呢!要是給他起個「魔」的名字,他還不夠資格呢!為什麼呢?我告訴你,因為這一些個人就像烏蠅似的,東飛、西飛、南飛、北飛,飛來飛去,找不出它的出路,那麼這一些盲從的人,也是這樣的。
怎麼樣叫「盲從」呢?就是跟瞎子去學道。你說你不明白,那麼你學方法就應該跟著一個明白的宗教去學;而他現在本身要理論也沒有理論,要法也沒有法,只是說:「啊,大同了!把所有的宗教都統集起來了!」這就是在中國有一句話:「打腫臉充胖子」,把自己的臉打腫了來充胖子──胖子,就是
very fat
的人。因為他瘦,就自己把自己的嘴巴打腫;人一看:「喔!這是一個胖子、是個肥子!」就是這個樣子。
那麼一般的人也不明白,就以盲引盲;因為世界上明白的人少,不明白的人多;有智慧的人少,愚痴的人多。有智慧的人,他歡喜聽真理;沒有智慧的人,他就聽那種迷人的假道理──迷人,就是專門叫人往迷路上走。
雖然我說大同教他們那些人是魔鬼,可是我並不是罵人;但是有人就是歡喜這魔鬼。為什麼呢?他不要斷這個淫慾,可以隨便;因為這樣子,他就認為這個是好的。而佛教要人斷淫慾,如果不斷淫慾,你修行就好像「煮砂子欲其成飯」一樣,沒有這個道理的。《楞嚴經》上面不是說,「譬如蒸砂,欲其成飯,無有是處」?你不能說是人間的這種不究竟的欲樂也要得,出世的究竟的快樂也要得;沒有這個道理的,你不可能兼而得之的。這是我對大同教的意見。
還有,有一些人說是來研究佛法、修習佛法,但是盡做口頭上的工作,而不實實在在地去做,不依照佛所教的方法去行持;這也是等於魔一樣的,也不能把他列入「佛教徒」之內。
好像有一些人,見到佛他也不拜──他說他是信佛的,但是不拜佛。這種人,將來的後果是不得了的、是不堪設想的;究竟到畜生裡邊去?是到地獄裡邊去?是到餓鬼道裡邊去?這沒有人保險的。為什麼?你學佛法,就是依照佛所教導的方法去做;不能把一個「我」看得比佛都大,這是大錯而特錯的!
學佛的人,不單見到佛要恭敬佛,就見到菩薩也要拜菩薩,見著阿羅漢也要拜羅漢,見著大善人、大修行人,都應該恭敬他、都應該崇拜他,不應該有一種貢高我慢,以為自己是不得了。在中文有這麼一句話,說「自大」--自己看自己很大的;這兩個字合起來,念的什麼呢?念個「臭」字。所以我們無論任何人,學佛法一定不能自大,一定要謙恭和藹,對任何人都謙恭。
現在講的《法華經》,我要給你們先講一講這位「常不輕菩薩」。常不輕菩薩是誰呢?就是釋迦牟尼佛在過去生中,修菩薩道時一個過去的身,就是他往昔的一生。在這往昔的一生,他專門行菩薩道;怎樣的行法呢?他專門恭敬、專行普賢菩薩十大願王。
「普賢菩薩十大願王」是什麼呢?一者禮敬諸佛,二者稱讚如來,第三廣修供養,四者懺悔業障,五者隨喜功德,六者請轉法輪,七者請佛住世,八者常隨佛學,九者恆順眾生,十者普皆回向。
一者禮敬諸佛。第一大願,就要頂禮恭敬一切的佛。諸佛,就是過去佛、現在佛、未來佛,十方三世一切諸佛,他都恭敬禮拜。
二者稱讚如來。普賢菩薩第二大願要讚嘆如來,稱讚佛怎麼樣好。說:「佛怎麼也歡喜人讚嘆嗎?」不錯!佛歡喜人讚嘆;可是你這個讚嘆,不是讚嘆佛。讚嘆誰呢?你讚嘆佛,就是讚嘆你自己。說:「我自己不願意讚嘆我自己!」你自己不願意讚嘆你自己,也就是不要讚嘆佛;佛和眾生是一個的。說:「那我既然是佛,我就不需要拜佛了啦!」這又是一種錯誤!
你自性是佛,但是你沒有修、沒有證果,還不能和佛是一樣的。如果人人都是佛的話,釋迦牟尼佛何必又到雪山打坐六年,在菩提樹下坐了四十九天,才開悟成佛呢?他不需要這麼苦幹了!
釋迦牟尼佛在過去生中,修種種的苦行、修種種的禪定、修種種的般若、修種種的布施、修種種的戒律、修種種的忍辱、修種種的精進、修種種的法門,今生還要去雪山行六年的苦行,要費這麼多的手續,才在菩提樹下夜睹明星而悟道。你現在不要說六年,連雪山六天、六個時辰,你都沒有坐,你就是佛了?啊!這太便宜了!太便宜你了!你這個佛,真是等於揀來的一樣。所以有的人說他自己是佛,我對這種人有一個批評,叫什麼?這就叫「無慚無愧」,自己不知道丑,真是大言不慚!
釋迦牟尼佛在過去生中,做「常不輕菩薩」。怎麼叫常?就是永遠、常常地。不輕,就是不輕慢一切眾生;他見到佛就拜佛、見到菩薩就拜菩薩、見到羅漢拜羅漢,見到一般人呢?他也拜;見著比丘、比丘尼,他也叩頭。他怎麼樣說呢?他說:「我不敢輕視汝等,汝等皆當作佛!」說:「我不敢輕看你們啊!你們將來都會成佛的;我要是輕看你們,就等於輕看佛一樣!」你看這種發心!這真是實實在在的,一點虛假都沒有地恭敬一切眾生!
那麼他見到一切眾生就叩頭頂禮,你說怎麼樣呢?他招來的果報是最不好的;怎麼不好呢?有增上慢的比丘就說:「啊!這個比丘真是!你不懂佛法呀?你亂給人授記!」於是就打他。他叩頭的時候,這增上慢的比丘就打他,用腳踢他的下巴,甚至於把他的牙都給踢掉了。要是一般的人,就會說:「我給你叩頭,你還打我?我再也不給人叩頭了!」但是有人打他,他還是叩頭。他怎麼樣叩呢?他再見到比丘、比丘尼,就遠遠地叩頭,不等這個人走到他身邊,就站起身跑了。為什麼?免得這個人打他。他還是一樣行他這種不輕慢眾生的菩薩道。
釋迦牟尼佛在前生就這樣做,所以剛才我不是說,他修種種的布施、種種的忍辱、種種的戒律、種種的精進、種種的禪定、種種的般若,修這個「六度萬行」?那不是一朝一夕就成佛了。現在這些魔子魔孫,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是個什麼,自己也不知道慚愧,就說:「Everybody
is Buddha(人人是佛)!」真是邪說橫行!這就叫「邪說」!
自己認為自己是佛,這樣的人可是不認識佛了!既然他認識自己是佛,怎麼又說就不認識佛了呢?因為妄自尊大,自己封自己做皇帝、自己封自己做總統,可是沒有經過人選出來、沒有人擁護,這個皇帝是個單獨的皇帝,這個總統也是一個單獨的總統,沒有人承認你。若在國家裡邊來說,有這種的人,一定會被抓去坐監獄。為什麼呢?他目無國法,可以說是一個叛徒,拿去就要被殺頭,毫無客氣的。同樣的,在佛教裡頭,這樣的人,將來一定是墮地獄的。為什麼呢?他自己認為自己是佛,他也不修行,就盡造罪孽--他用他自己是「佛」的名義去招搖撞騙,說:「我是佛,你也是佛呀!大家佛與佛,我們都應該怎麼樣子、怎麼樣子……」,就用一個什麼方法來欺騙世人,這將來一定墮地獄的。不要以為這是好好玩的事情呀!最不好玩的,這一手最危險不過的,比你天天抱著原子彈、抱著氫彈睡覺都危險!為什麼呢?將來一定是墮地獄的!所謂「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獄無門硬往裡鑽。」
我講《楞嚴經》時,不是講過一個故事給你們聽嗎?我現在再講一講。就是怎麼樣呢?
懵懂傳懵懂,一傳兩不懂;
師父下地獄,徒弟向里(蟲+貢)。
等徒弟到了地獄那個地方去,師父見了徒弟,說:「咦?你幹什麼也到這個地方來了?」徒弟說:「我跟著您學,您來了,當然我也來嘛!您到這個地方,當然是沒有錯呀!我一定要跟著您!」這個師父說:「唉呀!錯了!錯了!這是地獄呀!」徒弟說:「唉呀!您怎麼把我帶到地獄裡來了?」
師父說:「我也不知道啊!連我自己都不知道怎麼就跑到這個地方來了?現在想出也出不去了!」你說可憐不可憐?不單單他一個人出不去,所有跟他學的這一些徒弟,就像打漁似的,也都一網被打盡了,連師父帶徒弟,都給裝在地獄裡。什麼時候出來?沒有人知道,誰也不能答覆這個問題。這就是自己說自己是佛,不認識佛、不明白法,所以就有這種的果報。
方才說到,要跟著普賢菩薩十大願王去修行。十大願王,第一是禮敬諸佛,第二是稱讚如來,第三呢?
三者廣修供養。不是說我今天供養,明天就不供養;不是說我供養這一尊佛,不供養那一尊佛;要普同供養,這叫「廣修供養」。那麼你除了要廣修供養,還要怎麼樣呢?
四者懺悔業障。我們為什麼要向佛頂禮呢?叩頭給佛,這表示我們無量劫以來,做的錯事太多了;現在發露懺悔,自己做的錯事,應該要改過自新、要懺悔。
五者隨喜功德。怎麼叫隨喜功德呢?就是看見哪兒有慈善的事情,我們都應該跟著做;能做一分錢的就做一分錢的,能做一塊錢的就做一塊錢的,能做一百塊錢的就做一百塊錢的。這功德是要你去做!行菩薩道,是要利益人的、是要幫助人的,不是只是要利益自己。凡是幫助人的事情,不自私、不自利,這都是隨喜功德。
六者請轉法輪。什麼叫「請轉法輪」?好像你知道某一位法師會講經,就聯合大家請這一位法師來講經,講某一部經。上個禮拜天,果普和果寧兩個人就問我:「可不可以講《金剛經》?」我告訴你,我講經是沒有問題的,可以講的;你若請其他的法師講某一部經,他先要和你講一講價錢,要你供養多少錢講一部經。我這個法師,因為也知道美國這兒從來都沒有佛法,也沒有人正正式式講過經--根本也就沒有人會講經,所有說是講經說法的地方,都是胡說八道!我若早先這樣講,你們或者還會反對我這個講法,說我說其他的人不會講經;現在你們學過《楞嚴經》,那麼我說這個話,你們一定知道這是對的,一定知道我沒有批評錯的。因為什麼呢?這部經典妙不可言,那個妙義,你若沒有幾十年學習的功夫,你根本就不知道它是什麼意義。
我前幾天不是講螞蟻啃西瓜嗎?螞蟻在西瓜皮上轉來轉去,也不能得味道。尤其在美國這個地方,有許許多多的人,自己說:「我是研究佛法的,我是佛教的博士,我又是佛教的什麼什麼……!」啊!你沒有把「你」放下,你根本就沒有明白佛法;你若明白佛法,怎麼這個「Doctor(博士)」
還丟不了、還放不下?以前有個某某人,又是這個國家的博士、那個國家的博士,這簡直是到處騙小孩子的呢!但是小孩就受這個騙。你若講真話給他聽,就好像今天果前到那兒講一點真道理,沒有人會聽的。
現在我講完了《楞嚴經》,才敢講一點真的東西給你們聽,因為你們夠程度了;若不夠程度,我跟你們講真的,會把你們嚇跑的,聽了一次再也不來了。為什麼?因為根本還是個小孩子,無知無識。你若給小孩一點糖,他知道是甜的;但是你給他說什麼道理,他不懂的,沒有糖吃,他就不來了!這就好像昨天晚間那個來聽經的,聽了一晚,今天就不來了;這就是「小孩子」、就是個無知識的人!真正的佛法,他不懂;講真的道理,他不懂;這也難怪!因為小孩子根本就不懂事情,我們大家現在可以了解的。
請轉法輪的「請」,是請真正明白佛法的人來講經,不是看某人是個博士、或者某人是個什麼,就跟他研究佛法;那簡直好像方才說的「懵懂傳懵懂」一樣。怎麼樣子呢?譬如你學木匠,要到木匠的門裡邊去學;你學鐵匠,要去「釘釘當、釘釘當」地打鐵,才能懂得鐵的性質。你無論學什麼,你都要向干哪一行的、或者精於哪個行道的人來學。
現在你們這一些人都非常聰明,這是誰教化出來的呢?就是Kensen(肯瑟)先生。Kensen先生是觀世音菩薩的化身,化成一個教授,去教授一些學者都來研究佛法,要正正經經地跟著法師來學佛法。你若不跟著法師來學佛法,你跟著Kensen先生;Kensen先生他自己都在說:「你要找師父去學!」這因為他明白佛法,他才能教這一些人真正走到佛教的路上;至於那些歡喜別開生面、不可一世,自認為自己是懂得佛法的人,那根本都是靠不住的!請轉法輪,就是請法師來講經說法。
七者請佛住世。就是請佛常常住世;那麼現在佛不住世了,就要請佛法住世。
八者常隨佛學。你看釋迦牟尼佛行菩薩道,把自己的身體都看空了,沒有自己的身,所以我們要跟著佛學。
九者恆順眾生。要恆順著眾生,希望眾生能明白佛法。
十者普皆回向。就是把所有的功德普皆回向。
現在講《妙法蓮華經》這個「釋名」,第一個就是解釋「妙」字。這個「妙」字太寬廣了,橫講也是妙、豎講也是妙,塵說也是妙、剎說也是妙。釋迦牟尼佛所說的法,都是妙法;這個妙法,就包括一切法,所謂「三藏十二部」,都在這「妙法」裡邊包括著。
什麼叫「三藏」呢?聽過經的人都知道;沒有聽過的人,就不知道「三藏」是什麼。三藏,就是「經藏、律藏、論藏」。經藏就是講定學,律藏就是講戒學,論藏就是講慧學。經、律、論所包含的道理,是無量無邊、無窮無盡的;戒、定、慧所具的這種功能,也是無量無邊、無窮無盡的。所以經、律、論是妙法,戒、定、慧也都是妙法。
戒、定、慧,我們聽的已經很多了,可是要問一問,我們做的有多少呢?要緊的地方,不是說「我聽了」,就表示「我已明白佛法了」;而是要設身處地,實實在在地去依法修行,這才是真正有所得。你知道而不行,那就等於沒有知道一樣的。為什麼呢?你要是知道了,你為什麼不去行呢?為什麼不去做呢?就好像你知道所吃的東西是好吃的,但是你要吃了之後,才能得到受用;如果你只知道它是好吃的,而你不去吃它,那麼你只知道它是好吃,而自己沒有得到真實的受用。
對於佛法也是這樣子。你知道一點,就行一點,這才是實行家;你若知道而不行,這樣對於佛法和你自己本身,都沒有益處。這就好像什麼呢?就好像石頭人似的,會說不會行。為什麼不會行?因為他是個石頭人。雖然他形象是個人,但是本身是石頭的;因為石頭太重了,所以只能說不能行。我們學佛法的人,必須要能說、又能行;所謂「說的是法,行的是道」,「說得好、說得妙,不實行,沒有道」。一定要實實在在去做去!
