詞謔 · 詞謔

《詞謔》（明）李開先 ——王鳳明謹識 一 《西廂記》謂之「春秋」以會合以春，別離以秋雲耳；或者以為如《春秋經》筆法之嚴者,妄也。尹太學士直輿中望見書鋪標帖有「崔氏春秋」，笑曰：「吾止知《呂氏春秋》，乃崔氏亦有春秋乎？」亟買一冊，至家讀之，始知為崔氏鶯鶯事。前輩質樸，官至台閣，猶不知《春秋》詞，宜其自嘆不如丘仲深博洽，又能為《五倫全備》戲文。宋張洽《春秋解》，又謂之《張氏春秋》，倘總然錯認，則崔、張事俱全矣。國制：《春秋》取士，兼用古註疏、三傳、張氏、胡氏。不知疏及三傅與張氏發自何時，今惟主用胡傅。又一事亦甚可笑。一貢士過關，把關指揮止之曰：「擄汝舉止，不似讀書人。」因問治何經。答以「春秋」；復問《春秋》首句，答以「春王正月」。指揮罵曰：「《春秋》首句乃『遊藝中原』，尚然不知，果是詐偽要冒渡關津者」。責十下而遣之。貢士泣訴於巡撫台下，追攝指揮數之曰：「奈何輕辱貢士？」令軍牢拖泛責打。指揮不肯輸伏，團轉求免。巡撫笑曰：「腳跟無線*如蓬轉。」又仰首聲冤，巡撫又笑曰：「望眼連天。」知不可免，請問責數，曰：「『先受了雪窗螢火二十年』須痛責二十。」責已，指揮出而謝天謝地曰：「幸哉！幸哉！若是『雲路鵬程九萬里』，性命合休矣！」 *第271頁 二 《中原音韻作詞十法》，造語不可作張打油語，士夫不知所謂，多有問予者。乃汴之行省掾一參知政事，廳後作一粉壁。雪中升廳，見有題詩於壁上者：「六出飄飄降九霄，街前街後盡瑤。有朝一日天晴了，使掃箒的使掃箒，使鍬的使鍬。」參政大怒曰：「何人大膽，敢污吾壁？」左右以張打油對。簇擁至前，答以：「某雖不才，素頗知詩，豈至如此亂道？如不信，試別命一題如何？」時南陽被圍，請禁兵出救，即以為題。打油聲曰：「天兵百萬下南場。」參政曰：「有氣概！壁上定非汝作。」急令成下三句，云：「也無援捄也無糧。有朝一日城破了，哭爺的哭爺，哭娘的哭娘。」依然前作腔范。參政大笑而舍之。以是遠邇聞名；詩詞但涉俗鄙者，謂之「張打油語」，用以垂戒。 三 郵亭壁上詩，題者、皆東西南北之人，信筆胡云，如出風道士之口者為多。有《叨叨令》刺之：「東來的也寫在牆兒上，西來的也寫在牆兒上，南來的也寫在牆兒上，北來的也寫在牆兒上。兀的不羞殺人也麼哥，羞殺人也麼哥，再來的休寫在牆兒上。」 四 有詠瘧疾者，頗盡其情態：「熱時節熱的在蒸籠里坐，冷時節冷的在冰泠上臥，顫時節顫的牙關錯，疼時節疼的天靈破。兀的不害殺人也麼哥，害殺人也麼哥，寒來暑往都經過。」 五 薄酒——《傍妝檯》榜妝檯：「且嘗嘗，是誰造作不如方，蒸糜止下三升米，倒用八齊筲漿。冷時一似金生麗，熟後渾如周發商。江湖量，酒飯囊，也應撐破褲兒襠。」 六 掉■﹛左言右侃去亻﹜《醉太平》帶《蓮花落》：「寸打倈不能肚飽，博末子委實心焦。夢豁了漫水怎生熬？須得把社*忽雷賣了。頂老打了個當頭炮，騍頭丟了個漫天套，倈兒落在下風橋。種科盡了，鏝的沒了，猛骨使了。再休題嗑著齒老、剪著稍老、睜著矑老、側著聽老、聳著訓老、摸著乳老、舒著爪老、執著磁老、就著盞老、飲著海老、吃著氣老。哩蓮花，蓮花落。」 *第273頁 七 嘲狂儒——《滿庭芳》，二曲：「乂子亂搗，搖搖擺擺，擺擺搖搖。氅衣、雲履、坡仙帽，一弄虛囂。匾陂頭嗑碎■{上日中一下寸}了腦，重皮偌會做些劬勞。人都道：『泥佛揑了，便待把香燒。』」「一團茅草，半瓶薄醋，三腳瞎貓。■{左扌右閏}文劣句人前叫，總是喬嘲。撞死鼠方能肚飽，聽鳴禽轉覺心焦。人都道：『雲梯壞了，落在下風橋』」 八 暑夜——《寨兒今》：「二鼓過，戰睡魔，翻來覆去沒奈何。狗蚤成羅，壁虱成窩，蚊子似篩鑼。兩隻手如切如磋，兩隻腳如琢如磨。渾身上都咬破，一雙眼幾會合！哥！難道說安樂直錢多？」 九 王渼陂養一外戶，後乃謝絕。外戶寄情不一。予因戲之以《沉醉東風》：「設盟誓千生萬死，但別離萬想千思。會交戊子年，頓改平生志。海神廟見放著言辭。只為王魁短道兒，這的是旁州樣子。」已而喧傅於長安。■{左氵右美}陂請予解之以詞，遂口占《朝天曲》：「淚流的眼乾，手搓的面殘，口嘶的團扇邊兒綻。傅情寄恨百千番，藕斷絲難斷。苦海無邊，回頭是岸，縱風流當自反。哄咱上竿，掇了梯兒看。」 一○ 《清江引》有不知韻而作之者，西埜譏之。詞出戲筆，兼首句第二字錯用側聲；亦可為腹之助：「沈約近來憔瘦損，打不開胡塗陣。五言一小詞，四句協三韻。提來到口邊頭煞力子忍。」 一一 谷少岱《王■{左王右旋}譏詞韻》，過於用心，費了許多轉折，終不如韻之簡便。主人有好諛者，客但稱其家好事或好物，則出酒食相勞，不則終日清坐而已。客有飢而投謁者，素知其性，見一貓自內出，即從而稱之曰：「身白如玉，尾黃如金，此名『金鉤掛玉瓶』，他人家安得有此！」主即喜即而呼茶酒。已又問何物出貓之上，則曰：「貓似虎，虎大而猛獸也」，因名貓以「虎」。又*問虎之上，則曰「龍升天而虎在地，又稱必先龍而後虎」乃又名貓以「龍」。又問知龍非雲不神，雲因風而散，風遇牆而止，鼠鑽牆而穴，乃又名貓以「雲」、以「風」、以「牆」、以「鼠」。至是而酒食醉飽。復問：「鼠有何物出其上？」「惟貓能捕之。」卒歸於原名曰「貓」而已。是事得類於改韻書耶？ *第275頁 一二 曩游鄠縣，王渼陂使人歌一套商調詞，試予評之。歌畢，又使反之。予曰：「此不難評，可比『涎涎鄧鄧冷眼兒■{左目右岑}，杓杓答答熱句兒浸』。渼陂曰：「君所指乃王元鼎嘲娼婦莘文秀者，以此擬彼，將以之為元詞乎？」予曰：「在元人之下，有燎花氣味。」渼陂曰：「是已，是已，此元末國初臨清人也。」恐無人記之者，因全録於此」。「商調《集賢賓》：彩雲收，鳳台秋露冷，人去遠隔蓬、瀛。麝蘭香悠悠蕩蕩，環佩聲杳杳冥冥。想當初打哄兒說了個別離，作耍兒真果行程，鬼敗口話兒只恁般靈！吃緊的唱《陽關》不肯消停，西風南北路，落日短長亭。　《消遙樂》：我曾來眼硬，不由人對景傷情，一哭一個放聲。想當初又不曾約定離情，常言道樂極悲生。伴吹簫玉人不見影，洞房中冷冷清清，空閒了羅幃、錦帳，繡枕、鴛衾、翠榻、銀屏。　《金菊香》：虛飄飄幽夢，盼著難成；靜悄悄孤眠，睡著又醒；瘦怯*怯身軀，溫著又冷。夜迢迢捱不到天明，料應來司天台上，多打二三更。　《梧葉兒》：問明月渾無語，喚梅花不肯應，長嘆倚空庭。何處品青鸞管？誰家奏彩鳳笙？都吹出斷腸聲，不管離人怕聽。　《醋葫蘆》：幾番上危樓將曲檻憑，不承望愁先在樓上等。望不見嬌滴滴天上董雙成。瀉長空蒼蒼煙樹瞑，殘霞掩映，江上數峰青。又：他生的玉容傾國又傾城，俊的嗻■{左口右車}俏的疼，一笑春風百媚生。等閒間不敢打園內行，羞的那花朵兒飄零，牡丹愁，芍藥怕，海棠驚，又：論文學不甚麼明，論江湖不甚麼省，則我這粗賤才堪配玉娉婷？我將這女娘行恩情在等秤上稱，稱了時和咱比並，十分情重，全無有半星兒輕。《後庭花》：麗春院會慣經，教坊司也慣行。人都說金釵客無緣分，我只道玉天仙有眼睛。他將我好看承，我將他心窩裡相敬。扯膆兒不手生，蹌跪兒不腳疼。常將笑臉兒迎，勤把熱氣兒騰，活觀音■{左亥右頁}上頂，夜明珠掌上擎。　《青歌兒》：呀！他是我今生、今生性命，那世、那世魂靈，一去教人不快情。遮莫有錦陣花營、酒友詩朋、象板銀箏、歌舞吹笙、花朵人兒將玉杯擎，我只是無情興。　《柳葉兒》：呀！我這裡擔著寂寞，不知你在那搭兒里淚眼盈盈。離恨天高，越顯的人孤零。則我這相思病訴與天聽，連天也瘦的來伶仃。　《尾聲》：他憂時為我憂，我病時因他病。我為了他害殺了有甚麼不相應？有一日再團圓，畫堂春自生，緊緊的將他摟定，我將這滿懷愁盡向他耳朵兒里傾。」並細觀之，王作差勝，中間如「舍不的纏頭錦，買笑金。支楞，弦斷了緑綺琴；玎，掂折了碧玉簪。墮落*了題橋志，闌珊了解佩心。硬廝掙，軟廝禁。泥中剌，綿里針。黑頭蟲，黃口■{左岑右鳥}。自古到今，恩多須怨深，你說牙疼呪不害磣」云云。全套已有《詞林摘艷》等刻，此特取十餘句。*第276頁 *第277頁 一三 兩人夸乖——《朝天子》：「買乖、賣乖，各自有乖名兒在。使乖乖處最難猜，肯把乖來壞？乖賣與乖人，忒乖了誰買？買乖的必定乖。你說道你乖，我說道我乖，只怕乖乖惹的乖乖怪。」　又：有兩人，一借《太和正音譜》，恡而不與，亦以《朝天子》譏之：「麗春園可夸，梁山陌撒花。易打散，難抄化。《太和音譜》出君家，會許借，牢牽掛。往取了數回，思量了幾夏。不賺來敢是夢撒？狗口裡象牙，小孩手裡螞蠟，有則借，無則罷。」回復者不記其全。「乞兒見財，孩兒見■{左女右爾}，舍了命，荒了脈。俺家詩禮你來捱，便遲也宜擔待。你愛也，人皆愛。」 一四 渼陂設宴相邀，扮《遊春記》。開場唱《賞花時》，予即駁之曰：「『四海謳歌百姓歡，誰家數去酒杯寬』兩註腳韻走入桓歡韻。」因請予改作「安、干」二字。至「唐明皇走出益門鎮」予又駁*之曰：「平聲用陰者猶不足取，況用『益』字去聲乎？」復請改之。上句乃「太真妃葬在馬嵬坡」，拘於地名，急無以為應；若用「夷門」，字倒好，爭奈不曾由此去耳。因戲之曰：「非是王渼陂錯做了詞，原是唐明皇錯走了路。」滿座大笑，扮戲者亦笑，而散之門外。 *第278頁 一五 獻縣一致政，興妓者相處甚洽。偶失賀生辰，恚甚，拒不相見，自牖與之言曰「他家一歲作兩生，至有三四生者。獨不聞《反王魁負桂英詞》云：『半載常逢兩度生』，吾家一歲一度，猶然失誤？」某即封一方帕，書一《落梅風》詞云：「你生日，我怎知？知道時做個準備。白綾手帕權做禮，願一絲只添一歲。」——或改作「願一年只添一歲」。娼妓家風，不惟多賀生，且多昧年；年已二十餘，只雲十八九。或問之曰：「觀汝面貌，宜不止此，餘年置之何處？」妓笑曰：「借之老道人矣。」蓋道人年六七十，即詐作八九十，或稱一百，以見其有修養術。妓有年頗長而假作少者，子弟輩以一《山坡羊》譏之。以其出韻，止錄數句以見之：「嘗記的老彭祖，滴溜著灑跋揫，就在你家行走，誰知你是一個織機梭兒，一包穗都在裹邊。難言，心坎里埋伏著一萬把殺人不瞇眼的刀山；詳觀，眼角旁斜掛著一領揑褶子的人肉布衫。」——市井戲謔之詞，亦不必拘韻。如前十分情重「重」字、上竿「竿」字等，*俱王勿論可也。 *第279頁 一六 王舜耕往寺中齋事，所乘驢偶吃僧舍竹，被僧怒罵，不可忍，將欲回一言，自以一孤客，恐加倍遭辱，乃鞭其驢寓意，細數之曰：「在家不吃竹，出家卻吃竹。急欲趁程途，錐戳不動，如■{左扌右牽}上窟籠橋；今投竹林，如趕齋的一般。脆生生的竹子，如油煠細饊，可也好吃。將欲割了兩耳，教人罵你是『禿驢』；割了下唇，你又『般若、般若』的恨將起來；和上唇都割了。欲打折後蹄，怕人叫你做『點坐』；打折前蹄，怕人叫你做『提點』；把四蹄都打折，怕你難行道，右邊打你，你便右纏，左邊打你，你便左纏。就是左纏，我也打你。常言甚有理：『一歲不成驢，長老是驢駒。』」罵畢，跳上驢背，急出寺門，口唱《黃鶯》詞云：「泯耳笑青天，對彈琴也枉然，前身本是和尚變。我謁禪林種福田，你食竹林似宿緣。苦遭怒罵難分辯。到前川，窟籠橋上，會趕腳也難■{左扌右牽}。」——原乃「一似上刀山」，雖切題，卻走韻。友人改為此句，殊不如初。 一七 冬夜，李脈泉方伯，過訪東野，修亭先生在座，將起而潛於耳室，脈泉見而止之曰：「斯文一氣，何相避之深耶？」遂同入坐。知素善歌，請合歌一曲，因歌予《冬夜悼內》之作，至「把離人撩鬥，鐵馬檐楹」，一欲唱畢「把」字作一板，一欲唱「撩」字作一板，交爭不已。予從而斷之曰：「兩家相去不甚遠，一個要打在『把』字根上，一要打在『撩』字頭上。」 一八 匠作以謊為常，而縫衣、打鐵者尤甚。馬惠善製衣，以吾家所久用，稍不敢脫空，在他處則不然矣。有一嚴鎖，久不用，生澀難開，底且有壞處，付之鐵工靳循，略加整磋。往來索取，坐積歲時不獲。偶遇諸途，靳遂引避酒肆廁中，馬如廁，提其耳出之，對眾高唱《清江引》詞曰：「我來訪君君莫躲。一把鎖煩加磋，年前許送來，今尚無歸落，誰知你的謊兒大似我！」眾皆為之絕倒。至今傅流里巷雲。 一九 偶得皆來韻《黃鶯兒》三曲，聲調俱不過人，兼上字不用平聲。時方編揑詞謔，因采入之。《嘲村婦》：「村婦入城來，鬢鬅鬆，■{上髟下狄}髺歪，搽姻抹粉喬作怪，錫環子俊白，銅簪兒密排，*野花亂往頭上戴。大花鞋不寬不窄，堪可做挨牌。」《弄猴》：「終日穿長街,大皮鞭怎的捱？學成本事人前賣，賣將過來成功唱啋。箱中鬼臉輪著帶。把鑼揌，雜字音篩街坊烘動，兒女鬧咳咳。」《副淨》：「粉嘴又胡腮，墨和朱臉上排，戲衫加上香羅帶。破蘆席慢躧，皮爬掌緊擺，磕爪不離天靈蓋。打歪歪，攙科撒諢，笑口一齊開。」 *第281頁 二○ 京都劉西坡好棋與詞，卻不甚高；善文談，又不免風士聲音。曾撰一詞戲之。止書三句，以見大意：「調文呵使的口兒內舌強，唱曲呵曳的脖子下筋跳，下棋呵輸的肚子裡頭疼。」 二一 予家酒會，詞客咸集。就中袁西埜長於北詞，而短於南；呂東埜長於南詞，而短於北；劉修亭無目，板眼最正；東埜時或有失。予嘗戲之曰：「西埜不知南，東埜不知北，修亭有板無眼，東埜有眼無板」。座客無i 鼓掌大笑。 二二 二《沉醉》，一詠張良，一嘲黑妓；一傅自均州張南溟，一出自吾章弭少庵。 「博浪沙輪槌太早，鴻門會舞劍纔高。明將漢主扶，暗把韓讎報。浪功名丟與蕭、曹。只為著嫚罵君王怎結交，因此上老先生了。」 「簾影內一團窈窕，被窩中百樣妖嬈，雖無青鳥隨，剩有鳥雲罩。赴陽台暮暮朝朝。張敞空將新月描，幾會顯蛾眉淡掃？」 二三 嘲子弟《醉太平》：「尋葫蘆鋸瓢，拾磚瓦攢窯乞窮儉相死軀老，不凍倒是餓倒。破落葉遮著歪靴靿，舊汗衫絞了雜毛套，油手巾改做布裙腰，這的是子弟每下稍。」更有一套雙調，並嘲子弟、妓女者，原西埜為之。不能全載，只撮其大略。中間亦不分曲名，或一曲只有數句：「戰風情謀略巧安排，打不破柳營花寨。無風聞樹響，不雨見花開。指著庭槐，黃襖兒穿不敗。你便有大手雄才，寶劍金貂索自解。他生的柳眉、花額，寶釵、金鳳向人歪。咬文嚼字善詼諧，輕歌妙舞多嬌態。這風流都待買，無錢呵枉揭下相思債。老虔婆平地起高崖，小妮子背後捏泥胎。起水頭尋事和咱鬧，誇海口當初是你來。花街，絆腳索湯不壞；章台，漫天套怎地擇？幾年來混沌塵埃，常則是醒後歌台，夢裡陽台，無錢呵不禮之焉，錢少呵答應而已，錢多呵有理乎哉。擦刮的個瘦臉兒無些絳色，趉■{左下走右上端}的胖肚子揣著窮胎。」**第283頁 二四 濟南函山劉天民，以副使罷官，憤憤不平，作三《胡十八》，一套仙呂。