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期大乘佛教之起源與開展 · 第十四章 其他法門
第一節 鬼國與龍宮
初期大乘經中,有五部經,以鬼類、畜類菩薩為主,組集的方式也相同,所以集合為一類。一、『密跡金剛力士經』,七卷,西晉太康九年(西元二八八)十月,竺法護譯出(1),今編入『大寶積經』『密跡金剛力士會』第三。趙宋法護Dharmapa^la再譯,名『如來不思議秘密大乘經』,二0卷。二、『伅真陀羅所問如來三昧經』,三卷,後漢支婁迦讖Lokaraks!a譯。姚秦鳩摩羅什Kuma^raji^va再譯,名『大樹緊那羅王所問經』,四卷。三、『海龍王經』,四卷,晉太康六年(西元二八五)二月,竺法護譯出。唐實叉難陀S/iks!a^nanda所譯的『十善業道經』一卷,趙宋施護Da^napa^la所譯的『佛為娑伽羅龍王所說大乘經』一卷,都是『海龍王經』中,有關「十善」部分的異譯。四、『弘道廣顯三昧經』,一名『阿耨達經』,二卷,西晉竺法護譯。五、『超日明三昧經』,二卷,西晉聶承遠譯。這部經,『出三藏記集』說:「晉武帝時,沙門竺法護先譯梵文,而辭義煩重。優婆塞聶承遠,整理文偈,刪為二卷」(2)。這 [P1152] 樣,經是竺法護譯出的,現存的是聶承遠的再治本。
上述的五部經,不但與鬼、畜菩薩有關,在組織上,也有一共同的形式。每部經都分為三會,中間,佛都受請而出去受供。所去的地方,是:
圖片
『密跡金剛力士經』 曠野城密跡宮
『大樹緊那羅王所問經』 香山緊那羅王宮
『海龍王經』 海中娑伽羅龍王宮
『弘道廣顯三昧經』 雪山阿耨達池龍王宮
『超日明三昧經』 日天王宮
從『阿含』、『律』以來,佛法受到天、龍八部的護法。八部是:天deva,「天、魔、梵」的天,主要是帝釋S/akradeva^na^m indra與四王天;龍na^ga;夜叉yaks!a;干闥婆gandharva;阿修羅asura;迦樓羅garud!a;緊那羅kim!nara;摩!7畝羅伽 mahoraga。八部是低級天神,也是高級的鬼與畜生。高級的鬼、畜,神力與享受,與(地居)天一樣。這些高級鬼、畜,有善的,有惡的,善的信佛護法,惡的會破壞障礙,但受到了佛的感化,也就成為善神了。『密跡金剛力士經』,是以夜叉為主的。金剛手Vajrapa^n!i,或作執金剛Vajradhara, 古譯密跡(秘密的意思)金剛力士。廣義的說,這是手執金剛杵的 [P1153] 夜叉。夜叉的數量極多,種類也多。在這夜叉群中,傳說有一位密跡金剛力士,是經常隨侍、護持釋尊的(3)。如『根本說一切有部毗奈耶藥事』說:佛到北天竺去游化,由金剛手隨從護持(4)。這位護法的金剛手,在『密跡金剛力士經』中,是發願護侍千兄──賢劫千佛的大菩薩。密跡金剛力士,請佛到他住的曠野A^l!avi^城去,受七日的供養。曠野城,是確有其地的。釋尊的時代,佛曾因這裡的比丘而制戒(5);手Hatthaka長者就是曠野城人(6)。這裡有吃人的惡鬼,為佛所感化的傳說,如『法顯傳』說:「拘舍彌……從是東行八由延,佛本於此度惡鬼處,亦嘗在此住」;『西域記』在戰主Yuddhapati國中(7),推定為現在波奈勒斯Benares東方,恆 Gan%ga^河與Son河間(8)。在傳說中,曠野城成為鬼神王國,密跡金剛力士,就住在這裡。『西域記』說:「殑伽河北,有那羅延天祠。……東行三十餘里,……昔於此處有曠野鬼」(9)。那羅延Na^ra^yan!a天,有種種不同的傳說,也是密跡金剛力士的名稱。『Sa^ratthapaka^sini^』(『相應部』的注釋)說:在毗沙門Vessavan!a天王祠附近,建了一所曠野夜叉的神祠(10)。『密跡金剛力士經』說:佛與大眾,到了曠野鬼神王國,先到毗沙門天王宮說法,然後到密跡宮 (11)。『密跡金剛力士經』所說,與曠野城神祠的情形完全相合。密跡金剛力士,是經常護侍如來的,所以被設想為:能知一般人所不知道的佛事,一般人沒有聽見過的佛法,如菩薩的三密;如來的三密;菩薩六年苦行,受乳糜,往菩提場,降魔,成佛,說法等事。宋寶雲所譯的『佛本行 [P1154] 經』,敘述如來的一代化事,就傳為密跡金剛為諸天所說而傳出來的(12)。一向不知道的,當然是深奧秘密的佛法,由密跡金剛傳出來;到「秘密大乘佛法」中,達到頂峰。
緊那羅,是帝釋天的歌樂神;大樹緊那羅王,是緊那羅眾的王,是大菩薩。梵語druma,音譯為「伅」或「屯侖」,與法dharma的梵音相近,所以『法華經』譯為「法緊那羅」。其實,druma是樹名,所以譯作「大樹」。緊那羅,有疑問的意思;傳說人身而頭上有角,所以或譯為「疑神」(13)。或以為:緊那羅從風吹樹木,發出美妙的聲音而神格化的。從頭上有角(如樹有枝),王名大樹緊那羅來說,這可能是合理的解說。大樹緊那羅王所率領的緊那羅眾,是歌樂神,所以與其他的樂神,有密切關係,如『大樹緊那羅王經』說:「願佛世尊屈意數來,憐愍我故。當大安樂,當大利益諸干闥婆、緊那羅、摩!7畝羅伽」(14)。在緊那羅眾以外,特地說到了干闥婆與摩!7畝羅伽。原來干闥婆也是帝釋的樂神;傳說緊那羅女與干闥婆,有婚嫁的關係。摩!7畝 羅伽,羅伽是「胸臆行」,沒有手腳而以胸腹行動的。或說是大的地龍,與中國所傳的「大螾」相近;或說是大蟒神。依慧琳『音義』說:摩!7畝羅伽「是樂神類」(15)。所以『大樹緊那羅王經』,是以大樹緊那羅王為首,領導緊那羅、干闥婆、摩!7畝羅伽──音樂神。經中以琴聲等樂音,弘揚佛法,這對佛化音樂的發揚,是有啟發性的。緊那羅王宮,在香(醉)山Gandha-ma^dana 。『長阿含經』說:「雪山右面有城,名毗舍離。其城北有七黑山,七黑山北有香山,其山常 [P1155] 有歌唱伎樂音樂之聲」(16)。傳說中的香山,或推定為現在希馬拉耶山脈中,Ma^nasa湖北岸,高聳的Kaila^sa山 (17)。佛在緊那羅王宮,受緊那羅王七日的供養。
『海龍王經』,以娑伽羅Sa^gara龍王為主,娑伽羅就是「海」的意思。海龍王宮在大海底,佛受請一日。『弘道廣顯三昧經』,以阿耨達龍王為主,阿耨達Anavatapta是「無熱」或「無焚」的意思。阿耨達龍王宮,在阿耨達池中,佛在這裡,受龍王半月的供養。『大智度論』說:「娑伽度龍王十住菩薩,阿那婆達多龍王七住(不退轉)菩薩」(18),正是這兩部經。娑伽羅龍王在大海中,阿修羅(舊譯為「無善神」)王也是住在海中的;阿修羅與帝釋三十三天,時常引發戰爭。八部中的迦樓羅(舊譯為「鳳凰神」),以吞啖龍族為主食的。『海龍王經』中,佛勸阿修羅與三十天和解(19);也感化迦樓羅,不要再傷害龍族(20)。阿耨達池,如『大智度論』說:「北邊雪山中,有阿那婆達多池。……是池四邊有四水流」(21)。從阿耨達池流出四大河,是佛教界的一致傳說。雪山中的阿耨達池,就是『西域記』所說的,波謎羅川中的大龍池(22),是現在帕米爾高原上的Victria湖。龍王與佛教,傳說中關係極深!阿育王As/oka取八王所分得的舍利,送到各處去建塔,就傳說藍摩Ra^magra^ma分得的舍利,由龍王供養而沒有取得(23)。由於龍王的長壽,傳說龍宮中有大量的經典,如『大智度論』說:「諸龍王、阿修羅王、諸天宮中,有千億萬偈」(24)。龍樹Na^ga^rjuna也有入龍宮得經一箱的傳說(25)。 [P1156]
『超日明三昧經』中,日Su^rya天王問生日天,與生月Candra天的因行,因而請佛去日宮受供養。日天與全經的其他部分,沒有關係,所以這是從「超日明三昧」,聯想到日天(受前四部經影響)而有請佛應供的事。從全經來看,只是附帶的,與前四部經不同。