那麼講起來這個「妙」,有「心法妙、眾生法妙、佛法妙」。這個「心法」、「眾生法」和「佛法」,分而言之是三,合而言之就是一。因為它分而言之也是妙法,合而言之也是妙法;三也是妙法,一也是妙法。
方才所講的「三藏十二部」,「經、律、論三藏」,包括「戒、定、慧三無漏學」;至於十二部經,在暑假的時候已經講過了,我相信果前記得這十二部經的名稱和所講的意義;為著節省時間的關係,現在由果前再把十二部經對大家來講一講。
(果前:「十二部經是:(一)長行(二)重頌(三)諷頌(四)因緣(五)本事(六)本生(七)未曾有(八)譬喻(九)論議(十)無問自說(十一)方廣(十二)授記。」)
這「十二部經」,方才果前能把中文念出來,又能翻譯成英文,這也是不可思議的境界、這也是個妙境界!這也就是一個「妙」!為什麼呢?因為果前也沒有學過中文,Before
you study Chinese?(果前:No!)他就由今年暑假才開始;他在這個暑假的期間,也能練習寫中文,又能念中文,現在還繼續學中文。這十二部經,雖然只是很少的幾個字,但是意思是很深的;他居然能把中文也念得出來,又可以略略地翻譯成英文。雖然他講得很短,但是我相信他若再深了研究下去,將來一定會講得很長的。
現在為什麼他講得短呢?因為他心裡有一種恐怖。恐怖什麼呢?看師父在這裡,恐怕自己講錯了。如果講錯了,這不單是在大眾面前沒有面子,師父一定也對他印象不太好;因為有這種恐懼心,所以把所有的意思就都忘了。在中文有一句話說:「有所恐懼,則不得其正。」因為這兒有一些人都是聽佛法的,他恐怕自己講得不圓滿;所以心裡有一點驚恐,本來會講的也變成不會講了。這叫什麼呢?這種驚恐,叫「大眾威德畏」。正因為有這一種恐怕的心,所以講出來就一定不會圓滿。但是這也是很妙的,這也是妙法之一。
方才果地說他自己沒有讀過大學,甚至於沒有讀完中學;可是他說他現在要問的問題,是很要緊的。佛法不一定注重讀書、不讀書的問題,而是注重有沒有真實的行持、有沒有真正的功夫。中國禪宗的六祖大師,他不但沒有讀過中學,就是小學都沒有讀過,連自己的名字都不會簽;但是他又會講經,又會說法。他不認識字,他講經怎麼講呢?叫旁人念出來這個經,一個字一個字、一句一句地念,念一句他講一句、念一句他講一句;結果和佛所說的法,意思是完全相同的,並沒有不合佛法的地方。六祖大師為什麼不認字就可以講經說法呢?就因為他得到佛祖的心印--「以心印心」的妙法;因為得了這心印的妙法,所以他所說出來的法都是妙法。那麼現在果地能問這些問題,這也與這個修行功夫上,是有重要的關係。
六祖大師得到五祖這個心法之後,五祖把衣缽傳給他,他和打圍的--打獵的人,在一起住了十幾年,這段期間他幹什麼呢?他就是用功修行。於是他就開了大智慧;這是經過十幾年的功夫,才正式開智慧。我相信果地如果能以真真正正地用功夫,也會開智慧的。現在問的問題,你覺得多,不是嗎?將來你開了智慧的時候,那反而沒有問題了,一切的問題都沒有了,一個問題也沒有了,什麼事情都沒有問題了。但是要用苦功,要下真功夫才可以的。
修道,切記不要著急!在中文裡講:「毋欲速,欲速則不達。」你不要想快,你想要快,那更到不了。不達,就是到不了那個地方,到不了那目的地。為什麼?修行用功,所謂「緊了繃,慢了松,不緊不慢才成功。」好像弓弦,緊了就繃,慢了就松。這一張弓,你一拉緊,弓弦就斷了,沒有用了,這支箭也射不出去了,這叫「緊了繃」。慢了松,你射箭,把弓拉圓了、拉滿了,你卻慢慢把箭放出去,這個箭就出不去,鬆了。那要怎麼樣呢?要不緊也不慢,才會成功,你的目的地才能達到。
中文又有這麼一句話說:「其進銳者,其退速。」銳,就是往前進得很快;但是你進得快,退得也快。好像蜉蝣,這種蟲子朝生而暮死;它生得快,死得也快。所以我們修道要老老實實用功,不要走捷徑;走捷徑,就是「走小路」。你要走大路,抱著大路實實在在去修行。什麼叫「大路」?就是「六度萬行」。什麼叫「捷徑」?就是「旁門左道」;從那兒走,以為是來得快,實際上是到不了你的目的地。所以一定要依照修道的方法去修行,這也是妙法。
中道,就是妙法。離了中道,那麼是不是妙法呢?也屬於妙法,不過不是中道。講到這個地方,我想起一個公案。這個公案是怎麼一個公案呢?
在中國漢朝的時候,有兩個人,一個叫袁盎,一個叫晁錯,他們兩個人都在朝廷做官、做將軍。袁盎因為妒嫉晁錯,就用方法把晁錯給殺死了,好像現在奪權似的。袁盎把晁錯給殺死了,以後袁盎就出家做了和尚;為什麼他做了和尚呢?因為他常常見鬼。見什麼鬼呢?就常常看見晁錯要來殺他,白天見鬼、晚上也見鬼;這回才知道自己做錯事了,於是他就出家做和尚去了。出家做了和尚,咦?這鬼沒有了!於是他就用功修行,參禪、打坐、修道,下決心修行!
修行,修行,修行!這一生,做了和尚沒有見鬼了,他就發願說:「我今生做這件事情,殺錯一個人了,我希望來生還是做和尚去,不要做官了!」果然來生又做和尚;不單做和尚,還做了一個大法師,到處講經說法,也不貪名,也不圖利,那麼苦行修道,什麼也不貪。像這樣用功修行,就過了十生,修行也有一點道德了;有點道德了,他的身份就高了,一生比一生的身份就高了。
修行,修到第十生,他就做了國師--皇帝的師父,皇帝就賜給他一張沉香寶座。這張椅子是用沉香製造的,沉香木在中國來講,是最貴重、最名貴、最有價值的一種木頭;只有皇帝才可以坐用這種沉香木做成的椅子,其餘的任何人,就是做多大的官,也不可以坐這種的椅子。皇帝賜給國師一張這樣的沉香寶座,椅子上雕刻的這種功夫是最精美、最巧妙。
他坐在這張沉香寶座上,就神乎其神了,他想:「喔!這個世界,像我這樣的法師能有幾個呢?能有幾個像我這麼高貴的法師呢?皇帝所坐的沉香椅子都賜給我來坐,啊!這可太妙了!」就生這一念的貢高心,以為這個世界就是他自己唯我獨尊了。好像佛說:「天上天下,唯我獨尊。」他現在想:「哦!這個世界上,唯我獨尊了
!」
一生這個念頭,在十世以前的這個冤魂--晁錯,又來找他了!這回找他,你說怎麼樣呢?呵!一下子就在他腿上長了一個人面瘡,這個瘡有嘴、有鼻子、有眼睛、有耳朵,又會說話。你看!你們見過這種奇怪的病症沒有?現在任何cancer(癌症)都沒有這麼奇怪,在腿上長了一個人頭,有人的面貌,又會講話,常常和他來談話。談什麼話呢?說:「你現在想再把我擺脫開啊?沒有辦法了!我現在算是跟著你,一定要你的命不可!」
這個法師叫什麼名字呢?叫「悟達」,就是「悟達國師」,他作了國師!可是現在生了這麼一個病,這個人面瘡,一天到晚來和他要命,他也沒有辦法了。這個時候,就算有咒念,也變沒有咒念了,大概念〈楞嚴咒〉、〈大悲咒〉,什麼咒都不靈了,因為他業障太重了!本來念咒是靈的,可是因為他的一念貢高心生出來,所以這個冤魂也就能找著他了;冤魂既然找到他,跟著他就不離開了,護法神又因為他有貢高心,也不保護著他,也就不管他了,所以他再念什麼咒也不靈了!
這時候幸虧怎麼樣子呢?幸虧有一位迦諾迦尊者救了他。在悟達國師沒有生人面瘡之前,這位尊者全身都生了瘡,這個瘡流膿、淌水、生蟲,又骯髒、又臭,悟達國師就照顧他,煎湯熬藥來服侍他,令他的病好了。這位迦諾迦尊者是真的有病嗎?不是;他其實是故意現出這麼一個相,要來度悟達國師的,悟達國師果然就對他這麼好。
病好了,迦諾迦尊者就對他講:「你將來無論有什麼大難,不能解決的問題,你就到四川什麼什麼地方去找我,那時候我會給你想法子!」這個時候,因為悟達國師生了人面瘡,沒有辦法了,就到四川去找迦諾迦尊者。迦諾迦尊者用「三昧水」給他一洗,喔!這個人面瘡就好了,就沒有事了!所以我們修道的人,無論怎樣也不要生貢高的心。
妙法,這心法妙、眾生法妙、佛法妙;心法也就是眾生法,眾生法也就是佛法,佛法也就是心法;這三種法也就是一種法,一種法也就是三種法。為什麼這樣講呢?因為妙。所以你講它是三也可以,講它是一也可以。心法妙,在前面已經講過大概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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釋「眾生法妙」
現在講「眾生法妙」。怎麼叫「眾生」呢?種種的生命合到一起,就叫「眾生」;有多少種類呢?有「胎生、卵生、濕生、化生、有色、無色、有想、無想、非有想、非無想、非有色、非無色」,合起來有十二類的眾生;這十二類的眾生,每一類又有種種的不同。
你就拿卵生來說,在這個卵生裡邊又有種種的不同,有的卵生的眾生是會飛的,有的是不會飛的;會飛的種類,又有千千萬萬那麼多的種類,甚至於任何人也不可能把這個種類完全都認識,完全都分別得清清楚楚的。你說這是不是妙呢?那麼分別不清楚的,固然是妙;你能分別清楚的,這豈不也是妙呢?所以卵生裡邊的種類是這樣子,胎生、濕生、化生,所有的一切眾生,也都是這個樣子的。
就拿胎生來講,人是胎生的,一切畜生也是胎生的。那麼卵生是怎麼樣來的?在《楞嚴經》里提到,卵生是從想而有的;「卵因想成」,因為有這種「想」,所以就有卵生。胎生呢?「胎因情有」,就因為這個「愛情」。這個愛情,人人都認為是一種最快樂的事情,實際上在最快樂的裡邊,就是最痛苦的一件事。
現在美國有很多人都覺悟了,覺悟什麼呢?覺悟這個愛情是不自由的;覺悟到這一點,可是卻把這個自由又錯解了,覺悟到一邊上去了。怎麼覺悟到一邊上了呢?一般的青年男女就隨便談愛情,很隨便的結合,又隨便的分離,說這是一種「自由」,其實這是「誤解自由」!男的也不結婚、女的也不結婚,各處去亂來,這個樣子說是自由了;這不單不自由,還錯中錯!為什麼呢?你若結了婚,雖然不自由,這還是「男女居室,人之大倫」,是天經地義的一種道理;要是說不結婚就隨便了,這是誤解這個自由。
這是想要怎麼樣子呢?就是想要快一點死,快一點把自己的身體破壞了。把身體破壞了,就會怎麼樣子呢?就會死得快一點。你把身體搞得不健康,好像現在有一些的青年的男女,留很長的頭髮,就隨隨便便做這一種的行為──我不是罵人,簡直連豬狗都不如了!豬狗還有一個時候,這些人,白天、晚間,跑到自己的房間裡頭去邪淫,甚至公開去表演;你說,這樣豈不是世風日下、愈搞愈壞嗎?所以這都弄錯了!這種情形要趕快挽救,如果不挽救,這個害處太大了!
這個「胎因情有」,無論是人也好、或者是畜生也好,都因為有這種情。為什麼畜生它有這種情呢?這就是從無量劫以來的顛倒,這種習氣太深了。做人的時候,這種情慾心重,所以就墮落到這個畜生裡邊去了;到畜生裡邊,還不知道覺悟,還是這個情慾心非常重。我方才沒說嘛?這種人連豬狗都不如了;那麼將來的害處,就不知道到什麼地方去!
那麼這個濕生、化生,它們怎麼生出來的?也都因為有這種的淫慾心;這種淫慾心太重了,所以到任何眾生裡邊,都因為有這個「情」。「業盡情空是真佛,業重情迷是凡夫」;被情所迷,這就是凡夫,要是把情看空了,這就是聖人。
所以這個眾生裡邊,人類有千差萬別;每一類的畜生,也有千差萬別。胎生、卵生、濕生、化生、有色、無色等等的,都是這樣子;都沒有出這個妙法之外,都由這個妙法產生,在這個妙法裡邊包含著。
所以這眾生法也是妙的!你不研究它,不覺得怎麼樣;你一研究,每一個種類,都有那種類的道理。為什麼會做人?為什麼會做狗?為什麼會做豬?為什麼又去做馬、做牛呢?這裡邊都有一個妙法的。為什麼有一個妙法?因為這裡頭的道理,都是不容易明白的。不容易明白,也就是妙法了嘛!那麼說:「我明白了!」你明白,那個也是妙法。所以這個「妙法」,就是一種不可思議的境界;這種不可思議的境界,在眾生分上,也是這樣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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釋「佛法妙」
再講「佛法妙」。什麼是佛法?什麼又不是佛法?你也講一講。一切法都是佛法!所有一切一切的法,沒有一樣不是佛法。這個佛法有多少呢?總括起來說,有八萬四千法門。這八萬四千法門,哪一個法門是最妙的呢?你選擇一下,看一看、查一查,審查一下,哪一個法門是最妙的?你告訴我!你不能告訴我,那麼我現在告訴你--哪一個法門都是最妙的!
以前曾經有一個人問:「八萬四千法門,哪一個法門是第一的、是最高的呢?」我這樣答覆他:「你若認為哪一個法門對你是好的,那一個法門就是最高的;哪一個法門對你沒有用處,那一個法門就是最低的。」這看你的根性。佛設的八萬四千法門,是對治眾生八萬四千種的毛病;你的毛病要是沒有了,哪一個法門也沒有用。你的毛病如果存在,哪一個法門可以治你這個毛病,那一個法門就是第一;所以八萬四千法門,就有八萬四千個第一,也有八萬四千個最上、也有八萬四千個最高!