《十八》全載，套亦撮大略，猶夫雙調云：「這功名直甚的？大都是倘來的。呆脖子掙氣力，幾乎斷送老頭皮。多做上幾日，少做上幾日。騎虎的怎下來？屠龍的甚滋味？」「這功名要怎麼？生被他迤逗殺。從來無有半星兒差，平日裡結下大疙疸。天和地是個傻瓜，鬼和神是個啞吧。張果老跌下驢，孫伯陽落下馬。」「這功名有甚麼罕？直不的半文錢。搓紙約透針關，古今萬萬又千千。三十歲的是小顏、八百歲的是老聃，夢醒了一場空，是花兒開一遍。」「《仙呂》　月夕花朝，買歡追笑，須知道無福難消，攜手向東君告。江湖、廊廟，壯心、豪氣近來消。看歸棲鳥雀，聽問對漁樵。今日不知明日事，這山望著那山高。只俺這潛頭的爭比出頭的乖，安心的越顯的勞心的躁。已造就生時八字，枉費了計策千條。頭皮兒說起來麻，舌尖兒吐出來咬。我在腦背忍不住嗤嗤的笑，好便似耍涼傘，弄江潮。為甚麼我掉臂掀髯下九霄？逍也麼遙，且在這搭里逃，壞主雇的生活也只這一遭。嚼舌根青鎖郎，綽口氣黃合老，把俺這無嫂嫂的陳平也串下一個招。我這裡謝皇王釋放的早，謝龍天保護的好。但願的五色田禾盛，四時風雨調，自量度，勾了俺這衣食的顏料，就是范丹哥有下稍。鷦鷯林多*大小？葵藿腸容易飽。擎一甌村里醪，抹一篇窗下稿，哈兒馬兒的功勞，些里末里的才學，扯著拽著的榮耀，忽喇兀喇的虛枵，撞著俺村夫也須饒一饒。哥哥嚛！休鶯醒了陳摶覺。大東頭有個田橫海島，雖然是些小窩巢，盡能勾躲避差徭。看了這遺蹤華表，淡煙殘照，斷碑荒草載前朝。」 *第284頁 二五 白敏中得官，《小蠻》譏笑之：「《駐馬聽》　不得志投刺入萬丈深崖，苦冷捱時怎地捱。得了官胸腆在九霄雲外，春風來似不曾來。窮骨頭消不的相公宅，餓肚皮不克化黃虀菜。盡將你要，睡不到五更頭，敢則是掙破了天靈蓋。」扇面對起句襯字太多，猶夫《塞鴻秋》結句「今日病懨懨岡寫下兩個相思字」，成尾大不掉之勢；此則如吃蒙汗藥，頭重腳輕，驀的向後便倒矣。愛其字句甚工，不專以是拘之。 二六 段古松巡按山東，訪拿甚嚴，一儀寶犯事，牽連群妓，各受痛責，馮海桴以雙調慰之——亦只具節略而已。「買歡追笑遣流光，近新來一番惆悵。搜尋風月館，點檢翠紅鄉，博選群*芳，十樣錦遭霜降。鶯燕雙雙，風送春心度畫牆。芙蓉兩兩，天然秀色映秋江。有誰搬遞是非場？無端牽扯平康巷！羅列成行，低眉伏首霜台上。一個價露春蔥解羅裳，一個價嚲烏雲罷晚妝，一個價香馥馥酥胸襯碧階，一個價軟穠穠膩體捱牙杖。當堂，紅繡鞋跟朝上；收場，醉扶歸不姓楊。子弟每攔街立捧酒漿，姨夫每沿城走討藥方，老虔婆氣瞞心跳八丈，丑撅丁手捶胸淚兩行。哭一聲親娘，五百刼逢冤障；叫一聲情郎，八千人惱斷腸。」 *第285頁 二七 有學詩文於李崆峒者，自旁郡而之汴省。崆峒教以：「若似得傅唱《鎖南枝》，則詩文無以加矣。」請問其詳，崆峒告以：「不能悉記也。只在街市上閒行，必有唱之者。」越數日，果聞之，喜躍如獲重寶，即至崆峒處謝曰：「誠如尊教！」何大復繼至汴省，亦酷愛之，曰：「時詞中狀元也。如十五《國風》，出諸里巷婦女之口者，情詞婉曲，有非後世詩人墨客操觚染翰，刻骨流血所能及者，以其真也。」每唱一遍，則進一杯酒。終席唱數十遍，酒數亦如之。更不及他詞而散。崔後渠、熊南沙、唐荊川、王遵嚴、陳後岡謂：《水滸傅》委曲詳盡，血胍貫通，《史記》而下，便是此書。且古來更無有一事而二十冊者。倘以奸盜詐偽病之，不知序事之法、史學之妙者也；若以李、何所取時詞為鄙俚淫褻，不知作詞之法、詩文之妙者也。詞錄於*後，以竢識者鑒裁：「傻酸角，我的哥，和塊黃泥兒捏咱兩個。捏一個兒你，一個兒我。捏的來一似活托，捏的來同床上歇臥。將泥人兒摔碎，著水兒重和過，再捏一個我——哥哥身上也有妹妹，妹妹身上也有哥哥。」 *第286頁 二八 市井艷詞百餘，予所編集，中有改竄且多全作者。只錄三《山坡羊》，三《鎖南枝》——即李、何所愛者。余悉此類，不相上下，似出一人之手雲。「你性情兒隨風倒舵，你見識兒指山賣磨。這幾日無一蹤影，你在誰價家裡把牙兒嗑？進門來床兒前快與我雙膝兒跪著，免的我下去采你的耳朵，動一動就教你死，那一那惹下個天來大禍！你好似負桂英王魁也，更在王魁頭上壘一個兒窩。哥哥，一心裡愛他？一心裡愛我？婆婆，一頭兒放水，一頭兒放火！」「熬這頂■{上髟下狄}髻如同熬紗帽，想這紙婚書如同想官誥，聽的人家來通媒行禮，患病的得了一貼靈丹妙藥。福分薄，纔有幾分成，又早把卦來變了，好似做官的得了升（■）轉，原來是虛傅了一個通報。花朵身子一年大似一年嚛！只恐怕弄的我有上稍無下稍。我的娘，你試聽著：這件事靠不的哥哥，告訴不的嫂嫂。我的娘，你再聽著：生不的娃娃，誰叫你老老？」「熨斗兒熨不展眉尖折皺，竹棚兒掤不開麵皮黃瘦，順水船兒撐不過相思黑海，千里馬兒也撞不出四下里牢籠扣。*俺如今吞了倒須鉤，吐不的，咽不的，何時罷休。奴為你夢魂里撾破了被角，醒來不見空迤逗，淚道也有千行嚛！恰便似長江不斷流。休，休，閻羅王派俺是風月場行頭；羞，羞，夜叉婆道你是花柳營對手。」「題起你的勢，笑寫我的牙。你就是劉瑾、江彬，也要柳葉兒刮。你又不會金子開花，你又不會銀子發芽，我的哥嚛！你休當頑當耍。如今的時年，是個人也有三句話。你便會行船，我就會走馬。就是孔夫子也用不著你文章，彌勒佛也當下領袈裟。」「鞋打卦，無處所求，粉臉上含羞，可在神面前出醜、神前出醜。告上聖聽訴緣由：他如何把人不採不瞅，丟了我又去別人家閒走？繡鞋兒褻瀆神明，告上聖權將就。或是他不來，或是他另有；不來呵根兒對著根兒，來時節頭兒抱著頭，丁字兒滿懷，八字兒開手。」 *第287頁二九 《叨叨令》一曲，是亦函山作。所刻酸醎抅肆，遺而未備，聊記於此：「只為著吞頭尖、口嘴多，弄的你名聲裂；脖子強、腰枝挺，搬的你腳根趄；眼目空、手策高，擠的你官階劣；面貌衰、容顏改，枉把你鬍鬚鑷。兀的不惱殺人也麼哥，再休題心性靈，機關大，情腸熱。*第288頁 三O 陳秋碧嘲王孟啟賭奕不勝。「南呂粗布袍罩體寬，長麻索拴腰細，破白靴隨腳綻，懨孝帽壓眉低，打扮的整整齊齋，訪東道陳秋碧。撞冤家羅住持，把揪枰叫動抬來，將死勢登時坐起。　《梁州》　皺著眉施逞妙算，低著頭斡運心機，矜誇六出陳平計，左攻右擊，後斷前追，三六下子，二四斜飛，實指望敵手著虧，不堤防自己遭圍。起初兒雄糾糾指下如神，即漸的花碌碌眼前見鬼，末稍兒黑魃魃臉上生灰。自嗟，自悔。清晨白日難推醉。要復仗，轉不濟，上手連輸四五回。怏怏而歸。《尾》　書堂中尋事磨徒弟，家門首藏頭躲故知。從今後受路事先枉啕氣，大攔角莫提，十三篇閣起，老著數人前再賣不的嘴。」 三一 《醉太平》識貪狠小取者，無名氏作。 「奪泥燕口，削鐵針頭，刮金佛面細搜求；無中覓有，鵪鶉膆裹尋豌豆，鷺鶿腿上劈精肉，蚊子腹內刳脂油——虧老先生下手！」 三二 《折桂令》，譏愚而詐且無恩著，張誠庵作。 「小哥哥大樣村■{左上厶左下月右力}，捏殺鶯鴦，打死麒麟。一字無能，半星不識，滿口胡云。倒乂子門裡出身，作孤堆掌上觀紋。冷臉留賓，惡語傷人，寸箭無功，點水無恩。」 三三 《南宮散套》、《雁兒落過德勝令》散曲，為嘲僧而作。套則元人趙彥暉，散則同邑袁西野。「《一枝花》　七寶羅漢身，八難觀音像。玉樓巢翡翠，金殿鎖鴛鴦，簫寺里蝶亂蜂狂。玉溪館，青樓巷，怎得五台山付粉郎？小和尚久等待鶯娘，老亞仙風魔了志廣。《梁州》　常則是金斗郡雙生趕小鄉，幾會見麗春園蘇氏配都剛？被個老妖精媚了唐三藏。一個供佛的柳翠，伴著個好色東堂。鍾樓、鼓閣，便做了待月西廂。丑禪師寵定天香，笑吟吟攜手相將，鳳幃中路柳參禪，鴛帳底煙花聽講。看門兒虧殺金剛。暗想，這場，出家兒招攬喬公狀。你也不是清靜僧，真的是莽和尚，當了袈裟做了一場，豈怕人滿地聲揚？　《尾》　十年功葉難修養，取得年老妖精復落娼。臥兔當來受災障，常把三門緊關上。那妮子僧房中叫，反教你削了發的耆卿後院攘。」　《雁兒落》　貪婪心怎忘？嗜欲情偏盪。人前搯數珠，背後輪禪杖。　《德勝令》　無志向西方，*有計跳東牆。『波羅蜜』 ■{左口右床}食呪，『南無佛』救命王。經堂，掛搭上唐三藏；僧房，窩藏下黃四娘。」 *第290頁 三四 孫豐山為河南憲長，處事過刻，待鄉士夫不但倨傲，分外搜索，作威福。有一《紅繡鞋》刺之，只記其末三句云：「氣殺了熊雲夢，諕殺李梧山，把一個曹漫山白瞪了眼。」又有「生前不肯容嵩渚，死後猶能害漫山」。則誣高蘇門甚矣。 三五 嘲妓者好睡，《沉醉東風》：「搖不醒鶯交鳳友，喚不回燕侶鶯儔。莫不是宰予妻、陳博偶？百忙裡蝶夢莊周。破衲蒙頭萬事休，真乃是眠花臥柳。」……*第291頁 詞套 一 張小山《湖上晚歸》南呂，當為古今絕倡。世獨重馬東籬《北夜行舡》，人生有幸不幸耳！周德清稱其「不重韻，無襯字，韻險，語俊。諺曰：『百中無一』，余曰：『萬中無一』。看他用蝶、穴、傑、別、竭、絕字，是入聲作平聲；闕、說、鐵、雪、拙、缺、貼、歇、徹、血、節字，是入聲作上聲；滅、月、葉，是入聲作去聲；無一字不妥，足為後輩學法。」但「一夢」多唱作「亦猛」字，若改「夢裡」二字，雖協，卻不如不改之為愈，數十刻本，互有得失，今悉歸正。總較之，東籬蒼老。小山清勁。瘦至骨立，而血肉鎖化俱盡，乃孫悟空煉成萬轉金鐵軀矣；止有錦英「英」字欠穩，必得上聲；人面紅「紅」字，必得去聲，上聲亦可；然又無字可改，將奈之何！開端四句，惜未全對。可繼此者，有之思韻一套，亦甚佳，俱録於後，以俟識者評焉。東籬：「《夜行舡》百歲光陰一夢蝶，重回首往事堪嗟。昨日春來，今朝花謝。急罰盞，* 夜闌燈滅。　《喬木查》　秦宮、漢闕都做了衰草牛羊野，不恁漁樵沒話說。縱荒墳，橫斷碑，不辨龍蛇。　《慶宣和》　投至狐蹤與兔穴，多少豪傑！鼎足三分半腰折，魏耶？晉耶？　《落梅風》　天教富，不待奢，無多時好天良夜。看財奴硬將心似鐵，空辜負錦堂風月。　《風入松》　眼前紅日又西斜，疾似下坡車。曉來鏡里添白雪，上床和鞋履相別。休笑巢鳩計拙，葫蘆提一樣妝呆。　《撥不斷》　利名竭，是非絕，紅塵不向門前惹，緣樹偏宜屋角遮，青山正補牆頭缺。竹籬茅舍。　《離亭宴帶歇拍煞》　蛩吟一覺纔寧貼，雞鳴萬事無休歇。爭名利何年是徹？密匝匝蟻排兵，亂紛紛蜂蜜，急攘攘蠅爭血。裴公緣野堂，陶令白蓮社。愛秋來那些：和露摘黃花，帶霜烹紫蟹，煮酒燒紅葉。人生有限杯，幾個登高節？囑付俺頑童記者：便北海探吾來，道『東籬醉了也』。」小山：「《一枝花》　長天落彩霞，遠水明金鏡。花如人面紅，山似佛頭青。生澀幃屏，翠冷松雲徑。嫣然眉黛橫。但攜將旖旎濃香，何必賦橫斜瘦影？　《梁州》　挽玉手留連錦英，據胡床指點銀瓶。素娥不嫁傷孤另。想當年小小，問何處卿卿？東坡才調，西子娉婷，總相宜千古留名。吾二人此地私行，六一泉亭上詩成，三五夜花間月明，十四弦指下風生。可憎，有情，捧紅牙合和伊川令。萬籟寂，四山靜，幽咽泉流水下聲，鶴怨猿驚。　《尾聲》　岩阿蟾窟鳴金磬，波底龍宮漾水晶。夜氣清，酒力醒，寶篆消，玉漏鳴，歸來彷佛已二更，煞強似* 踏雪尋梅灞橋冷。」——有俗夫改「冷」字為「景」字，則索然無餘味矣。又「《一枝花》　鶯穿殘楊柳枝，蟲蠹損薔薇茨，蝶搧干芍藥粉，蜂蹴斷海棠絲。又近花時。白日傷心事，清宵有夢思。間阻了洛浦神仙，沒亂殺蘇州刺史。《梁州》　消姻緣別來久矣，巧魂靈夢寢求之。一春多少傷心事，著情疼熱，痛口嗟咨，往來迢遞，終始參差。一個書寫就了情詞，三般兒寄與嬌姿：麝臍熏五花瓣翠羽香鈿，貓眼嵌雙轉軸鳥金戒指，獺髓調百和香紫蠟胭脂。念茲，在茲，和愁和淚頻傅示。更囑付兩三次，訴不盡心間無限思，倒羞了燕子鶯兒。　《尾聲》　無心學寫鍾、王字，遣興間觀李、杜詩，風月關情隨人志。酒不到半巵，飯不到半匙，瘦損了青春少年子。」——韻窄而字不重，句高而情更款。開首全對尤難。至如陳大聲，亦非不高，但肥而少元人風珠。放開「開」字，還須用韻。若「漏盡銅龍」豈是不肥？豈不妝點？豈不重韻？自是元人，自是高出一著，飽滿而非後人可逮耳。可惜眼睛「睛」字出韻，亦無可奈何者。大聲套：「《一枝花》　天空碧水澄，木落青山瘦，籬寒黃菊晚，瓮暖醁醅熟。歲月如流，纔過了中秋後，又重陽九月九。染秋容紅蓼丹楓，添秋色殘荷敗柳。　《梁州》　散孤悶閒行野寺，快離懷遠眺江樓。憑高一覽江山秀：山形北拱，水勢東流，綿綿極浦，滾滾滄洲，白鶯洲二水悠悠，鳳凰台百鳥啾啾。覓得根羊叔子軟琅當博帶垂腰，借得條葛仙翁瘦曲律青藜在手，尋得個孟參軍荅剌破帽頭，放開笑口，對西風滿把黃花嗅。聳吟肩、嚲呤袖，自把陶詩細和酬， *景物窮搜。　《罵玉郎》　風光廝把人迤逗。攜罇俎，約朋儔。江鄉禾黍秋成後，剖金橙味尚酸，黃雞膘正肥，擘紫黃初溜。　《感皇恩》　到大來心上無憂，身外無求，管甚麼三略法立與了周，一聲歌平散了楚，萬言策坐安了劉？趁著天清氣爽，雨霽雲收，逢僧舍，過酒家，便遲留。　《採茶歌》　見鷗鷺泛中流，正鴻雁起平洲，牧童橫笛倒騎牛。看了這錦繡川原紅樹晚，端的是一年好景讓三秋。　《尾聲》　一個向東華鐘鼓常廳漏，一個為南國蒪鱸便駕舟，兩般兒我絫透。翰功名枉生受，得清閒怎能勾！遇晴明好時候，與村翁共鄰叟，登高台，涉遠岫。酒腸寬，詩骨瘦，到老雙眉不曾皺。款段馬犯紅塵不熟，粗布袍見時人怕丑，則慣向傍水沿山路兒上走。」元套：「《點絳唇》　漏盡銅龍，香消金鳳。花稍弄。斜月簾籠，喚醒相思夢。　《混江龍》　繡幃春重，趁東風培養出牡丹叢。流蘇斗帳，龜甲屏風。七寶妝奩明彩鈿，一簾香霧裊熏籠。翠雲半嚲，朱鳳斜松。眉兒掃楊柳雙彎淺碧，口兒點櫻桃一顆嬌紅。眼如珠光搖秋水，臉如蓮花笑春風。鶯釵插花枝蹀躞，鳳翹懸珠翠玲瓏。胭脂臘紅錦犀盒，薔薇露滴注玻璃瓮。端詳了艷質，出落著春工。　《油葫鶯》　鸞鏡光函百鍊銅，端詳了玉容：似嫦娥出落廣寒宮，襯桃腮巧注鉛華瑩，啟朱唇呵暖蘭膏凍。傅粉呵則太白，施朱呵則太紅，鬢蟬低嬌怯香雲重。端的是占斷綺羅叢。　《天下樂》　半點兒花鈿笑靨中，嬌紅，酒暈濃，天生下沒褒彈可意種。翰林才詠不成，丹青手畫不同，可知道漢宮最愛寵？　《那咤令》露春織玉蔥，掃眉尖翠峰。清香含玉容。整*花枝翠叢，插金釵玉蟲，褪羅衣翠玉絨。鏤金妝七寶環，玉簪祧雙珠凰。比西施宜淡宜濃。　《鵲踏枝》　你試看：翠玲瓏，一步一金蓮，一笑一春風，梳洗罷風流有萬種，殢人嬌玉軟香融。　《寄生草》　傾城貌，絕代容。弄春情漏泄的秋波送，秋波送搬鬥的春山縱，春山縱勾引的芳心動。鬢花腮粉可人憐，翠衾鴛枕和誰共？　《又》　情尤重，意轉濃。