密跡金剛力士們,是大菩薩,所率領的夜叉、龍等,極大多數是凡眾。如來到龍宮、鬼國去應供說法,應該有對機的適應性。墮落鬼、畜的原因,是殺、盜、淫等惡業,引導鬼、畜們離鬼、畜性,使其符合人性,更淨化而成聖性、佛性,如『海龍王經』說:「已斷惡法,奉行眾善,在在所生,與佛菩薩賢善性俱」(26)。善性的根本是十善,「身不殺、盜、淫,口不妄言、兩舌、惡口、綺語,意不(貪)嫉、恚、痴」。十善行,要以「六度」,「慈」、「哀」[悲]、「喜」、「護」[舍],「恩」[四攝],「意止」[念處]………「八路」[正道],「寂然」[止]、「觀」,「方便」來莊嚴。這是說,行十善道為根本,以六度等來助成。這樣,「十善之德,具足十力、四無所畏,成諸佛法」;十善的善性,淨化升華而成為佛德(27)。一般說,持五戒生人間,行十善生天上,以為十善僅是世間的善行。其實,十善是善德根本,離三惡道,生人間、天上,成阿羅漢、辟支佛、菩薩、佛,都離不了十善。十善如大地一樣,一切都依大地而才能成立,如『海龍王經』卷三(大正一五‧一四七下)說:
「譬如郡國、縣邑、村落、丘聚,百穀、藥草、樹木、華果、種殖、刈獲,皆因地立。十 [P1157] 善之德,天上、人間皆依因之;若學不學[無學],及得果證,住緣覺道,菩薩道,行諸佛道法,皆由從(十善而得)之」。
『海龍王經』所開示的,確定的指出,十善是人類離惡(趣)向善,進向佛道的正道。『華嚴經』『十地品』的離垢地,廣說十善與十不善的因果;十善為一切善法因,與『海龍王經』的見解相合。如『大方廣佛華嚴經』卷三五(大正一0‧一八五下)說:
「十善業道,是人、天乃至有頂處受生因。又此上品十善業道,以智慧修習,……從他聞聲而解了故,成聲聞乘。又此上品十善業道,修治清淨,……悟解甚深因緣法故,成獨覺乘。又此上品十善業道,修治清淨,……淨修一切諸度故,成菩薩廣大行。又此上上十善業道,一切種清淨故,乃至證十力、四無畏故,一切佛法皆得成就」。
佛在密跡宮中說法,內容為:信三寶,信報應[業報],所以要「不犯十惡,身行十善」。親近「奉戒具法」的善知識,從善知識聽聞正法:六度與六蔽的果報,身口意的善惡因果;深一層,說緣起空無我。能精進修行的,正信出家,修出家的無放逸行。無放逸行,是「不犯一切諸不善法」,如實知有與無,而歸結於四法印──諸行無常,諸受皆苦,諸法無我,涅槃寂靜。這是聲聞所行的常道,從菩薩一切法空的立場,轉化為佛道,所以說:「若有菩薩能行是者,未曾違失一切諸行道品之法。以無相行,普周備悉諸佛道法三十七品」(28)。次說菩薩應怎樣的「護於世間」 [P1158] ?鬼、畜神是被稱為「世主」的(人間君王也是世主),世主們應怎樣的護持世間,使人類得到安樂呢?應當行「十法」,就是十善業道。行「八法」:如說能行,尊重師長,順行正道,心意質直,心常柔軟,常起慈心,不作諸惡,廣集善根。行「六法」,就是僧團中常行的六和敬。行「四法」:不貪、不瞋、不痴、不怖。行「二法」,慚與愧(29)。佛在密跡宮所說,與在海龍王宮所說,可說完全一致。化除鬼與畜生的惡性,行十善的人性;依十善為根本,才有世出世間善道,有菩薩道與佛道。有十善行,才能使世間得到安樂。佛在密跡宮與海龍王宮的說法,有應機的意義;然對人來說,這正是由人而向上,修行成佛的正道。
不犯十惡,奉行十善,是基於善惡業感的原理,所以在說明十善以前,『海龍王經』卷三(大正一五‧一四六中)這樣說:
「龍王!倚世間者,作若干緣,心行不同,罪福各異,以是之故,所生殊別。龍王!且觀眾會及大海,若干種形,顏貌不同,是諸形貌皆心所畫。又心無色而不可見,一切諸法誑詐如是,因惑興[集起]相,都無有主,隨其所作,各各自受。譬如畫師,本無造像。諸法如是而不可議,自然如幻化相,皆心所作。明者見諸法因惑興相,則當奉行(諸善德。奉行)諸善德者,其解惑相興成諸法──陰、種、諸入,當歡喜悅,得好端正。龍王!且觀如來之身,以百千福而得合成。……察諸大士,色身相好莊嚴具足,皆以善德挍飾其體。佛 [P1159] 語龍王:仁所嚴淨,皆因福成。諸釋梵天……所有莊嚴,皆因福生。今此大海若干種身,善惡大小,廣狹好醜,強羸細微,皆自從心而已獲之;為若干貌,悉身口意之所作為」。
感得福報與罪報的善惡業,是由心所作的。心中起惑而造業,就得苦報。如解惑而起善業,就得人天的福報,菩薩與如來的百福莊嚴身。「業感緣起」,就是由心所造作的緣起。如『十地品』說十二緣起──惑、業、苦等,也說「三界所有,唯是一心(作)」(30)。佛在日王宮說法,(及在毗耶離說),如『超日明三昧經』卷下(大正一五‧五四一中──下、五四四中)說:
「設使本無,何因而有?答曰:因行而成。……譬如畫師治壁、板素和合彩具,因摸作像,分布彩色,從意[心]則成。五道如是,本無處所,隨行而成。譬如幻師化作,……隨意則現,恍惚之間,則不知處。生死如是,本無所有,從心所行,各自得之」。 「佛告日王:一切三界所受形貌,皆從心意,心意無形而有所造,隨行立身」。
善惡報由心所作,如幻如化,又舉畫師作畫的比喻,『超日明三昧經』與『海龍王經』,是一致的。『超日明三昧經』所說的十種三昧,是與十地說相關的(31)。『十地品』以外,『華嚴經』每有明確的唯心說,如說:「諸蘊業為本,諸業心為本;心法猶如幻,世間亦如是」;「心如工畫師,能畫諸世間,五蘊悉從生,無法而不造」(32)。「由心所造」,是「佛法」的根本義,如『雜阿含經』卷一0(大正二‧六九下)說: [P1160] 「佛告比丘:如嗟蘭那鳥種種雜色,我說彼心種種雜,亦復如是。所以者何?彼嗟蘭那鳥心種種故,其色種種。是故當善觀察思惟於心:長夜種種,貪慾、瞋恚、愚痴種種;心惱故眾生惱[雜染],心淨故眾生淨。譬如畫師、畫師弟子,善治素地,具眾彩色,隨意圖畫種種像類」(33)。
「大乘佛法」,是依「佛法」而興起的。起初,著重於大乘特義,如「般若法門」重於離執著的自悟;「懺悔法門」與「淨土法門」,重於佛菩薩的護念;「文殊法門」重於菩薩的方便善巧,法界勝義的不落思議。由心所作的業感緣起,在這幾部經中,通過諸法如幻,諸法本空,而給以有力的解說。對未來唯心論的高揚,起著有力的影響。
『緊那羅王所問經』與『密跡金剛力士經』,所說的各有重點,也有共同處。阿闍世王( Aja^tas/atru Vaidehi^putra)從佛與文殊師利Man~jus/ri^,離去了罪惡的狐疑,二經都說到了這件事(34)。二經都重視方便,如『密跡經』說:「菩薩如是執權方便,所造行緣,皆至佛道」(35)。這是說,得方便的大菩薩,所作所為的事緣,都能用為成佛的方便。在方便中,淫、怒、痴為方便,是極重要的,『大寶積經』卷八『密跡金剛力士會』(大正一一‧四五下)說:
「菩薩奉行法身,假使眾生淫怒痴盛,男女大小欲相慕樂,即共相娛,貪慾塵勞悉得休息。以得休息,於內息想,謂離熱欲,因斯受化」(36)。 [P1161]
以淫慾為利益眾生的方便,『密跡經』更具體的舉例說:「若有眾生多貪慾者,淫想情色,(菩薩)化現女像,……與共相娛。……卒便臭穢,……便示死亡,益用惡見,因為說法無常苦空。……聞之則達,便發無上正真道意」(37)。這與『大淨法門經』中,文殊師利化上金光首女,上金光首化畏間長者子事相同(38)。『緊那羅王所問經』,在六波羅蜜外,立方便波羅蜜。方便中說:「百歲持戒,為化一人,放舍此戒,所有一切娛樂之具而共同之,攝令入法」(39)。『慧上菩薩問大善權經』所說的焰光故事,與此相同(40)。這與『維摩詰經』,「先以欲鉤牽,後令入佛智」的方便相同(41),都受到了「文殊法門」的深刻影響!