現在講到「佛法妙」,也就有八萬四千個法門最妙。為什麼這樣說呢?「是法平等,無有高下。」法法都是藥方、都是藥;你有什麼病,就吃什麼藥。這個藥就治你這個病,把你的病治好了,這就是良藥;你要是用藥用錯了,良藥也會變成毒藥的。
方才這位來賓說:「吃肉可不可以開悟?」我為什麼說:「你要是能一口吞頭豬、一口吞只羊、一口吞頭牛,你有這麼大的口,那就可以的;沒有這麼大的口,那要慢慢來,那就沒有人保險。你要是能一口吞一頭豬、羊、牛,我可以保險這是開悟了!」
談到「吃肉」,六祖大師和打圍(打獵)的人在一起十幾年,他是吃「肉」的;可是他吃什麼肉呢?他吃的是「肉邊菜」。什麼叫「肉邊菜」?因為他和打圍的人在一起,打圍的人一天到晚都是吃肉的,沒有菜吃。人家吃肉,他若不吃肉,就沒有東西吃;於是他就自己種了一點菜,也不另外放在鍋里單單炒,他就放在肉鍋里煮,他吃這個菜,這叫「肉邊菜」。雖然六祖大師吃肉邊菜,但是六祖大師是個開悟的人,已經開悟成了祖師了,他就吃肉、吃什麼,都可以的。我們如果沒有六祖大師那個智慧、沒有開悟,那還是不要盡貪口腹;吃的東西再好,到了肚裡頭也變成臭的東西,沒有什麼大的意思。總而言之,這佛法也是妙的。
所謂「心法妙、眾生法妙、佛法妙」。我們人的心,可以造十法界;可是十法界,都是沒有出我們現前的一念心。譬如我們發心,生一個惡念,就會種地獄的因;再生一個惡念,又會種餓鬼的因;再生一個瞋恨的惡念,就種修羅的因;再生一個愚痴的惡念,就種畜生的因。你生一個善念,就會生到人道裡邊來;你生一個守五戒修十善的心,這個「天」的因就造成了,就會生到天上去;你要是發心修行「苦、集、滅、道」四諦的法門,這就是聲聞的因;你發心修十二因緣的法門,這就是緣覺的因;你發修六度萬行的心,這就是菩薩的因;你發心修持一切的佛法,而希望成佛,這就是成佛的因。
那麼「佛、菩薩、聲聞、緣覺、天、人、阿修羅、地獄、餓鬼、畜生」,這叫十法界。「佛、菩薩、聲聞、緣覺」,叫四聖法界;「天、人、阿修羅、地獄、餓鬼、畜生」,這叫六凡法界;合起來是十法界。十法界從什麼造成的?就從我們現前這一念心,所以說這個心法是妙的。心法若不妙,眾生法也不妙;眾生法不妙,佛法也不妙了。就因為心法妙,所以眾生法也妙、佛法也妙。十方諸佛沒有超出我們現前的一念心,十方的菩薩也沒有超出我們現前的一念心,十方的緣覺也沒有超出去我們現前的一念心,十方的聲聞也沒有超出我們現前的一念心,乃至於天、人、阿修羅、地獄、餓鬼、畜生這六凡法界,都是沒有超出現前這一念心。
講到這個「心」字,古人有這樣的幾句話,怎麼樣說呢?說:
三點如星布,彎鉤似月牙;
披毛從此起,作佛也由它。
啊!作佛也是由這現前的一念心。
在《華嚴經》上說:
若人慾了知,三世一切佛;
應觀法界性,一切唯心造。
假設你想要了知三世一切佛;什麼叫「三世一切佛」?就是「過去世、現在世、未來世」,這三世諸佛。你應該看一看這個法界性,這種妙法、不可思議的境界,這真是太妙了!所以「一切唯心造」。譬如你到這兒來聽經,也是你心裡想要來:「那兒有一位法師講經,也不知道他講的是什麼?去聽一聽吧!」心裡動這麼一個念,身體跟著這個心就跑來了;如果沒有這麼一念心的話,就不會到這兒來聽經。
這個「心」字,在中國字來講,這三點好像星星在那兒排布似的;底下有一個彎鉤,就好像初三那個月牙似的。「披毛戴角」就是「畜生」,有犄角,有毛的;做畜生就從這兒生出來。雖然做畜生是由這一念心,可是成佛也是由這一念心;並沒有換一個,都是由這一念心而做成的。
所以你就想:不要說太玄妙的,太妙的道理,人不知道;那麼不太妙的,人又忽略了。我就講一講不太妙的,講什麼呢?講人要吃飯,肚子餓了,就想要吃飯,心裡就想:「餓了、餓了,時候到了,要吃飯,今天吃點什麼東西好呢?決定了,就去吃這個東西!」你說,這妙不妙呢?怎麼就會生這種的思想呢?怎麼就會想要吃東西?肚餓了,怎麼就會肚餓呢?這都是有一種不可思議的境界。
總而言之,你「不分別、不思量」,那就是妙法!我以前講過,你到那個「不思量、不分別」的境界上,「內無身心、外無世界,迥脫根塵」。迥脫根塵,就是六根也沒有了、六塵也都亡了;那時候真是妙啊!你得到那種境界,那就是妙法;沒有得到那種境界呢?也沒有出妙法之外。我們現在一舉一動、一言一行,沒有不是妙法的;所以這個妙法,你往深了講也是妙法,往淺了講還是妙法。這妙法、妙法,法法皆妙,只看你能不能明白;你若能明白,任何法都是妙法。你若沒明白呢?那也可以說是妙法;但是這是妙中之粗,是一個粗的部份,不是細的。
這妙法講了好幾天,講了多少次,總也沒有講完;因為這個妙法是沒有法子講完的,要是能講完,它就不能成妙法了。我如果要繼續講下去,就是幾年光講這「妙法」二個字,也可以講的。所以我現在再舉出一個例子,來形容一下這個「妙法」;這個形容本來也不太恰當,可是由這個形容,或者能令我們明白一小部份這個妙法。
以前有一個做官的,這個做官的很奇怪,他相信佛,又會背《法華經》。這《妙法蓮華經》有兩冊,這做官的對於上冊就一目了然,深入經藏,明白其中的道理;但是對於下冊呢?他是格格不入,沒有法子懂,也沒有法子成誦。
就好像我們新出家的果寧說:「唉!這〈楞嚴咒〉對我可是一個大障礙,我怎麼樣讀也記不住。」你不要望洋興嘆,不要以為這是大海:「喔!這麼多!怎麼辦呢?」我教你一個方法,你不要全讀,你一句一句地讀,一行一行地讀;記得這一句,再讀那一句。那一句記住了,再往下讀;如果記不清楚,就不往下讀,就單念這一句。譬如「南無薩怛他。蘇伽多耶。阿羅訶帝。三藐三菩陀寫。」讀多幾遍,你把眼睛閉上,「哦!記得了!」再讀第二遍,並加上第二句:「南無薩怛他。蘇伽多耶。阿羅訶帝。三藐三菩陀寫。南無薩怛他。佛陀俱胝瑟尼釤。」這麼樣地把它讀到完,more、more、more
(越來越多),就會背了,就能背得出。你不要貪多,你要是貪多了,就嚼不爛了。
我昨天跟那個歡喜吃肉、又想要開悟的老年人說:「如果你一口能吞一頭牛,你就會開悟;如果你一口吞不了一頭牛,永遠都不會開悟的。」他還不懂得我講的,他說:「我沒有辦法!」那沒有辦法,你怎麼想開悟呢?
吃肉開悟,你看哪尊佛是吃肉開的悟?你看哪個祖師是吃肉開的悟?你看哪位菩薩是吃肉開的悟?沒有!怎麼你要這麼特別?又要吃肉,又要開悟,這叫開一個什麼悟?就是「開」懂得吃肉的「悟」,就歡喜吃肉!這是一個貪心。吃人家的肉,這果報將來不得了!你看他歡喜吃人家的肉,將來人家也歡喜吃他的肉,一樣地人家也要吃肉開悟。他不知道這種危險,以為還……,今天晚間沒有來,退席了;這大約是沒有肉吃,因為他要有肉才能開悟,沒有肉就不能開悟,所以今天晚間不來了。這個老年人喝得酒氣醺醺的,喔!我離得他遠遠的,一股酒氣還衝到我這裡來。啊!這樣子是很危險的!
那麼你讀〈楞嚴咒〉,不要貪多,貪多是嚼不爛的;你一口要吞頭牛,那沒法子嚼的,牛骨頭也嚼不碎的。學〈楞嚴咒〉,要慢慢地學,不要望洋興嘆,不要以為:「大海這麼大,這麼多海水,我有什麼辦法可以把它喝盡了?」〈楞嚴咒〉雖然是很長的,但是你若專心,也會背的。
你現在既然在我的門下出家了,我所收的徒弟一定要會背誦〈楞嚴咒〉和〈大悲咒〉;背不出來,我不收他出家的。所以今年暑假的時候,人人都要考試,要考〈楞嚴咒〉,也就是這個道理。你要是把〈楞嚴咒〉學會了,我認為你是有一點誠心;你若沒有一點誠心,這個叫「愣半年」,一「楞」就要「愣」半年,半年才會。現在我限你三天的時間,無論如何要把它讀會了;如果讀不會,你這個和尚做得成、做不成,這還不保險的。所以你現在甚至於不吃飯、不睡覺,都要把〈楞嚴咒〉讀會了它。果尊那時候也是幾天不吃飯,可以背得出〈楞嚴咒〉。為什麼呢?表示你誠心--不吃東西,把肚子裡頭空了,好裝〈楞嚴咒〉。不過這是講笑話,你不必不吃飯;你那麼大的身體,如果不吃飯,把身體餓得小了,那又不能做「高」僧了。
這個「妙法」,是法法皆妙,沒有一法不妙的。我講《妙法蓮華經》講了這麼多天,「妙法」兩個字總也沒有講完;不過比較起智者大師,那相差可太遠了!智者大師在南京講了九十天,就講這一個「妙」字。現在我告訴你們,什麼叫「妙法」?你知道的,也是妙法;你不知道的,那才是妙法。這妙法,就是「不知道」!那說:「我這『不知道』是妙法,我能不能學呢?」現在我們學,就是學「不知道」。不知道什麼呢?不知道打妄想、不知道生瞋恨心、不知道生貪心、不知道生痴心;要學這個「不知道」,把貪、瞋、痴丟了、不要它,這就是妙。你要是捨不得你的貪、瞋、痴,那是「妙而不妙」;你要是能舍了貪、瞋、痴,那是「不妙而妙」!
方才的公案,說這一個做官的,他對上半部《法華經》非常地熟悉,既能讀,又能背得出來;那下半部,他就格格不入,讀一次也記不住、讀兩次也記不住,讀幾千次、幾萬次也記不住。你說這是妙不妙?讀一次就可以記住上半部,下半部讀幾千次、幾萬次也記不住,他自己也覺得這事情真是妙:「我怎麼上半部一讀就記住了,下半部怎麼樣讀也記不住?是太『妙』了!」於是就到附近一座寺院,寺院裡有一個開悟的和尚,他就到這方丈和尚那兒去請開示。他因為做很大的官,很有勢力,他到廟裡來,方丈和尚就歡迎招待他。
他就請問方丈和尚:「我很信佛法,對《法華經》尤其有興趣。可是不知道為什麼,我對於《法華經》上半部,一讀就可以背得出,永遠都不會忘;下半部呢?我怎麼樣讀也記不住。這究竟是個什麼道理呢?請方丈和尚開示我!」
這個方丈和尚是開了五眼六通的,有佛眼、有慧眼、有法眼、有天眼、有肉眼;聽他這樣一請開示,就告訴他說:「我告訴你可以,不過你不要生瞋恨心!因為我對你說的是真的,我不是罵你。」這個做官的就說:「當然了,你說我前因後果的事情,我當然不會瞋恨了!」
方丈和尚就說:「你前生是在寺院裡種地的一頭牛,幫著廟上做工;因為你在廟上耕田,這其中就有很大的功勞,立了很大的功。廟上每逢六月初六曬經的日子,都要把經典搬到外面去曬一曬,曬過以後的經,就不容易生蟲。在曬經的這一天,你走到曬經的地方,用你那個鼻孔聞這部《法華經》。因為你給廟上種地種田立功,所以你今生做了官。」你不要以為做官的人就都是人,馬牛羊雞犬豕什麼都有的,不過他前生立一點功,所以今生就去管理這個政務。
這個人一聽,說:「那我為什麼對《法華經》前半部那麼熟悉?」老和尚就說:「因為你只用鼻子聞上半部,下半部你就沒有聞到;所以你現在對上半部的《法華經》特別熟悉,下半部就不懂了,就算是念也記不住,就是這種的因果。」這個人一聽,以後更加精進,擁護佛法、擁護道場。
相信這個做官的人,將來不會再做牛了,這也是妙法之一。你看看,這頭牛隻用鼻子聞一聞上半部,等來生再做人的時候,就永遠都記住了。說:「那是什麼道理?」我也不知道,這就叫「妙法」!你若問為什麼?說:「我試驗試驗,它這個原理倒底是怎麼一回事?」這不像化學,你沒有法子試驗的。你若想知道這個原理,就要專一其心,用功修行;得到五眼六通的時候,你就知道這種原理、知道這個妙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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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六即佛」釋「妙法」
談到「心法妙、眾生法妙、佛法妙」,現在按照天台宗所定的「六即佛」來解釋這個妙法。六即佛,就是(一)理即佛、(二)名字即佛、(三)觀行即佛、(四)相似即佛、(五)分證即佛、(六)究竟即佛。
什麼叫「妙法」?「妙法」就是你沒有法子以你的心來思量它,沒有法子可以說完了它;說也說不完、想也想不盡,這所謂「不可以心思,不可以言議」,不可以用言論來議論它。所謂「妙法」,在佛的份上沒有增加一點點,在眾生的份上也沒有減少一點點;在諸佛的份上也不淨,在眾生的份上也不垢;在諸佛的份上也不滅,在眾生的份上也不生。這「不生不滅、不垢不淨、不增不減」,都是妙法的本體;這種妙法,人人本具、個個不無,可是我們卻不知道。這也叫「佛」,叫什麼佛呢?叫「理即佛」;理,就是「道理」。因為它以理來講,就是佛,有具足佛性的這個理,而不是說現在就是佛;這個「理」,就是「不思議理性」也。如來之藏是「不變隨緣、隨緣不變」的;隨拈一法,無非不是法界。「心、佛、眾生」,是三無差別;在凡不減,在聖不增。
說「人人都是佛」,可以的,但是只可以說是「理即佛」,不可以說即是佛。我們人人來聽經,明白經的道理、明白佛所說的法,明白「心就是佛、佛也就是心」。佛之所以說法,是因為眾生有這個心;若眾生沒有心了,佛也沒有說法。你知道心即佛了,這是有了一個佛的名字,這就叫「名字即佛」。
你知道心即佛、佛即心,可是要用功修行,如果你不用功修行,你就單單知道這「理即佛」、「名字即佛」,就是佛,也沒有什麼用處的,你還要修。修,是什麼道理呢?就是我們的自性里有佛性,這個佛性就等於在礦裡面的金一樣;礦裡頭的金,你把它取出來,還要鍛煉,用火來燒它;鍛煉之後,這才是真正的精金,變成真正的金子了。
不錯,人人是佛!在礦裡頭的那個金,就譬作「理即佛」;由礦裡邊把金拿出來,這叫「名字即佛」;那麼你又加一番修行鍛煉,用火把這個金煉過,這就譬喻人的修行;這又有一個名稱,叫「觀行即佛」。行,在這裡要念去聲「橫
ㄏㄥˋ」。你修行,就相當於煉金,鍛煉這個金,可是還沒有正式成就,這叫「觀行即佛」。你再繼續修行用功,或者參禪打坐,或者是念佛、念經;無論你用什麼功,總而言之,要專一。
專一修到什麼程度?修到「內無六根,外無六塵」;內邊六根的境界都沒有了,外邊六塵的境界也空了。這時候,內無身心,外無世界,迥脫根塵──根塵脫落,根塵都沒有了!既無人相、更無我相、也無眾生相、也無壽者相;也沒有過去心、也沒有現在心、也沒有未來心。三心了不可得,四相也空了;這時候得到一點妙法的滋味,但是還沒有真正確實知道這個滋味。這又有一個名字叫什麼呢?這叫「相似即佛」。
在這個時候,還不能停止,還要用功修行;用功修行修得怎麼樣子呢?修得能見著本來的面目了──在禪宗裡頭叫「本來面目」,你本來是一個什麼樣子;在天台教,這叫得到「一心三諦」的境界。三諦,就是「真諦、俗諦、中諦」,也就是「真諦理、俗諦理、中諦理」。在淨土法門裡頭來說,後世大德將念佛至「一心不亂」,分為「事一心不亂」和「理一心不亂」;得到了三諦,這就是「理一心不亂」。怎麼叫一心不亂呢?這一心不亂的境界,就是你念「南無阿彌陀佛」,這一聲「南無阿彌陀佛」,念得風也吹不透、雨也打不漏,成了一個;盡三千大千世界,就在這念佛的一念裡頭包含著。
這時候,也沒有山河大地、也沒有房廊屋舍,也沒有我、人、眾生、壽者,什麼都空了,你念佛念得想要停止這個念也不可能,想要不念「南無阿彌陀佛」也辦不到了,就像water
fall(瀑布)的流水似的往下流,你想停止也停止不了,這叫「一心不亂」,得到「念佛三昧」;念得不念自念,你想要不念佛也停止不住。你說:「我不要念佛了!」但是心裡頭還是「南無阿彌陀佛、南無阿彌陀佛……」,就像流水似的,「嘩嘩嘩……」不停止了。這個時候,我告訴你,才妙呢!這妙到什麼程度上呢?你聽人家說話,也是「南無阿彌陀佛」的聲音;你聽見颳風,也是在那兒念「南無阿彌陀佛」;你聽見流水,它也是念「南無阿彌陀佛」。「水流風動演摩訶」,水流、風動,都是演這個摩訶大法。啊!這種境界你說妙不妙?太妙了!這叫「理一心不亂」。
你念到理一心不亂的時候,就見著阿彌陀佛,也就見著七寶蓮的四色蓮華--青色青光、白色白光、黃色黃光、紅色紅光;啊!這四色的蓮華,放四種的光明,你都可以見得到。這個時候,可以「百界成佛」,不單單在一個世界成佛,你願意到那個地方成佛去都可以的;在淨土法門來講,這叫「理一心不亂」。不明白佛法的人,或者聽見聲音,他就以為這是一種境界,這其實很平常的。
好像我們來了一位老居士,他說他聽見鍾「當…」的一聲,問旁人有沒有聽見?因為他以為是一種境界,其實這是很平常的。你要是用功的人,那種奇奇怪怪的境界多得很;可是你不要著住它。在禪宗所謂的「佛來佛斬,魔來魔斬」,就是佛來了,你也不要動心。你要修得有定力,不要說:「哦!佛來了,我歡喜了!」生了一種歡喜心。
凡所有相,皆是虛妄,
若見諸相非相,即見如來。
你生的什麼歡喜心?你生歡喜心幹什麼?一切有相都是虛妄的。你在那個有相里看得空了,這是個「真空」;在那空的地方,你又能看著是有,這是「妙有」。啊!「真空本不空,妙有也非有」,你說這妙不妙呢?到這個時候,這叫什麼呢?這叫「分證即佛」。分,就是「一分」的「分」;證,就是「證得了」。雖然分證即佛,可是還沒有究竟,必須要像什麼呢?像釋迦牟尼佛在菩提樹下,夜睹明星而悟道,徹法底源,究竟證得了;這又有一個名稱,叫什麼呢?這叫「究竟即佛」;這時候,才親證得妙法的本體。這是以「六即佛」的理論來解釋這個妙法。
妙法就是不思量、不分別這個境界,就是妙法。現在果寧學〈楞嚴咒〉,就落到思量和分別上,越思量是越學不會,越分別是越不明白。你不要想「為什麼就記不住〈楞嚴咒〉」,什麼也不想,就只是念;「念〈楞嚴咒〉就是我的本份」,你不要用分別思量心去讀〈楞嚴咒〉。這「分別」就是第六意識,「思量」就是第七識;第七識就專門思量,第六識就專門分別,這正是阿難所犯的毛病。阿難為什麼犯這個毛病?就因為阿難一向多聞,未全道力。你若要記得住〈楞嚴咒〉,就要把你這思量、分別心趕走了它、攆跑了它;不要存這個分別、思量的心。不要用識心去學佛法,要用這個真心;真心,就是不要思量!