恰相逢似晉劉農誤入桃源洞，乍相交似楚娥暫赴陽台夢，害相思似瘦蘭成愁賦香奩詠。你這般玉精神花模樣賽過玉天仙，我則待錦纏頭珠絡索蓋一座花衙衕。　《金盞兒》　臉霞紅，眼波橫。見人羞，推整雙頭鳳。柳情花意媚東風。鈿窩兒里粘曉翠，腮斗兒上暈春紅，包藏著風月約，出落著雨雲蹤。　《後庭花》　繡床鋪綠剪絨，花房深紅守宮，豆蔻蕋稍頭嫩，絳紗香臂上封。恨匆匆，尋些閒空，美甘甘兩意通，喜孜孜一笑中。　《六玄序》　幾時得鴛幃里、錦帳中，願心兒折桂乘龍？怎能勾魚水相逢，琴瑟和同？五百年姻眷交通，順毛兒撲撒上丹山凰。點春羅一點香嬌嫩，鶯雛燕乳共歡寵。鶯花爛熳，雲雨溟濛。　《麼》　雲鬢鬅鬆，星眼朦朧，錦被重重、羅襪弓弓，粉汗溶溶，那些兒風流受用，兀的不兩意濃！言行功，四德三從，孟光合配梁鴻，怎教他齊眉舉案勞尊重，俏書生別有家風。金荷燒盡良宵永，憐香惜玉，倚翠偎紅。　《賺煞》　花月巧梳妝，脂粉嬌調弄，沒亂殺看花的眼睛。更那堪心有靈犀一點通，惱春光爛熳嬌慵。莫不是蕋珠宮天上飛瓊，走向瑤台月下逢？以及他彩燈照夢，且看咱隔牆窺宋。俊龐兒嬌怯海棠風。」 *第293頁*第294頁*第295頁 二 鄭德輝作王粲登樓雜劇，四折俱優，渾成慷慨，蒼老雄奇。《中原韻》摘取迎仙客，以為「他詞累百無此調，名不虛傅」。然白處太繁——詞外承上起下，一切應答言語，謂之白，又有不甚整齊者，襯字亦多，大勢則不可及。表其一折，以■{上既下木}其三。「　《粉蝶兒》　塵滿征衣，嘆飄零一身客寄。往常時食無魚彈劍傷悲，今日謁荊王，信饞佞把賢門緊閉。他如今死葬在山隈，越閃的我不存不濟。　《醉春風》　我本是未入廟堂臣，倒做了不著墳墓鬼。想前賢多少困窮途，命薄的不似你，你。我比那先進的難及。昔人安在？後生可畏！　《迎仙客》　雕檐紅日低，畫棟彩雲飛，十二玉蘭天外倚。望中原，思故國。感慨傷悲，一片鄉心碎。　《紅繡鞋》　淚眼伴秋水長天遠際，歸心逐客落霞孤鶩齊飛。倦客襄陽苦思歸。我這裡憑蘭望，又感起倚門悲。爭奈身貧歸未得！　《普天樂》　楚天秋，襄山翠，無窮景色，總是傷悲。動旅襄，開心地，壯志離愁英雄淚，更那堪助江天景物淒淒。這氣吁做江風淅淅，這愁隨做江聲瀝瀝，這淚彈做江雨霏霏。　《喜春來》　淡煙漠漠添愁戚，黃葉瀟瀟聽搗衣，秋聲秋色兩相宜，我便是鐵石，到此也心灰。　《石榴花》　見如今滿林春筍蕨芽肥，由兀自無處覓山溪。劍花空澀馬空嘶。又不道戰敵，虎倦龍疲。山林、鍾鼎俱無濟，直恁般命矣！幾時得頂天立地居人*世？好便似睡夢裡過三十！　《鬬鵪鶉》　我既不在麜鹿群中，又不入麒麟畫裡。為死了吐哺周公，枉餓殺採薇叔齊。從洛後飄零到這裡，劃地無所歸。又不見末尾三稍，越閃的前程萬里。　《上小樓》　一片心扶持社稷兩，兩隻手經綸天地。誰待要執戟門庭，御車郊野，舞劍罇席？怎肯與鳥獸同群，豺狼同列，兒曹同輩？兀的不屈沉殺五陵豪氣！　《麼》　為未稱慷慨心，非貪這瀲灩杯。這酒澆我愁懷，洗我愁腸，展我愁眉。則為壯志難酬，身心無定，功名不遂，因此上葫蘆提醉了還醉。　《滿庭芳》　羞歸故里，只為著昂昂而已，因此上怏怏而回。空學的擅天才無度饑寒計，幾曾展眼舒眉？則被你誤了我儒冠布衣，熬殺人淡飯黃虀。有路青霄內，被浮雲蔽日，百忙裡尋不著上天梯。　《十二月》　幾時似賓鴻北歸？倒做了鳥鵲南飛！仰羨投林的倦鳥，堪恨舞瓮、醯雞方信這螢能夜飛。鴻鵠志燕雀爭知！　《堯民歌》　真乃是鶴長、鳧短不能齊，鵰、鶚、鸞、鳳不共棲。挽鹽車騏驥陷淤泥，不遇孫陽未能嘶。只爭個遲疾，英雄志不移，試看我有一日登鰲背。　《哨篇》則為一紙書，飄零到楚地，數年間困殺英雄輩。非自已不能為，待賢心言行相違，信著侫幸賊。我做鷦鷯在葦，常便似餓虎當途，沒亂殺成何濟！自荊王歸世，酷殢酒消除鬱悶，鎖登樓竚立金梯。恨離愁不趁漢江流，怨身世難同野雲飛。在這裡叛亂將與，政事難行，異端並起。　《耍孩兒》　若收伏了漢上，荊州，何患山圍故國？利兵堅甲不須多，談笑間煙減灰飛。鞭蘸干一江漢水清波漲，馬吃盡二月襄陽綠草齊。我不是挾讎氣， *他是個兒曹之輩，疥癬之疾。　《四煞》　紫泥宣詔到都堂內，八輔相都言稱職，整朝綱，新號令，四海傅檄記。驟遷東漢三公位，不教人道依舊中原一布衣，男兒漢崢嶸日，撇了一瓢而飲，受用列鼎而食。　《三煞》　臣事君以忠，君使臣以禮。把奸權馘取干戈息。若教我居相府兩三載，強似高築長城十萬里。太平兆，清光日，桃林野耕牛閒臥，華陽畔戰馬空嘶。　《二煞》　我治的蒼生感大恩，山河壯帝基。兩輪日月光天德，四夷玉帛朝南面，萬象森羅拱北極。堪做皇家器，調和鼎鼐，燮理鹽梅。　《尾》　事君王如腹心，輔皇廷作柱石。扶持萬世當今帝，只願一統乾坤萬萬里。」 *第297頁*第298頁 三 貫雲石，號酸齋。幼年膂力絕人。稍長，折節讀書，目五行下；吐辭為文，不蹈故常。仁宗時，為翰林學士，宴賜甚厚。乃稱疾還江南，結廬龍華山，往來賣藥錢塘市，詭姓名，易服色，人無識者。一日，郡中數衣冠士游虎跑泉，飲間賦詩，以「泉」字為韻。中一人，但哦「泉、泉、泉……」，久不能就。忽一叟杖而至，問其故，應聲曰：「泉、泉、泉，亂迸珍珠個個圓。玉斧斫開頑石髓，金鉤搭出老龍涎。」眾驚問曰：「公非貫酸齋乎？」曰：「然，然，然。」遂邀同飲，盡醉而去。畜二妾，名洞花、幽草。臨終有辭世詩云：「洞花、幽草結良緣， *被我瞞他四十年。今日不留生死相，海天、秋月一般圓。」張小山贈之南呂詞一套，名為「為酸齊解嘲「為酸齊解嘲」，其平生事遺蹟，櫽括殆盡。「《罵玉郎》　君王曾賜瓊林宴，三斗始朝天。文章懶入編修院。紅錦箋，白苧篇，黃柑傅。　《感皇恩》　學會神仙，參透詩禪。厭塵囂，絕名利，近林泉。天台洞口，地肺山前，學煉丹，同貸墨，共談玄。　《採茶歌》　興」飄然，酒家眠。洞花、溪鳥結姻緣，被我瞞他四十年，海天秋月一般圓。」——四十年三字，還得平去上為便。以後套數，取其大勢嚴整、音調不差斯已矣，不必一一細評。況其中各色詞，已有分評之者耶？ *第299頁 四 《李太白匹配金錢記》，喬夢符作。「《端正好》　武陵溪，韓王殿，須沒這五十文足色金錢。若金錢博得成姻眷，抵多少流出桃花片。　《滾繡球》　咱兩個個廝顧戀，相離的甚不遠。轉過那粉牆東，怎麼早玉人兒不見？似隔著蓬萊弱水三千，空有流相思畫橋水，鎖春愁楊柳煙。對著的都是些嘴古邦燕乳鶯嬌。我這裡問東風桃李無言，空自烘騰著醉眼迷芳草，干教我惱亂春心恨杜鵑，無計留連。　《惝秀才》　莫不是醉搶入皇宮內苑？莫不是夢迷入蓬萊苑？我是個尋不見天台漢劉阮，你便有候門深似海，我正是色膽大如天。 《滾繡球》　怎動轉？怎脫免？ *空對著靜巉巉綠愁紅怨，則被送了也花里神仙。他氣昂昂裊玉鞭，醉醺醺下駿■{左馬右宛}。我這場尋仙子的是非也不善，暢好是受驚怕誤入桃源。是一個詩壇酒社文章士，又不比狗黨狐朋惡少年，何須你急急煎煎！　《醉太平》　誰不知皇親每有權？則俺那窮秀才難言。擺列著玉簪珠履客三千，我可也飛不上九天。梨花深閉重門「院」，布衣走上黃金殿，笙歌引至書堂前，也是我時乖命蹇。　《呆骨朵》　小生無爺娘，無兄弟，無親眷。生涯是斷個殘編。本貫是河南，寄居在帝輦。向貢院攛了文卷，望金榜上題名顯。小生怎敢道蹅踏金谷園，則是我誤迷到玉洞天。　《滾繡球》　那裡有刺了臂的王仲宣，黥了額的司馬遷？那裡有警跡人賈誼、子建？那裡有老而不死是為賊的顏淵？一個直不疑誣金在同舍郎，一個晉畢卓盜酒在瓦瓮邊，一個韓壽曾偷香在賈充宅院，一個漢匡衡曾將鄰家牆壁鐅穿。那裡有偷瓜盜果韓無帥？那裡有鑽穴踰牆閔子騫？小生也負屈叫冤！　《倘秀才》　謝您個李翰林舉賢薦賢，韓秀才榮遷驟遷。你著我桃源洞收拾些學課錢，楚宋王為師範，巫娥女做生員，小生也樂願。　《叨叨令》　也不要龍蛇影動端溪硯，我則待燕鶯稱了于飛願。誰待要蜿蜒醉倒瓊林宴？我則怪鴛鴦不鎖黃金殿。則被你送了人也麼哥，送了人也麼哥，《關雎》第一《毛詩》傅。　《尾》　我本是花一攢、錦一簇芙蓉亭有意的雙飛燕。都變做了山一帶、水一派竹林寺無情的並蒂蓮。愁如線，淚如泉。心忙殺，眼望穿。怎做的無緣又有緣？花也有重開，月也有圓，山也有相逢，石也有穿。須覓取鶯膠續斷弦， *對撫瑤琴寫幽怨。閒榜妝檯整鬢蟬，同品鶯簫並玉肩，學畫娥眉點麝煙。幾時得：春，選勝尋芳鬬草軒；夏，藤簟紗櫥枕臂眠；秋，乞巧穿針會玉仙；冬，賞雪觀梅列玳筵；指淡月疎星銀漢邊，說海誓山盟曲檻前；唾手兒前程結姻眷，綰角兒夫妻稱心愿？藕絲兒將咱腸肚牽，石碣兒將他肺腹鐫。干閃下筍條兒似長安美少年，不能勾花朵兒春風玉人面。枉賺的相如走偌近遠，趕不上文君落幾聲兒喘。」 *第300頁*第301頁 五 題道觀，贈道者，不知名氏作。「《端正好》　曉珊珊琪樹盪靈風，晚蒙蒙輦道迷香霧。花撲撲錦乾坤望眼模糊。曲盤盤五城十二樓前步，遠騰騰似入蓬萊路。　《滾繡球》　紅冉冉，綠依依花籠陰■{左田右奧}玉除；清淺淺，響濺濺水流香出翠渠；明朗朗，墨浸浸八龍篆碧霞深處，寬綽綽，靜巉巉遶雕蘭依翠檻展轉盤紆；滑擦擦，細粼粼，布金沙雲階甃碔砆；輕颭颭，廝琅琅，隔琳窗霞綃響佩琚；薄設設，淨勻勻，蒙畫欄，護銀屏，水涵雲母；齊臻臻，滴溜溜，掛珠箔，拍繡簾，鉤搭珊瑚；香靄靄，暖溶溶，玉樹縹緲迷青瑣，氣森森，光閃閃，金屋稜層絢碧虛：真乃人間天上全殊。　《倘秀才》　簫爽似瀛海東扶桑奧區，廓落似閬苑西蟠桃聖圃，一片天光浸玉壺。合門珠■■ ,復道錦氍毹，上青華洞府。　《脫布衫》　丹青繪絳闕清都，奎 *星燦實檢靈書，龍、虎衛飛天象符，風、霆護太玄瓊籙。　《醉太平》　以琴、書自娛，與道德為徒，孔情、周思乃菑畬，擺列著牙籤、玉軸。上青冥借嫦娥八竅月中兔，采神芝倩麻姑七寶山前鹿，訪丹丘賃張公千歲杖頭驢，樂逍遙分福。　《尾聲》　近北軒，竹搖煙，毿毿鳳展沖霄羽；對南樓，松掛月，矯矯龍■{左口右御}照乘珠。綽約仙君蒞廣居，玄默無為道味腴。一寸心存太古初，萬里神遊廣漢墟。萼綠、飛瓊時寄語，赤鯉、青鸞頻報覆，報覆道：『滄海碧雲拱望舒，恁時節鶴馭雲軿降王母。』」 *第302頁 六 劉東生《月下老問世間配偶》雜劇秋景一出：「《醉花陰》　玉宇金風送殘暑，半霎兒輕雲細雨。秋意滿庭除。珊枕紗■{左巾右廚}頓覺涼如許。欲試繡羅襦，喚小玉爇龍涎，熏翠縷。　《喜遷鶯》　睡紅生玉，印菱花秋水芙蕖。妝梳，點蘭膏，勻鳳酥，百寶光涵絡臂珠。整佩琚，步雲階縹緲，對秋景歡娛。　《出隊子》　綠窗朱戶，弄新睛曉日初。合歡床鋪，苔翠氍毹，連珠幄纓幄纓聨珠珞籟。真乃似萊仙家碧玉壺。　《出隊子》　圓林景物，寫秋光作畫圖。芙蓉傍水錦千株，丹桂迎風香萬斛，掩映梧桐深密處。　《出隊子》紫薇香露，梁霞綃，攢細粟，鳳仙開似錦模糊，丹桂花含香半吐，又早亂撒金錢籬下菊。　《出隊子》　淡煙濃霧，看山光如畫圖。呀呀的寶鴻出塞遠 *相呼，社燕尋巢嬌對語，滴滴溜紅葉兒隨風零亂舞。　《刮地風》　一弄秋風廝斷續，真乃萬籟笙竽。一年好景休虛負，漸看那柳敗荷枯，盡屏般碧雲紅樹，錦機似彩鴛白鷺。爽氣浮，日影疎，送長天落霞孤鶩。掃纖塵，淨太虛，見冰輪飛出雲衢，踢團圞碾破銀河路，放寒光，照九區。　《四門子》　上南樓似入清虛府，卷珠簾遙望舒。列玳筵，倒玉壺。簫聲似彩雲鳴鳳雛。丫環擁嬌體姝，擺列著清歌妙舞。　《古水仙子》浥金波，泛本醁醑，直吃到斗柄橫斜桂影疎。畫燭高燒，玉山低趄，拼著個醉花前紅袖扶。問嫦娥今夜何如？原天長地久為眷屬，這的是人間天上團圓處，盡歡愛，永無虞。《寨兒令》　煞強如，強如廣寒宮一世幽居，常則是舞罷裳霓鏡鸞孤，珊枕剩，翠衾余，空自把青春誤。　《掛金索》　光燦燦燈月交輝，素魄流香霧。嬌滴滴粉黛成行，清影涵瓊樹。立停停羅襪生涼，疑是凌波步。舞飄飄霜袂乘風，恍若飛仙去。　《尾聲》　不覺涼生桂花露，猶兀自醉眼模糊。共倚玉欄十二曲。」 *第303頁七 喬夢符《玉簫女兩姻緣》，越調第三出。「《關鵪鶉》　翡翠窗紗，鴛鴦碧瓦，孔雀銀屏，芙蓉繡榻。幕卷輕紛，香焚睡鴨。上上，簾下下。這的是南省尚書，東床駙馬。《紫花兒序》悵前軍朱衣畫戟，門下士錦帶吳鉤，座上客繡帽宮花。按教坊歌舞，依內苑奢華。板撒紅牙，一 *派簫韶準備下。立兩行美人如畫，粉面銀箏，玉手琵琶。　《金蕉葉》　銀燭明燒絳蠟，縴手高擎玉斝。我見他舉止處堂堂俊雅，我去那影兒下孜孜的覷咱。　《調笑令》　這生那裡也曾見他？莫不是我眼睛花？手抵著牙兒試記咱，不由人心兒里常牽掛。莫不是五百年歡喜冤家？何處綠楊堪擊馬？只疑是夢兒中雲雨巫峽。　《小桃紅》　玉簫吹徹碧桃花，一刻千金價。背影里斜將眼稍抹，諕的我臉烘霞。酒杯嫌殺春風凹。玉簫年方二八，未曾招嫁，俺主人培養出牡丹芽。　《鬼三台》　他說幾句淒涼話，我淚不住千行下，兜的喚回這心猿意馬。我是朵嬌滴滴洛陽花。險些露出風流話欛。這言詞道耍不是耍，這公事道假不是假。他那裡拔樹尋根，我這裡指鹿道馬。　《禿廝兒》　我勸他似水底納瓜，你看覷咱如鏡里觀花。更做道書生自來性情耍，怎生調戲他好人家的嬌娃！　《聖藥王》　怎救答？難按納，公孫弘東閣鬧喧譁。散了玳瑁筵，漾了鸚鵡斝，踢翻銀燭絳紗籠，怒扯三尺劍離匣。　《麻郎兒》　他領著金戈鐵甲，簇擁著鼓吹鳴笳。他雖是違條犯法，咱無甚誓劍銅萴■{左金中萛右刂}。　《麼》　怎麼？性大，便殺！他有罪呵，御階前吃幾金瓜。他如今百十萬軍權柄把，建奇功收伏了西夏。　《絡絲娘》　不爭你舞劍田文意差，怪的那絕纓會將軍怒發，那裡娶媳郎君廝喑諕？也合倩個宮媒打話。　《東原樂》　俺家裡酒色春無價，休胡說生香玉有瑕。他丈人是萬萬歲君王當今駕，這的是玉葉金枝宰相衙，你這般廝蹅踏，惡狠狠在碧油幢下！論文呵有周公禮法，論武呵代天子征伐。不學雲間翔鳳，好便似底鳴蛙。你這般搖旗 * *第304頁*第305頁 蚋喊，簸土揚沙，■{上折下皮}磨磨，叫叫喳喳，握武興威待怎麼？將北海尊罍，做了花木瓜。賣弄你那搊咤，若是指一指該萬剮。　《尾聲》　從來秀才們色膽天來大，險把個小膽兒文君諕殺，且息怒忒火性卓王孫！早噤聲，強風情漢司馬！」 八 王寶甫《芙蓉亭》，摘出仙呂一套。他套亦可，不能多及。「《點絳唇》　天霽雲開，月華光彩。南樓外，行過庭階，我潛立在湖山側。　《混江龍》　今夜個百無妨礙，洗乾坤風露淨塵埃。冷清清風搖翠竹，白冷冷露滴蒼苔。風力緊寒侵金縷衣，露華涼冰透繡羅鞋。慢移蓮步，款轉雕欄；簾篩月影，燈晃書齋。又不敢呼名道姓，我則索躡足潛蹤，悄聲兒立在窗兒外。想著我懷兒中受用，怕甚麼臉兒上搶白！　