注【115-001】『出三藏記集』卷二(大正五五‧七中)。
注【115-002】『出三藏記集』卷二(大正五五‧九下)。
注【115-003】『雜阿含經』卷五(大正二‧三六上)。『中部』(三五)『薩遮迦小經』(南傳九‧四0一)。『長阿含經』卷一三『阿摩晝經』(大正一‧八三上)。『長部』(三)『阿摩晝經』,作帝釋天,帝釋也是持金剛杵的夜叉王(南傳六‧一四一)。
注【115-004】『根本說一切有部毗奈耶藥事』卷九(大正二四‧四0上──四一下)。
注【115-005】自伐鬼村(樹)戒,『彌沙塞部和醯五分律』卷六(大正二二‧四一下)。自掘地戒,『彌沙塞部和醯五分律』卷八(大正二二‧六0下)。各部律都相同。 [P1162]
注【115-006】『中阿含經』卷九『手長者經』(大正一‧四八二下)。
注【115-007】『高僧法顯傳』(大正五一‧八六四上)。『大唐西域記』卷七(大正五一‧九0七中──下)。
注【115-008】『望月佛教大辭典』(二九七六下)。
注【115-009】『大唐西域記』卷七(大正五一‧九0八上)。
注【115-010】赤沼智善『印度佛教固有名詞辭典』所引(一七B)。
注【115-011】『大寶積經』卷一三『密跡金剛力士會』(大正一一‧七一上──中)。
注【115-012】『大寶積經』卷八──一二『密跡金剛力士會』(大正一一‧四四上──六七下)。『佛本行經』卷一(大正四‧五五中──下)。
注【115-013】『華嚴經探玄記』卷二(大正三五‧一三五中)。
注【115-014】『大樹緊那羅王所問經』卷三(大正一五‧三八三下)。
注【115-015】『一切經音義』卷一一(大正五四‧三七四下)。
注【115-016】『長阿含經』卷一八『世記經』(大正一‧一一七上)。
注【115-017】『望月佛教大辭典』(一0六三下)。
注【115-018】『大智度論』卷四(大正二五‧九二中)。
注【115-019】『海龍王經』卷三(大正一五‧一五0下)。
注【115-020】『海龍王經』卷四(大正一五‧一五一上──下)。 [P1163]
注【115-021】『大智度論』卷七(大正二五‧一一四上)。
注【115-022】『大唐西域記』卷一二(大正五一‧九四一中)。
注【115-023】『大唐西域記』卷六(大正五一‧九0二中──下)。
注【115-024】『大智度論』卷一00(大正二五‧七五六上──中)。
注【115-025】『龍樹菩薩傳』(大正五0‧一八六上)。
注【115-026】『海龍王經』卷三(大正一五‧一四六中──下)。
注【115-027】『海龍王經』卷三(大正一五‧一四六下──一四七下)。『十善業道經』(大正一五‧一五八上──一五九上)。『佛為娑伽羅龍王所說大乘經』(大正一五‧一五九下──一六二上)。
注【115-028】『大寶積經』卷一三『密跡金剛力士會』(大正一一‧七一下──七三上)。『如來不思議秘密大乘經』卷一六(大正一一‧七三九下──七四一上)。
注【115-029】『大寶積經』卷一三『密跡金剛力士會』(大正一一‧七三上──中)。『如來不思議秘密大乘經』 卷一七(大正一一‧七四一中──七四二上)。
注【115-030】『大方廣佛華嚴經』卷三七(大正一0‧一九四上)。
注【115-031】『超日明三昧經』卷上(大正一五‧五三六上──五四0下)。
注【115-032】『大方廣佛華嚴經』卷一九(大正一0‧一0一中──一0二上)。
注【115-033】『相應部』「蘊相應」(南傳一四‧二三七──二三八)。 [P1164]
注【115-034】『大寶積經』卷一四『密跡金剛力士會』(大正一一‧七六下)。『大樹緊那羅王所問經』卷四(大正一 五‧三八五中)。
注【115-035】『大寶積經』卷一二『密跡金剛力士會』(大正一一‧六七上)。
注【115-036】『如來不思議秘密大乘經』卷二,所說略有不同(大正一一‧七0八下)。
注【115-037】『大寶積經』卷八『密跡金剛力士會』(大正一一‧四四上──中)。
注【115-038】『大淨法門經』(大正一七‧八二三上──下)。
注【115-039】『大樹緊那羅王所問經』卷二(大正一五‧三七七下)。
注【115-040】『慧上菩薩問大善權經』卷上(大正一二‧一五七下)。
注【115-041】『維摩詰所說經』卷中(大正一四‧五五0中)。
第二節 寶積與法華
第一項 不著空見‧兼通聲聞的寶積
『大寶積經』,一二0卷,是唐代(西元七0六──七一三年)菩提流志Bodhiruci編譯所成的,分四九會。早在麟德元年(西元六五四),玄奘就想翻譯這部經,由於年老力衰而停譯(1)。古代稱為「寶積」的經典,不在少數,印度早已有了叢書的形跡。如『無盡意經』是「寶 [P1165] 頂經中和合佛法品」(2);『寶積三昧文殊師利菩薩問法身經』,也以寶積──摩尼寶為名的。現在要說的,可能是最古的寶積,而被編為『大寶積經』的一會。這部「古寶積經』,譯本有:1. 後漢光和二年(西元一七九),支婁迦讖Lokaraks!a初譯,名『(佛)遺曰摩尼寶經』 ,一卷。2.晉失譯的『摩訶衍寶嚴經』,一卷,一名『大迦葉品』。3.秦失譯的『寶積經』,一卷,今編為『大寶積經』第四三會,名『普明菩薩會』。4.趙宋施護Da^napa^la譯,名『大迦葉問大寶積正法經』,五卷。這部經,還有梵文本、藏文本。西元一九二六年,S.Holstein%對校梵本、藏文本,及漢譯四本,出版『大寶積經迦葉品梵藏漢六種合刊』。這部經的漢譯,還有梁曼陀羅仙Mandra共僧伽婆羅Sam!ghavarman所譯的『大乘寶雲經』『寶積品』第七(3) 。『大乘寶雲經』的異譯本,都沒有這一品,可見這是後來被編入『大乘寶雲經』的。宋沮渠京聲所譯的『迦葉禁戒經』,一卷,是從本經所說的聲聞正道,抽出別譯所成的(4)。在『大寶積經』四十九會中,這是重要的一部!龍樹Na^ga^rjuna引用了本經,特別是瑜伽學者。如『瑜伽師地論』『抉擇分中菩薩地』,稱為「菩薩藏中所有教授」的十六種應當了知(5),是依本經而敘述的。傳為世親Vasubandhu所造的『大寶積經論』,元魏菩提流支Bodhiruci譯成四卷,是依『瑜伽』『抉擇分』而解釋本經的。這部經,受到大乘論師的尊重。
『寶積經』的各種譯本,文段略有出入,但全經的主要部分,是相同的。佛為大迦葉Maha^ka^s/yapa [P1166] 說。(一)辨菩薩的行相:菩薩的「正行」,是得智慧,不失菩提心,增長善法,直心,善調順,正道,善知識,真實菩薩:共八事,一一事以四法來分別,並反說不合正行的菩薩邪行。「正行勝利」,是得大藏,過魔事,攝善根,福德莊嚴。「正行差別」,是名符其實的菩薩,應該具足三十二法。(二)贊菩薩的功德,共舉十九種譬喻。(三)習中道正觀:我空中道;法空中道,約蘊、界、緣起來闡明。更抉擇空義,以免誤解,及智起觀息、智生結業滅的意義。(四)辨菩薩的特勝:依八種譬喻,明勝過聲聞、辟支佛的菩薩功德。(五)明菩薩利濟眾生:「畢竟智藥」,是不淨、慈悲等對治門,三十七道品,對治眾生的煩惱重病。「出世智藥」,是從緣起空無我中,觀自心的虛妄不可得,而悟入無為聖性。無為聖性是泯絕一切相的;是平等、不二、遠離、寂靜、清淨、無我、無高下、真諦、無盡、常、樂、淨、無我、真淨──以上是菩薩正道。(六)比丘的應行與不應行:比丘應行戒、定、慧三學,應離八種(二法的)過失。(七)沙門的善學與不善學:形服具足而破戒的,威儀具足而破見的,多聞、獨處而求名聞的,都是不善學,應學「實行沙門」。(八)持戒的善淨與不善淨:著有的,執我的,取眾生相的,見有所得的,雖持世俗戒,不善不淨,可說是破戒的。善持淨戒的,是離我我所見,以淨智通達聖性的。(九)五百增上慢比丘聽了,不能信解而離去。佛化二比丘,與增上慢比丘共論,五百比丘心得解脫。回來見佛,依密意說自證法──以上是聲聞正道。漢譯的『遺曰摩尼寶經』,到此為止。 [P1167] 『普明菩薩會』──『寶積經』,以下有佛為普明菩薩說一段,明菩薩的不住相,大精進,為眾生,疾成佛道──四義。『摩訶衍寶嚴經』,及『瑜伽師地論』「攝抉擇分」,沒有普明菩薩問答,以下有受持勝解的功德。『大迦葉問大寶積正法經』,以下有普明問答及勝解功德;全經都有重頌。普明問答與持經功德,可能是附編的,所以各譯本,或有或沒有,彼此都不相同。本經敘述菩薩正道與聲聞正道,是從菩薩道的立場說的。廣舉種種譬喻,有經師的特色,而文體簡要明白,全經極有條理,與論書相近。從實行的立場,說明事理,少說仰信的──佛與大菩薩的方便妙用。對人間的修學者來說,這是極其平實的寶典!