談到這個妙法,妙是妙,但是會用的人很少。古來有個龐居士,他開悟之後就想:啊!由無始劫以來,生生世世,到現在才開了悟,這真是一件不容易的事情!所以他就說了:「想明白妙法這個法門,這真是難!難!難!十擔芝麻樹上攤。」想要明白這個妙法真是難,說了三個「難」字。怎麼難法呢?芝麻粒是最小的,擔了十擔芝麻,把它放到樹上,你說困難不困難?樹上根本是不平坦的一個地方,你放一個芝麻粒,它就會滾掉地下;十擔芝麻,你說要用多少時間可以才把它放在樹上呢?啊!是不容易的。
因為你想要修行、改毛病,它偏偏要犯毛病;你想不發脾氣,嚇!偏偏有事情來了,好像考驗你似的,看看你發脾氣不發脾氣?譬如想要不喝酒了,就會來幾個朋友請你去喝酒,你說:「我要戒酒了!」「嘿!這是最後一次,你喝一次就再也不喝了!」本來想不喝,又要再喝一次;喝了這一次,明天又來一個朋友說:「他請你,你就去喝酒;我請你,你就不給我面子。這不可以的!」又請去喝一頓。這喝酒的想要斷也不容易;甚至你所有這一切的壞習氣、壞毛病,想要把它剷除了,真是不容易!就像「十擔芝麻樹上攤」是一個樣子的。
他這麼樣自言自語,自己討論這個問題。龐居士是有太太的,也是開悟的;不單龐公、龐婆開悟了,他的一個兒子和閨女,也都開悟啦!那麼他這個開悟的太太就說:「你說難是嗎?我看才不難呢!」「你看怎麼不難呢?」她說:「照著我說,這得妙法,易!易!易!百草頭上祖師意。」最容易、最容易、最容易了!怎麼易法呢?這所有一切的草木,都是佛的心印法門、西來的妙意;祖師的心,都在那百草的頭上。
她又說:「翠竹黃花,無非般若。」說這竹子和花,都是般若智慧的表現。蘇東坡說過:「溪聲儘是廣長舌,山色無非清淨身。」山的顏色,就是清淨法身;溪流的聲音,就是佛的廣長舌。這個溪,就是「曹溪」的「溪」。現在在美國就有一些所謂的「佛教徒」,冒充自己的法是「曹溪真傳」。流水那個聲音就是佛的廣長舌,在《阿彌陀經》上不是說六方諸佛都出「廣長舌相」嗎?這都是廣長舌。山色無非清淨身,你說哪個不是妙法?「一草一木都是妙法呀!有什麼難的?」龐婆這樣講。
他們這老倆口子,一個就說「難」,一個就說「易」。龐女靈照也說了幾句話,說什麼呢?她說:「也不難,也不易!飢來吃飯困來眠。」你說難嗎?我說也不難;你說易嗎?我說也不易。怎麼樣子呢?我啊!餓了就吃飯,疲倦了就睡覺,你說這有什麼難、什麼易呀?
這表示什麼呢?這表示這個妙法,就在日用倫常、動作云為,所有一切都是妙法;所以吃飯、穿衣服、睡覺,都是妙法。怎麼吃飯、穿衣服是妙法呢?修道的人,「終日吃飯,未吃一粒米;終日穿衣,未穿一縷紗」。一天到晚穿衣服,一條線也沒穿,這是不是打妄語嗎?不是的。這是什麼呢?這是「心不在焉,視而不見,聽而不聞,食而不知其味」。這是到「無心」的境界上,吃而未吃、穿而未穿、睡而未睡;他雖然睡覺,和醒著是一樣的。為什麼和醒著是一樣的呢?他不糊塗。我們糊塗人一睡覺,就作這個夢、又打那個妄想;他睡覺就是睡覺,睡覺和醒著的時候一樣,都那麼明白。
在中國清代有個玉琳國師,他很聰明。有一天,他的師父叫他一天一宿要把《法華經》給背會;因為玉琳國師有一個師兄玉嵐,他們兩個人誰先念熟《法華經》,他師父就傳法給誰。他這個師兄怎麼樣呢?一天到晚都在睡覺。這個玉琳國師一想:「我一定會先把《法華經》能背得出,我一定能爭得到第一。」殊不知,他背出來了,去對他師父一講:「我可以背得出了,我師兄他怎麼樣呢?」他師父說:「你師兄呀?他昨天晚間已經能背得出了!」
玉琳國師的師兄玉嵐為什麼能這樣?他這種境界就和龐靈昭所說的道理是一樣的,雖然睡覺,可是他並不一定睡覺;在幹什麼呢?他在那兒入定,他睡覺就是入定。會用功的人,行、住、坐、臥,躺著也一樣入定,坐在那兒也一樣入定,走路也一樣入定,站那地方也一樣入定,這是會用功的人。不會用功的人呢?說這兒也吵、那兒也不清靜了。你若心裡清淨,到處都清淨。所以龐靈昭說:「也不難,也不易,飢來吃飯困來眠。」這都是妙法的表現。
前面講的第七識和第六識。第七識就是「思量」;第六識就是「分別」。在《楞嚴經》上,佛告訴阿難,說你成佛也是由你的六根,你墮落也是由你的六根。六根、六塵、六識,合起來叫「十八界」。
這十八界都是妙法,都是如來藏性的表現;可是要你不思量、不分別;若思量、分別,就落到意識的巢穴裡邊。那麼一般人,你叫他不思量,他思量更多一點;你叫他不分別,他分別也更多一點;不能專一其心,不能轉識成智。這個「智」就是「識」的變化,由「識」變成「智」;這個「智」,也就是個「妙法」。在眾生的分上,就是把本有的智慧變成識,這叫「轉智成識」;所以也就由妙變成了粗。諸佛是「轉識成智」,所以就由粗而妙;粗就是不妙,妙就是不粗。諸佛是轉識成智,所以在意識的巢穴里,才能得到真正的智慧,證得這個妙法。
這個妙法,說起來是無窮無盡的;按照釋迦牟尼佛「本門」有十種的妙,「跡門」又有十種的妙。什麼叫「本門」呢?本,就是「本覺」;跡,就是「垂跡」,有一種痕跡。這種妙,說起來太多了,所以天台智者大師「九旬談妙」,九十天單單講這一個「妙」字──「相待妙、絕待妙、事妙、理妙」;這「妙」,說起來太多了!那麼盡講這個「妙」,講來講去,也是說這個「妙」是不可以心思、不可以言議;講來講去,還是不知道、還是不懂得。雖然這是個「妙」,但是卻沒有明白;那麼現在再講一點公案,給大家來證明妙法的妙處。
以前有一個和尚,他天天誦念《法華經》,一天念一部;《法華經》有七卷,我也曾試過,一天僅僅可以念完一部。這個和尚他念《法華經》,經上說:「書寫《法華經》的功德,也是不可思議。」於是他又用筆寫《法華經》,恭恭敬敬一字一畫、一筆不茍地,把整部《法華經》寫了一遍,書寫圓滿。
他寫完的時候正是冬天,在北方天氣凍,他把毛筆泡在水裡,水裡就有一朵冰的蓮華生出來,這冰蓮華越長越高,越長越大,由此他就給自己起一個名字,叫做「冰蓮和尚」。你說這種事情是不是妙法呢?他用筆寫完了《法華經》,然後把筆放在水裡,水就生出了一朵冰的蓮華;這是誰叫它生的呢?怎麼又會生出這一朵冰的蓮華呢?這個蓮華並且還會往上長,當時有很多人都看見了這種的情形。你說是不是妙法呢?這是一個很真很真的一件事實。
還有一個公案,也是關於這個妙法,也是一個念《法華經》的和尚。這個和尚,在以前的中國是很有地位的,他也到朝廷裡邊去隨著研究國家政事。他不坐轎,就騎著馬,由廟上到皇宮裡去;他一騎到馬身上,就開始背誦《法華經》,到皇宮時,恰恰可以把第一卷背誦完,天天是這樣子。
有一天,這匹馬忽然間就死了。在他廟的對門,有一位居士的家裡剛好生了一個男孩子;在生這男孩子之前,他母親就作了一個不可思議的夢。什麼夢呢?就夢見這和尚天天騎的這匹馬到她家裡來,來了就撞她的懷裡,於是她就生了這個小孩子。這個母親就想:「哦!怎麼我看見這匹馬來到我這兒,就生這個小孩子?」於是就叫家裡的人到對面去看一看,這個和尚所騎的馬還在不在?他們去一看,這和尚騎的馬方才死了。那麼她就知道這個小孩一定是這匹馬來托生的;於是這個小孩子出世之後,她就把他送到廟上去做和尚。
可是這個小孩子愚痴得不得了,最愚痴不過。你教他寫字,他也不會寫;你教他認字,他也不會認;怎麼樣教他,他也沒有法子認識字。但是有一個和尚教他《法華經》,不需要認字,就這麼一句一句教他,他卻記得很快,把第一卷都記住了;以後的,就都完全不能記了,又不能念了,僅僅可以記得住這第一卷。為什麼他僅僅記得第一卷呢?就因為他做馬的時候,這和尚在他脊背上就背誦第一卷,天天是這樣子,所以他能記得第一卷。這就證明小孩子是這匹馬轉生做人了--這匹馬被這個和尚騎著,聽《法華經》就可以去做人了。想一想,這《法華經》的功德是不可思議的。
還有一個相類似的情形,怎麼樣呢?在晉朝的時代,中國雲南有一個姓陳的人,叫陳東淵,他相信觀世音菩薩,於是他到南海普陀山去朝拜觀世音菩薩。朝拜完了,他見到有一位和尚在那兒誦《法華經》,他就請這位和尚為他誦念《法華經》來超度他的母親,令他母親離苦得樂;這個和尚就給他念經。
他的家裡有一頭牛,這頭牛很有力量,突然間這牛就死了。牛死了,本來也沒有什麼關係,可是這頭牛晚間就給他托一個夢,告訴陳東淵說:「我就是你的母親來的,因為我的口業太重,造的罪孽太深了,所以投生做牛。現在你請法師給我念《法華經》,我已經離開這個牛身了,可是還沒有離苦,還是在地獄裡。你再請這和尚幫我念一念經。」
陳東淵得到這麼一個夢,覺得很奇怪,於是又到普陀山上去請這個和尚給她念經。可是偏偏這和尚念《法華經》是念《法華經》,他念經是很誠心,但是酒癮還沒有斷,有時就很隨便的飲一點酒。他聽陳東淵說他母親死後投生做牛,又死了,請他給超度,他也就很誠心幫她超度。怎麼樣超度法呢?他跪在佛前給她念《法華經》。大約因為他很早就起身念經,念到四卷時,口裡頭就渴得不得了,想要找茶飲,但是也沒有茶;一看他平時喝酒的酒杯里還有一點酒在那邊放著,於是把那杯酒拿起來就喝了。等喝完了酒,他又接著把後面的幾卷經都念完,然後告訴陳東淵說《法華經》念完了。
很奇怪,陳東淵又作了一個夢,他夢見他這個牛媽媽又來了,說:「法師念《法華經》第一卷到第四卷的時候,地獄都放金光,都有金蓮華生出來,我本來要離開地獄之苦了,正想要投生去;但是忽然間,就有一股酒氣充滿地獄,所以第五卷、第六卷、第七卷都沒有這麼大的功效了。你再對這個法師講,請他幫我重念過!」他這個兒子聽了,就對法師這麼一講。
這個法師過去以為飲一杯酒嘛,不要緊的!由這一次之後,他就知道了:原來沒飲酒之前,念經就放金光;飲酒之後,連銀光也沒有了。從此之後,這位法師也堅守酒戒,認真修行了。
由這兩件事看來,《法華經》的這種妙處,你說可以思議嗎?所以這個妙法,真是妙不可言。
我們學佛法的人,聽見《法華經》有這種的妙處,畜生聽經聞法,都可以去做人;餓鬼在地獄裡,聽經聞法,可以生到天上去。因為有這種的利益,所以有的人就會依照經上的方法,念誦經典去修行。可是修是修,不要生自滿的心,不要以為我念了經,有了功,就處處都自滿;你若生出自滿的心,這不單沒有功德,可以說是白費功,僅僅種一點善根而已。所以我們修道的人,切記不要生自滿的心、不要生一種驕傲的心,處處要謙恭、要和藹,不要自大、不要貢高我慢。
《六祖壇經》上有一段,有一個和尚叫法達,他誦《法華經》誦了三千多部,於是就生出一種貢高的心。他到南華寺去見六祖惠能大師,本來一切的僧人見著住持--方丈和尚,都應該要搭衣、持具,恭恭敬敬地叩頭頂禮;可是這位法達因為誦了這麼多的《法華經》,就生出一種障礙:「我誦三千多部《法華經》,這功德是不小了!」於是他見了六祖大師,叩頭的時候,這麼一卯腰就得了,頭也沒有叩到地下。
六祖大師就問他:「禮不投地,何如不禮?汝心中必有一物,蘊習何事耶?」說你叩頭不五體投地,不如不要頂禮。你心裡有一個什麼東西呢?平時你做些什麼事情啊?這個法達也很坦白的說:「喔!我平時就念誦《法華經》,誦了三千多部。」六祖大師就說:
禮本折慢幢,頭奚不至地;
有我罪即生,亡功福無比。
說頂禮就是要袪除自己的驕傲、貢高我慢,你叩頭的時候,頭為什麼不到地下呢?你因為有一個「我相」,所以就有「我慢」的罪生出來。你要是不存有功德的心,有若無,那麼你的福德就無量無邊。六祖大師又說:
心迷法華轉,心悟轉法華;
誦經久不解,與義作仇家。
六祖大師說,你心裡迷的時候,你就被《法華經》給轉了;你若心明白了,你就可以轉法華,不被法華所轉。轉法華,這才是妙法,不妙而妙;法華轉,那麼這是妙而不妙了。你讀誦經典很久,念經念了三千多部,你也不明白,也沒有能解悟它的道理,這樣就和經義生了一種冤讎。本來這個經和你的心是一個的,你現在弄成了兩個:「啊,我這有了功了!我誦了這麼多,三千多部《法華經》!」在這兒有了障識。這就是沒有明白《法華經》的道理,沒有把你的貢高我慢除去。
所以我們以後,不論哪一位有什麼功德,不要生一種驕傲心、不要生一種自滿心。學佛法的人,一定要謙恭和藹,對任何人都不要驕傲,這是學佛法很要緊的一點。我希望每一個人,都不要把我說的話當成耳邊風,吹過去就不記得了!