《油葫蘆》 著我瘦聳聳香肩將們扇挨。你是猜，止不過月明千里故人來。可教我後園中晚謁文章伯，你不肯秦樓夜訪金釵客。外面兒模樣好，就裡最為事歹。我不比你窮酸餓醋教君怪，不放參緊閉定看書齋。　《天下樂》　卻做了十謁朱門九不開。書房中好幽哉，不曾會有俗客來。將舊幃屏幾扇兒門下擺，戀蝴蝶床榻兒窄，夢梅花紙帳兒矮，秀才呵，也是我成人不自在。　《村里迓古》你休教一時風火，燒了咱百年恩愛。則為你衾寒枕冷，咱廝敬重一家無外。你這般假古■{左忄右敝}，■{左身右喬}分，妝些台孩，可知死了杜甫。忘* 了韓愈，渰殺李白？我道來，你可甚賢賢易色！　《元和令》　他有那曹子建七步才，還不了龐居士一分債。他那般氣昂昂胸次卷江、淮，你可甚酒量寬似海？則我夜深私出繡房來，寶丕丕躭著利害。　《上馬嬌》一來是天帝差，二來是緣分該，則你那啉宋玉自裁劃。待將無路巫娥推在門外，則為甚來？干教我空下楚陽台！　《游四門》　卻正是蒺沙上野花開，可不道疑是玉人來。則為你冷清清難把長更捱，階下亂蛩哀，我特地探多才。　《勝葫蘆》　枉教我倚定門兒手托腮。休將那不覩事的話兒揣。小的每天生酒量窄。道的我速速的眼跳，氳氳的耳熟，忽忽的燎雙腮。　《麼篇》　你見我兩朵桃花上臉來，則怕你悔後也棟樑材。哎，你個秉燭顏叔自監戒。兀的般月斜風細，更蘭人靜，天上巧安排！　《後庭花》　保親的《論》、《孟》白，主婚的唐、漢策，送女客霜毫筆，守親的是石硯台。你既怕女裙釵，無心躭待，枉將你廝定害。王子高不好色，周瓊姬忒分外，卓文君他事不諧。　《柳葉兒》　呀哎，你個漢相如休怪，則要你溫和我浸冷的羅鞋。我羞答答的懶把門程驀。哎，你個梁山伯，不採我祝英台，羞的我怏怏而來。　《寄生草》　你則怕躭煩惱，惹罪責，為侄兒恐怕尊姑怪。書生不好陰人愛。一家受了康禪戒。量這個彩雲吃打有何羞？尚兀自文王下馬將荊條拜。　《尾聲》　得了首有分斷腸詞，自惹下場無倒斷相思債。這一個小書舍天寬地窄。又不比對天地，說盟山，言誓海，常則是似今夜魚水合諧。謹安排，怎肯教信斷音乖。則要你常是臨風戶半*開，來日個一更左側，倚門兒等待，直須得老夫人燒罷夜香來。」*第306頁*第307頁九 《倩女離魂》　第三折，亦德輝作，中呂。他調少有儷其美者。「　《粉蝶兒》執手臨歧,空留下這場憔悴,，方信道人生最苦別離。說話呵短精神，睡臥處無顛倒，吃飯呵不知滋味：似這般廢寢忘餐，致令的一日瘦如一日。　《醉春風》　空服遍■{左目右面}眩藥不能痊，淹漸病何日起？這症候直等見他來，原因他上得，得。無倒斷相思使著軀殼；不知個天地。　《迎仙客》　日長也愁更長，紅稀也信尤稀，春歸也奄然人未歸。相別去數十年，相隔著幾萬里。閒數歸期，空教我刻遍欄杆翠。　《朱履曲》　去時節楊柳西風秋日，如今又過了梨花暮雨寒食。把爻錢、龜卦枉殃及。喜蛛兒難憑信，靈鵲兒不為奇。燈花兒何大喜！　《普天樂》　宿酒醉芳心，鬼病迷春睡。遶晴雪楊花陌上，趁東風燕子樓西。拋閃殺少年人，辜負了韶華日。早是離人愁縈擊，更春歸景物狼籍。愁心鶯一聲啼鳥，薄命趁一春事已，夢魂逐一片花飛。　《石榴花》　早是俺抱沉疾近日添新病，看時節越發昏迷。則是我死限兒相催。病在膏肓，針灸不能及。若是他來到這裡，強似請扁鵲、盧醫。比及請他時，便許做東床胥。到如悔後應遲。他不寄音書緣何意？有兩件事，我先知。 《鬬鵪鶉》　得宮呵別有新婚，落第呵羞歸故里，眼見的千病千愁，折*倒的我半人半鬼。為甚餓損枯腸不害飢？見如今若飽厭食。幾時能燕侶鶯儔，索強如吃龍肝、鳳髓。　《上小樓》　則道你孤恩負德，卻原來狀元及第。你直叩丹墀，奪得朝章，換卻白衣。覷面儀，比向日相別之際，更有三千丈五陵豪氣。　《麼》　空疑惑了大一會，恰分明這塔里。俺淘寫相思，敘問寒溫，訴說真寶，他緊摘離，我猛跳起，早難尋難覓，子見這冷清清半竿殘日。　《十二月》　元來是一枕南柯夢裡。和二三子文翰相知，他訪四科習五常大禮，通六藝學七步詩疾，馮八韻賦雄才大筆，九天上得遂風雷。　《堯民歌》　想十年身到鳳凰池，交九鄉相、八元輔勸金杯。和他那七言詩，六合里少人及。五福全，四神州姓名知。震三月春雷。■{上霍下乂}親行先報喜。都為這一紙登科記。　《哨遍》　將往事從頭思憶，百年情只落得一口長吁氣。起初把婚聘禮不曾題，恐少年隨落了詩書。在後圓里。竹邊書舍，眼底陽台，咫尺巫山翠兩，無奈朝朝日日。他本閒行去，遠近苦央及，辭翰清奇。把巫山錯忍做望夫石，我將小簡帖聊做《斷腸集》。恰湘雨初陰，柰皓月照窗，早行雲易飛。　《耍孩兒》　俺娘把冰綃剪破鴛鴦只，不忍別，遠送出陽關數里。此時有意送征帆，無計住雕鞍，奈離愁與心事相隨。愁縈徧垂楊古驛絲千縷，淚添滿落日長亭酒一杯。從此得孤辰限、淒涼日。憶鄉關愁雲阻隔，看床枕鬼病禁持。　《四煞》都做了一春魚雁無消息，不甫能一紙音書盼得，我則道春心滿紙墨淋漓，原來比休畫多了個封皮，氣的我痛如淚血流難盡，爭些魂逐東風喚不回。秀才每一個個貧而乍富，飽病難醫。　《三煞》　則好*謁僧堂三頓齊，撥寒爐一夜灰，偷燈光鑿透鄰家壁，一場雨渰中庭麥。半夜雷轟薦福碑。不是我閒啕氣，死而無怨，悔後何及！　《二煞》　倩女呵，病纏身則願的天可憐。梅香呵，我心事則除是你盡知，望他來表白我真誠意。半年甘分疾病，鎮日無心掃黛眉，捱的到今日，頭直上打一輸皂蓋，馬頭前列兩行朱衣。　《尾煞》　並不聞琴邊透續斷弦，山間閒磨旗。剗地接絲鞭別娶了新妻室——這是我棄死忘生落下的！ *第308頁*第309頁一○ 《呂洞賓三度城南柳》次套，谷子敬生平得意詞也。「正宮《端正好》　不爭我三人岳陽誠，又則索再出蓬萊洞，跨黃鶴拂兩袖天風。到得世間來，不是我塵緣重，則被這花共柳相搬弄。　《滾繡球》　柳色濃，花影重，色深沉暮煙偏重，影扶疎曉日方融。少不的半樹枯半樹榮，一片西，一片東。燕剪就亂絲也無用，鶯擲下碎錦也成空。幾曾見柳有千年綠，都只說花無十日紅，枉費春工。　《倘秀才》　那裡也清陰半空？何處也紅芳萬種？原來昨日今朝事不同。尋舊跡，覓遺蹤，跡還蹤，空留下故冢。　《滾繡球》　後來死了你那老太公，怎麼生下你這個小業種！樗散材怎能勾做梁作棟？你這片歲寒心，不到的似栢如松。留下一枝兒繼你祖宗，那取五株兒做你弟兄，槁木般病形骸，更沒些沉重；乾柴般瘦身軀，直恁麼龍鍾。枉將你翠眉顰損閒愁甚，空自把青眼睜開不認儂，*我須是日仙翁。　《脫布衫》　則見他：鳥雲墜蟬鬢鬅鬆，秋波困醉眼朦朧，酒力透冰肌色濃，枕痕印粉腮香重。　《小梁州》　為甚這朵桃花上臉紅？須是你本面真容。想著那去年今日此門中，你將我曾迎送，這塔里再相逢。　《麼》　望著這酒排沙似撞入花胡洞，奈惜花人有信難通。他頻將柳眼窺，你把花心動，若不是年高德重，人則道臨老入花叢。　《滾繡球》　我待從容飲巨觥，他可殷懃捧玉鍾。出紅妝主人情重，強如列珍羞包鳳烹龍。尊中酒不空，筵前曲未終，怎消得賢夫婦恁般陪奉，你那小蠻腰敢配不上樊素喉嚨？你看那舞低楊柳樓心月，且聽這歌盡桃花扇底風，倚翠偎紅。　《白鶴子》　年光彈指過，世事轉頭空，則管苦〔四五五〕戀兩枝春，可怎生不悟三生夢？　《麼》　學長生千歲柏，不老萬年松，我將你柳向玉堂栽，花傍瑤池種。　《快活三》　少不的葉凋也翠傾，花落也錦機空，管取你一般瀟灑月明中，梄不的鶯和鳳。　《鮑老兒》　那其間白雪飄飄灞岸東，飛絮將夕陽映紅；雨霏霏漢苑中，殘英把春光送。老了錦鶯，愁翻粉蝶，怨殺游蜂。芳菲渺渺，韶光苒苒，歲月匆匆。　《煞尾》　怕不你霜凝時剛捱得秋，雪飄也怎過冬？覷了這沒梢的枯楊成何用？想你那南柯則是一夢，爭如俺桃花依舊笑春風。」雨濕中庭麥，這是半夜雷轟薦福碑，不是我閒啕氣，死而無怨，後悔何及。　《尾聲》　並不聞琴邊續斷弦，山的接絲鞭別娶了新妻室，間閒磨旗。劃的接絲鞭別娶了新妻室，這是拚死忘生下的。*第310頁**第311頁 一 一 又中呂、《趕蘇鄉》 大都歌妓王氏寄情而作。雖婦人亦知音，宜乎元，以詞擅名也。「《粉蝶兒》　江景簫疏，更那堪楚天秋暮，戰西風柳敗荷枯。立夕陽，空凝竚。江鄉古渡，水接天隅，眼瀰漫晚山煙樹。　《醉春風》　寂寞日偏長，別離人最苦。把一封正家書，改做了詐休書，馮魁不覩是將我來娶，娶。知他是身跳龍門？首登虎榜？想這故人何處？　《朱履曲》　往常時：冬里臥芙蓉褥。夏里舖藤簟紗，但出入換套兒好衣服。不戀丑馮魁茶員外，無字碑鈔姨夫，我則想俏雙生為伴侶。　《迎仙客》　見一座古寺宇，蓋造的忒非俗。僧人念經掐數珠。待道是小闍黎，卻原來是老院主。俺是個檀越門徒。問長老何方去。　《石榴花》　看了那可人風景壁間圖，妝點費工夫。比及江天暮雪見寒儒，盼平沙趁宿，落雁無書，空隨得遠浦帆歸去。漁村落照舟方住，煙寺晚鍾悽然度，洞庭秋月照人孤。　《鬬鵪鶉》　愁多似出市晴嵐，泣多似瀟湘夜雨。少一個心上才郎，多一個腳頭丈夫。每日價茶不茶，飯不飯，百無是處。教我那裡告訴？最高的離恨天堂，最低的相思地獄。　《普天樂》　腹中愁，詩中句，問甚麼失題、落韻，跨蹇、騎驢。想著那得意時，著情處，筆尖題出驚人句，不由我短嘆長吁。囑付你僧人記取：蘇卿留語。知他雙漸何如？　《上小樓》 怕不待剖開肺腹，都向詩中分付。我這裡行想行思，行寫行讀，雨*淚如珠，都是些〔四七五〕寫不出、道不出憂愁思慮，閣著筆一聲聲啼哭。　《麼篇》　他爭知我嫁了人？我爭知他應過舉？番做了魚沉、雁杳，瓶墜、簪折，信斷、音疎。咫尺地半載余，一字無。雙郎何處？我則索隨他販茶船去！　《十二月》　無福效鶯儔、燕侶，有分受枕剩、衾余。想起那相思苦，空教人好夢全無。辜負了清歌妙舞，受了些寂寞消疎。　《堯民歌》　閃的人鳳皇台上月兒孤，趁一帆風勢下東吳。我這裡安排舉棹泛江湖，到不如沉醉羅幃倩人扶。躊躇，天邊雁影遙，枉把佳期誤。　《摩合羅》　即《耍孩兒》這廝不通今古通商買，是販賣俺愁人的客旅，守著他憂悶怎消除？真乃是牛馬襟裾。斗筲之器成何用？糞土之牆不可杇。想俺愛錢娘，喬為故，不分好歹，不辨賢愚。　《三煞》　娘呵！你好下的、好下的，忒很毒、忒很毒，全沒些情愛牽腸肚！則好教三千場失火皇天震，一萬處疔瘡生背疽！怎不教我心中怒？你在錢堆上受用，撇我在水面上沉浮！　《二煞》　我上船時如上木驢，下瘡時如下地府，靠桅杆似靠著將軍柱。一個隨風倒舵船牢獄，趁浪逐波乘陷車。伴著這喬人物，恰便似冤魂般相緾，日影般相逐。　《一煞》　馮魁酒正濃，蘇鄉愁起初。下船來行到無人處，我比娥皇女哭舜添斑竹，曹娥女泣江少孝服。則怕瞧破俺真情緒，推眼疾偷淹痛淚，佯呵欠假帶長吁。　《尾聲》　淚珠何日干？愁眉不得舒。將普天下煩惱全堆聚，也似不得蘇卿半日苦。」* 一二 《度金童玉女》，乃是賈仲名撰刊，取第三一出。「商調《集賢賓》　黃梅細絲江上雨，碧沼翠荷舒。受用的是瑪瑙盤蔗漿酪粉，珊瑚枕藤蕈紗廚。黍新包里裹黃金；蒲細剉紛紛白玉。詠《離騷》，歌楚些，誰弔古？奪金標盡槳飛鳧,，擊同心長命縷，佩端節赤靈符。　《道遙樂》　蘭湯試浴，納水閣微涼，避風亭倦午，乘竹陰槐影桐疏，迭水山素羽青奴，剪彩仙人懸艾虎，開南軒奇峰雲布。瓜開金子，膾切銀絲，茶煮瓊腴。　《春閨怨》夫貴妻榮，多來大福，畫堂羅列錦模糊。妻財子錄前生注，是有餘，美滿歡誤，配鳳友，對鶯雛。　《雁兒落》　賦新詩，詠樂府；歌西古調，達音律。是一朵沒褒彈嬌柔解語花，是一塊無瑕玷溫潤生香玉。　《得勝令》　簾低簌碧暇須，香細熱紫金爐，霜瓦密鴛鴦甃，雲軒高翡翠鋪，俺同坐著香車，似地長就連枝樹；雙並著驊駒，如膠粘成比目魚。　《賢聖吉》　縷金成玉兔鶻，七寶嵌紫珊瑚。墨錠也似有髭髯，捻絨繩打著鬢須。皂紗巾，珠絡簌；錦襖子，金較輅。花難比，玉不如。雲根靴抹綠。■{左倉右戈}銀盆膩粉圍酥。　《西河後庭花》　翠娉婷■{外行中真}不俗，花嬋娟嬌艷姝，似對月嫦娥現，如臨溪仙洛浦。　《麼篇》　他笑呵似秋蓮恰半吐，他悲呵似梨花春帶雨，行動也似新雁雲邊落，說話呵恰便似雛鶯枝上語，他醉呵晚風前垂柳翠扶疎，出浴似海棠般擎露，立呵展丹青仕女圖，坐呵觀世音自在居，*睡呵羊脂般臥著美玉，彈呵拂冰弦斷復續，歌呵《白苧》宛意有餘，舞呵彩雲旋掌上珠。　《雙雁兒》 團 衫纓絡綴珍珠，繡包髻鸂鶒鴻符，翠鳳鸞翹內妝束，玉搔頭掩鬢梳，喜相逢蟬對舞。　《望遠行》區柰這無端的鐵拐使機謀，不知怎用些道術，將俺那小姐迷感來去赴玄都，■{左扌右蚩}■{左扌右蚩}■{左扌右蚩}扯碎俺姻緣簿，忽剌八掘斷俺前程路。空沒亂槌胸跌足，揉腮倦語。將一朵並頭蓮磣磕磕兩分，生拆散俺鶯燕孤，■{左王右吉}玎當摔碎連環玉。　《梧葉兒》　據情理容恕，論所為忒很毒，忍不住我怒氣奮胸脯，一隻手揪著執帶，一隻手揝住道服：兩隻手緊揪捽，咱向明鏡也似官司告去。　《賀聖朝》　從澗高山，嶮峻崎嶇，教我手慌腳亂無是處。流水橫橋。眼暈心虛。蟠巨蟒老樹枯，滲猿精猛虎伏，躲避在林莽，掩映我這身軀。　《鳳鶯吟》　聽的將金安壽名字呼，我這裡低首拜伏。這堵兒雲水山林是來去處？是蓬瀛玉宇。得仙居洞府，食仙桃，飲瓊珠甘露。朱頂鶴，獻果猿，綠毛龜，花鹿壽，壽長生玉篆丹書。　《牡丹春》　嬰兒、奼女趣，黃芽、白雪桔。被金枷玉鎖緊相拘，將心猿、意馬栓住，雖然得省悟，回首認當初。《涼亭樂》　迅速光陰過隙駒，恰一夢華胥，鳥飛兔走緊相逐，晝夜催寒暑。我本來面目，仙風有道骨。爭如俺鼉鼓、龍笛兒者剌骨，歌鸚鵡鴣？　《小梁州》　恰纔東風四友盡喧呼，堆紅紫翠錦模糊，又早碧池綠水映芙蕖；菡苕暑，又是楓葉霜鋪。　《麼》　正蛩吟清露滋黃菊，便怎生水晶寒冰雪瑩壺？暗裡將流年度，早則慢傅籌筯，藏鬮令，說浮圈。　《尾聲》　拜亂了翠裙紅袖簇，朱唇皓齒扶夢。夢回時* 明月生南浦，向無為深處，步瑤池閬苑到蓬壺。」*第314頁*第315頁 一三 《宋太祖龍虎風雲會》，出於羅貫忠之筆，此套正是雲夜幸普家。「正宮《端正好》　光射水晶宮，冷透鮫綃帳。夜深沉睡不穩龍床，離金門私出天街上，正風雪空中降。　《滾繡球》　似紛紛蝶翅飛，如漫漫柳絮狂。拂冰花旋風兒飄蕩，踐瓊瑤腳步匆忙，將白襴兩袖遮，把鳥紗小帽■{上湯下皿}。猛回頭將鳳樓凝望，全不見碧琉璃瓦甃鴛鴦。一霎兒九重宮闕如銀砌，半合兒萬里乾坤似玉妝，粉填滿對疆。　《倘秀才》　我則見鐵桶般重門閉上。我將這銅面雙環扣響。敲門的我是幾萬山前趙大郎。堂中無客伴，燈下看文章。特來聽講。　《呆骨朵》　沖寒風胃凍雪來相訪，有些個機密事緊要商量。忙則沒了事公人。免禮波招賢宰相。