大寶積經』卷一一二『普明菩薩會』(大正一一‧六三四上)說:
「迦葉!真實觀者,不以空故令諸法空,但法性自空。……迦葉!非無人故名曰為空,但空自空。……當依於空,莫依於人!若以得空便依於空,是於佛法則為退墮。如是迦葉!寧起我見積若須彌,非以空見起增上慢。所以者何?一切諸見依空得脫,若起空見,則不可除」。
依經文所說,空見是比我見更惡劣的。空、無相、無願、無生、無起、無我,都是本性空的,不是由於觀察,破了什麼而成為空的。性空,是如、法界等異名,唯有不落情見、戲論,淨智所現證,是不能於空而取著的。經說「便依於空」的「依」,其他的譯本,是「猗」、「著」、 [P1168] 「執著」的意義(6)。這一段經文,非常的著名!『中論』引經說:「大聖說空法,為離諸見故,若復見有空,諸佛所不化」。「不能正觀空,鈍根則自害,如不善咒術,不善捉毒蛇」(7)。『瑜伽師地論』也引經說:「世尊依彼密意說言:寧如一類起我見者,不如一類惡取空者」(8)。後代的瑜伽學者,成立依他起性自相有,彈破依他起無自性的學者,總是引用這幾句話。對於「空」的解說,中觀與瑜伽二家,是有不同方便的,這裡不用敘述,但對於「空見」的取著,都是要評斥的。怎麼會有「空見」呢?空、無相、無願,『阿含經』中稱為「三解脫門」,「三三昧」。 「原始般若」,著重於不取不著的離相。不取不著的深悟,名為「無生法忍」,體悟一切法不生不滅,本來寂滅、涅槃。「下品般若」以空、無相、無願、無生、無起,表示涅槃寂滅。一切法本性寂滅,當然也就是一切法本空、本無相、本無願了。「空」在「般若法門」的發展中,大大的發展起來。「中品般若」說:「離色亦無空,離受、想、行、識亦無空。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受、想、行、識即是空,空即是(受、想、行)識」(9)。「晉譯本」與「秦譯本」都如此,「唐譯本」作:「色自性空,不由空故,色空非色。色不離空,空不離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受、想、行、識也這樣說)(10)。在「不離」、「即是」以上,更加「不由空故」的解說。「中品般若」時代,「般若法門」已著重「一切法空」了。一切法空的說明是:無因無果,無業無報,無系縛無解脫,無修無證,無凡夫,無阿羅漢、緣覺、菩薩與如來。「文殊法門」,本著「勝 [P1169] 義」、「法界」──空,詰破一切:聲聞法以外,菩薩道的發菩提心、度眾生、得無生忍、授記、坐道場、成佛、轉*輪,都一一難破,使對方啞口無言。所說的一切法空,當然是如實的,正確的,但由世俗語言所表示的名義,在一般聽眾的意解中,可能有不同的意解,引起不正確的傾向。在初期大乘時代,「一切法空」,是公認為究竟而沒有異議的。本經也是闡揚空義的,卻傳出了「寧起我見」,「不起空見」的呼聲,顯然已發見了當代的大乘佛教,有失卻中道而流於謬誤的傾向。本經為後漢支讖初譯,為西元一五0年前集出的經典,也可見西元一五0年前,大乘空義昂揚聲中,空想應經已引起副作用了!
這裡要附帶的說到二部經。一、『慧印三昧經』,一卷,吳支謙(西元二二二──二五三年間)譯。異譯本,有『如來智印經』,一卷,宋失譯。『大乘智印經』,五卷,趙宋智吉祥(Jn~a^nas/ri^)等譯。趙宋本譯出極遲,內容小有差異。慧印三昧是如來境界。佛命彌勒Maitreya 護法,說七事因緣發菩薩意[菩提心](11)。七種因緣,可與『瑜伽師地論』『發心品』的四因四緣對讀 (12)。『慧印三昧經』(大正一五‧四六四中、四六六中)說:
「後來世人,當自說言:我所作業,是菩薩行。……住在有中,言一切空。亦不曉空,何所是空?內意不除,所行非法。口但說空,住在有中」。「我泥洹後,人當說言:一切諸法,視之若夢。……不行是法,著於有中,便自說言:我 [P1170] 已知空」。
末世比丘,學大乘空法而著在有相中。見地不純正,所行又不合法,意味著當時部分宣揚空教者的實況。自以為「知空」,而其實「不曉空」,不知道「何所是空」,著在有相中,當然是「惡取空」了。二、『濟諸方等學經』,一卷,晉竺法護譯。異譯名『大乘方廣總持經』,一卷,隋毗尼多流支Vini^taruci譯。從「濟諸方等學」的經名,可以知道這部經是對方廣── 大乘學者偏謬的糾正。經作佛在不久入涅槃時,為彌勒菩薩說。大乘學者的輕毀聲聞,般若學者的輕毀其他經典,是誹毀三寶,不免要死墮地獄的,如『濟諸方等學經』(13)說:
一、「當來末世,五濁之俗,餘五十歲……。或復說言:若有經卷說聲聞事,其行菩薩(道者),不當學此,亦不當聽,非吾等法,非吾道義,聲聞所行也。修菩薩者,慎勿學彼。辟支佛法,亦復如是,慎莫聽之!……諸菩薩中,剛強難化,弊惡凶暴,妄言兩舌,!2麗 聞智少,宣傳佛道,別為兩分。欲為菩薩,當學此法,不當學是。而懷是心,誹謗於佛,毀呰經典,斗亂聖眾,壽終身散,便墮地獄」。 二、「惟但宣散一品法教,不知隨時,觀其本行,講說經法也。不能覺了達諸法界,專以空法而開化之,言一切法空,悉無所有。所可宣講,但論空法,言無罪福,輕蔑諸行。復稱己言,如今吾說悉佛所教」。 [P1171] 三、「或有愚人口自宣言:菩薩惟當學般若波羅蜜,其餘經者非波羅蜜,說其短乏」。 四、「世尊告文殊師利:……或有愚騃,不識義理,趣自說言:般若波羅蜜,如來所行,是諸如來無極修教,余經皆非佛語」。
學大乘者,主張但學大乘經,輕蔑聲聞教法,對佛教中──(傳統的)聲聞道與新興的菩薩道,是會引起嚴重對立的,這決非佛教之福!本經主張學菩薩道的,可以學聲聞經,正如『般若經』所說,菩薩應該遍學一切法門。過分的強調空法,高推『般若波羅蜜經』,是當時佛教的實情而表現於經中的。學菩薩而輕棄聲聞經的,學般若空而「輕蔑諸行」、輕棄余經的學風,對佛教會有不良的後果。上面兩部經,提出了學菩薩而尊聲聞,尊重空義而不廢事行,都是未來大乘瑜伽者的方向。彌勒是未來佛,經常出現於大乘經中,但佛為彌勒說的,卻非常的少。這兩部經是為彌勒說的;西元四世紀集出的『瑜伽師地論』,是彌勒佛說的。推崇彌勒菩薩的大乘瑜伽者,在思想淵源上,應該說是相當早的。如『慧印三昧經』,為西元二五0年前譯出的;『濟諸方等學經』,是西元三00年前譯出的。這兩部經在印度的集出,約為西元二、三世紀間。
『寶積經』說菩薩道以後,又說聲聞道,這在大乘經中,是不多見的。在大乘興起時,如「淨土法門」的『阿彌陀經』、『阿!B粊佛國經』,是三乘共生的淨土。在『阿彌陀經』的二十四願中,多數是「菩薩、阿羅漢」一起說的。「般若法門」中,菩薩應學般若波羅蜜,聲聞與辟支佛 [P1172] ,也應學般若波羅蜜:般若是三乘共學的(14)。「懺悔法門」的『舍利弗悔過經』說:「欲求阿羅漢道者,欲求辟支佛道者,欲求佛道者」,都應該六時禮十方佛,向佛懺悔(15)。大乘佛法的本義,不是拒絕聲聞──傳統佛教者,而是誘導來共同修學的。佛法有佛法的特質,大乘佛法與聲聞法,有著共同的內容。『十地品』也說:八地菩薩所得的無分別法,是二乘所共的(16)。自「文殊法門」,抑小揚大,彼此的距離,不覺得遠了!「華嚴法門」,多數是專說佛菩薩事。然流行於印度的佛教,聲聞佛教是事實的存在,有著深固的傳統,不是輕視與漠視所能解決的!『寶積經』不忘大乘本意,從大乘的立場來說聲聞道。傳統的出家聲聞行者,是以受持事相的戒律為基,不免形式化。『寶積經』肯認聲聞道,但依三增上學的要義──智證淨心說,也就是比丘出家的意義所在。如『大寶積經』卷一一二(大正一一‧六三七上──中)說:
「心不著名色,不生我我所,是名為安住,真實淨持戒。雖行持諸戒,其心不自高,亦不以為上,過戒求聖道,是名為真實,清淨持戒相。不以戒為最,亦不貴三昧,過此二事已,修習於智慧。空寂無所有,諸聖賢之性,是清淨持戒,諸佛所稱讚。心解脫身見,除滅我我所,信解於諸佛,所行空寂法。如是持聖戒,則為無有比!依戒得三昧,三昧能修慧;依因所修慧,逮得於淨智;已得淨智者,具足清淨戒」。
『寶積經』是重智證的,依空平等性而說實行沙門:「於諸法無所斷除,無所修行,不住生 [P1173] 死,不著涅槃。知一切法本來寂滅,不見有縛,不求解脫,是名實行沙門」(17)。確認聲聞法,而重視內心的修證。三乘同入一法性,這樣的聲聞道,是不會障礙菩薩道的。『般若經』也一再的說:阿羅漢與具足正見者(須陀洹果),是能信解般若的,只是悲願不足,不發菩提心而已。竺法護所譯的『諸佛要集經』,佛教阿難A^nanda為聲聞眾說法,也是依大乘深義說的(18)。諸佛共說的菩薩道,就是「中品般若」所說的大乘。這部並說聲聞與菩薩道的,與「文殊法門」有關,是文殊Man~jus/ri^受到貶抑,被移往鐵圍山的經典。『濟諸方等學經』,也評斥由於輕視聲聞,引起聲聞與菩薩的嚴重對立。這樣的聲聞道,不障礙大乘,可以貫通大乘,有回入大乘的可能。如不是一味的寄心於理想,那末面對人間的佛教,這應該是最通情理的正確態度!原則的說,未來的論師,中觀大乘與瑜伽大乘,就是秉承這一方針的。這所以中觀與瑜伽,法義上有許多異說,而同被稱譽為大乘正軌的空有兩輪!