C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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釋「蓮華」
這「妙法」是非常寬廣,如果總講「妙法」這兩個字,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講到經文?所以現在把「妙法」兩個字暫時告一段落,接著講這個「蓮華」。講到「蓮華」,這是最稀有的一種花,這種花是花果同時--「花開蓮現,花落蓮成」。這個花的根在泥土裡邊,莖是在水裡邊;至於它的花,也不在水裡頭,也不在泥土裡頭,而在水的上面。這表示什麼意思呢?花的根在泥土裡面,這表示是「一般的凡夫」;水裡邊的花梗,表示「二乘」。根在泥土裡邊,譬喻「有」,凡夫就著到「有」上;莖在水裡面,表示「空」,二乘的人就著到「空」上;蓮華超出「空、有」,而表示是一種「中道了義」,既不落於「空」,又不偏於「有」。「空、有」這叫「兩邊」;兩邊不著,這就是中道了義。
怎麼說「蓮華」表示「中道了義、圓頓大教」?這個「蓮」就是「蓮子」,「花」就是「蓮華」;因為蓮華一開,就有蓮子,這叫「花果同時」。既然開花就結果,這表示「因果不二」;因也就是果、果也就是因,如是因、如是果。「因」是種的佛因,「果」就成了佛果。花果同時,也表示「開權顯實」。蓮華開了,是「開權」;權,就是權巧方便的權法。顯出蓮子,是「顯實」,代表實法;實,就是真實不虛的法,就是實相的理體。
那麼,佛出現於世,為著是什麼?就是為著教我們一切眾生覺悟、了生脫死;佛就是為了眾生的生死問題,出現於世。所以在本經上說:「佛以一大事因緣出現於世。」
什麼是「一件大事」呢?就是「眾生的生死問題」,這是一件大事。有的人說:「生、死,這是人人都有的,這是算一回什麼大事呢?」不錯!人人都有生死;人人有生、人人就有死,有生就有死,這是天經地義、天公地道,一件很公正的事情。那麼公正是公正了,生了又死、死了又生,生了又死、死了又生,究竟有什麼用呢?究竟又有什麼好處呢?
在中國,莊子有這麼一句話,說得很有哲理的。說的什麼呢?
吾生也有涯,而知也無涯。
以有涯隨無涯,殆已;
已而為知者,殆而已矣。
怎麼叫「吾生也有涯」呢?就是說,我這個生命有一個邊涯,有一個終了的時候,有一個最終點;可是這個知識,就沒有一個最終點。什麼是知識的最終點呢?沒有的!然而以有「最終點」的這個生命,來學習沒有終止的這種知識,這是沒有法子追得上。但是他只知道了一半,而沒有知道全體。
怎麼說只知道一半呢?他只知道生命是有終點的,而不知道這個終點之後,又有一個開始,這難道不是只知道一半嗎?我們這個生命結束了,那個生命又開始了;可是他只知道結束,而不知道開始。這就好像以前金門橋(位於美國加州舊金山)來回都要收費,他不知道在一頭收錢就可以了,可以省很多人工,他只知道這個終點,而不知道開始;知道這一條路,而不知道第二條路。現在金門橋來回只收一次費,又省人工、又省時間,這是好的。
我們人的生命,不是只出去了就不回來,所以利用這個辦法也是不錯。什麼辦法呢?你若知道你怎樣生的,那死的問題也就可以明白了;你若不知道怎樣生的,死的問題也不明白。所謂「來也糊塗,去也糊塗」,來也不明白,去也不明白。在《論語》上提到:「季路問事鬼神」,子路問孔子說:「老師,我要用一個什麼方法來事奉鬼神呢?」子曰:「未能事人,焉能事鬼?」說你對人怎麼樣事奉,你還沒有明白呢!你怎麼就想來事奉鬼呢?子路又問了:「敢問死?」說我很大膽的問一問,死是一個什麼滋味?死是一個什麼情形?
其實子路這才叫「無理取鬧」呢!那孔夫子也沒有死過,你怎麼要問他死呢?我相信這時候孔夫子年紀也不小了,也一定是怕死的,所以就說了:「未知生,焉知死?」你也不知道怎麼活著?你怎樣知道死呢?所以證明孔子也不願意死的;孔子有壽者相,所以孔子活了有七十三歲。那麼孔子說「未知生,焉知死」,「生」你都不知道,你怎麼會知道死呢?這是你怎麼生的,就是怎麼死的。說:「那怎麼生的?」啊!這可講到根本的問題上了!人都應該注意這一點。
什麼根本問題呢?就是人由情慾而生,所以也就由情慾而死。你若沒有情慾了,也就沒有生了;你若沒有情慾了,也就沒有死了。眾生之所以有生死,就是因為有這一種淫慾心;若把淫慾心斷了,生死也就了了。但是子路還不知道這個問題,孔子也沒有提出這個問題,只說一個籠統話:「未知生,焉知死?」生,你都不知道怎麼生的,怎麼會知道死呢?那麼現在我告訴大家,這是一個很要緊的問題,這是生死的問題。佛就是為著眾生的生死問題,才到這個世間上來。
講到這個生死的問題,今天再講一個公案。這個公案,我以前講過;雖然講過,再講一遍,好像吃過的東西再吃一遍,會嘗出更多的味道。
有一個非常有錢的人,大約在世界上不是十大富翁之一,也是百大富翁之一。這個富翁不只是很有錢,而且又娶了一個很漂亮的太太,生了兩個很聰明的兒子。因為這個有錢的人一生什麼也不認識,也不認識爸爸、也不認識媽媽、也不認識哥哥、也不認識弟弟、也不認識姊姊、也不認識妹妹;認識什麼呢?就認識「錢」。對這個錢,他是熟悉得不得了,和它是最好的朋友,像是最親的骨肉至親,他最認識的就是錢。他說什麼呢?他說:「天命之謂錢,率性之謂錢,錢也者,不可須臾離也。」他說什麼叫「天命」?天命就是錢;什麼叫「性命」呢?性命也就是錢。所以這個錢,不可須臾離也;須臾,就很少的時間。
這本來是《中庸》上的:
天命之謂性,率性之謂道,修道之謂教。
道也者,不可須臾離也,可離非道也。
他把聖人所作的《中庸》給改了!所以他給他兩個兒子也起個錢的名字,叫什麼呢?大兒子就叫「金子」,第二個兒子就叫「銀子」。這金子、銀子都做他兒子,又來了第三個兒子。他就想一想:金子也有了,銀子也有了,就給他起了一個很古怪的名字;叫什麼呢?叫「孽障」。
三個兒子長大了,他的年紀也老了,也生了病了。什麼病呢?生了一個癱瘓的病,不能走路,只能在床上躺著。病久了,家裡雖然有錢,也就沒有人來侍候他,很漂亮的太太也離他遠遠的,很聰明的兒子也不來看他。這時候,他把牙一咬,就一狠心:「唉!快點死了好了!」又想:「死了,我一個人到陰間也很寂寞的!」所以就和太太錢夫人來商量(他叫他太太叫「錢夫人」):「我因為有病,病了這麼久,我看也不會好了,我不如快點死好了,免得受罪。你可不可以陪我去死呢?」他這個漂亮的太太一聽:「你死,你怎麼可以叫我隨著你死呢?這個死,誰也不能替誰的。我怎麼可以跟著你死呢?你是不是病得顛狂了?」
他太太不肯跟著他去死,他就轉移目標,向兒子打主意;就把大兒子叫來說:「金子啊!你一生出來,我就最愛你,你知不知道?」大兒子說:「我知道,我知道父親你是最愛惜我的,我當然知道啦!」他父親說:「我最愛你,我現在要死了,你可不可以陪著我去死呢?」他這個兒子一聽,啊!爸爸居然要叫我跟著他死?就說:「爸爸!您真老糊塗了!您這麼老,應該死;我還這麼年輕,怎麼可以死呢?您這樣子是愛護我嗎?您要是真愛護我,那不應該叫我死啊!」於是乎就跑了,逃之夭夭了。
大兒子金子不肯跟著去,他又叫第二個兒子來:「銀子啊!我最愛你了,可是我現在就要死了,你可不可以隨著我去死呢?」第二個兒子一聽他這樣子一講,開口就罵:「爸爸,您真是老混蛋!啊!您要死,您為什麼叫我死?」
他一聽,這沒有法子囉!大兒子、二兒子和他太太都不肯陪他死去,於是叫他的小兒子孽障來,說:「你的年紀最小,我也最愛惜你。我要死了,我死是可以死,但是我捨不得離開你,這怎麼辦呢?」他這回也沒有敢叫小兒子跟著他去死,可是他這個小兒子很聰明,很懂人意的,就回答說:「爸爸,您要死了,這不要緊!您最愛惜我,我跟著您去,陪著您去死!」這個老年人一聽,就很高興:「我真沒有白疼愛你,你這麼小,還是你這個孽障最好!我從來對你就非常愛護,現在我才知道你對我也真孝順,你可以跟著我死。」
你看!美麗的太太也不跟他去死,大兒子金子也不跟他去死,二兒子銀子也不跟他去死,唯獨小兒子這個孽障鬼,要跟著他父親去死,陪著他父親到地獄裡去。所以才說:
萬般將不去,只有業隨身;
但念阿彌陀,往生極樂國。
萬般,就是說所有的金銀珠寶;將不去,就是帶不去。什麼都帶不去的,只有你造的業障--這個孽障,就是造的業障;你造的善業、惡業跟著你,形影不離的。若這個業隨身,你應該怎麼樣呢?但念「南無阿彌陀佛」,往生極樂世界,就沒有這六道輪迴的苦了。啊!尤其你要是願意發財的人,到極樂世界,黃金為地,願意用多少有多少。你看!到那兒再也沒有窮人了,黃金像土那麼多,你說那是不是富貴到極點了呢?那麼這個老年人,如果他覺悟了,也念「阿彌陀佛」,生到極樂世界去,那他金的兒子也跟去了,銀的兒子也跟去了,就不會有這麼寂寞、有這麼痛苦了。
為什麼要說這個公案呢?我們人生在世,要及時做好事。有這口氣、有這個力量,就要做善事;不要等到沒有力量,沒有氣了,才想做善事,也來不及了。所以我們藉著前生所種下來的善根,而栽培今生的福慧。
再講一講我們的公案。我們什麼公案呢?我們現在有一個公案,要造寺院。在果章的農場裡有很多地,其中有一塊地就可以造廟。造廟不是什麼地都可以造,一定要有真山、有真水。好像中國南華寺就有個曹溪,「曹溪」這個名字,被韓國的和尚給偷去了,就被賣到美國來了。美國有一些個不識字的人,也不知道「曹溪」是什麼樣子?是個什麼?所以也就用了六十五塊錢美金買去了。啊!這個是很便宜的!那麼現在,在Montana(蒙天拿),果章一見到我,就有這個意思,想在他父親的農場裡送出一部份地來造廟。那麼現在就要來實現了,從地湧出多寶佛塔,什麼東西都要從地湧出了!
在美國這兒,過去日本佛教傳到美國這兒也很久了,其他國家的佛教也有,唯獨「達摩」這個正宗「以心印心」的法門,現在才正式到美國來了。以前到美國來的這一些個佛教,有真的、有假的、有半真半假的。為什麼會有這些呢?總而言之,這都是為真正的佛教來鋪道路的。所以到現在,佛教的種子應該種下去了!種下去,將來好產生一些個新佛教的新佛子。那麼新佛子要有地方住,所以現在要造個廟,就給佛子住的。《楞嚴經》上說:「佛子住持,善超諸有,能於國土,成就威儀。從佛轉輪,妙堪遺囑。」
我們現在這兒有兩個人要出家,無論哪一個人要出家,首先要把〈楞嚴咒〉、〈大悲咒〉能背得出來。我就以〈楞嚴咒〉、〈大悲咒〉做第一個考試的題目。所以想要出家的人,就要把〈楞嚴咒〉先學會了;學會了之後,我考試合格了,就可以的。
那麼現在造這個廟,為的是給美國佛教立下一個最根本的基礎道場;所以現在你們發心來擁護這個道場的人,這都是以前受佛的囑附,現在來發心擁護、成就這個道場。成就道場的功德是最大的,尤其成就人出家做和尚,這個功德也最大的。
在緬甸、暹羅的地方,人人都認為出家是最隆重的一件事;若有人出家,就有很多人給這個人錢,來買這個人出家。出家比一般人結婚都隆重,有的有錢的,就請幾千人來吃飯;這個錢誰給拿呢?不是他親戚、就是他朋友,再不就是佛教的護法。拿出這個錢,說:「某某人出家了,我拿出這個錢來請客,來做功德,成就人出家。」有的人自己不能出家,或者捨不得家裡的妻子、兒女,或者捨不得財產,但他就幫助人出家;有人要出家,他就給錢,專門做這種功德,專門成就人出家。
我們現在要造廟,大家來發心,我今天在中午說了:「我們有錢的人應該出錢,要很迅速地把錢拿出來做功德,造這個佛教的基本道場;有力量的就要出力,誰也不要落後,都要爭先恐後的去做,這件事就成功啦!」成功了,這是幹什麼呢?這就是建立佛的道場,這就是成佛的一個基本條件;你要是不造廟,將來你成佛了,你也沒有廟住。
所以我們要是成佛的時候想有廟住,現在我們廟要造多多的;那我們成佛的時候,廟也是很多的,你願意住到哪地方,就到哪地方住。你看!這是自由的。人人都要往前跑,不要往後退!