這的是調鼎鼐三公府，那裡也剔頭髮唐三藏？我向這坐席間聽講書，你休來我耳邊廝叫點湯。　《倘秀才》朕不學漢高皇深居未央，朕不學唐天子停眠晉陽，常則是翠被寒生金鳳皇。有心思傅說，無夢到高唐，這是俺為君的勾當。　《滾繡球》　即然有四海，為一人；必須正三綱，謹五常。幼年間廣習■{左金右倉}棒，恨未曾到孔子門牆。《尚書》是幾篇《毛詩》共幾章？講《禮記》始知謙讓，諭《春秋》可興亡。朕待學萬、湯、文、武宗堯、舜，鄉可及房、杜、簫、曹立漢、唐，雙理陰陽。　《倘秀才》　卿道是用《諭語》治朝廷有方，卻原來只半部運山河在掌。聖道如天*不可量！似恁般談經臨絳帳，索強如開宴出紅妝。聽說罷神清氣爽。　《滾繡球》　銀台上畫燭明，金爐內寶篆香。不當煩老兄自斟佳西釀，又何須著嫂嫂親捧霞觴？卿道是糟糠妻不下堂，朕須想貧賤交不可忘。常言道：『表壯不如里壯，妻若賢夫免災殃。』朕得鄉呵，正如太甲逢伊尹；卿得嫂嫂呵，恰似梁鴻配孟光，則願你福壽錦長。　《倘秀才》　但歇息論前王、後王，恰合眼慮與邦、喪邦，因此上曉夜無眠想萬方，須不是歡娛嫌夜短，早雖道寂寞恨更美，憂愁事幾椿。　《滾繡球》　憂則憂直更的身無掛體衣，憂則憂當站的家無隔宿糧，憂則憂甘貧的畫眠深巷，憂則憂讀書的夜寐寒窗，憂則憂號寒的妻怨夫，憂則憂啼飢的子喚娘，憂則憂行舡的一江風浪，憂則憂駕車的萬里經商，憂則憂布衣賢士無活計，憂則憂鐵甲將軍守戰場：題起來感嘆悲傷！　《倘秀才》　憂的是百姓苦，向御榻心勞意穰；愁的是天下小，可教寡人眠思夢想。太原府劉崇拒北方，我只待暫離丹鳳闕，親擁碧油幢，先取那河東上黨。　《滾繡球》　卿道是錢王共李王，劉鋹與孟泉，他每都無仁義著萬民失望，行霸道百姓遭殃。差何人收四川？命誰人定兩廣？取吳、越又須名將，下江南宜用忠良。要定奪展江山白玉擎天柱，索問你匡宇宙黃金駕海梁。仔細參詳！　《脫布衫》　取金陵飛渡長江，到錢塘平定他邦。西川路休辭棧惡，南蠻地莫愁煙瘴。　《醉太平》　陳沖醉開虎狼，身冒著風霜，六鞱、三略定邊疆，把元戎印掌。人披鐵甲添雄壯，馬搖玉勒難遮當。鞭敲金鐙響玎璫，早班師汴梁。　《煞》　有那等順天心、達天理、去邪歸正的皆疎放；有那等霸王業、抗王師、*耀武揚威的盡減亡。休虜掠民財，休傷殘民命，休淫污民妻，休燒毀民房。恤軍馬施仁發政，廣錢糧定賞行罰，保城池討逆招降。沿路上安民掛榜，從賑濟，任開倉。　《煞尾》　朕專待正衣冠，尊相貌，就凌煙圖盡功臣像；卿莫負勒金石，銘鍾鼎，向青史標題姓字香。能用兵，善為將，有心機，有膽量。仰看天文算星象，俯察山川辨形狀。未戰先將九地量，決戰須將五間防。畫戰多將旗幟張，夜戰頻將火鼓揚。步戰屯雲護軍仗，水戰隨風使帆槳。奇、正相生兵最強，仁、智兼行勇怎當？專聽將軍定這廂，坐擬元戎取那廂。飛奏邊功進表章，齊和昇平回帝鄉。比及裂土分茅拜卿相，先將你各部下軍卒重重的賞。」——《呆骨朵》一作「那個是披頭髮的楊和尚！」*第316頁*第317頁 一四 雙調三套：一、《范蠡歸湖》，范子安所作；一、《夜月追韓信》，作者乃費唐臣；又一、《昭君和番》，則亦東籬也，較之「百歲光陰」，不及遠甚。三詞唱者極多，雖是元人氣魄，然太不整搠。姑載之，以隨時好。「《新水令》　越王台無道似摘星樓，少不的又一場武王伐紂。兵交吳、越境，月滿洞庭秋。賺的歸休，拂破了布袍袖。　《駐馬聽》　楚尾、吳頭、雪浪雲濤萬頃秋。家前、院後，煙蓑雨笠一扁舟。往常我強兵富國霸諸候，到如今山妻稚子都三口，任去留，五湖明月常相守。　《沉醉東風》　黃蘆岸白苹渡口，綠楊堤紅蓼灘頭，雖無刎勁交，卻有忘*機友。點秋江白鷺沙鷗，傲殺人間萬戶候，不識字煙波釣叟。　《撥不斷》　蟹劈紫石榴，橙剖軟金甌。釣的這錦鱗來活納入青蒲簍。綠蟻香浮斑竹篘，紅姜細切白蓮藕。醉後呵，只睡到煙寺鍾響，漁浦榔鳴，江村月落，海窟潮來，纔是我酒醒時候。　《慶東圓》　鑄我做黃金像，養我在白玉樓，不合煉金鎔早准了西施奏。往常我談天來，今日個閉口；往常我拿雲來，今日個袖手，往常戰國來，今日抽頭。費糧食，眾軍嬌；簿稅斂，黎民瘦。　《雁兒落》　疑怪這游魚兒不上鉤，卻原來腦背後蛟龍鬬。不如俺歸湖有見識，眼睜睜見死無人救。　《得勝令》　輕撥轉釣魚舟，看了這霜降水痕收。一任教西施喚，再休想搬回壯士頭。休，休，非熊兆文王候，則不如垂鉤，釣西風渭水秋。　《沽美酒》　我如今秦不管，魏不收，到大來千自在，百自由。我可是伏侍君王不到頭。見如今敵軍在他背後，將你那夫妻每緊追逐。　《太平令》　亡家國自作自受，趁風波東澗東流。貪酒色憐新棄舊，聽讒言光前絕後。呀，如今在渡口、岸頭，準備著報讎。正遇過海，天陰舡漏。　《川撥棹》　我和你舊交遊，死生交，同志友。我與你高壘城丘，開闢田疇，百姓每歌謳。二十載將沒作有，這的是補完天地手。　《七弟兄》　勸著你不啾，落後強承頭。忠臣每捨死忘生救，似伍員一命喪鐲鏤。君臣每苦樂皆同受？　《梅花酒》　西施，你如今歲數有，減盡了風流。人老花羞，葉落歸秋。您吃衣食的裙帶頭，那裡肯分破帝王憂！我可甚為國愁？失潑水，再難收，我心去意難留，有國再難投，輕撥轉釣魚舟。　《收江南》　呀！我待要臥吹簘管上揚州，則我這上*源頭，強似你下場頭。皆因歌舞一齊休，從今後罷手，這的是前人田土後人收。　《尾聲》　聽筵前聒耳笙歌奏，不提防鄰國邊關透。他是個戴南冠的楚囚。一個是出波龍，一個是傾巢鳳，一個似喪家狗，我知今雲帆疾似梭，強似您金印大如斗。再不向名利途遠走，趁著這游四海五湖心，藏了這釣三山六鰲手。」「《新水令》　恨天涯流落客孤寒，嘆英雄半生虛幻。坐下馬空踏遍山色暖，背上劍枉射的鬥牛寒。忿塞天地之間，雲遮斷玉砌雕欄，按不住浩然氣透霄漢。　《駐馬聽》　 回首青山，拍拍離愁滿戰鞍。舉頭新雁，呀呀哀怨半天寒。指望待龍歸大海駕天關，劃的教君騎羸馬連雲棧。覷英雄如等閒，無端世上蒼生眼。　《沉醉東風》　干功名千難萬難，求身事雨次三番；當時依楚王，今日別炎漢。不覺的赧色羞顏。對著這月郎星輝把劍彈，搵不住英雄淚眼。　《雁兒落》帶《得勝令》　丞相將咱不住趕，韓信則索把程途盼。為甚麼恰相逢便噤聲？非是我有意相輕慢。呀！我又怕叉手告人難，因此上懶下寶雕鞍。說與那漢天子休心困，量這個楚重怎掛眼！雕鞍，向落日夕陽岸；綸竿，我則待釣西風渭水寒。　《掛玉鉤》我怎肯一事無成兩鬢斑！即然你不用俺這英雄漢，因此上甲將軍夜過關。你莫不為馬來將人盼？你即不為馬來，有甚別公幹？你著我輔佐江山？保奏的掛印登壇？　《川撥棹》　半夜裡恰回還，抵多少夕陽歸去懶。澗水潺潺，珂佩珊珊。冷清清夜靜冰寒，這的是漁翁江上晚。　《七弟兄》　腳踏著跳板，手執定釣竿，不住的把舡攀。子見那沙鷗驚起蘆花岸，忒楞楞飛過蓼花*灘，似禹門浪汲桃花泛。　《梅花酒》　呀！雖然是暮景殘，恰夜靜更蘭，對綠水青山，正天淡雲閒，明滴溜銀蟾出海山，光爛爛玉兔照天關。撐開舡，掛起帆。俺在紅塵中受塗炭，您在綠緣波中覓衣飯，俺乘駿馬懼登山，您駕孤舟怕逢灘，俺錦征袍怯衣單，您綠莎衣不曾干。枉守定水潺潺，乾熬的鬢斑斑，不能勾紫羅襴，空執定釣魚竿。咱都不到這其間。　《收江南》　呀！這的是煙波名利大家難，抵多少五更朝外馬嘶寒。對一天星斗跨征鞍，我為甚倦怛？算來名利不如閒！　《尾聲》　我想著豪傑自古遭磨難，恰便似較龍未濟逢乾旱，塵埋了戰策、兵書，消磨了鐵甲連環。為半紙功名費往還。似這等涉水登山，休休休，空長嘆」——此套元刻有《水仙子》、《夜行舡》，亦只平常；有《尾聲》，他刻皆不載。予為之刪其前而存其尾。「《新水令》　錦貂裘生改盡漢宮妝，今日個看昭君出宮模樣。舊思金勒短，新恨玉鞭長。本是對金殿里鴛鴦，分飛去怎承望！　《駐馬聽》　宰相每商量，止不過赴國還朝多賜些賞。早是俺夫妻每失望，便做道小家兒出外也搖椿。渭城衰柳助淒涼，灞橋流水添悲愴，偏你便怎不斷腸？一天愁都撮在琵琶上。　《步步嬌》　你將那一曲《陽關》休輕放，咫尺如天樣。慢慢的捧著玉觴，本意兒尊前捱些時光。一壁廂列著宮商，你與我便半句兒俄延著唱。　《落梅風》　早是俺別離重，只恁般歸去忙。一片心先到李陵台上。為頭兒恰纔心內想，便休題貴人多忘。　《殿前歡》　莫不待要舞《霓裳》？我則怕春風吹動舊時光。恨羊車載過青苔巷，猛到椒房。一會家想菱花鏡里妝，風流況* 忽的來心上。今日看昭君出塞，幾時似蘇武還鄉？　《雁兒落》　做了個別虞姬楚霸王，那裡也守王關征西將？保親的是李左車，送女客簫丞相。　《得勝令》　那裡也架海紫金梁？邊庭上鐵衣郎？恁則待左右人伏侍，我可甚糟糠妻不下堂？你但題起刀槍，撲撲的小鹿兒心頭撞。殃及個婆娘，您可甚男兒當自強？　《川撥棹》　怕不待放絲鞭敲金鐙響，您可甚變理陰陽，掌握朝綱，治國安邦，展土開疆？假若高皇，使你梅香，背井離鄉，臥雪眠霜，那裡也春風畫堂，官封一字王。　《七弟兄》　請你個大王，不當叫王嬙。怎禁他去也回頭望！風流旌節韻悠揚，助關山鼓角聲悲愴。　《梅花酒》　呀！我向這野陌涼——兔起早迎霜，犬退的毛蒼，車運著餱糧，馬負著行裝，人列著圍場——傷心思漢主，和我手上河梁。前面叫擺行，愁鑾輿到咸陽，到咸陽，過簫牆;過簫牆，轉迴廊；轉迴廊，近椒房；近椒房，竹生涼；竹生凉，月添黃；月添黃，不思量！　《喜江南》　不恩量除是鐵心腸，鐵心腸也滴淚千行。美人圖今夜佳在昭陽，我將娘娘供，〕高燒銀燭照紅妝。　《尾聲》　我則索大臣行說一個瞞天謊，怕的是筆尖兒那入編修講。花朵兒精神，怎捱那草地里的風霜？唱道竚立多時，排徊了半晌，猛聽的塞雁南飛，呀呀的嘹亮，元來是放牧牛羊，載離恨的氈車兒半坡里響。」* 一五〔五七一〕 陳大聲套詞，只〔五七二〕一雙調出色。其南呂已表出之矣，此不可獨遺也〔五七三〕附諸元詞之後。「《新水令》碧桃花外一聲鍾，繡衾寒喚回春夢。香消金獸冷，花落翠瓶空。雨雨風風，攛斷的〔五七四〕病兒重。《駐馬聽》帶結頻松，瘦骨不禁愁冗冗，眉峯難縱，黛蛾深鎖恨重重。瑤台人遠信勞鴻，彩雲聲斷簫間鳳。惡相思千萬種，百般難把愁來送。《雁兒落》冷落了春風銅雀宮，間阻了夜雨陽台夢，闌珊了停雲燕子樓，寂寞了流水桃源洞。《得勝令》單守著四扇矮屏風，三尺舊絲桐。總費囊中藥，全消鏡里容，簾櫳，步月無人共；花叢，尋春誰興同？《川撥棹》恨匆匆，晝偏長，更又永。歌歇梧桐，帳冷芙蓉，酒盡瑤觥。不見了紅圍翠擁，望藍橋無路通。《七弟兄》落紅舞風畫欄東。怯余寒簾簌金鉤控，寄閒情琴在錦囊封，搵啼痕袖濕珠迸。《梅花酒》減崔徽畫裡容。怕曉角、昏鍾，恨芳草、青驄，怪浪蝶、狂蜂。秋來呵江上別，花落也未相逢。又不知吉興凶。含著淚告蒼穹，陪著笑問青銅，側著耳聽歸鴻，緘著口怨東風。《收江南》呀！懨懨不比舊時同，綠窗針線廢春工。殘雲剩雨自西東，全無有定蹤。巫山十二總成空。」 一六〔五七五〕 仙呂小套，楊西庵作。楊亦元人〔五七六〕著名者。「《賞花時》花點蒼苔繡不勻，鶯喚垂楊語未真。簾幙絮紛紛。日長人困，風暖獸煙噴。《麼》沽得香醪自近鄰，不卜〔五七七〕金錢盼遠人。粉臉笑生春。舊時衣褃，寬放二三分。《賺煞尾》調養就舊精神，妝點出嬌風韻，將息劃損苔牆玉筍，拂掉了香冷妝奩台鏡〔五七八〕塵，舒開系東風兩葉眉顰，曉妝新，高綰起鳥雲，再不管暖日朱簾鵲噪頻。從今後鴉鳴不嗔，燈花難信，一任教子規聲啼破海棠魂。」 一七〔五七九〕 亢文苑南呂二套。是亦元人。是亦元詞。〔五八○〕《一枝花》春風眼底私〔五八一〕，夜月心間事，玉簫鸞鳳曲，金縷鷓鴣詞。燕子鶯兒，殢煞尋芳使。合歡連理枝，我為你盼望殺〔五八二〕楚雨、湘雲，擔閣了朝經、暮史。《梁州》你為我堆寶髻羞盤鳳翅，淡朱唇懶注胭脂。東君有意偷窺視。翠鸞尋夢，彩扇題詩，花箋寫恨〔五八三〕，錦字傅詞，包藏著無限相思，思量煞可意人兒。幾時得靠牎紗偷轉秋波？幾時得整雲髻輕舒玉指？幾時得倚東風笑捻花枝？新婚燕爾，到如今拋閃的人獨自。你那點志誠心有誰似？休把那山海盟言作戲詞，相會何時？《尾》斷腸詞寫就龍蛇字，疊做個同心方勝兒，百拜嬌姿謹傅示，間別了這〔五八四〕關心話兒，盡在這殢雨尤雲半張兒〔五八五〕紙。」〔五八六〕「《一枝花》琴聲動鬼神，劍氣沖牛斗，西風張翰志，落日仲宣樓。潘鬢成秋，漸覺休文瘦。臥元龍百尺樓。* 自扶囊柱杖挑包，醉濯足新豐換酒。《梁州》儘是些喧曉日茅檐燕雀，故意困鹽車〔五八七〕千里驊騮，英雄肯落兒曹彀！乾坤倦客，江海扁舟，床頭金盡，壯志難酬。任飄零身寄南州，恨黃塵敝盡貂裘，看別人苦眼鋪眉，笑自已緘舌閉口，但則索向寒窗袖手藏頭。如今，更有，那屠龍計策乾生受。慢勞攘，慢奔走，顧我真成喪家狗，計拙如鳩。《尾》蛟龍鬚待春雷吼，鵰鶚勝風萬里游，大丈夫崢嶸恁時候，扶湯佐周，光前耀後，直教萬古清名長不朽。」 一八〔五八八〕 越調短套，知其為元詞，不知元何人也。或雲王伯成。觀其句法意味，非伯成不能，或人心有據耳〔五八九〕。「《鬬鵪鶉》玉笛愁聞，妝奩倦開。鬢嚲鳥雲，眉顰翠黛。慵囀〔五九○〕歌喉，羞翻舞態。悶填胸，淚滿腮，常記得錦字偷傅〔五九一〕，香囊暗解。《小桃紅》倚欄無語憶多才，往事今何在。玉體懨懨為誰害？廋形骸，今春更比前春賽。雕欄玉砌，綠窗朱戶，深院鎖蒼苔。《醉中天》揔〔五九二〕卻香羅帶，慵整短金釵，無語無言悶答孩〔五九三〕，不懨倦衫袖兒窄。幾度將〔五九四〕龜卦兒買，何日佳期再？《天淨沙》也是咱〔五九五〕運拙時乖，致令得霧鎖雲埋。側腳里相知不該？胡喧亂講〔五九六〕，紙糊鍬怎撅得倒陽台！《尾》把一片偷香心寧耐，喑氣吞聲〔五九七〕慢慢捱，怕甚風月悶愁鄉，煙波是非海！」* 一九〔五九八〕 般涉調短套內，有「東籬」二字，不必更立題，知為馬致遠之作矣。《中原韻》稱東籬「馬致遠先生」，《太和正音》名號分為兩人，何也？「《哨遍》半世逢場作戲，險些兒誤了終焉計。白髮勸東籬：西村最好幽棲，老正宜。茅廬〔五九九〕竹徑，藥井蔬畦，自減風雲氣。嚼蠟光陰無味。傍觀世態，靜掩柴扉。雖無諸葛臥龍岡，元有嚴陵釣魚磯，成趣南園，對塌〔六○○〕青山，遶門綠水。《耍孩兒》窮則窮落覺囫圇睡，消甚奴耕婢織？荷花二畝養魚池，百泉通一道清溪。有餘豪興嘲風月，無復閒言講是非，樂在其中矣。僧來筍蕨，客至琴棋。《二煞》青門幸有栽瓜地，誰羨封候百里！桔槔一水韮苗肥，快活煞學圃樊遲。梨花樹底三杯酒，楊柳陰中一片席，倒大來無拘系。先生家淡粥，措大家黃薺。《三煞》有一身凍不死衣，有一口餓不死食，貧無煩惱知閒貴。驚看風浪乘舟去，爭似田園拂袖歸？