詞學名詞釋義 · 十五、促 拍
樂曲名有加「促拍」二字的,唐代已有。《樂府詩集》有「簇拍六州」,乃七言絕句。又有「簇拍相府蓮」,乃五言八句詩。唐代待人為歌曲作詞,不按照樂曲的音節長短造句,故他們所撰歌詞,仍是句法整齊的五言或七言詩。從這些詩句看,無法知道歌曲的節拍。因此,所謂「簇拍六州」,與「六州」有何區別,從歌詞的字句之間是看不出來的。
宋人作詞,也有在某一個詞調名前加「促拍」二字,以表示其有別於本調。如「醜奴兒」,另有「促拍醜奴兒」;「滿路花」,另有「促拍滿路花」之類。也有把「促拍」二字加在詞名後的,如《松隱樂府》有「長壽仙促拍」。「促拍」即「簇拍」。唐人已有用「促」字的,宋人則完全不用「簇」字。最初或許是因音同而誤。但「促」的意義更易於了解。「促」就是「急促」。「促拍滿路花」就是用急促的節奏來演奏及歌唱「滿路花」詞調,這就是所謂「急曲子」了。唐詩人劉言史《觀舞胡騰歌》云:「四座無言皆瞪目,橫笛琵琶偏頭促。」宋詞人賀方回詞云:「按舞華茵,促遍涼州,羅襪未生塵。」徧即遍。徧頭促,即促遍也。張祜《悖拿兒舞》詩云:「春風南內百花時,道調涼州急遍吹。」「急遍」也就是:「促遍」。《宋史·樂志》載涼州曲有正宮、道調、仙呂、黃鐘諸調,可知道調中的涼州曲,節拍特別急促。李濟翁《資暇錄》云:「三台,十拍促曲名。》可知「急遍」、「促遍」、「促曲」、「促啪」,都是同義詞。唐宋人都喜歡節奏急促的音樂,舞曲尤其非有急遍不可。趙虛齋詞云:「聽曲曲仙韶促拍,趁畫舸飛空,雪浪翻激。」這也是形容節奏急促的舞姿。
但是,所謂「促拍」,只是樂曲節奏的改變,歌詞雖然因此而有所改變,恐未必如「攤破」、「減字」等詞調的明顯。例如「醜奴兒」本來就是唐五代的「採桑子」,在周美成的《清真集》中,才改名為「醜奴兒」。黃山谷亦有二首「醜奴兒」,其句格與周美成的「醜奴兒」又不同。趙長卿有二首詞,與黃山谷的「醜奴兒」 句格全同,但他卻題調名為「似娘兒」 。另外還有一首「醜奴兒」,二首「採桑子」,句格都完全一樣。元好問有三首詞,句格與黃山谷的「醜奴兒」相同,但他題為「促拍醜奴兒」。由此可知,「醜奴兒」的本調還弄不清楚,不知孰為正格。再加上「促拍」二字,更不易知其差別何在?又有所謂「促拍滿路花」者,黃山谷、柳耆卿、趙師俠,均有此調。山谷詞前,還有一段小序云:「往時有人書此詞於州東酒肆壁間,愛其詞,不能歌也。一十年前,有醉道士歌於廣陵市中,群小兒隨歌得之,乃知其為促拍滿路花也。俗子口傳,加釀鄙語,政敗其好處。山谷老人為錄舊文,以告深於義味者。」從這段小序,可知有了歌詞,還不能知道它是什麼調子。要聽到有人唱了之後,才知道這首詞的調名是「促拍滿路花」,但是黃山谷這首詞的文字句格,和周美成的二首「滿路花」,僅換頭及結拍處略有參差,實在也看不出「促拍」的形跡。《詞律》、《詞譜》等書,於幾個標明「促拍」的詞調,議論紛紜,恐怕都不得要領。杜小舫論「促拍醜奴兒」云:「促拍者,促節短拍,與減字仿佛。此調字數多於醜奴兒,不能以促拍名之也。應遵《詞譜》並《樂府雅詞》,改為「攤破南鄉子。」又,徐誠庵論「促拍採桑子」云:「竊謂此詞字數少於南鄉子,應名促拍南鄉子。黃詞字數多於南鄉子,應名攤破南鄉子。」他們都以為「促拍」即「減字」,亦未必正確。音樂節奏急促,與歌詞字數多少無關。可以多唱幾個字,也可以少唱幾個字。不增不減也無妨,問題取決於唱腔,而不在字數。因此,從字句的異同來了解「促拍」的意義,在宋詞中,也還是不可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