現在已經有一位居士發心,預備拿出貳萬塊錢來,做一個開創、發起的基本人。我們既然有這貳萬塊錢,我們每一個人再眾志成城,大家再共同努力,把這件事情成就了,這是十方諸佛菩薩最歡喜的一件事情、最讚嘆的一件事情!也是我這個做師父的最歡喜、最讚嘆的一件事情!所以我們大家都要共同努力,為造廟共同來發心,人人爭先、人人恐後,不要落於人後,做我們美國佛教基本的創辦人。
再講這「蓮華」,講起來這個花,它有種種的不同;有「誑花無果」。誑花,也可以說是「謊花」。怎麼叫「謊花」呢?就是只有花沒有果,開花不結果。怎麼會開這種花呢?就因為人盡撒謊、盡打妄語,光說不做。譬如說:「我發願要造佛像!」只這樣講,而沒有造佛像,這叫「開謊花不結果」。那麼這「誑花無果」比喻什麼呢?比喻「外道」。這旁門外道,你看到它是很盛,很多人趨之若騖,就很隆重、很盛的,也用功修行--修梵行、修種種的苦行;可是它沒有結果,一無所成。這就等於誑花無果,只有花而沒有果。
有的「一花多果」,一種的花而有多種的果。這是比方什麼呢?這是譬喻「凡夫」。凡夫供養父母、師長,以種種孝順父母的行為來孝順父母、供養父母、供養師長。因為他供養父母的關係,所以立了很多功;將來就會結很多果,或者生到天上去,或者生到人間做富貴的人,這叫「一花多果」。
有「多花一果」,多種的花,很多很多的花,可是只結了一個果。這比方什麼呢?這是比方「聲聞乘」。聲聞乘的修行人,他修種種的苦行,可是僅僅得到有餘的涅槃,這表示多花一果。
有的是「一花一果」,這是代表「緣覺」。緣覺的修行人,他修一種遠離行,歡喜住到深山穹谷去;他修這種行門,也得到了緣覺的果位。
有「先果後花」的,這表示什麼呢?這表示「初果須陀洹」。他得到果位在前面,可是後邊還要去修行。
有「先花後果」的,這表示什麼呢?這表示「菩薩乘」。菩薩先修行,然後得到菩薩的果位。
可是以上所說的「誑花無果」、「多花一果」、「一花多果」、「一花一果」、「先果後花」和「先花後果」,這種種的花,都不能來比喻這個妙法,都不能和這個妙法來相比;唯獨蓮華,才是真正的可以比喻這個妙法。因為它是「花果同時」,有花就有果;也不是先果後花、也不是先花後果,而是花果同時,這表示「即實即權」;這個「權」也就是「花」,「實」也就是「果」。雖然蓮華有花有果,可是這花怎麼有的花呢?花就是為著這個果。它比喻「權就是實」,這就是「為實施權」。
佛說阿含、方等、般若和華嚴這些經的時候,都是為著要說《法華經》,才說那些經典的。以前所說的法都是權法,不是實法;到這個法華會上,才說出來這個實法、實教。所以到法華會上,這叫「開權顯實」,把「權」都開開了,都不要了,顯出這個實法。這也就是「花開蓮現」,這個花一開了,蓮就現出來了,這就比方「開權顯實」。所以先先是「為實施權」,接著「開權顯實」;等「花落蓮成」,就「廢權立實」,把權的法都不要了,只留這個實的法。
那麼又有「跡門、本門」。什麼叫做「跡門」?什麼叫「本門」?本,就是「根本」,跡,就是「末梢」。那麼什麼叫「本」呢?現在舉出一個譬喻來。在虛空中的月,就比方是「本」;在水裡邊的月,這就是「跡」。「本」只一個,但是「跡」就有無量無邊那麼多。「為本垂跡」,為這個本,才顯現有這個跡。開跡,就顯本。跡,就是「蹤跡」,有這個「影子」,有這麼一個「痕跡」,有這麼一個「事跡」。這個「跡」就是「開跡顯本」,把這個跡開開,就顯這個本。這也是「為實施權」、「開權顯實」、「廢權立實」,這一樣的道理。
現在佛所說這個法,有本、有跡。「本」是在什麼時候呢?這部經文裡邊所說的,「本」,是在「十六王子發心出家修道」。其實這「十六王子發心出家」也不算本,在那個以前、以前,很久以前,不知道多遠。
現在釋迦牟尼佛到這個世間上來,這叫做「垂跡示現」,來示現一個佛身為眾生說法,這是「跡」。其實釋迦牟尼佛不是在這個娑婆世界現在成佛的,在久遠劫以前已經成佛了。所以釋迦牟尼佛在《梵網經》上說:「吾今來此世界八千返。」我來到這個娑婆世界,到現在,我已來過八千次了!
我們現在這個「娑婆世界」,只是一個新的娑婆世界、是一個年輕的娑婆世界,還有一個「老的娑婆世界」,還有一個「本來的娑婆世界」;那個世界就叫「本」,我們現在這個世界就叫「跡」。所以在佛法說起來,那是無窮無盡的、無量無邊的。我們眾生知見--眾生的見解,沒有法子能測量它是怎麼一回事;所以這也是妙法之一,屬於妙法。
總而言之,這個「蓮華」表示什麼呢?就表示這個妙法的;蓮華就是妙法,妙法也就是蓮華,這是這一部經的比喻。
「妙法蓮華」是這一部經的別名。別,是「特別」;為什麼特別?因為和其他佛所說的經典的名字都不同。名有「通」、有「別」。「經」這一個字,是「通名」,因為所有的經都叫「經」。
這個通名,也就好像我們人都叫做「人」,你也是人、我也是人、他也是人,大家都叫做「人」。可是每個人還另外有自己的一個別名,譬如易象乾,你若不叫「易象乾」,他就不知道是在叫他;你若叫「包果逸」,我就知道這是果逸。這也就像經,什麼經?喔!《妙法蓮華經》。「妙法蓮華」是它的別名,「經」就是個通名;這就是有通、有別,以通、別來判斷這個經。那麼解釋這個經,要有「釋名、顯體、明宗、論用、判教相」五重玄義,有這五層奧妙的解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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釋「經」
現在再講這個「經」字。每個人對這個「經」字都很熟了,但是熟是熟,你究竟認識它、不認識它?好像昨天晚上我教一個生字,今天晚間再問:「這個是什麼?」沒有一個人認識。我恐怕講這個「經」也會有這個毛病,講了很多次了,你教他講一講這個「經」字怎麼講呢?他張口結舌了,不會講了。
「經」字的意思是什麼呢?
(一)徑──經者,徑也,就是「徑路」,由凡夫到達佛的果位上的一條路。
(二)法本──就是「法的根本」。 (三)顯耀──也可以說「顯示」,很明顯的來告訴你、來表示出來。
(四)湧泉──這「湧泉」,就好像從地裡頭就湧出一個泉子來,這水滔滔不斷的。
(五)繩墨──這表示「經」就是一種規矩。所謂「不以規矩,不成方圓」,你畫圖一定要有一個圓規、有個矩尺,這才能畫出圖樣來。
(六)結鬘──結,就是把它綁在一起;鬘,就是一個花鬘。
這都是「經」的意思,又有「貫、攝、常、法」四個意思。
(一)貫──就是「貫穿所說的道理」。把經裡頭的意思,也好像用一條線把它穿起來;前後連貫起來,中間不會脫節的,好像我們作文章有「開、合、轉、折」似的。
(二)攝──就是「攝持所化的機」。所化的這一切眾生,酸、甜、苦、辣、咸,你願意吃什麼味道,經裡邊都有;你歡喜哪一種法門,經裡邊都有。
你歡喜參禪的,這經裡面就有談參禪的道理、靜坐的法門;你歡喜學教的,就是講經說法、教化眾生,那麼你就來學這個講經說法的法門。好像一開始講經,先要講「七種立題」、「五重玄義」這種種開場所說的話,你要認識這個經典的題目。你若歡喜修律宗,專持戒律的,這經里也有。你歡喜念咒、修密宗的,學西藏那個密宗法;這個密宗在顯宗里也有,不過沒有密宗那樣專注哪一宗、專修哪一法。你若歡喜念佛,修淨土宗,那麼也有淨土的法門。所以有種種的法門,都給你預備好了,都是現成的。攝持所化的機,你歡喜哪一個法門,就有哪一個法門讓你學。
(三)常──就是永遠不變。從佛所說的經典到現在,就不可以改變的,一字不可以去、一字不可以添;不增不減,所以謂之「經」。
(四)法──就是一種「方法」。經上所說的這個方法,是過去佛、現在佛、未來佛都說的方法。那麼一切過去眾生、現在眾生、未來眾生,也都要跟著這個方法去學習,所以這叫「法」。
經還有很多的意思。經,在梵語叫「修多羅」,翻成中文叫「契經」。契,就是「契合」,上和佛心也相契合,下和眾生的心也相契合。所以「佛、眾生、心」,這三種沒有分別的;這也就是這個經,「心法、眾生法、佛法」,這三種的法門,了無持別。
這是現在講這個「釋名」已竟,解釋這經的名字就到這裡為止。智者大師「九旬談妙」,光講這個「妙」字,要是往廣的說,不單九旬,就九百天、九千天、九萬天也講不完。因為什麼呢?它是妙。這個「妙」是說不出來、講不盡,所謂「窮劫難盡」,就是講幾個大劫都講不完的。所以現在把《妙法蓮華經》這個題目暫告一個段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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顯體
第二,我們要認識這一部經的體。這部經以什麼為體?如果我們不知道這部經的體,怎麼會明白這一部經的意思?所以要認識這部經的體。這一部經的體是什麼呢?我告訴你,你不要著急,為什麼?我現在就是要講這部經,我既然講,就不會不講,所以你不要著急的。因為你這樣一著急,或者我講出來,你就沒有聽清楚,也不認識。就像有個人從你前面一過,你也沒有注意,就過去了;你要是一注意,喔!這個人來了,就認識這個人了,這也就是這個道理。所以我現在告訴你,你要特別注意!
這部《妙法蓮華經》,就是以「實相」為體。「實相無相,無所不相」,這一切的相,都是由「實相」生出來的;不單一切的相是從實相生出來,一切的諸佛、一切的菩薩,一切的聲聞、緣覺,沒有不是從「實相」生出來的。那麼「實相」是誰造的呢?沒有人造的,本來就有的。怎麼有的呢?本來就有的嘛!還問怎麼有的?「實相」在諸佛、菩薩、一切的一切之先,所以這實相就是一切的母體;可以說:一切萬事萬物,都是從這「實相」里生出來的。
這一部經的體,就是這個「實相」;所以一切諸佛、菩薩、聲聞、緣覺乃至一切的眾生,都是從這部經生出來的。不過我們因為時間太久了,把本有的家也忘了、本有的母親也忘了,對這一部經就陌生了;所以現在我們聽這一部經,可以說是找著回家的路了!這部經就以實相為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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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宗
經的名字也知道了,體也認識了,究竟這部經以什麼為宗趣呢?以什麼為宗呢?這一部經就以「一乘因果」為宗。
本來「聲聞乘、緣覺乘、菩薩乘」是「三乘」,再加上「人乘、天乘」,就「五乘」。這部經都不是,只有「向上一乘」;這個乘是什麼?就是「佛乘」。經上說:「唯一佛乘,更無餘乘。」也不屬於天,也不屬於人,也不屬於聲聞、緣覺,也不屬於菩薩;所以這「一乘」,就是「佛乘」。為什麼用蓮華來做比喻?就是「即因即果」,「即果即因」;它一開花就有蓮子,這叫做「因果同時」。
這部經以「一乘因果」為宗;因也是「佛因」,果也是「佛果」,所以這叫「一乘因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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論用
那麼宗知道了,還有什麼用處呢?這一部經的用途,就是「斷疑生信」;能把你的疑惑心斷了,令你生出一種信心來。
這部經的妙處,中國的智者大師就是讀誦《法華經》開的悟,得這個「一旋陀羅尼」;因為智者大師是研究《法華經》而開悟的,所以就以「法華玄旨」為宗,而創立了天台教派,也就是天台宗。你不要把這一部經看得太簡單了,方才我沒說嗎?一切佛、一切祖師、一切菩薩,都是從這一部《妙法蓮華經》生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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判教相
這個「宗」、「用」都知道了,究竟這部經的教相是什麼?《妙法蓮華經》就是以「醍醐」為教相。從牛出乳,從乳出酪,從酪出生酥,從生酥又生出熟酥,從熟酥又提煉出醍醐。這醍醐最好吃不過了,再沒有那麼香甜的了。我這現在這一講,有人想:「這麼好吃,我沒有吃過呢!」就流口水了。你不要怕吃不著,現在我一講《法華經》,這個醍醐就到你口裡去了;那時候,你就知道這個滋味真是妙不可言了!