本不會爭名利，野猿作主，海鳥忘機。《尾》喜天陰喚錦鳩，愛花香哨畫眉。露荷中，煙柳外，風蒲內，更有那綠頭鴨、黃口■{岑鳥}，金衣公子聲韻美。」——與中呂尾相同，此雖偶然字多，是乃變體。並第二煞亦與他煞不同。變而不失其常，東籬其變化不測之才耶？或雲關漢卿，漢卿可易得哉！* 二○〔六○一〕 越調，亦無名氏，有可采者。「《梅花引》蘭蕊檀心仙袂香，蝶粉蜂黃宮樣妝。紫雲娘，彩衣郎，東君配偶，天然是一雙。《紫花兒序》丹青模樣，冰雪肌膚，錦繡心腸。驚魂未定，好事多妨。堪傷，不做美相知每早使伎倆，左右攔障〔六○二〕，笑裡藏刀，雪上加霜。《麼》日沉西浦，月轉南樓，花暗東牆。盡教人妬，誰敢聲揚？參詳，但得伊家好勾當，問甚淒涼！苦樂同受，生死難忘。《禿廝兒》分破金釵鳳皇，拆開繡帶鴛鴦。離懷擾擾愁悶廣，不由俺到黃昏思量。《尾》近來陡恁無情況。強寫就婚書一張，三兩遍問佳期，百千般空調謊。」 二一〔六○三〕 頸鴛鴦，聽不的疎林外一遞一聲啼紅杜宇，看不的畫檐前一上一下鬬巧蜘蛛。事虛，望孤。蜘蛛絲一絲絲又被風吹去，杜宇聲一聲聲喚不住，鴦鴛對一對對分飛不趁逐：感起我一弄兒嗟吁。《尾聲》〔六○九〕幾時得柔條兒再接上連枝樹，暖水兒重溫活比目魚那的是著人斷腸處。窗兒外夜雨，枕邊廂淚珠，則我這一點芳心做不的主。」〔六一○〕「《一枝花》絲絲楊柳風，點點梨花雨；雨隨花辦落，風趁柳條疎。春事成虛，無柰春歸去。春歸何太速試問東君，誰肯與鶯花做主《梁州第七》錦機搖殘紅撲簌，翠屏開嫩綠模糊。茸茸芳草長亭路。亂紛紛花飛園圃，冷清清春老郊墟，恨綿綿傷春惑觸，淚漣漣對景躊躇。我再佇立須臾，三般兒巧筆難圖〔六一一〕：蜂與蝶趁趁逐逐，花共柳攢攢簇簇，鶯和燕喚喚呼呼。鷓鴣，杜宇，替離人細把柔腸訴：『行不得，歸不去！』鳥語由來豈是虛感嘆嗟吁。《罵玉郎》叫一聲『才郎身去心休去』，愁似織，淚如珠。樽前無計相留住。魂飛在離恨途，身落在寂寞所，情遞在相思鋪。《感皇恩》呀！則愁你途路崎嶇，鞍馬馳嶇。柳呵！都做了斷腸枝。酒呵!難道是忘憂物？人呵！怎減的護身符！早知你拋擲咱應舉，我不合慣縱的你讀書。傷情處，我命薄，你心毒。《採茶歌》覷不的獻勤的仆，勢情〔六一二〕的奴，聲聲催道『誤了程途』。一個大廝把忙擰金勒馬，這一個悄聲兒轉回畫輪車。《尾聲》江湖中須要尋一個新船兒渡，宿臥處多將些厚褥子鋪，起時節遲些兒起，住時節早些兒住。茶飯上〔六一三〕無人將你看覷，睡臥處無人將你蓋覆：你是必早尋一個〔六一四〕著實店房兒宿。」「《一枝花》風寒翡翠幃，* 露冷鴛鴦被，燈昏燕子樓，酒盡鳳凰杯。江雨霏霏，點點〔六一五〕似離人淚，向空階不住滴；一點點不入空階，都滴入愁人耳內。《梁州第七》正值著楊柳清明上巳，恰梨花暮雨寒食，斷腸偏是迷春睡。沈腰玉減，潘鬢絲垂。錦箋空有，詩句難題。絳蠟殘有影相依〔六一六〕，翠衾寒無伴相偎〔六一七〕。恰合眼魂趁著蝶使蜂媒，猛抬頭情恨這鸞弧鳳雙，纔作夢意隨著燕約鶯期。早起，晚夕〔六一八〕，悶懨懨不住的長吁氣。多間阻，少相會，坐想行思廢寢食，似醉如痴。《牧羊關》花艷沾蝶粉，芹香濕燕泥，春歸也人未思歸。梅如我一樣酸心，柳如我一般皴眉。聽的樹梢黃鸝囀，花外杜鵑啼；送的春愁去，喚將曉夢回。《罵玉郎》迷迷悶悶沉沉睡，眉雙蹙，蹙雙眉；沉沉悶悶迷迷睡，垂珠淚〔六一九〕，珠淚垂，垂珠淚。《感皇恩》呀！實事成虛，虛事成實！怕離別，離別怕，怕別離！腰圍瘦減，減瘦腰圍！鳳期鸞，鸞期鳳，鳳鸞期!《採茶歌》望夫石，我心痴，我心痴似望夫石。那時著迷未三十，如今三十已後越著迷。楚台雲散無蹤跡，祆廟燒殘一掬灰。魚鴈欲將錦箋寄，又不敢明明的告啟；盡訴我就裡，止不過二字『平安』上覆你。」 二二〔六二○〕 劉東生正宮，與以前他套相頡頏，與本人三套相伯仲，但勢不能全收耳。虛字走韻〔六二一〕「《端正好》青藹藹柳陰濃，輕拂拂荷香盪，小紅亭嫩綠池塘。水晶簾動波紋漾，高卷茌金鉤上。* 《滾繡球》翠雲亭，青鎖窗，紫藤蓆，白象床，罩湘裀碧紗鴛帳。夢初回浴罷蘭湯。我這裡出繡房，過畫堂。扇羅輕晚風清爽，汗珠消玉骨生涼。將松濤細煮龍團茗，花露濃醺睡鴨香。別是個風光。《倘秀才》蟬髻〔六二二〕嚲斜簪鳳凰，粉臉淡重勻海棠，翠點眉心半額黃，縷金香串餅，雲錦藕絲裳，添了些晚妝。《滾繡球》步盈盈羅襪涼，動珊珊環佩響。翠陰中倚欄凝望，浸樓台雲影天光。小壺天風月場，萬花叢鴛鷺鄉；彩霞收綠雲搖漾，顫巍巍羽蓋雲幢；蕋珠宮裹神仙墜，織錦機頭巧婦忙，淡抹濃妝。《倘秀才》綠槐陰深深院牆，金井畔低低小房。葵蕚傾心向日光，萱開黃鵠嘴，榴簇錦紗囊，正紅稠綠穰。《賽鴻秋》露滋花，花含露，珍珠輕綴霞綃上。絮沾苔〔六二三〕，苔鋪絮，粉錦碎剪絨氈上〔六二四〕。柳藏鶯，鶯穿柳，綠絲亂拂金梭上。藻遮魚，魚驚藻，錦、鱗雙捧銀盤上。晚露滴花稍，晴雪飛江上。竹吟風，風篩竹，玉簫聲斷青鸞上。《脫布衫》白蓮藕味美甘霜，銀絲膾細縷新姜。玉碗調冰壺蔗漿，荷筒貯碧香春釀〔六二五〕。《小梁州》玳瑁筵前春晝長，錦片也似排場：鳳簫、鼉鼓間笙簧，瑤箏上玉柱鴈成行，雪兒對舞，雲娥〔六二六〕唱，按梨園一派宮商。醉眼狂，歡情暢；餘音嘹喨，齋和《採蓮》腔。《醉太平》倚雕欄艷妝，拂兩袖天香。猛然驚散錦鴛鴦，俊嬌娃蘯槳，清波小小蘭舟漾。空蒼隱隱銀蟾晃，夕陽渺渺彩雲長，堪宜玩賞。《貨郎兒尾》紐結丁香，扣鎖鴛鴦，端的是占斷風流窈窕娘。」* 二三〔六二七〕 正宮套，作者名姓朱詳〔六二八〕，拗節、生音〔六一九〕，脫句、誤字雖少，亦必費一番心力。前後套詞，無有不經改竄者，豈但作詞為難，選詞亦豈易事哉！「《端正好》香麈暗翠幃屏，花露冷鮫綃帳。悶懨懨畫閣蘭堂。愁雲怨雨風流況，都蹙在眉尖上。《滾繡球》賽天仙窈窕娘，俊龐兒淺淡妝，掃蛾眉遠山新樣，穿一套藕絲衣雲錦仙裳，帶一副珠落索玉項〔六三○〕牌，翠氍毹寶串香，打扮的一樁樁停當，步瑤階環佩玎璫。溶溶月色侵朱戶，寂寂花陰覆粉牆，春色芬芳〔六三一〕。《倘秀才》展玉腕把春纖合掌，恰便似白蓮蕋初生藕上。高卷珠簾步月光。碧梧搖碎影，紅藥吐奇香，正紅稠綠穰。《滾繡球》啟綠窗，離繡房，博山壚把香來拈上。辦著片志誠心，禱告穹蒼。低低的念了一回〔六三二〕，深深的拜了四方，轉秋波又則怕別人〔六三三〕偷望。則為：咱正青春，未配鸞凰，甚時得見偷香客？何日相逢傅粉郎？審問個行藏。《倘秀才》磨著錠鳥龍墨向〔六三四〕端溪硯旁，援〔六三五〕著管玉兔筆在羅紋紙上，恰便似破八卦桃花女計量，五行推造化，六甲定興亡〔六三六〕，沉吟了半晌。《呆骨朶》廝琅琅〔六三七〕的把金錢擲下觀爻象，卻怎生單單單折折折〔六三八〕陰陽掐數著坤偶、干奇，擺列著天三、地兩。用神有天喜臨，主令的財官旺。便做道〔六三九〕李淳風不順情，那一個袁天罡〔六四○〕肯調謊！《貨郎兒》一見了神魂飄蕩，不由我心勞意攘，我將這金錢仔細推詳。恰離了湖山側，早* 來到會賓堂。《脫布衫》明滴溜月轉西廂，錦模糊花暗〔六四一〕東牆。何處也花燭洞房那裡也錦衾羅帳《醉太平》打疊起麻衣、百章，周易、歸藏。下工夫繡個錦香囊，則在這盒兒裹供養。準備著梨花月底雙歌唱，杏花樓上同登望。悔從前菱花鏡底懶梳妝。畢罷了眠思夢想。《貨郎兒》終朝玩賞，逐夜猖狂。再不去花月亭前燒夜香。」——前《滾繡球》「落索」子應用平聲，一時未及磨勘，失之，略記於此。〔六四二〕 二四〔六四三〕 商政叔雙調〔六四四〕：「《風入松》暮雲樓閣景肅疎〔六四五〕，泛萍湖〔六四六〕幾雙鳴鷺〔六四七〕。蒹葭浦，昏鴉噪爭林木。鎖閒愁朱扉半掩，約西風繡簾低簌。《喬牌兒》倦將鴛被舒，愁把黛眉蹙。戍樓寒角聲〔六四八〕淒楚，引初更，催禁皷。《新水令》夜深香燼冷金爐，對銀缸甚娘情緒！和淚看寄來書——訴不盡相思，寫做斷腸句。《攪箏琶》心怞忬。剛道不思慮，除飲香醪，醉時節睡足。但合眼，見他來，欲語從初。言不盡受過無限苦，恰欲待歡娛。《離亭晏煞》秋聲兒也是無情物，忽驚回楚台人去。酒醒時鸞孤鳳雙，夢回時枕剩衾余。塞雁哀，寒蛩絮，會把離人對付。翠竹響西風，蒼梧戰秋雨。」* 二五〔六四九〕 《送別》，越調。井下套雙調，俱不知名。〔六五○〕「《鬬鶴鶉》落日遙岑，淡煙遠蒲〔六五一〕，蕭寺疎鍾，戍樓暮皷，一葉扁舟，數聲去櫓，那慘戚，那淒楚。恰待歡娛，頓成間阻。《紫花兒序》病懨懨香消玉減，冷清清夜永更長，孤另另枕剩衾余。羞花閉〔六五二〕月，落鴈沉魚。躊躇，從今後誰寄蕭娘一紙書無情無緒，水渰藍橋，蘿斷華胥。《調笑令》肺腹〔六五三〕恨難舒，三迭《陽關》愁萬縷。幽期密約歡娛處，動離愁春雲無數。今夜月明何處宿依依古岸黃蘆。《麻郎兒》歡娛地不堪舉目，回首處景物蕭疎。星前、月下誰共語恁獨自感嘆何如!《聖藥王》別太速，情最苦，松金減玉瘦了身軀。鬼病添，神思虛，心似〔六五四〕刀剜淚如珠，意兒裹懶上香車。《尾聲》眼睜睜怎忍分飛去痛殺我也吹簫伴侶！不付能〔六五五〕恰住了送行一帆風，又添起助離愁半江雨。」 二六〔六五六〕 「《新水令》〔六五七〕枕痕一線界胭脂，繡幃中可憐獨自。輕盈嬌體態，裊娜瘦腰肢，困倚東風，春睡損翠裙祬。《駐馬聽》無限相思，墨暈兒半乾和淚紙。許多傳示，筆尖兒難寫斷腸詞。他那裡清江一派腹中思，俺這裡黃河九曲心間事：兩下里暗嗟咨〔六五八〕，都只為風流俊雅多才思。《鴈兒落》* 碧梧閒鸞鳳枝，綠竹綰鴛鴦翅，紫薇空翡翠巢，丹杏老蜂蝶使。《水仙子》茶不茶，飯不飯，剛捱兩三匙。成不成，就不就，姻緣迤逗死。明不明，暗不暗，惹下些風流事。長不長，短不短。何日止？哭不哭，笑不笑，抹淚揉眵。昏不昏，醒不醒。情如醉。吞不吞，吐不吐，氣似〔六五九〕絲，活不活。死不死，為那人兒。《川撥棹》若說著那人兒，他有那十數般可喜樣兒：杏子眼兒，柳葉眉兒，櫻桃口兒，瓦隴鼻兒，玉粳牙兒，蔥枝手兒，更有那窄弓弓些娘腳兒，小腳兒剛二指。《梅花酒》可喜殺髪似〔六六○〕鳥絲，色勝西施，更軟款柔慈。有元、白詠不足，有丹青筆難施。忒煞思，可人意。瘦腰肢，一捻兒。年紀兒正當時，正當時效琴瑟，效琴瑟美嬌姿，善吟詩〔六六一〕，善吟詩能滿紙，能滿紙，寄情辭。《收江南》寄情辭，單寫著害相思；害相思，端的〔六六二〕為那人兒，若得見〔六六三〕他時，見他來到此，到此來〔六六四〕教他喜孜孜。《鴛鴦煞》好前程逐卻鴻鵠志，潑生涯不入鶯花市。慶喜筵前，共酌金巵，唱道美滿姻緣，新婚燕爾，成就了鸞鳳雄雌，美眷愛皆天賜。相伴著嬌姿，證果風流少年子。」 二七〔六六五〕 《鄭月蓮秋夜雲窗夢》第一出，不知何人作，大勢亦中選。止有《那咤令》不成詞。摘取《玉簫女》套中一詠易之。「《點絳唇》驕馬吟鞭，舞裙歌扇，時常見。月下星前，多少《陽關》怨！《混江龍》歌喉啘囀，* 覷著這陷人坑似誤入武陵源。但和俺恩情一遍，勝強如流遞三年。不義門怎生連理樹？火坑中難長並頭蓮。眉尖傳恨，眼角留情，神前盟誓，袖裹香羅，心間寵愛，枕上恩情，傳書寄簡，剪髪捻香，都是俺鼻凹裹蜜，待咽如何咽！每嬴了些虛脾風月，卻賣了些實拍莊田。《油葫蘆》有這等夜月春風美少年，他每苦戀纏，每日價長安市上酒家眠。有一日業風吹入悲天院，那時行雲不赴凌波殿。麗春園十遍妝，曲江池三墜鞭，恰相逢初識桃花面，都是些刀劍上惡姻緣。《天下樂》那裹有錢多似井泉干也麼虔。怎過遣每日價，宴西樓醉歸明月天。你道這壁廂堆著綺羅，那壁廂列著管弦，則怕你有一日饑寒也守自然。《那咤令》見一面半面，棄茶舡、米舡；著一拳半拳，毀山田、水田；不一年半年，賣南園、北園。白玉妝了翡翠樓，黃金壘起鴛鴦殿，珍珠砌就了流水桃源。《鵲蹅枝》〔六六六〕有一等俏生員，伴著女蟬娟，吟幾首風月新詩，寫數幅錦字花箋，慣摶弄香嬌玉軟，溫存出痛惜輕憐。《寄生草》兩件事咱行間，一句言向你傅：俏的柳腰舞的東風軟，蛾眉畫的春山淺，鶯喉歌的行雲遠。俏的半杴〔六六七〕土築就楚陽台，村的一把火燒了韓王殿。《村里迓古》則俺工人評論，評論這百年姻眷。虔婆又走來，天呵！好不與人行方便！待教俺蝶避了蜂，鸞去了鳳，鶯離了燕，鏡破了銅，簪析了玉，瓶墜到泉，直恁的緣薄分淺!《元和令》洞房春口自言，陽開路眼前現。賽潘安容貌可人憐。俺這秀才腹中才，欺謫仙。一春常費買花錢，吃緊的不辨個愚共賢。《上馬嬌》教那廝空拽拳，干遇僊，休想花壓帽檐偏，推得個沉掂掂磨盤* 兒滴溜溜轉。暢好是煩，腦暈又頭旋。《游四門》待教我片帆雲影掛秋天，兩岸叫啼猿，吳江楓落胭脂淺，看漁火對愁眠，旋，你與我緊張筵，《勝葫蘆》便有那天子呼來不上舡。你把女熬煎，待教冷氣虛心將他顧戀，覷一覷要飯吃，摟一摟要衣穿，積攢下口含錢。《麼》你可甚則願兒孫個個賢！月缺又重圓，人老何曾再少年舌尖上無甜唾，口角裹有頑涎，委實難引燕鶯憐。《後庭花》你愛的是販江、淮鹽數舡，我愛的是撼乾坤策萬言；你愛的是茶引三千道，我愛的是詩成數百聯。富貴呵便為賢，吃緊的咱心不羨。請點湯宴叔元，告迴避白樂天，休埋怨性氣偏。《柳葉兒》他便窮如范丹和原憲，甘心守斷簡殘篇。螢牕雪牗堪留戀，隨機變。使盡不疼錢，買不轉我意馬心猿。《賺煞尾》嬴得腹中愁，不稱心頭願，大剛來時乖命蹇。滄海似恩情非是淺，被這愛錢的娘撥地掀天，壞了好姻緣。我則索禱告蒼天：若到江心緊流旋，向金山寺那邊，豫章城前面，則好教一帆風剪碎販茶舡。」 二八〔六六八〕 王和卿大石調〔六六九〕：「《驀山溪》冬天易曉〔六七○〕，又早黃昏後。修竹小闌干，空倚遍寒生翠袖。瀟瀟〔六七一〕寶馬，何處狂游《麼》人巳靜，夜將闌，不信今宵又。大抵為人圖甚麼？彼各青春年幼，似恁的廝禁持，兀的不白了人頭！《女冠子》過一宵，勝九秋，且將針線把一扇鞋兒繡。驀聽的* 馬嘶人語。甫能來到，卻又早十分殢酒。《好觀音》枉了教人深閨裹候，疎狂性奄然依舊。不成器喬公事做的泄漏，衣紐〔六七二〕不曽扣。待伊酒醒明白究。《鴈過南樓煞》問著時只辦著擺手，罵著時悄不開口。放伊不過耳朶兒扭。你道不會共外人歡偶，把你愛惜前程，遙指定梅稍月兒呪！」唐人小詞，有「門外猧兒吠，知是蕭郎至。剗韈下香階，冤家今夜醉。扶得入羅幃，不肯脫羅衣。醉則從他醉，猶勝獨睡時。」八句四轉，宜為子蒼所深許。若和卿之作，真是〔六七三〕時調，意興不逮遠矣〔六七四〕。予酷愛花間集，次則《絕玅詞選》，全集則《南北詞》，而《艹堂詩餘》不多取焉，豈貴耳賤目，隆古薄今哉！ 二九〔六七五〕 《梧桐雨》中中呂〔六七六〕，白仁甫所制也，亦甚合調；但其間有數字悞入先天、桓歡、監減等韻，悉為改之。「《粉蝶兒》天淡雲閒，寫〔六七七〕長空數行征鴈。