注【116-001】『開元釋教錄』卷八(大正五五‧五六0下)。
注【116-002】『十住毗婆沙論』卷一六(大正二六‧一0九下)。
注【116-003】『大乘寶雲經』卷七(大正一六‧二七六中以下)。
注【116-004】『迦葉禁戒經』(大正二四‧九一二上──下)。
注【116-005】『瑜伽師地論』卷七九‧八0(大正三0‧七三八下──七四七中)。 [P1174]
注【116-006】『摩訶衍寶嚴經』(大正一二‧一九六下)。『遺曰摩尼寶經』(大正一二‧一九一上)。『大迦葉問大寶積正法經』卷二(大正一二‧二0七中)。
注【116-007】『中論』卷二(大正三0‧一八下)。又卷四(大正三0‧三三上)。
注【116-008】『瑜伽師地論』卷三六(大正三0‧四八八下)。
注【116-009】『摩訶般若波羅蜜經』卷一(大正八‧二二一中──下)。
注【116-010】『大般若波羅蜜多經』(第二分)卷四0二(大正七‧一一下)。
注【116-011】『慧印三昧經』(大正一五‧四六三中)。
注【116-012】『瑜伽師地論』卷三五(大正三0‧四八一上──中)。
注【116-013】『濟諸方等學經』:一(大正九‧三七五中──下)。二(大正九‧三七六上)。三(大正九‧三七七上)。四(大正九‧三七七下)。
注【116-014】『小品般若波羅蜜經』卷一(大正八‧五三七中)。
注【116-015】『舍利弗悔過經』(大正二四‧一0九0上)。
注【116-016】『大方廣佛華嚴經』卷三八(大正一0‧一九九中)。
注【116-017】『大寶積經』卷一一二『普明菩薩會』(大正一一‧六三六中)。
注【116-018】『諸佛要集經』卷上(大正一七‧七五七上)。 [P1175]
第二項 開權顯實‧開跡顯本的法華
『法華經』,漢譯本有三部:晉竺法護(西元二八六年)所譯的『正法華經』,一0卷。姚秦鳩摩羅什Kuma^raji^va,於弘始八年(西元四0六)譯出的『妙法蓮華經』,七卷。隋闍那崛多Jn~a^nagupta與笈多Dharmagupta,在仁壽元年(西元六0一)補譯所成的『添品妙法蓮華經』,七卷。『妙法蓮華經』與『正法華經』相對比,有缺的,次第也有些不同。闍那崛多依羅什譯本,加譯一部分,並改正先後次第而另成一部。『添品妙法蓮華經序』(大正九‧一三四下)說:
「考驗二譯,定非一本。(竺法)護似多羅之葉,(羅)什似龜茲之文。余撿經藏,備見二本,多羅則與正法符會,龜茲則共妙法允同。護葉尚有所遺,什文寧無其漏!而護所闕者,普門品偈也。什所闕者,藥草喻品之半,富樓那及法師等二品之初,提婆達多品,普門品偈也。什又移囑累在藥王之前;二本陀羅尼,並置普門之後。其間異同,言不能極」。 「竊見提婆達多及普門品偈,先賢續出,補闕流行。余景仰遺風,憲章成范。大隋仁壽元年,辛酉之歲,因普曜寺沙門上行所請,遂共三藏崛多、笈多二法師,於大興善寺,重勘 [P1176] 天竺多羅葉本,富樓那及法師等二品之初,勘本猶闕。藥草喻品更益其半,提婆達多通入塔品,陀羅尼次神力之後,囑累還結其終;字句差殊,頗亦改正」。
序文,是當時參預譯者寫的,對『正法華』與『妙法蓮華』的缺文,及次第的更正,敘述得非常明白。依序文說,『正法華』與『妙法蓮華』,都有缺失,次第都有倒亂,然在經典成立演變的觀點來說,當時所依的梵本,怕是後代的續增與改編的吧!現在約重要的來說:一、『提婆達多品』:羅什譯本是沒有這一品的;竺道生的『法華經疏』,梁法雲的『法華義記』,都是沒有這一品的。『出三藏記集』說:「自流沙以西,妙法蓮華經並有提婆達多品,而中夏所傳,闕此一品。先師(法獻)至高昌郡,於彼獲本,仍寫還京都」(1)。『提婆達多品』的譯出,與僧佑的師長法獻有關;僧佑所說,是可以信賴的史實。這一品,敘述釋尊過去生中,曾從提婆達多 Devadatta聞法;為提婆達多菩薩授記。次說文殊師利Man~jus/ri^在龍宮教化,龍女速疾成佛。這一品編在『見寶塔品』以下,『勸持品』以前。『寶塔品』末與『勸持品』初這樣(2)說:
『見寶塔品』末:「以大音聲普告四眾:誰能於此娑婆國土,廣說妙法華經,今正是時?如來不久當入涅槃,佛欲以此妙法華經,付囑有在」! 『勸持品』初:「爾時,藥王菩薩摩訶薩,及大樂說菩薩摩訶薩,與二萬菩薩眷屬俱,皆於佛前,作是誓言:唯願世尊不以為慮!我等於佛滅後,……我等當起大忍力,讀誦此經 [P1177] ,持說、書寫、種種供養,不惜身命」!
『見寶塔品』末,如來要付囑,弘揚護持『法華經』;『勸持品』初,藥王菩薩等就起來立願護持,不惜身命:前後一氣貫通。插入了『提婆達多品』,前後文義就隔斷了。況且文殊本在法華會上,怎麼忽而又從大海中來?這是『法華經』以外的,與弘傳『法華經』事有關,而被編入『法華經』的。早期傳入龜茲的,沒有這一品,正是『法華經』古本。『大智度論』引用『法華經』說極多,幾乎都說到了,但沒有有關『提婆達多品』的內容。『提婆達多品』的編入,該是西元三世紀初吧!二、『囑累品』:『妙法蓮華經』中,『囑累品』在『如來神力品』以後;『囑累品』以下,還有『藥王菩薩本事品』等六品。『囑累品』在經中間,雖不合一般體裁,但也有『般若經』的前例可尋。「下品般若」囑累了,圓滿了,其後發展為「中品般若」,一部分續編在後面,『囑累品』就在全經中間了。所以,『妙法蓮華經』的『囑累品』在中間,說明了以下的六品,是屬於續編的部分。關於這部經的集出、增編,略說其重要的如上。
『法華經』在中國,是非常流行的,研究的人也多。以『法華經』為「純圓獨妙」的天台宗,更是以『法華經』為宗依的,中國佛教的大流。這裡,直依經文,以說明『法華經』在大乘佛教史上的意義。大概的說,「開權顯實」說乘權乘實,「開跡顯本」說身權身實,為『法華經』的兩大宗要。說乘權乘實,如『妙法蓮華經』卷一(大正九‧七上──中)說: [P1178] 「諸佛如來,但教化菩薩,諸有所作,常為一事,唯以佛之知見示悟眾生。舍利弗!如來但以一佛乘故,為眾生說法,無有餘乘若二若三。……是諸眾生,從諸佛聞法,究竟皆得一切種智」。
大乘佛法興起時代,佛教界已有了聲聞、辟支佛、菩薩求成佛道的三乘。聲聞與辟支佛,稱為「二乘」或「小乘」,以入究竟涅槃為目的;菩薩是大乘,以求成佛道為理想。『法華經』起來說:聲聞與辟支佛的果證,都是方便說,二乘也是要成佛的。「無二無三」,名為一佛乘。從佛教思想的發展來說,釋尊在世,本著自己的證覺,為弟子說法;弟子們依著去修證,「同入法性」[界],「同得無漏」。佛也是阿羅漢;佛也在僧中,為僧中上首。佛在世的時代,佛與弟子間,是親切的而不是疏遠的。但佛是創覺者,弟子們是後覺者;弟子們得「三菩提」(正覺),而佛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無上等正覺);法是佛所說的,學處(戒)是佛所制的:在弟子們的心目中,佛自有他們所不及的地方。不過佛與弟子們在一起,不會感覺修證上的距離。佛涅槃後,在弟子們的永恆懷念中,佛與弟子間的距離,被發覺出來。佛為什麼能無師自悟,能安立法門,能制定戒律,弟子們為什麼不能?在佛教因果法則下,公認為:聲聞與緣覺,是速成的,佛是經長期修行而成的。菩薩「本生」,佛(出世)「因緣」等流傳人間,佛與弟子間的距離,越來越遠了!等到現在有十方佛,他方有淨土,六度以般若為主導的思想形成,大乘法門就興起 [P1179] 了。菩薩成佛,是別有修證的菩薩道,與傳統佛教的聲聞道(及緣覺道)不同。那時,以成阿羅漢為究竟的部派佛教,照樣流行。三乘道分別在人間流行,不能不引起懷疑:佛是修菩薩而成佛的,為什麼卻以聲聞(及緣覺)道教弟子成阿羅漢呢?大乘信徒,當然是希望大家成佛的,然也有困難,如『小品般若波羅蜜經』卷一(大正八‧五四0上)說:
「若人已入正位,則不堪任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何以故?已於生死作障隔故。是人若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我亦隨喜,終不斷其功德。所以者何?上人應求上法」。
聲聞人如「入正位」──證入正性的,就是須陀洹果,再經七番生死,一定要入涅槃了。發菩提心,求成佛道,是要長期在生死中的,所以證入正位,就不可能發心。生死已有限止,不能發心成佛,這是一般所公認的。接著說,如能夠發心,那當然隨喜讚嘆,因為上人是應求上上的法門。這是依大乘人的希望,誘導聲聞者回心向大。但到底能不能發心呢?在大乘經中,除「華嚴法門」,聲聞都是參預法會的。或命聲聞說菩薩法,或在法會中受到貶抑。聲聞的參加大乘法會,聽大乘法,見佛為菩薩授記,聲聞人能無所感嗎!『妙法蓮華經』卷二(大正九‧一0下)說:
「我昔從佛聞如是法,見諸菩薩授記作佛,而我等不預斯事,甚自感傷,失於如來無量知見。世尊!我常獨處山林樹下,若坐若行,每作是念:我等同入法性,云何如來以小乘法而見濟度」! [P1180]
這是聲聞乘人應有的懷疑與感傷。經上說:「若以小乘化,乃至於一人,我則墮慳貪,此事為不可」(3)。自己成佛而教弟子成阿羅漢,這是不合理的!對於這些,應有滿意的解說!如來初成佛道,有多少七日不說法,感覺眾生難化而想入涅槃的傳說。梵天請轉*輪,佛才去鹿野苑 R!s!ipatanamr!gada^va轉*輪(4)。『法華經』運用這一傳說,而給以新的解說,如『妙法蓮華經』卷一(大正九‧九下)說:
「我所得智慧,微妙最第一!眾生諸根鈍,著樂痴所盲。如斯之等類,云何而可度?爾時諸梵王,……請我轉*輪。我即自思惟,若但贊佛乘,眾生沒在苦,不能信是法。……尋念過去佛,所行方便力,我今所得道,亦應說三乘。……雖復說三乘,但為教菩薩」。
「我所得智慧,微妙最第一」,就是「妙法」,就是「佛乘」。佛出世間,只是為了以佛慧 ──佛之知見示悟眾生。但眾生根鈍,不能信受,所以方便的說三乘──菩薩乘以外,有聲聞與緣覺。說三乘,其實是「教菩薩法」。聲聞與緣覺的修證,是適應眾生,而作為引入佛道方便的。如「窮子喻」、「火宅喻」、「化城喻」、「系珠喻」(5),都不外乎從多方面去解說這一意義。這樣,聲聞、緣覺行果,可說是佛乘的預修;佛不說聲聞可以成佛,正是佛的悲心所在!