這五重玄義大略的意思是這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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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在今年(一九六八年)中國舊曆的正月初一,我已經發表過:「在今年,美國的佛教就要開花了!這開花就要結果的。」今年就講了一部《楞嚴經》,這就等於佛教開花一樣。那麼有二十多個人來參加這個法會,他們學完了之後,每一個人,我相信和以前都大不相同了。
什麼不同呢?有很多的地方都不同。
那麼現在果章他父親有地,準備要送出來一部份地來造廟,所以今天晚間,我們預備成立一個佛教會,然後好進行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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貳.述譯傳
姚秦三藏法師鳩摩羅什譯
現在講翻譯這部《妙法蓮華經》的法師──姚秦三藏法師鳩摩羅什。
「姚秦」:這「姚秦」有異乎「苻秦」、異乎「嬴秦」,是一個時代的名字,就是姚興稱王當政的時代。這個姚秦,按照中國的政統,是指在東晉的時候,在長安那個地方,建立起來的一個國號「秦」的朝廷;這個秦,不是秦始皇的那個秦朝。最初,「秦」這個國家是由苻堅所統治,因為以前已經有個秦朝,所以歷史上就稱為「苻秦」。
在秦朝以前,是戰國七雄時代,是七國爭雄的局面,但到嬴政的時代,他把其它六國都滅了而建立起秦,所以歷史上稱秦始皇那時候叫「嬴秦」。以後,漢高祖劉邦,又把秦朝給滅了。到了東漢末年,漢分三國。三國以後,就到晉朝;在這個時候的人心,有的還歡喜秦朝,於是苻堅就在長安組織一個黨,成立了一個國家,也叫「秦」,自以為是秦始皇的後人;這國家就是「苻秦」。
當時,有一位管天文學的欽天監,看見印度的天空上面有一顆智星--這一個星星是有智慧的;就對苻堅講:「現在印度有個大智慧的人,將來會到中國,來擁護中國。」苻堅說:「喔!那我知道這個人是誰,這個人一定就是鳩摩羅什法師。我們發兵去把他搶來!」於是就派大將軍呂光帶了七萬人馬,到龜茲國去征伐,就想搶這個鳩摩羅什法師。龜茲國,相當於現在中國新疆的庫頁縣(庫車地區),是當時一個小國家。「龜茲」兩個字,本來正音應該讀「歸資」,但是經文上面有畫圈,所以念「秋慈」。
在呂光沒有到龜茲國之前,鳩摩羅什法師就對龜茲國王說:「現在中國出兵來征伐我們的國家,你不要和他對敵,他的目的不是為爭土地、不是想占領我們的國家,他是有所要求,你應該和他講和,他要什麼條件,你就答應他!」孰不知,龜茲國王不聽鳩摩羅什法師的建議,等呂光到了,和呂光開戰就打起來。
那時候,中國軍隊是很強的,龜茲國只是一個小國,一戰就戰敗了,龜茲國王就被呂光的軍隊給殺了,把鳩摩羅什法師就給搶去了。本來這龜茲國王是很信佛的,那為什麼又被中國的軍隊給殺了呢?就因為龜茲國王在前生的殺業太重,定業不可轉,所以沒有法子避免這種的業報。
呂光滅了龜茲國,把鳩摩羅什法師就給搶來了;一搶,就搶到中國西涼,就是現在甘肅省敦煌縣那一帶。到了那個地方,就聽說國內發生了政變,苻堅被姚萇給殺了;姚萇取而代之,做了秦的皇帝。因為他姓姚,於是人們就改稱「符秦」為「姚秦」;所以「姚秦」就是從這樣來的。
呂光一聽說國內政變了,姚萇做了皇帝;這個時候,他也不回去了,就在涼州這地方紮營下寨--那是在一個山窪子裡邊,地勢非常窪下。鳩摩羅什法師就對他講:「這地方很危險!不要在這地方紮營!這個地方紮營,『主於兇險』。如果大水來了,甚至於都可以把我們全軍淹死!」呂光根本就對羅什法師不生信仰,他不相信,就說:「你懂得什麼?你是一個出家人,你懂得什麼排兵布陣的事情呢?你不要管!淹死?怎麼就會淹死呢?」也沒聽鳩摩羅什法師的建議。
到半夜的時候,你說巧不巧?果然山就嘯了!山嘯,就是「山洪」。山洪暴發,從山裡流出水來;這水不知多大,把呂光的軍隊淹死了五、六千人。他帶著七萬人馬到龜茲國作戰,大概死了幾千,回來,在這裡又淹死了一部份。由此之後,呂光才知道鳩摩羅什法師是有點來歷的,是有神通的,是個不可思議的人;以後不敢那麼輕慢,也就很相信鳩摩羅什法師了。
呂光聽說國內政變,姚萇把苻堅殺了,於是他在涼州這裡也就按兵不動。等到姚萇做了幾年皇帝,死了,他的兒子姚興繼位。
姚興知道以前苻堅派呂光去搶鳩摩羅什法師這件事,於是就向呂光要鳩摩羅什法師,呂光不給;姚興又發兵去征呂光。這時候呂光也已死了,他的兒子呂隆就在那個地方做皇帝。一作戰,呂隆就戰敗了;姚興這才把鳩摩羅什法師請到長安來,從事翻譯經典的工作。翻譯經典的這種工作,是很艱鉅的。
為什麼呂光去搶鳩摩羅什法師?為什麼姚興又派兵去接鳩摩羅什法師?因為當時鳩摩羅什法師是德高望重,一般人都崇拜他、相信他,所以姚興把他搶到中國來,才翻譯很多的經典。這就是鳩摩羅什法師到中國來的因緣。
鳩摩羅什法師到中國來,姚興就想:「這位鳩摩羅什法師的智慧太大了,沒有人可比的。如果這樣有智慧的人,不留下一個後人,這實在是太可惜了!」於是就強迫鳩摩羅什法師結婚,賜兩名宮裡頭的美人,給鳩摩羅什法師做太太;他的目的就是想要鳩摩羅什法師生出一個有智慧的兒子,好繼續他這種的學問。
當時鳩摩羅什法師因為在皇帝的勢力壓迫之下,沒有法子推辭,也就接受了這個條件了。可是,接受這個條件之後怎麼樣呢?因為鳩摩羅什法師對中文不太清楚,但是他對梵文很精通,所以當時就有八百多個出家人,聚會在一起,來做助手,幫著鳩摩羅什法師從事翻譯所有的經典。
鳩摩羅什法師主張出家人沒有太太,那麼現在他自己有了太太;在這個時候,這八百多個出家人就不佩服鳩摩羅什法師,說:「啊!你看!你教我們不接近女人,教我們沒有太太!」這鳩摩羅什法師就主張出家人沒有太太,那麼現在他自己有了太太,於是乎這一些個法師就很不服氣的,很生氣的:「嘿,你盡講,你盡騙我們!你現在這樣子!」他們不知道這是環境的壓迫,鳩摩羅什法師不得已才這樣。
鳩摩羅什法師在一早起,過堂--出家人吃飯的時候叫過堂,過齋堂吃飯的時候,每一個法師面前沒有旁的東西吃,只有一包用紙包著的縫衣針,被放在每個人的面前;做什麼呢?鳩摩羅什法師就對大家講:「今天我們沒有飯吃,就吃這個針!」拿這個針來當飯吃,這麼一講,你說怎麼樣呢?這一些個和尚,你看看我,也不敢吃;他看看你,也不敢吃。你望我、我望你,沒有一個人敢吃這個針:「怎麼吃針呢?他真是胡鬧!真是發狂、發顛了!怎麼叫我們吃針呢?」有一些更發脾氣了:「這針怎麼能吃呀?你叫我們吃針?啊!你先吃看看!」
鳩摩羅什法師說:「哦!你們不能吃啊?好,拿來我吃!」把這八百多和尚的八百多包針都拿到他面前,打開了紙包,就像吃麵那樣子,把這八百多包針都吃了。這一些和尚:「咦!他在做什麼?他是不是會變戲法?這針真能吃嗎?」
針吃完了,鳩摩羅什法師就對他們說:「你們各位都不能吃針嗎?現在我告訴你們各位:『吃得針,結得婚;若吃不得針,就不能結婚。』誰要結婚,那就得先吃一包針!」這八百多個法師一看,哦!自己沒有這麼大的道業,都是不可以的。於是對鳩麼羅什法師也不敢輕看了,也不敢再不佩服了!
鳩摩羅什法師下了座,回到自己的房裡,有兩個侍者跟著他;鳩摩羅什法師對兩個侍者說:「你們幫我做一點工。」這兩個侍者說:「做什麼工?」「你們把我這個針都給拔出來!」從這個毛孔裡頭,針針往外出飆,又都出來了,就像變戲法似的。
在中國的歷史上,鳩摩羅什法師有兩個兒子;可是他的神通妙用,是不可思議的。我們不能因為他有兒子和有太太,就來看輕鳩摩羅什法師。鳩摩羅什法師真是菩薩示現的。
說起鳩摩羅什法師他自己的因緣,也是很長的。他的父親,叫鳩摩羅炎,是中天竺一個國家丞相的兒子,以當時的制度,本來他應該繼承丞相的職位,可是他不願意做官,願意幹什麼呢?願意修道,就想出家修行;於是就各處遊學,各處去參訪明師。
因為鳩摩羅炎的父親是個大官,所以他到處也都受人的歡迎。當他一走就走到龜玆國的時候,龜茲國王就到郊外去歡迎他,又請他到宮裡頭參加宴會。那麼在吃飯的時候,龜茲國王有個妹妹叫耆婆,對鳩摩羅炎一見就鍾情了。因為這龜茲國王的妹妹,生來就非常聰明,在她本國所有的男人,她都看不上眼,認為都配不上她。這一次見了鳩摩羅炎,一見就傾心、就鍾情了。她對她哥哥龜茲國王雖然沒有說什麼,他哥哥也是聰明人,一看他妹妹對鳩摩羅炎這麼樣有好感,一定是以身相許了,於是就把他妹妹嫁給鳩摩羅炎。
嫁給鳩摩羅炎沒有好久,她就懷孕了;你說怎麼樣呀?啊!可就奇怪的事情也發生了。什麼奇怪的事呢?耆婆本來不懂印度的語言,可是自從懷了鳩摩羅什法師以後,她居然能說、又會聽印度的語言了,就把梵語統統都會了;不單這樣,而且她還辯才無礙、智慧大增。
在當時有一位羅漢,就對人說:「喔!這個女人肚裡的小孩,可不是平常人,一定是個有大智慧的人……」這個羅漢就講起釋迦牟尼佛的弟子舍利弗尊者,他說:「以前舍利弗在他母親肚子裡頭的時候,也是令他母親智慧大增;大概這個小孩和舍利弗是一樣的。」這是鳩摩羅什法師在他媽媽的肚子裡頭,就能幫助他媽媽增加智慧。
耆婆生下鳩摩羅什法師,過了三年,又生了第二個兒子。在這個時候,鳩摩羅什法師的母親,常常到巧黎大寺去聽經聞法。因為她自己的根機非常好,所以當她聽法師所說的法,就知道人在這個世上,一切都是「苦、空、無常、無我」,她就發心想要出家;這時候,鳩摩羅什法師才僅僅七歲。
本來鳩摩羅炎以前是想要出家的,可是和龜玆國王的妹妹結婚之後,就不想出家了;他貪戀這個很漂亮的太太,又有錢、又有地位,所謂富貴到極點。在《四十二章經》上說:「貧窮布施難,富貴學道難。」所以鳩摩羅炎因為被富貴所迷,不單他自己不出家了,現在他的太太想要出家,他也不准。
鳩摩羅什的母親就下決心了,什麼決心呢?她就發一個願:「我如果不能出家,我寧可死了,也不要在家,唯死而已!」
那麼最初不吃飯,鳩摩羅炎也不以為然,一天、二天、三天、四天、五天,到了第六天,都不吃飯;不但不吃飯,連水也不喝,什麼也不入口,都沒有吃。鳩摩羅炎一看這樣子,不行了!如果再不許可她出家,她真就要餓死了;就不想向他太太投降,現在也要投降了、也要低頭了,就說:「好啦!你要出家,我答應你出家!你可以吃東西了!」
鳩摩羅什的母親說:「你許可我出家?那你要先請法師幫我落髮之後,我才吃東西;如果沒有落髮,等我吃完東西,你又不許可我出家,那我怎麼辦呢?」鳩摩羅炎看在這個情形之下,沒有另外的方法,也沒有其他的途徑可走,就到巧黎大寺,請來寺里的住持方丈,給他太太落了發。落髮之後,他太太才吃了東西。
鳩摩羅什的母親吃完了東西,因為落了發,是個出家人囉!以後就學習佛法。由這一出家之後,沒有好久就證果了;為什麼沒有好久就證果?因為她學習佛法的心太誠了!我們對佛法一定要有真正的誠心,如果沒有誠心,學多久也不會有所得的。因為她心誠到極點了:「不許可我出家,我寧死!」只有一死!因為她生死都置之度外了,所謂「淨極光通達」,淨到極點,把什麼都放下了;在這個時候,她靈光就現出來,於是就證得初果。
證得初果之後,有一天,她就帶著鳩摩羅什到一間寺廟裡拜佛。鳩摩羅什法師那時是七歲的小孩,到了廟裡,看見人家拜佛,他也拜佛;看到人家燒香,他也燒香。他又看見在佛前有一個很大的?,大約最輕也有一百磅這麼重;這個七歲的小孩子,看見這個鼎覺得很好玩的,這個鼎很大,他也沒有加以思索,很不費力地把鼎拿起來,就頂到頭上了。等頂到頭上之後,他就想:「呦!我是個七歲的小孩子,我怎麼可以頂得這麼重的一個鼎呢?」他心裡這麼一想,一生了思量分別心,啊!這個鼎就重起來了;他即刻嚇了一聲:「唉呀!」就拿不住這個東西,鼎就跌到地上了。
鼎跌到了地下,他由此就了悟了;了悟了什麼呢?了悟這個世間一切一切的事情,原來如此!都是「一切唯心造」啊!在他沒有思量分別時,是「重而不重」,本來是重的東西,他也拿得動;一生出思量分別來,本來不重的,也變成重了。他由此知道,哦!這一切,原來都是唯心所造,萬法唯心!當他生出這麼一個心時,就不是那個真心了。
鳩摩羅什法師了悟了「一切唯心造」之後,就發心要跟著他母親出家。你說他這時候出家,他父親怎麼樣呢?他父親心裡一定很不捨得的;既捨不得太太,又捨不得兒子。太太也出家了,兒子也出家了,這時候真是難割難捨,一定有這種情形;或者他父親就痛哭流涕也不一定的。但是他的母親心腸很硬,「你就哭,我也一樣要出家!」鳩摩羅什雖然年紀很小,他也明白出家的道理,所以也要跟著他母親一起出家。
因為他父親捨不得他出家;鳩摩羅什雖然年紀小,也照著母親的方法去做,也不吃飯了、也不喝水了,一定要出家:「我要跟著媽媽出家,要不,我就餓死!」那麼也餓了大約四、五天的時間,他父親一看,也沒有法子了,於是也准鳩摩羅什出家了。這是鳩摩羅什法師和他母親出家的因緣。
鳩摩羅什法師出家之後,就學習小乘的教法;他拜一個師父,誰呢?他師父叫槃陀達多,又叫槃陀蒲達多。每一天,鳩摩羅什法師讀誦一千首偈頌;每一首偈頌有三十六個字,這一千首偈頌就有三萬六千個字這麼多,你看!他一天就學這麼多字。啊!三萬六千字,等於〈楞嚴咒〉三十幾倍這麼多,〈楞嚴咒〉是一千二百三十幾個字。那麼鳩摩羅什法師以七歲的年齡,一天就讀誦三萬六千個字;你想一想!這種的聰明智慧,和我們每一個人來比較,如何?我們現在每天讀誦、學中文二十四個字;第二天一問,又不認識是什麼了。鳩摩羅什法師一天就學三萬六千個字,你說我們若和鳩摩羅什法師比較,那應該怎麼樣比法呢?