御園中夏景初殘，柳添黃〔六七八〕，荷減翠，秋蓮脫瓣。坐近雕欄。卻原來噴清香玉簪初綻。《叫聲》共彩女喜憑欄，等閒，等閒。趁良辰〔六七九〕排嘉饌；酒注嫩鵝黃，茶點鷓鴣斑。《醉春風》酒光泛紫金鐘，茶香浮碧玉盞。沉香亭畔〔六八○〕晚涼生，〔六八一〕親自與你揀，揀。粉黛濃妝，管弦齊列，綺羅相間。《迎仙客》香馥馥味正甘，嬌滴滴色猶丹，恰便似九重天摘來俺人世間。取時難，得後艱。可惜不生長在長安，因此上驛使把紅麈* 犯〔六八二〕。《紅繡鞋》則不向〔六八三〕金盤光燦，宜將翠袖擎看，恰便似絳紗囊籠罩〔六八四〕定水晶寒。為甚不生長在北地〔六八五〕，偏怎生長在南藩這正是物稀人見罕。《快活三》囑付那仙音院莫要怠慢，上膳局快迭辦。將一個太真妃簇捧〔六八六〕定在翠盤間，能結束，宜宮扮。《鮑老兒》雙蹙起泥金衫袖挩〔六八七〕，比著那月殿裹霓裳按。鄭觀音琵琶準備著彈，你與我斜褡上鮫綃襻。有寧王玉笛、花奴羯皷，韻美聲繁；有壽寧〔六八八〕錦箏，梅妃玉簫，嘹喨循環。《古鮑老》磕剌剌撒開〔六八九〕紫檀，見黃幡綽向前手拈板。低低的叫一聲『玉環』，太真妃笑時花近眼。就著這紅牙筯，趁五音擊著梧桐按。嫩枝柯猶然未乾，上〔六九○〕帶著瑤琴聲范。卿，你則索出幾點兒〔六九一〕瓊珠汗。《紅繡鞋》金〔六九二〕皷聲繁，羅襪弓彎，玉佩玎■{王東}響珊珊。積漸的舞嚲雲鬟。施逞那蜂腰細、燕體翻，拂袖〔六九三〕香風四散。親捧一鍾玉露甘寒，你可也莫得留殘。直吃的夜靜更闌。《剔銀燈》止不過報說道〔六九四〕天昏日晚，也合取一個遲疾緊慢。等不得筵上笙歌散，走將來氣呸呸的冒瀆〔六九五〕尊顏。過來波！齊管仲，鄭子產，假忠孝龍逢、比干！《蔓菁菜》險些兒荒殺了一個周公旦。你道我貪歌舞，戀吹彈？暢好是占奸！早難道羽扇、綸巾笑談間，那裹也破強虜三十萬。《尾聲》端詳了上馬嬌，怎支吾蜀道難過了些嵯峨峻岭連雲棧，從來不慣。娘娘，幾程兒捱出〔六九六〕鬼〔六九七〕門關。」* 三O〔六九八〕 大石調，不知名，似不可遺者。「《念奴嬌》驚飛幽鳥，盪殘紅撲簌簌胭脂零落。門掩蒼苔書院悄。潤破紙窗瞧，只為一曲瑤琴，一番書信，又不曾道閒相約，多情多緒，等閒肌骨如削。《六閾朝》這生不思獻賦，不想題橋。俺那卓氏女本無情，把個漢相如干病倒。教先生善服湯藥，把病體和調，苦志攻經史，鑽透詩文竅。省可里胡云、漢語，誰教伊夢斷魂勞！若足下病況時將艾焙燒，怕哥哥告殂時著火葬了。《初開口》〔六九九〕先輩顛狂，枉惹的吾儕笑。休學尾生呆，改盡顏回樂。未能薦枕席，便想同棺槨。只慕夜偷期，不計朝聞道。《歸塞北》年紀少，有誰到青霄有一日名掛在白玉樓前龍虎榜，少甚麼碧桃花下鳳鸞交？早掙束帶立於朝。《鴈過南樓》他那不犯觸龐兒變了，想我柰搶白臉兒難描。他不鄧鄧怒怎消，我可丕丕心頭跳，手共腳滴溜溜不知顛倒。忙哀告，雙〔七○○〕膝跪著，硬打掙，岡陪笑〔七○一〕，送了我也害相思洛陽年少。《六國朝》梅香嗏省鬧，小姐咷休焦。你那對象要歸著，打睃這東西尋下落。這的是先相國深宅院〔七○二〕、他怎把小姐般調！小姐是未出嫁閨中女，怎敢把淫詞戲謔！至如那風火夫人性緊，我將污家門罪犯難招。請使長快疾行，交奴台吃頓拷！《喜秋風》虧你呵用工描。這是荷花、蒲棒、剪刀，卻不見無心艹。恁的般好門庭，到大來惹人笑。我將著這紫香囊，待走向夫人行告：女孩兒甚為作 《歸塞北》請放手，奴婢行告躭饒。你卻不啜賺我櫻桃樊素口，他怎敢湯著楊柳小蠻腰! 卻也輸到我妝麼。《怨別離》梅香今日有功勞。小機關完備了。有他親筆情詞好揣著。呀！呀!那裹不見了！這個不了事理才料，可原來在手裹拿著！《歸塞北》這簡帖兒樣小，見甚景象把香燒不爭你個狂奴謹心參尺素，卻不學文王下馬拜荊條，見了你娘書信卻看的喬！《淨瓶兒》他想著書舍裹情蕭索，可便是陽台上路迢遙。他待收拾雲雨，泄露春嬌，待和你今宵……到舌尖上又咽了。不說破，把先生且悶著。教對你低低道：夜深時休睡著，直等到明朝。《好觀音》上覆你個氣咽聲絲張京兆：填還你剩枕衾薄。帽兒光光過此宵。恰晌午怎盼日頭落不曾見這急免〔七○三〕的粗躁！《煞尾》你聽的街鼓冬冬將黃昏報，夫人睡著，宅院蕭條，悠悠的聲滿譙樓品畫角，璫璫的水滴銅壺玉漏敲，刷刷的風颭芭蕉鳳尾搖，厭厭的月上花稍樹影高，悄俏的私出蘭堂離繡幄，擦擦的轉過闌幹上甬道，霍霍的揭動珠簾你等著，剝剝的彈響窗欞時，■{左提手旁，右蚩 } ■{左邊是提手旁，右邊是蚩 } 的是俺來到。」 三一〔七○四〕 《度城南柳》第四套，再選及〔七○五〕。其第一、第三，不相上下，亦割愛〔七○六〕舍之。「雙調《新水令》恰攜的半堤〔七○七〕煙雨過瀟湘，有心待栽培〔七○八〕九重天上，誰想從朝〔七○九〕不見影，到晚要陰涼，空教我立盡斜陽，臨歧處漫凝望。《駐馬聽》體態顛狂，柳絮隨風空自忙。芳魂飄蕩，桃花逐水為誰香你* 是個人天台逞大膽莽劉郎，掃娥眉下毒手喬張敞，賺神女恨〔七一○〕襄王，送的下巫峽，你卻在陽台上。 《喬牌兒》　 斷然捉賊先見贓，索甚當官輿招狀？覷了這殘紅萬〔七一一〕點在龍泉上，眼見的小桃花在劍下亡〔七一二〕。　《雁兒落》　 枉了你千條翠帶長，萬縷青絲漾〔七一三〕，不將意馬拴，卻把〔七一四〕心猿放。《德勝令》　推倒〔七一五〕老孤樁，橫在小池塘；未做擎天柱，先學架海梁。看你一寸春光，能有幾日柔條旺？犯著咱三尺秋霜，管教你登時落葉黃〔七一六〕。　《水仙子》　攜一條鐵拐入仙鄉。袖三卷金書出建章〔七一七〕。敲數聲檀板遊方丈。曾倒騎驢登上蒼。提罩籬不認椒房。背葫蘆的神通大。勝牡丹的名姓香。因度柳呵，道號『純陽』。　《落梅風》　 臨官路，出粉牆，這花恰凋零又旱開放，引的個呆崔護洞門前來謁漿。且喜你桃源故人無恙。《滴滴金》看了這仙袂飄颻，仙姿綽約，仙音嘹亮，人在五雲鄉。更有那寶殿參差，瑤池掩映，液波搖漾，倒涵著雲影天光。　《折掛令》 不比那綠陰中半畝方塘，上面有彩鳳交飛，青鳥翱翔。你和〔七一八〕那瑤帥為鄰，靈椿共茂，丹桂同芳。只教你占斷風清月朗，根盤的地老天荒。折取垂楊，移向扶桑，但能勾五千歲〔七一九〕遐齡，索強如九十日韶光。《尾聲》從今後溪花喜有人相傍，岩枝怕甚風搖盪？今日個繁華夢恰纔醒，翠紅鄉再休想。」 三二〔七二○〕 王伯成《李太白貶夜郎》第一套：「仙呂《點絳唇》　鶴夢翱翔，坦然獨向，蓬山上。引九曲滄浪，助我 杯中況。《混江龍》忽的眼皮開放，一竿風外酒旗忙。不向竹溪翠影，偏戀花市清香。舞袖拂開三島路，醉魂飛上五雲鄉。甘心致仕，自願歸休，浩然真氣，澆灌吟懷，不求名，不求利，一簞食，一瓢飲，我比顏回隱跡只爭無深巷。嘆人生碌碌，羨塵世茫茫。　《油葫蘆》不記蒙恩出建章，身踉蹌，把一領錦宮袍常惹御爐香。臣覷得綠尊一點葡萄釀，似禹門三月桃花浪。記當日設早朝，沒揣的見帝王，覺來時干殺江湖量，憑甚的潤枯腸？　《天下樂》　玉手親調醒酒湯，聞香，不待嘗。量這筯頭酸怎揉心上癢？不能勾瓮裹篘，斗內量，那一回浮生空自忙。《那咤令》　這酒會散浸了雲煙浩蕩，這酒會眇視了風雷勢況，這酒會混沌了乾坤氣象。想為人百歲中，得運只十年旺，待有多少好時光！　《鵲踏枝》　欲要臣不顚狂，不荒唐，咫尺舞破中原，禍起蕭牆，再整理乾坤紀綱，恁時節有個商量。《寄生帥》通鞓炕，闊矮床，玉仙高臥仙人掌。金橙嫩擘銷金帳，醉鞭誤入平康巷。子這一席好酒百十觴，抵多少五陵豪氣三千丈！ 《麼》　舒開箋無皺，磨得墨有光，就霜毫寫出凌煙像。文場中立定中軍帳，就兵床拜起元戎將。那裹樽前誤草嚇蠻書，醉中納了風魔狀〔七二一〕。《六么序》　何時靜？盡日狂。但行處酒債尋常，糶盡黃梁，典盡衣裳。知他在誰家裹也琴劍書箱！這酒似長江後浪。灑歌樓醉墨琳琅，筆尖兒鼓角聲悲壯，驅雷霆號令，煥星鬥文章。《麼》直等蠻王，見了吾皇，恁時節酒態軒昂，詩興飄揚，割捨了金鑾殿上，微臣待醉一場。紫綬金章，法酒肥羊，幾時填還徹這臭皮囊？聖朝帝主合興旺。教這廝橫身軀燮理陰陽！肚瓓躭吃得 偌來胖，沒些君臣義分，只有子母情腸。　《金盞兒》　遶一百二十行，三萬六千場。這酒似及時雨露從天降。寬洪海量勝汪洋。臣那裹燕鶯花月影，鷗鷺水雲鄉；這裹鳳凰歌舞地，龍虎戰爭場。《醉扶歸》 見娘娘捧硯將人殃，不如我彈劍引杯長。生把個菱花鏡裹妝，做了個水墨觀音樣。這孩兒從懷抱裹看生見長，道他是小鹿兒心頭撞。　《金盞兒》　只管里開宴出紅妝，咫尺想像賦高唐。瑞雲重遶金雞帳，麝煙濃噴洗兒湯。玉樓巢翡翠，金屋閉鸞凰，宮牆圍野鹿，金殿鎖鴛鴦。《後庭花》　這靴，曾朝踏輦路霜，暮登天子堂，軟趁殘紅片，輕沾落絮香。我若站危邦，這的脫身小樣，不合將足下殃。　《尾》 那廝主置定亂宮心，醞釀著滿天謊；倚仗著強爺壯娘，全不顧白玉階頭納表章，只信著被窩兒裹頓首誠惶。我遶著利名場，佯做個風狂，指點銀瓶索酒嘗，盡教讒臣每數量，至尊把我屈殃，休想楚三閭肯跳汨羅江。」 三三〔七二二〕 趙明遠迭字〔七二三〕「越調《鬬鵪鶉》　燕燕鷺鷺，花花草草。穰穰〔七二四〕勞勞，多多少少。媚媚嬌嬌，婷婷裊裊。鸞鳳〔七二五〕交，沒下稍，空躭了些是是非非，受了些煩煩惱惱。　《紫花兒序》 困騰騰頭昏腦悶，急煎煎意攘心勞，虛飄飄魄散〔七二六〕魂消。他丯丯韻韻，艷艷妖妖。暮暮朝朝，雨雨云云漸縹緲，那堪暮秋天道，爽氣清高，夜雨瀟瀟。《調笑令》　悶懨懨愁心怎熬？昏沉沉夢斷魂勞。秋聲 轆轤砧韻敲，淅零零細細，芭蕉初凋。《小桃紅》枕寒衾冷夜迢迢，旖旎人兒杳，往往難成夢驚覺。好心焦，悲悲切切〔七二七〕雁兒呀呀叫，透戶牖金風淅淅，照紗廚銀蟾皓皓，更那堪蛩韻絮叨叨。《天淨沙》懨懨鬼病難消，淒淒心癢難揉〔七二八〕，漸漸神魂散卻，好教人沒顚倒，意遲遲業眼〔七二九〕難交。《尾聲》騰騰了，他害相思洛陽年少〔七三○〕。」 三四〔七三一〕 《杜牧之詩酒揚州夢》，是亦有名目詞也，已刻兗府，又刻揚州故地。出自夢符手筆，四折皆妙。今取首折。「折」，或作「折」，亦通〔七三二〕。「仙呂《點絳唇》錦纜龍舟，可憐空有。隋堤柳，千古閒愁。我只怕春光老，瓊花瘦。《混江龍》江山如舊。憶昔歌舞古揚州：二分明月，十里紅樓；綠水朱闌品玉簫，珠簾繡幕上金鉤；淮南無比景，天下最高樓；罷干戈無士馬太平之世，省刑罰薄稅斂富貴之秋；列一百二十行經商貨賣，潤八萬四千戶人物風流；平山堂、觀音閣閒花野草，九曲池、小金山浴鷺眠鷗，豬市街、馬市街如龍馬聚，天寧寺、咸寧寺似蟻人稠；文章客傲王侯峨寇博帶，豪傑士盪塵埃肥馬輕裘；茶房內泛松風香酥鳳髓，酒樓上歌桂月檀板鶯喉；接前廳通後閣馬蹄階砌，近雕闌穿玉戶龜背球樓；金盤露、瓊花露釀成嘉酒，大官羊、柳蒸羊饌列珍羞；看官場慣嚲袖垂肩〔七三三〕蹴踘，喜教坊善清歌〔七三四〕玅舞俳優；一個個著輕紗異錦，齊臻臻按冬夏春 秋；理繁弦，吹急管，鬧炒炒，無昏晝；棄萬兩赤資資黃金買笑，拚百段大設設紅錦纏頭。 《油葫蘆》月底籠燈花下游，閒將佳興酬。如今這綺羅叢對我做醉鄉侯。酌幾杯錦橙漿洗淨談天口，折一枝碧桃春占定拿雲手；打迭〔七三五〕起翰林中猛性子挺〔七三六〕，拽札起太學內體樣兒；趁著這錦封未剖香先透，渴時節吸盡洞庭秋。《天下樂》端的是一醉能消萬古愁。醒來時三杯扶起頭，我向那紅裙隊裹奪了一籌。看花呵做成症候〔七三七〕，飲酒呵灌的醉休，我則待剩簪花常殢酒。《那咤令》倒金缾〔七三八〕鳳頭，捧瓊漿玉甌〔七三九〕；蹴金蓮鳳頭，並凌波玉鉤；整金釵鳳頭，露春纖玉手；天有情天亦老，春有意春須瘦，雲無心雲也生愁。《鵲踏枝》　花比他不風流，玉比他不溫柔。端的是鷺也消魂，燕也含羞。蜂輿蝶花聞四友，呆答孩都歇在荳蔻稍頭。《寄生草》我空央了十個千歲，他剛咽了三個半口，嶮涴了內家妝束紅鴛袖，越顯的宮腰裊娜纖如柳。添上〔七四○〕些芙蓉顏色嬌皮肉，白處似梨花擎露粉酥凝，紅處似海棠過雨胭脂透。 《麼》　 磨鐵角鳥犀冷，點霜毫玉兔秋，對明窗滄海龍蛇〔七四一〕走，蘸金星端硯雲煙透，拂銀箋湘水玻瓈皺，比及賞吳宮花草二十年，先索費翰林風月三千首。《後庭花》他那裹應答的語話投，我這裡笑談的局面熟。準備著夜月攜紅袖，不覺〔七四二〕春風倒玉甌。怎生下我咽喉？勞你個田文生受。志昂昂包古今贍宇宙，氣騰騰吐虹蜺貫鬥牛，袖飄飄拂紅雲登鳳〔七四三〕樓，興悠悠駕蒼龍徧九州島，嬌滴滴賞瓊花（上霍下女）玉頭，風颼颼〔七四四〕游廣寒八月秋，樂陶陶倩春風散客愁，濕浸浸錦橙漿潤紫裘，急煎煎想韋娘不自由，虛飄飄恨彩雲容 易收，香馥酸斟一杯花露酒。《靑歌兒》　絮叨叨休央那儉香韓壽，我則怕驚回兩行紅袖。感謝你多情禮數周。我是個放浪江海儒流，傲慢宰相王侯。旣然賓主相酬，閒敘筆硯交遊。今日對酒綢繆，交錯觥籌，錦箏輕搊， 《金縷》　低謳。則為他倚著雲變〔七四五〕，我控著驊騮，你為嬌羞，似有冤讎。又不是司馬江州，商婦蘭舟，煙水悠悠，楓葉颼颼，鳥浴前洲，魚躍中流，話不相投，心去難留，不爭我聽撥琵琶楚江頭，愁淚濕了青衫袖。　《賺煞》　比及客散錦堂中，準備著人約黃昏後。他不比尋常閭牆花路柳，我怎肯甘心罷休？強風情酒病花愁。你的話釣、詩鉤，我醉則醉常在心頭。掃愁箒爭如奉箕箒？遮莫你鬢邊霜葉〔七四六〕漸稠，衫袖上酒痕依舊，我正是風流到老也風流。」趙松雪至揚州，有為其樓〔七四七〕索對語者，卽席書一聯云：「春風閬苑三千客，夜月揚州十二樓。」主乃徹席間銀器充贈。程雪樓將別閩中，士人贈句有「閩中有雪方為貴，天下無樓如此高。」詞中《混江龍》，正推演此意。 三五〔七四八〕 吳仁卿越調〔七四九〕：「《鬬鵪鶉》棄職張良，休官范蠡，拜辭了紫綬、金章，可喜煞靑山、綠水；跳出狼虎叢中，不入麒瞵晝〔七五○〕裹。想爵祿高，性命危，一個個捨死忘生，爭宜競勅。　《紫花兒序》　你都待重裀而臥，列鼎而食，不如我拂袖而歸，急流中勇退，見賢思齊。當日個寧武子、左丘明、 孔仲尼，邦有道則仕，邦無道則廢；齊、魏裹使煞個孫、龐，殷商〔七五一〕中餓殺了夷、齊。　《鬼三台》　看了些英雄休爭閒氣，為功名將命虧。笑豫讓，嘆鉏犂〔七五二〕，待圖個甚的！論功勞勝似燕樂毅，論才學不如晉李儀。常言道財廣妨身，官高害己。　《聖藥王》　我如今近七十，纔曉的『老而不死是為賊』。管甚麼鹿道做馬，鳳喚做雞葫蘆今後大家提，別辨個〔七五三〕是和非！ 《調笑令》為甚每日醉如泥除睡人間總不知。『戒之在得』因何意老不爭名奪利。黃金垛到北斗齊，也跳不出輪迴。　《聖藥王》　吃緊〔七五四〕的烏緊飛，兔緊催，暫時〔七五五〕相賞莫相違。菊滿籬，酒滿杯，常吃的席前花影坐間移。