經上說:「如是妙法,諸佛如來時乃說之」(6);所說的就是「開示悟入佛之知見」。又說:「說佛智慧故,諸佛出於世」;「如來所以出,為說佛慧故」(7)。佛慧,佛智慧,與「佛之知見 [P1181] 」是同一內容的。為了說「一佛乘」,如來極力稱嘆:「諸佛智慧,甚深無量;其智慧門,難解難入」!「如來知見廣大深遠,無量、無礙、力、無所畏、禪定、解脫、三昧,深入無際,成就一切未曾有法」(8),都是如來現證的「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無上道的內容。『法華經』承「般若法門」,重於「佛慧」,『般若經』是稱之為「一切智」、「一切智智」的。『法華經』成立於「般若法門」、「文殊法門」的基礎上,如『信解品』所舉的「窮子喻」,關於如來的方便教化,可有四個層次(大正九‧一七中──下):
「令我等思惟,蠲除諸法戲論之糞,我等於中勤加精進,得至涅槃一日之價」。 「世尊以方便力,說如來智慧,我等……於此大乘,無有志求」。 「我等又因如來智慧,為諸菩薩開示演說,而自於此無有志願」。 「今我等方知,世尊於佛智慧無所!6嫈惜。……今法王大寶,自然而至,如佛子所應得者,皆已得之」。
從「合法」所見的教化層次,是一、以小乘法教化。二、參預大乘法會,聽大乘法:「於菩薩前毀呰聲聞樂小法者」,為大菩薩授記作佛等。這與「文殊法門」等相當,天台宗稱之為「方等時」。三、如『般若經』中,須菩提Subhu^ti承佛力,為菩薩說般若波羅蜜。四、法華會上,開權顯實,會三乘入一乘。『法華經』承「中品般若」大成以後,所以先說「方等」而後說 [P1182] 般若,然在大乘佛教史上,「原始般若」中須菩提說法,是很早的。「文殊法門」輕呵聲聞而說大乘,約興起於「下品般若」晚期,而盛於「中品般若」時代。如約天台的化法四教說,「藏」 ──小乘,「通」──般若,「別」──方等,「圓」──法華,約部分意義說,與初期大乘佛教史的開展過程,倒是相當符合的。不過,『法華經』的開權顯實,是為聲聞人說的,也就是回小入大的大乘;大乘法中,還有直入大乘道的大乘:所以專依『法華經』來判攝一切大乘,不可能是最恰當的!
聲聞阿羅漢,生死已了,臨終入般涅槃,不可能長在生死中,怎麼能成佛呢?依『法華經』說,聲聞阿羅漢的涅槃,不是真的涅槃,只是休息一下。『妙法蓮華經』卷三,舉「化城喻」(大正九‧二七中)說:
「諸佛方便力,分別說三乘;唯有一佛乘,息處故說二。今為汝說實,汝所得非(真)滅。……諸佛之導師,為息說涅槃,既知是息已,引入於佛慧」。
為不能精進直往佛道的,方便的說得到了涅槃,其實不是真涅槃,只是休息一下而已。聲聞涅槃的安息,『法華經』沒有充分的說明。竺法護所譯的『無極寶三昧經』卷上(大正一五‧五0七下)說:
「想取泥洹,疑盡滅身而生死不斷。羅漢得泥洹,譬如寐人,其身在床,一時休息,命不 [P1183] 離身。羅漢得禪,故是大疑」(究竟,還是沒有究竟)。
阿羅漢入涅槃,以為生死已斷盡了。其實,如熟睡一樣,雖心識不起而命不離身。阿羅漢所得的涅槃,其實是禪定。定力是有盡的,等到定力盡了,感覺到生死不盡,所以有大疑惑。這就是『楞伽經』所說的:「得諸三昧身,乃至劫不覺。譬如昏醉人,酒消然後覺,彼覺法亦然,得佛無上身」(9)。阿羅漢的涅槃,是定境,所以不是真涅槃。這與聲聞佛教,批評外道的涅槃不真實,只是無所有定等定境,理由相同。法華會上的阿羅漢們,知道自己是菩薩,直向佛道,當然不用方便的涅槃安息。沒有聽見『法華經』的,入了涅槃,等到定力消了,感覺到生死未盡,就會見佛聽法而向佛道,如『妙法蓮華經』卷一 (大正九‧七下)說:
「比丘實得阿羅漢,若不信此法(華),無有是處。除佛滅度後,現前無佛。……若遇余佛,於此法中便得決了」。
阿羅漢入涅槃,而生死不盡,漸漸的引向「意成身」與「變易生死」說。充分表明出來,那是後期大乘的事。
「佛性」與「如來藏」說,在後期大乘時期,非常的盛行。『法華經』說聲聞與緣覺,都是要成佛的,所以有的也就依『法華經』「系珠喻」,說二乘本有「佛性」了。「系珠喻」是這樣說的:有人在醉臥中,親友給他一顆無價寶珠,系在衣服裡面。那人後來非常貧苦,遇見了親友 [P1184] ,親友告訴他:衣服里系有無價寶珠,可以賣了而獲得富裕的生活。「衣里明珠」,或解說為眾生本有「佛性」,只是為無明迷醉,自己不能覺知,所以取聲聞小智為滿足。知道本有「佛性」,就向佛道了。「系珠喻」所比喻的意義,如『妙法蓮華經』卷四(大正九‧二九上)說:
「佛亦如是,為菩薩時,教化我等,令發一切智心。而尋廢忘,不知不覺,既得阿羅漢道,自謂滅度。資生艱難,得少為足,一切智願猶在不失」。
經上分明的說,譬如無價寶珠的,是「一切智願」──願求佛一切智的大菩提心。釋迦佛為菩薩時,教化五百羅漢等,「令發一切智心」,但在生死長夜中,廢忘(退)了大心,取阿羅漢道。「菩提心」一經發起,「種佛善根」,雖然一時忘了,也是永不失壞的。所以阿羅漢們的回入大乘,成佛種子,正是過去在釋迦菩薩時,受教化而勸發的「一切智願」。依「系珠喻」,這那裡是本有「佛性」? 經上說:「諸佛兩足尊,知法常無性,佛種從緣起,是故說一乘」(10)。佛種是從緣而起,依善知識的勸發而起的。所以從緣而起,只因為一切法是常無自性──畢竟無性空的。由於一切法無性,所以一切法從緣而起,眾生也能從緣發心,修行而成佛。佛深徹的證知了無性緣起,所以說一乘,一切眾生都可以成佛。『法華經』的思想,原是承『般若』畢竟空義而來的。
「開跡顯本」,是『法華經』的又一重點。經是釋迦佛說的,而多數大乘經,以為出現於印 [P1185] 度的釋尊,是示現的。然對於佛的真實,大都語焉不詳,到『法華經』,有了獨到的說明。經說「一乘」,為弟子們「授記」,有多寶Prabhu^taratna佛塔湧現在空中。多寶佛臨涅槃時,誓以神通願力,凡十方世界有說『法華經』的,佛塔就湧現在空中,讚嘆作證。所以多寶佛塔的湧現,對上文說,是讚嘆作證;然望下文說,正是「開跡顯本」的序起。多寶佛是已涅槃的佛,現在湧現虛空作證,釋迦佛開塔進去,二佛並坐。這一情況,論事相,是與摩訶迦葉Maha^ka^s/yapa 有關的。摩訶迦葉在多子Bahuputraka塔見佛(11);佛分半坐命迦葉坐(12);大迦葉在雞足山Gurapa^dagiri入涅槃,將來彌勒Maitreya下生成佛說法,與弟子們來雞足山,摩訶迦葉也涌身虛空(13)。摩訶迦葉的故事,顯然的被化為多寶佛塔的湧現,二佛同坐,表示了深玄的意義。釋尊說:「我分身諸佛,在於十方世界說法者,今應當集」;佛放光召集十方分身的諸佛,多得難以數計,「一一方四百萬億那由他國土,(分身)諸佛如來遍滿其中」(14)。這是說,十方世界這麼多的佛,都是釋尊分化示現,比「文殊法門」所說的,更為眾多。由於釋尊所教化的大菩薩來會,而說到佛的本身,如『妙法蓮華經』卷五(大正九‧四二中──下)說:
「善男子!我實成佛以來,無量無邊百千萬億那由他劫。……自從是來,我常在此娑婆世界說法教化,亦於余處百千萬億那由他阿僧祇國,導利眾生。……如是我成佛以來甚大久遠,壽命無量阿僧祇劫,常住不滅。諸善男子!我本行菩薩道所成壽命,今猶未盡,復倍 [P1186] 上數」。
『華嚴』與『法華』,都是著重於佛德的。『華嚴』以釋尊為毗盧遮那Vairocana,說「始成正覺」,著重於佛與一切相涉入,無盡無礙。『法華經』直說分身的眾多,壽命的久遠,表示在伽耶Gaya^s/i^rs!a成佛及入涅槃,都是應機的方便說。從文句說,分身佛這樣多,壽命這樣長,總是有限量的。然僧睿的『法華經後序』說:「佛壽無量,永劫未足以明其久也;分身無數,萬形不足以異其體也。然則壽量定其非數,分身明其無實,普賢顯其無成,多寶昭其不滅」(15)。這樣的取意解說,佛是超越於名數,而顯不生不滅的極則!『妙法蓮華經』卷五「大正九‧ 四三中──下)說:
「眾見我滅度,廣供養舍利,咸皆懷戀慕,而生渴仰心。眾生既信伏,質直意柔軟,一心欲見佛,不自惜身命。時我及眾僧,俱出靈鷲山。我時語眾生,常在此不滅。……因其心戀慕,乃出為說法。神通力如是,於阿僧祇劫,常在靈鷲山,及余諸住處」。
經文所說的,正是從「佛涅槃後,弟子心中所有的永恆懷念」,而引發佛身常在,現在說法的信仰。佛身常在,不用悲戀。只要「一心欲見佛,不自惜身命」的行道,佛是可以見到的。因不見佛而引起的懷念,『法華』與『華嚴』,可以使信心眾生得到滿足的!
『法華經』承『般若』的學風,所以『法師品』等,也說「受持、讀、誦、解說、書寫」; [P1187] 而信者的功德,誹毀者的罪報,也與『般若經』『信毀品』一樣。『般若經』的「般若道」(「下品般若」),智證法門是重於聞思方便的。然『法華經』所說的乘真實與身真實,阿羅漢們只能以信心去領受的。重於理想的佛(佛土及佛法),也必然的重於信仰。信仰就有信仰的方便,如『妙法蓮華經』卷一(大正九‧八下)說:
「又諸大聖主,知一切世間,天人群生類,深心之所欲,更以異方便,助顯第一義」。
「異方便」,是不同的特殊方便,或殊勝的方便。這是適應「天人」(有神教信仰的)的欲求,而是「佛法」本來沒有的方便。異方便的內容,是:(依本生而集成的)六度;(佛滅以後的)善軟心(16);供養舍利,造佛塔,造佛像,畫佛像;以華、香、幡、蓋、音樂,供養佛塔、佛像;歌贊佛功德;向佛塔、佛像,禮拜、合掌、舉手、低頭;稱南無佛:這些是「皆已成佛道」的特殊方便。「大乘佛法」,是佛涅槃後,在這一宗教化的氣運中發展起來的。『法華經』在「受持、讀、誦、解說、書寫」以外,又重視「異方便」,與「中品般若」的「方便道」相通,而更強化其作用。重「信」的傾向,在「囑累品」以下的六品中,更強化起來。六品,敘述大菩薩的護持『法華』。『陀羅尼品』與『普賢菩薩勸發品』,說陀羅尼──咒護持。乘六牙白象的普賢Samantabhadra菩薩來護法,正是帝釋S/akradeva^na^m indra護法的大菩薩化。藥王Bhais!ajyara^ja菩薩本事──一切眾生喜見Sarva^sattvapriyadars/ana,燒身供佛, [P1188] 然臂供佛的苦行,意味著更深一層的,適合印度宗教的形相!
對於「聲聞道」,『寶積』與『法華』,表示了重事實與重理想的不同立場。這一對立,在「一性皆成」、「五性各別」的未來教學中,將日見光大!
注【117-001】『出三藏記集』卷二(大正五五‧一三下)。
注【117-002】『妙法蓮華經』卷四(大正九‧三三下)。又卷四(大正九‧三五下──三六上)。
注【117-003】『妙法蓮華經』卷一(大正九‧八上)。
注【117-004】『彌沙塞部和醯五分律』卷一五(大正二二‧一0三下──一0四上)。『銅鍱律』『大品』(南傳三‧八─ ─一四)。各部律都有此傳說。
注【117-005】『妙法蓮華經』卷二(窮子喻)(大正九‧一六中──一九上)。(火宅喻)(大正九‧一二中──一五上)。又卷三(化城喻)(大正九‧二五下──二七上)。又卷四(系珠喻)(大正九‧二九上──中)。
注【117-006】『妙法蓮華經』卷一(大正九‧七上)。
注【117-007】『妙法蓮華經』卷一(大正九‧八上)。又卷一(大正九‧一0上)。
注【117-008】『妙法蓮華經』卷一(大正九‧五中──下)。
注【117-009】『楞伽阿跋多羅寶經』卷二(大正一六‧四九七下)。
注【117-010】『妙法蓮華經』卷一(大正九‧九中)。
注【117-011】『雜阿含經』卷四一(大正二‧三0三中)。『別譯雜阿含經』卷六(大正二‧四一八中)。『相應部』「 [P1189] 迦葉相應」(南傳一三‧三二一)。
注【117-012】『雜阿含經』卷四一(大正二‧三0二上)。『別譯雜阿含經』卷六(大正二‧四一六下)。
注【117-013】『大智度論』卷三(大正二五‧七九上)。『阿育王傳』卷四(大正五0‧一一五上)。『大唐西域記』卷九(大正五一‧九一九下)。
注【117-014】『妙法蓮華經』卷四(大正九‧三二下、三三中)。
注【117-015】『出三藏記集』卷八(大正五五‧五七下)。
注【117-016】「善軟心」,『正法華經』譯作「忍辱調意」,是忍辱柔和的菩薩德性。
第三節 戒‧定‧慧
第一項 大乘戒學
「大乘佛法」,是依「經藏」(『阿含經』),及傳說的「本生」,「譬喻」,「因緣」等而發展起來的;有關僧制的「律藏」,對於初期大乘,關係是極為輕微的。初期大乘也有出家菩薩、菩薩比丘,與聲聞比丘所持的戒律,有什麼差別?這是應該研究的重要問題!平川彰『初期大乘佛教之研究』,歷舉『般若』、『華嚴』,及其他大乘經,論證初期大乘,以「十善」為菩薩戒。中國一向所說的菩薩三聚淨戒,以七眾律儀為菩薩的「攝律儀戒」,出於『解深密經』、 [P1190] 『瑜伽師地論』,是中期大乘(依本書,應稱為後期大乘)的後起說(1),這是很正確的!但據「十善」戒,解說初期大乘的菩薩為在家生活;在家立場的宗教生活(2),還值得審慎的研究!