鳩摩羅什法師一天學三萬六千字,很快就把佛所說的小乘經典都學完了。學完了,他又學世間所有的醫術--醫、卜、星、相,所有的這種知識,他都學。醫,就是關於醫藥、醫學的書;卜,就是「算卦的」;星,就是利用出生的星座方位,給人家看看命運如何?你這一生怎麼樣啊?相,就是「相面」,看看你的面貌生得哪一部份是出貴?哪一個地方是不出貴?富貴的人相貌怎麼樣?貧賤的人相貌又怎麼樣?這叫看相。這醫卜星相,所有的世間文字,鳩摩羅什法師都學盡了。
學盡了小乘的經教,和世間所有的知識之後,鳩摩羅什法師又同他母親到印度去學大乘經典。因為他母親覺悟到自己是國王的妹妹,出家了後,供養不知有多少,這個供養錢,那個也供養好的飲食,一天到晚有好的享受;她自己不願意有這麼好的享受,並且她發願要學習佛法,要到佛出生的地方--印度,去各處遊歷,於是她就帶著鳩摩羅什法師到印度去。
鳩摩羅什法師到了印度之後,就學大乘佛法,學大乘的佛教。先前他學小乘,覺得小乘經典非常微妙;以後一學習大乘法門,才知道這是妙中之妙,大乘佛法的境界,是不可思議的境界。
鳩摩羅什法師由一出家之後,他又聰明、又不懶惰--因為他聰明,所以學經典很快的;因為他不懶惰,所以學的這個學問也就多了。如果單單聰明,他要是懶惰呢,也就不能學得太多;單單不懶惰,他要是不聰明呢,也不會學得多了。因為他既聰明又勤奮,所以學經典也非常之快、非常迅速。這是鳩摩羅什法師學佛法的一種經過。
當他把大乘的經教學圓滿了,於是就回到龜茲國去弘法、教化眾生。因為他這樣的聰明、這樣的勤學,所以一般人都知道有這麼一位聰明的法師。這時,有個國家的一位論師──就是專門用言語和人家辯論道理的人;這個論師自認為世上任何人也不能辯勝過他,於是就敲起國家的大鼓;他打這個「王鼓」,很多人就認為一定是有事情了,都來聽了。這個論師就對眾人宣布:「無論任何國家的人,任何國家的論師,或者辯論的法師,如果他能把我辯論輸了,我就斬首以謝,把我的頭割下,送給他作禮物,來謝謝他。」你看這就好像舍利弗尊者的舅舅摩訶拘絺羅尊者,和佛立那個宗似的--誰無論講什麼道理,要是把他講得沒話講了,他就割頭。
這個時候,鳩摩羅什法師正巧從這個國家經過,就問他兩個道理;這位論師張口結舌,沒有話講了。沒有話講,但是也捨不得斬頭,於是就拜鳩摩羅什法師做師父,跟著他學習。
鳩摩羅什法師到了龜茲國,因為他的舅父龜茲國王也信了佛法,就非常恭敬他,用金子造了一個師子座,請鳩摩羅什法師登壇講經說法。可是,鳩摩羅什法師在這個時候,另外有一個目的,就是他預備去度他小乘的師父;因為這個小乘師父,也有很多人信仰他,如果把他的師父度明白了,就可以度很多人都學習大乘佛教。
所以當他的舅父給他造這張椅子的時候,他已有這種計劃,想到其他的國家去;可是這樣一來,就會令他舅父對他生出一種不好的印象。怎樣不好呢?「我待你這麼樣好,給你造金師子座,都留不住你在這個國家,啊!你這個外甥呀,對於舅父一點都沒有情感了!」
正在這個時候,本來鳩摩羅什法師想去見他的小乘師父,可是他的小乘師父卻到龜茲國來了。就好像現在的海關,有報告來說:「有位印度法師叫蒲達多,是鳩摩羅什法師的師父,他現在到我們國家來了。」於是龜茲國的國王和鳩摩羅什法師,就到郊外去迎接他這小乘的師父。
去迎接,這國王就問蒲達多尊者:「你為什麼這麼遠來到我的國家呢?」蒲達多尊者就回答說:「第一,我聽說國王你這樣的相信佛法、恭敬三寶,所以我來是要來見一見國王。第二,我又聽說鳩摩羅什法師現在法緣盛大,所以我來看一看他。」於是國王就請他進龜茲國,和鳩摩羅什法師住在一起。
鳩摩羅什法師本來要去度他師父,現在他師父來了,於是就為他師父講《德女所問經》,德女所問的大乘佛教的道理。
講完了,他師父就問他:「你對於大乘的佛法,覺得有什麼好處呢?有什麼奇特的地方呢?你舍了小乘而學大乘,大乘的教義就講『空』,空就是什麼都沒有了,那你學它有什麼用處呢?『空』本來就都空了,又何必學呢?」
鳩摩羅什法師說:「這個『空』裡邊才有『有』,真空裡邊才有妙有,妙有也就是真空。大乘佛法才是究竟徹底的佛法,不像小乘那麼多的名相,那麼樣的拘謹、拘束,得不到解脫,太死板了!」
他師父就說:「你說這個道理,我有一個譬喻,譬如有一個狂人,請了織絲綢的匠人來給他織絲綢。織了一匹布,這個狂人一看,說織得太粗了,叫織絲綢的匠人再往細了織。這個匠人又向細了織,織了很多次,織得這個絲綿精細到極點了;可是,這個狂人還不滿意,總說這還是粗,手工不夠巧妙。於是那個匠人就想欺騙這狂人,用手指著虛空,對狂人說:『你說我這個粗,不是嗎?我這個最細的絲綿是在虛空裡邊。』
狂人往虛空看一看,說:『沒有啊!虛空里沒有絲綿啊!』匠人就說:『虛空里的絲綿,是最精細的;因為它太微細了,連我這個織絲綿的人,尚不能以我的眼睛看得見,你不會織的,當然是看不見啦!』狂人一聽,認為有道理,於是就賞給他很多很多的錢來酬謝他。這樣一來,其他織絲綿的匠人,也就跟著用這種方法,來騙那個狂人:『我這絲綿在空中!它是最細的。』狂人又給了很多錢;左一個,右一個,都是這樣。所以你講這個大乘法,和這是一樣的;說是『空』,『空』裡頭才有『妙有』,但是你看不見!這和這個比喻是一樣的。」
鳩摩羅法師說:「不是的!」又給他講了很多大乘的妙理;來來往往辯論了有一個多月,才把他小乘的師父說服。
這時候,槃陀蒲達多尊者明白了大乘「真空妙有」的道理了。明白之後,怎麼樣呢?他說:「我現在要拜你做師父了!」鳩摩羅什法師說:「那不可以的,以前我是拜你做師父的,你現在怎麼可以拜我做師父呢?」
槃陀蒲達多尊者說:「我是你的小乘師父,你是我的大乘師父;各有其師,各有其乘,沒有關係的!」他這麼樣一講,鳩摩羅什法師也就沒話說了,就收他師父做徒弟了。
你看!古來的人根本就沒有這種的我相!沒有我相,也真是他明白了;如果他不明白呢?「哦!你講得再高,還都是我的徒弟嘛!」他不會反拜他做師父。這足證明古來的人沒有我相,就是以道為師;你只要道德高過我,我就拜你做師父。過去的人是這樣子,沒有階級的觀念、沒有人我相的觀念。這可以說是「無我相、無人相」。一點「我相」都沒有,才能以做得到這種的情形。
鳩摩羅什法師在龜茲國的時候,有一次,天氣非常的乾旱,很久很久也沒有雨下了,他就大顯神通來求雨。他預先就說:「在三天以內,一定有雨的。」把法壇設上了,果然不到三天,天就下雨了,所以一般人民對鳩摩羅什法師更加信仰。當時各國的國王都對他很恭敬,都請他去講經說法;每一個國王對他恭敬到怎麼樣呢?當時有個沙勒王請他升座講經說法,等鳩摩羅什法師講經的時候,沙勒王為了表示自己的誠心,就躺到那地方,以他自己的身體做為法座,請鳩摩羅什法師坐到他身上來說法;發這麼一種恭敬供養之心。一個國王對一位法師這樣恭敬,這種的力量,感化得一般人民對鳩摩羅什法師,都是五體投地的恭敬供養。
因為國王都能這樣子去恭敬法師,所謂「上有好者,下必有甚焉者。」上邊有歡喜佛法的國王,下邊老百姓一定有更相信佛法的,比國王相信得更厲害。所謂「君子之德,風;小人之德,草;草上之風,必偃。」也就是國王的德行,就像風似的;老百姓的德性,就像草似的;草經過風一刮,就會偃倒到地下。這個倒到地下,並不是真倒到地下,是表示老百姓更加的服從。
所以,當時鳩摩羅什法師不單在龜茲國各處弘揚佛法,在印度到處都講經說法;他到每一個國家,都受人家恭敬供養。
在鳩摩羅什法師小的時候,跟著他母親到各處遊學,曾經遇到一位開悟的羅漢。這位羅漢一見到鳩摩羅什法師,就對他母親說:「你這個小沙彌,你要好好的保護著他!他不是普通的小沙彌。如果他過了三十六歲,都不破戒的話,那麼他所教化的人,就和印度第四祖優波曲多尊者所教化的眾生有那麼多。」優波曲多尊者當時行道的時候,住在一個石洞裡;每度一個人,他就投一支竹籤到石洞裡去,最後竟把這個石洞都裝滿了竹籤,可見他度的人是太多了!
這位羅漢對他的母親這樣說,她就告訴鳩摩羅什法師,他也就很相信這個說法。以後,他陪著母親到處遊學,他母親證得了三果,觀察這個因緣,知道鳩摩羅什法師的因緣在中國,就告訴他說:「你所度的眾生,在東震旦(震旦是指中國),可是對於你自身非常的不好。」
鳩摩羅什法師說:「我只要能把佛法流傳到震旦去,就是粉身碎骨,或對我自己怎麼樣不利,我也要去做;因為菩薩發心不是為自己的,是要為眾生的。只要對佛法有所貢獻、對佛教有益處,我自己的身心性命都不在乎,就生命犧牲了,我都願意!再有困苦艱難的問題,我也要去做去!」後來,呂光果然奉命把鳩摩羅什法師接到中國來。
鳩摩羅什法師在涼州這地方的時候,呂光有一位最寵信的臣,叫張知。張知生病的時候,就來了一個婆羅門教的騙子;怎麼騙呢?他說他能治好張知的病。於是呂光就給了他很多錢,叫他治病。
鳩摩羅什法師知道這人是個騙子,就對呂光講:「你就用了多少錢,也治不好張知的病。我可以用一種玩耍的方法,來證明他這個病不會好。我現在用五色線,把它燒成灰,放到水裡,如果這條線的灰,還能恢復成五色線的形狀,那麼張知的病就不會好;如果這個灰放在水裡,不能恢復成五色線,那他的病就會好。你如果不信,我們就試驗試驗!」於是就用五色線燒成灰,放在水碗裡,果然灰就浮起來,又變為五色線。在這個情形之下,呂光還是給張知來治病,但是始終也沒有治好;沒有好久,張知就死了。呂光雖然用了很多錢,也沒有一點益處。這是鳩摩羅什法師不可思議的境界,這種神通妙用,不是一般人所可知道的。鳩摩羅什法師種種的經歷和神通妙用,說起來很多很多,不過我們先知道個大概,慢慢研究佛法的時候,就會完全都明白了。
這是姚秦三藏法師鳩摩羅什翻譯這一部《法華經》的因緣。
鳩摩羅什法師一生,翻譯的經典有三百卷。他圓寂的時候,對大家講:「我這一生翻譯了很多經典,我自己也不知道正確不正確?有沒有錯誤?如果我翻譯的經典都是對的,沒有錯誤,我死之後,用火焚化我這個身體,就會變成灰,可是我這個舌頭不會被火燒化。如果這樣,就證明我所翻譯的經典,完全都是對的,沒有錯誤;如果我這個舌頭給燒化了,那麼我所翻譯的經典也都是錯誤的。」
等到鳩摩羅什法師圓寂之後,用火來「荼毗」──就是用火來焚化,這舌頭果然一點也沒有燒壞,還像那個完整的舌頭是一樣的。所以,由這一點證明,鳩摩羅什法師所翻譯的經典,完全都是正確的,沒有錯誤的地方。
又有一個證明,在中國唐朝的時候,終南山有位道宣律師,是專門修持戒律的。這終南山是中國的一個名山,這個山裡邊有很多人在那兒修道,就是虛雲老和尚也曾經在終南山住過茅棚。這位道宣律師持戒精進,感應了天人給他送飯;他所吃的飯,是天上的人給他送飯的。
有一天,道宣律師因為年老,走路就跌倒了,北方多聞天王的兒子,就來把他扶住了。他一看,是天人來護持他,就問:「為什麼世間人都歡喜讀鳩摩羅什法師所翻譯的經典,那是什麼道理呢?」天人就對道宣律師說:「鳩摩羅什法師是過去七佛的譯經師,過去七佛所說的經典都由他來翻譯。因為他生生世世都發願:『有佛出世,我就要來翻譯經典!』從過去七佛到現在,都是他翻譯經典;也因為這樣,所以他所翻譯的經典,一點錯誤都沒有!」
「過去七佛」是哪七尊呢?第一是毗婆尸佛,第二是尸棄佛,第三毗舍浮佛,第四是拘留孫佛,第五拘那含牟尼佛,第六是迦葉佛,第七就是我們本師釋迦牟尼佛。由這一點證明,鳩摩羅什法師所翻譯的經典是特別正確。
因為這個,所以我們現在能得到明白《法華經》、講《法華經》、聽《法華經》,這都是鳩摩羅什法師的功德。如果他不翻譯過來,我們就不容易聞到佛法。所以現在我們在還沒有聽經之前,都要對鳩摩羅法師存一種感恩報德的心。怎麼樣感恩、怎麼樣報德呢?我們就要發願,也要弘揚佛法,也要想法子把經典多翻譯一點,由梵語翻譯成英文。翻譯多一點的經典,這就是繼承鳩摩羅法師的志願去做。
「三藏」:什麼叫「三藏」呢?就是「經、律、論」三部。經,是「經藏」;律,是「律藏」;論,是「論藏」。經,梵語叫「修多羅」,翻譯成中文,就叫「契經」。契,就是「契合」,經,就是「經常之法」。這個「契合」,就是「上契諸佛之理,下契眾生之機」,和眾生的機緣是相契合,這叫「契經」。意思就是:這個經典和諸佛的妙理是一樣的,那麼對著眾生的機,也是很相當的,可以用它來教化眾生。經裡邊包括著「戒定慧」三學;定,就是講「定力」;律,就是「戒律」。戒律,有五戒、八戒、沙彌十戒、菩薩十重四十八輕戒、比丘有二百五十修戒、比丘尼就有三百四十八條戒。
「法師」:法,就是「佛法」,師就是「師表」;師表,是能給人家做一個榜樣,做一個模範,做一個好的法則,這個叫「師範」。這個「法師」,有的時候說「以法施人」,以佛法來布施給一切眾生,這叫「法師」。又有一個講法,是「以法為師」,以佛法做他的師父,這也叫「法師」。所以,法師也有很多種,不過現在知道大略的意思就可以。
「鳩摩羅什」:這個法師是誰啊?是鳩摩羅什法師。「鳩摩羅什」是梵語,翻譯成中文,就叫「童壽」,童,就「童子」,就是個小孩子、男的小孩子、young
boy。壽,就是「壽命」。壽有長壽、短壽或者夭壽;這個「壽」在這兒就當「長壽、long
life」講、當「老年人」講。也就是說:這鳩摩羅什他雖然是個小男孩子,可是他有長者的風度、有長者的德行、有長者的思想,所以叫「童壽」。是不是這樣翻譯?
Young boy has a long life?不是的!這是怎麼樣?這個小孩子,並不是他的壽命長,而是有長者的這種德行,所以叫「童壽」。這是鳩摩羅什法師的名字。
「譯」:就是「翻譯」,就是「辯譯」。翻譯,也就是把它由印度話翻譯成中文,翻譯成中文的意思是和梵文是一樣。所以中國的佛經,和印度梵語的佛經,翻譯的意思是一樣的。
為什麼要把翻譯的人放在經的前邊?因為當時如果不是鳩摩羅什法師到中國來,提倡翻譯經典,經典就不會這麼快傳到了中國;為紀念鳩摩羅什法師的這種功德,所以就把他的名字記載到經的前面。這也是一方面紀念他的德行,一方面是要鳩摩羅什法師負起這個責任,有什麼錯的地方,翻譯不對了,因果在他的身上,有這種種的意思。所以把鳩摩羅什法師的名字記到經的前面,而作為後人一種的永遠的紀念,永遠不忘鳩摩羅什法師的這種功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