白髮故人稀。《尾》想當日子房公會覓全身計，一個識空〔七五六〕便抽頭〔七五七〕的范蠡；歸山的待看翠巍巍千丈嶺頭雲，歸湖〔七五八〕的伴著綠湛湛長江萬頃水。」 三六〔七五九〕 夢符二情詞：一仙呂，一雙調。〔七六○〕「〔七六一〕《賞花時》春透天台醉碧桃，月滿雲窗聽紫簫。鶯燕友，凰鸞交，幽期密約，不許外人瞧。《麼》打不覺頭毒如睡馬杓。粘隨〔七六二〕風絮，沾肉膘膠。藤纏葛〔七六三〕數千遭，把麗春園纏倒，諕的那販茶客五魂消。　《賺煞》 我是個火煉成的鐵連環〔七六四〕，不比恁捻合〔七六五〕就的泥圈套。掙磨快的鋒芒，怎敢犯著？小廝撲如何敢和我換交？伏〔七六六〕唇鎗〔七六七〕舌劍吹毛。不是我騁麄豪，強霸著月夜花朝，圍恁在垓心裹怎地逃？若不納降旗受縛，肯舒心伏弱， 敢教那點鋼鍬劈碎紙糊鍬。」〔七六八〕「《行香子》燕僽鶯僝，鳳只鸞單。無多時春事瓓珊。東陽瘦體，潘岳蒼顏，我怕春歸，愁日永，捱更闌。《慶宣和》紅粉香中慣撒頑，不似今番。軟玉溫香忒希罕，只疑是夢間，夢間〔七六九〕。　《錦上花》　酒社詩壇，不茶不飯；夜雨愁腸，東風淚眼；海誓山盟，白玉連環；月約星期〔七七○〕，泥金小簡。《小陽關》次第明月食，容易彩雲散，咫尺巫山，頃刻陽關。地窄天寬，十番九番；雨澀雲慳，千難萬難。　《江兒水》　西樓倚遍十二闌，望斷處空長嘆。不由人腳兒勤，更怕咱心兒憚，得空便時著他實棹詋〔七七一〕。　《碧玉簫》　忙裹偷閒，滿口兒訴愁煩。天上人間，對面兒隔關山。送春心眉影彎，悶無言云嚲環〔七七二〕。據風流樣範，尋常妝扮，腰肢小蠻，巧語嬌，春鶯慢。《離亭宴帶歇指煞》平時脫不了疎狂限，今年又撞著風流難。人瞧〔七七三〕見些破綻：衾閒繡被鴛，鉸擘金花鳳，弦斷瑤箏雁。柔腸愁暮秋，業眼巴清旦。誰知近間：花柳武陵迷，煙水藍橋潦，雲雨陽台早〔七七四〕，恩深太華高，情朽松石爛。不是我將伊調販，早攛斷那徠{左彳右亶}，任從他外人攢。」 三七〔七七五〕 夢符《揚州夢》，四出皆當刻，實則以次序分優劣。今再及第二〔七七六〕；其三、四，割愛舍之。「正宮《端正好》衫袖濕，酒痕香；帽檐側，花枝重。敬客方和氣春風。一杯未盡笙歌送，就花前喚醒 遊仙夢。《滾繡球》日高也花影重，風香時酒力涌。順毛兒撲撒了〔七七七〕翠鸞丹鳳，恣情的受用足玉暖香融。這酒更壓著琉璃鍾琥珀濃，這樓正值著黃鶴仙、白兔翁。這酒更勝似釀葡萄紫駝銀瓮，這樓快活殺傲人間湖海元龍。這酒似瀉金莖中玉露擎仙掌，這樓恰便似看翠盤內《霓裳》到月宮。高捲起彩繡簾櫳。 《倘秀才》想當日請俺去宴私宅翰林應奉，到做了使官府文章鉅公。昨日今朝事不同。暖溶溶脂粉隊，香馥馥綺羅叢，端的是紅遮翠擁。　《滾繡球》　罇中酒不空，筵前曲未終。你教他系垂楊玉聰低鞚，準備著倩人扶兩袖春風。我這害酒的渴肚囊，看花的饞眼孔，結下的歡喜緣，可著他廝重。我伴〔七七八〕{上此下夕}俊嬌娥，每日價相守相從〔七七九〕，也不索閒遊柳陌尋歌妓，又何須笑指前村問牧童直吃的月轉梧桐。　《醉太平》又不是痴呆懵懂，不辨個南北西東。恰纔個彩雲飛下廣寒宮，醉蟠桃會中，一壁廂花間四友相陪奉，勝似那酒中八洞同隨從，只落的〔七八○〕枕邊一夢覺朦朧，都是〔七八一〕風流醉翁。《脫布衫》不覺的困騰騰醉眼朦朧，空對著明晃晃〔七八二〕燭影搖紅。這其間在何處殘月曉風知他是宿誰家枕鴛衾鳳 《小梁州》這些時陡恁春寒繡被空，冷清清褥隱芙蓉。我則道陽台雲雨去無蹤〔七八三〕，今夜個乘歡寵，原來山也有相逢。《麼》怎承望晚來誤入桃源洞，又則怕公孫弘打鳳撈〔七八四〕龍。手背上搯著疼，腳面上踏著痛，那裡是困慵睡重，我如今猶恐是夢魂中。　《一煞》　則顧得行雲不返三山洞，好夢休驚五夜鍾。我這裡繡被香寒〔七八五〕，玉樓人去，錦樹花飛，金谷園空，不想飛騰了彩鳳，解放了紅絨，摔碎了雕籠，若不是天公對付，嶮 些兒風月兩無功。　《尾煞》　從今後風雲氣概都做了陽台夢，花月恩情猶高似太華峯。風送紗窗月影橫，篆裊金爐香霧蒙，銀燭高燒錦帳融，羅帕重沾粉汗溶，高插鸞釵雲髻聳，巧畫蛾眉翠黛濃，柳塢花溪錦繡叢，月戶雲窗閏閣中，可體樣春衫親手縫，有滋味的〔七八六〕珍羞揀口兒供。再不趁蝶使蜂媒廝斷送，再不信怪友狂朋廝搬弄，但能勾魚水相逢，琴瑟和同，跳出這情債〔七八七〕花錢麵糊桶。」 三八〔七八八〕 東籬作《三醉岳陽樓》第一套。〔七八九〕「仙呂《點絳唇》這墨光照文房，取煙在太華頂上。仙人掌，壓著五李、三張。入硯松風饗。　《混江龍》　梭頭琴樣，助吟豪〔七九○〕清徹看書窗。恰行過一曲〔七九一〕道院，早來到兩處書房，竹几暗添龍尾潤，布袍常帶麝臍香。百錢足了，一日生涯。離洞庭湖，登岳陽樓，覺風生布袖，爽入麻衣。文金梯，凝望眼，離人間似有三千丈。則好高驩〔七九二〕避暑，王燦〔七九三〕思鄉。《油葫蘆》十二闌干接上蒼，我則怕〔七九四〕驚著玉皇。誰著你直侵北斗建槽坊？寫道是『岳陽樓自造新佳釀〔七九五〕，更壓著廣寒宮好酒無深巷，翠巍巍對著楚山，浪淘淘接著〔七九六〕漢江。對著這〔七九七〕菊花秋不醉倒〔七九八〕陶元亮，怎發付團臍蟹一包黃《天下樂》我則待當了環絛醉一場，那裡這般清甘滑辣香？但將老先生醉死，不要你償。我特來趁晚涼，入醉鄉，爭知俺壺中日 月長！　《那咤令》　待和你喚上參同契的伯陽，試把你細詳登眞的長房，不強似你供養招財的杜康？更休說釣錦鱗，篘新釀，則怕過了時光。《鵲踏枝》自隋、唐，數興亡，料著〔七九九〕一片青旗，待有的幾日秋光？對四面江山浩蕩，怎消的我幾行兒醉墨琳琅〔七八○〕？《寄生草》說甚麼瓊花露？問甚麼玉液漿？想鸞鶴只在秋江上。似鯨鯢吸盡銀河浪，飲羊羔泛出銷金帳。這的是燒豬佛印待東坡，抵多少騎驢魏野逢潘閬。《麼》想那等塵俗氣，恰便似糞土牆。王弘〔八○一〕探客籬邊望，李白捫月江心喪，劉伶荷鍤〔八○二〕墳頭葬。我則待朗吟飛過洞庭湖，須不曾醉鞭誤入平康巷。《後庭花》這墨身軀無四兩，你可便渾磨他有幾場？萬事皆如此，浮生空自忙。他一片黑心腸，則這功名場上，敢胡塗〔八○三〕了紙半張！　《金盞兒》　據胡床，對瀟湘，黃鶴送酒仙童唱。主人無量醉何妨？若捲簾邀皓月，勝開宴出紅妝；但一尊留墨客，是西處〔八○四〕夢黃粱。《醉中天》我見他拄著條掛月過頭杖，恰似是〔八○五〕老龍王。你這般曲脊駝腰〔八○六〕，來我跟前有甚勾當？我這裡斜倚定闌干望，原來是掛望子門前老楊。你道是埋根千丈，如今絮沾泥泄漏春光。　《一半兒》亞夫營里晚天涼，煬帝宮中春晝長。按舞罷楚台人斷腸。你則是為春忙，餓的那楚宮女腰肢一捻香。　《金盞兒》 我是個呂純陽，度你個綠垂楊。你則管里伴煙伴雨在溪橋上，舞東風飄蕩弄輕狂。如今人，早晨栽下樹，到晚來要陰涼。則怕你滋生下些小業種，久巳後乾撇下個老弧椿。《賺煞》似我般抱定墨籃兒，兀的不纔似一個〔八○七〕人模樣？我抵根兒把你看生見長。家住在白婁飄緲鄉，俺那裡無亂蟬 聒噪斜陽。量這些小陂塘，能有多少時光〔八○八〕？你嶮做了〔八○九〕長亭系馬椿，合道在章台路傍，不合道則在灞陵橋上。我著你學取那呂岩前松柏耐風霜。 詞樂〔八一○〕 徐州人周全，善唱南北詞，一日在酒肆唱《賞花時》，聲旣洪亮，節有低昂。鄰一老賈，生平以知音自負，少有可其意者，聞唱，方困臥，卽起而據床顰眉；愁第五句最難，或無下落，已而轉折放頓，如賈之素所操習〔八一一〕者，乃跳身於地，回視几上有白銀十兩、靑蚨千孔、色絹二端，以一盤盛之，雙手扶於頂上，膝行至全所聲：「祖翁！某年已垂死，始聞此音，願以微物將敬。」——賈非豐裕者——全以此名聞天下。曾授二徒：一徐鎖，一王明，皆兗人也，亦能傳其妙。人每有從之者，先令唱一兩曲，其聲屬宮屬商，則就其近似者而教之。教必以昏夜，師徒對坐，點一炷香，師執之，高舉則聲隨之高，香住則聲住，低亦如之。蓋唱詞惟在抑揚中節，非香，則用口說，一心聽說，一心唱詞，未免相奪；若以目視香，詞則心口相應也。吳學士惠教人作舉業，每受一徒，先出數篇無文枯淡題，觀其雄弱短長，隨其資而順導之，亦全之法也。高不結，低不噎，此其緊關。所傳音節，一筆之於詞傍，如琴譜之勾踢，二十年曾一見之，今求之，無存者矣。顏容，字可觀，鎮江丹徒人，全之同時也，乃良家子，性好為戲，每登場，務備極情態；喉暗響 喨，又足以助之。嘗輿眾扮《趙氏孤兒》戲文，容為公孫杵臼，見聽者無戚容，歸卽左手捋須，右手打其兩頰盡赤，取一穿衣鏡，抱一木雕孤兒，說一番，唱一番〔八一二〕，哭一番，其孤苦感愴，眞有可憐之色，難已之情。異日復為此戲，千百人哭皆失聲。歸，又至鏡前，含笑深揖曰：「顏容，眞可觀矣！」 弦索不惟有助歌唱，正所以約之，使輕重疾徐不至差錯耳。人有弦索上學來者，單唱則窒；蓋單唱者，以之應弦索則不協。清彈亦然。今世能兼擅者，實難其人。琵琶有河南張雄〔八一三〕，鳳陽高朝玉，曹州安廷振，趙州河七；三弦則曹縣伍凰喈，毫州韓七，鳳陽鍾秀之；長於箏者，則有兗府周卿，汴梁常禮，歸德府林經（古北詞清彈六十餘套）；簫則姑蘇陳姓，管則崑山唐姓，兩人皆善吹者。就中張雄更出人一頭地：有客請聽琵琶者，期上一副新弦，手自撥弄成熟，臨時一彈，令人盡驚；如《拿鵝》，雖五楹大廳中，滿廳皆鵝聲也。然皆不以歌名。如餘姚董鸞，豐縣李敬，谷亭王眞，徐州鄒文學，濟寧周隆，鳳陽張周，錢塘毛士光，臨清崔默泉，鹿頭店董羅石，崑山陶九官，太倉魏上泉，而周夢谷、滕全拙、朱南川俱蘇人也：皆長於歌而劣於彈。統而較之，毛秦亭南北皆優，《北西廂》擊木魚唱徹，無一曲不穩者。鸞則妝生，做手尤高。眞善淨。敬極清軟。文學善南北，猶夫秦亭。周平之乃一富室，不以累心，而好清音。周系縫衣人，聲態俱一佳旦，年且甚少，必待人具禮求之，而後出一扮之；扮旣，見者無不忻羨。魏良輔兼能醫。滕、朱相若， 滕後喪明。周孟谷字子儀者，能唱官板曲，遠邇馳聲，效之者〔八一四〕洋洋盈耳。樂人濟南張慶，在京尹明，彈唱皆妙，可輿之為敵者，西寧人揮使李寧二仆：一李福，一李時春，幷在京。人州守康世臣僕康溱，無論其彈，止據歌聲，雖秦府周歧、李易，湯陰遏雲、剪雪，皆不能及。然亦有出其上者，濟南胡春，無論其彈唱，只以鵝管作笛，有穿雲裂石之聲，名為「欺壓樂官」，素長於竹聲者，惟旁觀嘆羨而已。 詞尾世稱「詩頭曲尾」，又稱「豹尾」，必須急幷響亮，含有餘不盡之意。作詞者安得豹尾，滿目皆狗尾耳！況所續者又非貂耶古之詩人無算，而起句高者，可屈指數也。六朝人稱謝朓工於發端，如「大江流日夜，客心悲末央」，楊升庵稱其「雄壓千古」。又謂：「《三體詩》選取『酒渴愛江清，余酣漱晚汀』，又『江天清更愁，風柳入江樓』，句工而氣衰颯。惟柳惲『汀洲采白苹，日落江南春』，吳均『咸陽春草芳，秦帝卷衣裳』，又『春從何處來拂水〔八一五〕復驚梅』，梁元帝『山高巫峽長，垂柳復垂楊〔八一六〕』，晉陶潛『結盧在人境，而無車馬喧』，謝靈運『莫辨〔八一七〕洪波極，誰知大壑東』，唐蘇□北風吹早雁，日日渡河飛』，張東之〔八一八〕『淮南有小山，嬴女隱其間』，王維『風勁角弓鳴，將軍獵渭城』，又『積水不可極，安知滄海東』，杜子美『將軍膽氣雄，臂懸兩角弓』。孟浩然『八月湖水平，涵虛〔八一九〕混太清』，可並謝作。」近唐荊川自謂：「吾詩每起處多不著跡，陳後岡〔八二○〕便有兩句沾帶〔八二一〕。」觀其作〔八二二〕，如《寓居城西寺》「緇塵坐自染，白社偶相尋」，《分祀孔廟》「後聖禮先師，斯文今在茲」等句，誠不愧其言。而後岡《送人中舉歸》，有「日 下藉聲名，雲間別陸生」，《江夜別兄》，「暢飲適不醉，強歡翻慘神」，《春日渡漢陽》，「春風淡微雨、了了見前川」，亦豈病於沾滯者詩人多而好句尚少，詞尾不尤為難事耶？據所見，幷平日拙作〔八二三〕交錄之。所見則竢〔八二四〕法眼，而拙作只可入肉眼耳。 劉廷信南呂《尾》：「幾回好夢添淒楚，無奈秋聲忒狠毒：一聲風，一聲雨，一聲鍾，一聲鼓；風聲催，雨聲促，角聲哀，鼓聲助；一聲聽，一聲數，一聲愁，一聲哭。投至得風聲寧，雨聲住，角聲停，鼓聲足，一聲鍾撞我一口長吁，淚點兒多如窗外雨。」南呂《尾》，《雁兒》「寫西鳳曲似蒼頡字，對南浦愁知宋玉詞。正春歸，又秋至。多寒溫，少傳示。惱人腸，聒人耳〔八二五〕，碎〔八二六〕人心，墮人志。則被你攛掇出無限相思，偏怎生不寄俺、有情分故人書牛紙？」 《陳琳抱妝盒尾》：「跳出這〔八二七〕九重危困連環寨，走出這十面〔八二八〕埋伏大會垓。蛇蠍般心腸忒毒害，他將小儲君提將起來，望著花斑石殿階，他正是拾的孩兒落的摔。」 又曾瑞卿〔八二九〕南呂《尾》，《閨中〔八三○〕聞杜宇》：「我幾曾離這繡羅幃沒來由勸我道『不如歸！』狂客〔八三一〕江南正著迷，這聲兒好去〔八三二〕對俺那人啼。」 劉東生雙調《鴛鴦煞》：「歡娛恰入梅花詠，風光又到椒花頌。妝點新春，斷送〔八三三〕殘冬。唱道行樂莫相違，良辰不易逢。臘雪夜來〔八三四〕消，春意明朝動。只幾日東風，樓外靑山翠如擁。」 鄭德輝《詠促織》，亦雙調。止錄其末三句：「急睡著，急驚覺，緊截定陽台路兒叫。」《王粲登樓》，調同前，亦《鴛鴦煞尾》。「張儀若不是當時一度懷惆悵，蘇秦怎能勾今朝六國知名望填還了萬里驅馳〔八三五〕，報答了十載寒窗。唱道執著百萬軍權，三台印掌，臥雪眠霜，雄糾糾〔八三六〕驅兵將。再不對樓外斜陽，望斷天涯憶故鄉。」 仙呂尾，《曬鞋》：「髻綰倚風鬟，臉襯秋蓮瓣，嶮花暈了懵騰醉眼〔八三七〕。見非霧非煙簾影間。映秋波兩葉春山。幾時配玉連環看他〔八三八〕些綠僽紅僝，殢殺春嬌夜未闌。投至香消燭殘，比及雨收雲散，我向懷兒中直揣的這對底兒干。」喬夢符作〔八三九〕。 仙呂《賺尾》，亦東生〔八四○〕作。「休辜負賞花時，勿蹉跎尋芳意，莫惜千金一刻。縱有遊絲百尺飛，碧天邊難系春暉。到明朝綠暗紅稀，忍聽空林叫子規！常則是被流鶯喚起，更做道殢紅妝不睡，這的是惜花人愛月夜眠遲。」 中呂《尾》：「嘆春歸〔八四一〕人未歸，盻佳期未有期。要相逢料得別無計〔八四二〕，則除〔八四三〕是一枕余香夢兒裹。」 商調《尾》：「怎禁這良夜〔八四四〕冷，月華靜，自思量長嘆了兩三聲。無情懶觀園內景。題起他疎狂情性，得見那負心的方顯卦兒靈。」 《玉簫女》雜劇尾，調同上。「心事人權了短籌，有情人忒薄倖，許了我三年來，到如今五載不回程。 我如今覷天遠，入地近，潑殘生恰便似風內燈。比及你見俺那〔八四五〕覷心的〔八四六〕短命，則我這一靈兒先飛出洛陽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