菩薩行,以六波羅蜜為主,是依傳說的菩薩「本生」,歸類而成立的。「本生」所傳說的菩薩,有的是在家人,也有出家的(還有鬼神與畜生);或生於佛世,或生於沒有佛法的時代。通於在家、出家,有佛、無佛時代的菩薩,所有的戒波羅蜜,與釋尊為弟子所制的戒律,意義有點不同。釋尊為在家弟子,制立「五戒」與「八關齋戒」;為出家弟子,制立「比丘戒」,「比丘尼戒」,「沙彌、沙彌尼戒」,「式叉摩那戒」。這是分在家與出家的為兩大類,出家中又分男眾與女眾,比丘與沙彌等不同。適應現實世間──在家與出家的生活方式不同,男眾與女眾等不同,制立不同的戒法。佛制的戒法,特別是出家戒,不但是道德的軌範,也是共同生活的軌範。傳說的菩薩,或出於沒有佛法的時代,所以菩薩戒法,是通於在家、出家的,有佛或無佛時代的,也無分於男女的善法。「十善」是符合這種意義的,所以「十善」成為菩薩戒波羅蜜的主要內容。『大智度論』說:「十善為總相戒」;「十善,有佛、無佛常有」(3)。初期大乘經,以「十善」為菩薩戒,理由就在這裡。
類集菩薩「本生」所成的『六波羅蜜集』,傳於中國的,有吳康僧會所譯的『六度集經』八 卷。卷四(大正三‧一六下)說: AGE 1191> #BR> 「戒度無極[波羅蜜]者,厥則云何?狂愚凶虐好殘生命,貪饕盜竊,淫!3迿穢濁,兩舌,惡罵,妄言,綺語,(貪)嫉,恚,痴心[邪見]。危親[殺父‧殺母],戮聖[殺阿羅漢],謗佛[出佛身血],亂賢 [破和合僧]。取宗廟物,懷凶逆毀三尊。如斯尤惡,寧就脯割菹醢市朝,終而不為」。
戒波羅蜜的內容,菩薩應該遠離而決不可為的,是「十惡」;「五逆」;「取宗廟物」是盜用塔物;「毀三尊」,是誹謗三寶(或破滅佛教)。菩薩通於在家、出家,有佛、無佛的時代,所以離十惡的「十善」為主。菩薩通於有佛法的時代,而「本生」也是部派佛教所傳出的,所以「五逆」,及佛滅以後的盜用塔物,破滅三寶,佛教界所認為罪大惡極的,也在不得違犯的戒波羅蜜中。犯戒,是應該懺悔的。原始的禮佛「懺悔法門」,如『舍利弗悔過經』,在十方佛前懺悔的,也就是「五逆」;「十惡」;「盜佛寺中神物,若比丘僧財物」;「輕稱小斗短尺欺人」;不敬父母,誹謗三寶等(4)。「十善為總相戒」,所以初期大乘經,都以十善為主要內容。
菩薩,從傳說的「本生」、「譬喻」而來。到了印度佛教界,有發心修菩薩道的,菩薩不再是傳說的,成為印度佛教界的事實。菩薩行人的出現,就是大乘佛法的興起。從初期大乘經看來,有的菩薩是出家的。如『阿彌陀經』上說:往生的三輩人中,「最上第一輩者,當去[出]家,舍妻子,斷愛欲行,作沙門」(5)。『阿!B粊佛國經』說:阿!B粊Aks!obhya菩薩立願:「世世作沙門」,「常著補納之衣」,「常行分衛」[乞食],「常在樹下坐」(6)。「下品般若」說:「樂佛法中而得 [P1192] 出家」(7)。或以為:菩薩的戒波羅蜜,「十善」為菩薩戒。十善的「離欲邪行」ka^ma-mithya^-ca^ra ,是在家的「不邪淫」。菩薩沒有受具足upasam!pada^二百五十戒,所以出家作沙門的,也不是比丘。這一解說,是希望大乘初期,與傳統的比丘無關的。然吳支謙所譯的『老女人經』,『七女經』,都說到了「菩薩比丘」(8),可見出家菩薩是稱為比丘的。後漢安玄所譯的『法鏡經』,出家菩薩也是住在比丘中的(9)。我們知道,出家受具足戒,與二百五十戒沒有一定的關係,如銅鍱部Ta^mras/a^t!i^ya的『律藏』說:佛為五比丘等說:「來比丘!於我善說法中,正盡一切苦,淨修梵行」(10)。佛准許五比丘等在佛法中出家修學,就是出家受具足戒。受具足,只是准予加入出家僧的意思。後來,弟子們分散到各方,度人出家,授三歸依,就是出家受具足(11)。出家眾已經多到千二百五十人以上了,佛才制定「白四羯磨」為受具足,成為後代受具足的正軌。「白四羯磨受具足」,是師長將弟子推介給僧眾;然後十師現前,「一白」──一次報告,「三羯磨」──三次通過;經現前的十師,審定認可,成為比丘僧伽的一員(12)。受具後,授「四依」──依乞食,依糞掃衣,依樹下坐,依陳棄藥,這是出家比丘的生活軌範(13)。從「善來受具足」,到初制「白四羯磨受具足」,當時都還沒有二百五十戒,但的確是受具足的比丘了。二百五十戒的戒,梵語s/iks!a^pada,應譯為「學處」。由於比丘們有不如法的事,佛隨犯隨制,為比丘們所應該學的,所以叫「學處」。『四分律』及『根本有部律』說:釋尊成道以來,十二 [P1193] 年中是無事僧,比丘沒有非法違犯的;十二年以後,才因比丘們的違犯而制立學處(戒)。『善見律毗婆沙』說:佛成道二十年以後,才制立學處(14)。開始結戒的時間,雖所說略有出入,但都以為:佛教早期的比丘受具足,是還沒有學處的。所以初期大乘經,沒有提到二百五十戒,不能說菩薩出家的不是比丘。
不持二百五十戒的,不一定不是比丘,也不一定就沒有戒法。本書第五章,說到「戒學的三階段」。『長阿含經』與『中阿含經』,敘述了戒定慧的修學次第,所說的戒學,有三說不同。一、身清淨,語清淨,意清淨,命清淨。二、小戒,中戒,大戒。三、善護波羅提木叉律儀等。小戒、中戒、大戒,如『長部』『梵網經』等說。三戒中的小戒,是離身三不善業,離口四不善業,及離伐樹、耕種、買賣等(15),與「八正道」中的正業、正語、正命相當。身、語、意清淨,就是「十善」;命清淨就是正命。十善的身三善中,「離欲邪行」或譯作「不邪淫」,約在家的淫戒說;也就因此,或偏執菩薩十善戒,是在家的宗教生活。其實,「十善」是通於出家的。如『梵網經』作離「非梵行」abrahmacarya^,就約出家戒說。『阿毗達磨集異門足論』卷六(大正二六‧三九0上)說:
「三清淨者,一、身清淨,二、語清淨,三、意清淨」。 「身清淨云何?答:離害生命,離不與取,離欲邪行。複次,離害生命,離不與取,離非 [P1194] 梵行」。 「語清淨云何?答:離虛誑語,離離間語,離粗惡語,離雜穢語」。 「意清淨云何? 答:無貪,無瞋,正見」。
『集異門足論』,是『長阿含經』(九)『眾集經』的解說。三清淨就是「十善」;身清淨的離淫慾,有「離欲邪行」與「離非梵行」二說,可見十善是通於出家的。上面所說的三類戒法,是戒法的三個階段。「善護波羅提木叉律儀」,與比丘二百五十戒相合,是佛成道十二年(或說二十年)以後,逐漸制立所成的。『梵網經』所說的小戒等,與八正道中的正業、正語、正命相當,是佛初轉*輪,說四諦時的戒法。四種清淨──十善與正命,可通於釋尊出家修行以來的戒法。十善是世間──印度舊有的道德項目,佛引用為世間與出世間,在家與出家,一切善戒的根本。這三類,都是流傳於佛教界的戒法。「七百結集」時代,集成『長阿含經』與『中阿含經』,將這三類一起結集流傳,這是「持法者」(持律者專說波羅提木叉戒)的結集。對於戒法,佛教界一直存有不同的意見,如「五百結集」時,阿難A^nanda提出了佛遺命的「小小戒可舍」,引起紛諍,後來服從多數,違反佛的遺命,「小小戒」全部保存下來。「七百結集」時,又為了「受取金銀」,引起了大諍論。重律的,也就是不舍小小戒的,發展為上座部Sthavira ;重法的,律重根本的,發展為大眾部Maha^sa^m!ghika。現存大眾部的『摩訶僧祇律 [P1195] 』,「波羅提木叉經」與「隨順法頌」,雖接受了二次結集所成的律制,但在應用的態度上,提出了五淨法:「一、制限淨,二、方[地區]法淨,三、戒行淨,四、長老淨,五、風俗淨」(16),方便隨宜,與上座部大為不同。方便隨宜而有文證的,如『三論玄義』(大正四五‧八下──九上)說:
「灰山住部……引經偈云:隨宜覆身,隨宜飲食,隨宜住處,疾斷煩惱。隨宜覆身者,有三衣佛亦許,無三衣佛亦許。隨宜飲食者,時食佛亦許,非時食亦許。隨宜住處者,結界住亦許,不結界亦許。疾斷煩惱者,佛意但令疾斷煩惱。此部甚精進,過余(部)人也」。
灰山住部,唐譯雞胤部Kukkut!ika,是大眾部分出的部派。從結集而定形的律制,雞胤部不一定反對他,認為也是可以的;但不一定嚴格奉行,認為不受持,也是佛所許可的。衣服與飲食,是小事,住處的結界與不結界,關係可大了!依律制,比丘們過著共同的集體生活。比丘的住處,有一定界限;經大眾同意而決定住處的範圍,名為結界si^ma^bandha。在界以內的比丘,過著共同的生活。如半月半月的布薩誦戒,三月安居,處理重要的「僧事」,要界內比丘全體出席。如不結界,那律制的一切「僧事」,都無法進行了。雞胤部,顯然是重於法的修證,輕視教團繁密的律制。不重律制的學處(戒),並不是沒有戒──屍羅s/i^la,如四清淨,如八正道的正業、正語、正命,都可能是比丘的戒法。所以,見十善而說是在家生活;見作沙門 [P1196] 而說不是比丘,在聲聞法中也是不能成立的,何況是菩薩法!大乘佛法的興起,是根源於大眾部系的。重智證的一流,主要是阿蘭若行者(留在下一項說),是源於部派中傾向菩薩行的一群,漸漸開展為大流的。不重視律制,所以取佛教早期的四清淨說,以十善為戒波羅蜜。如『法鏡經』的出家菩薩,奉行「十善」而不著,及「四依」的生活(17),不正是佛教早期的比丘生活嗎?
初期大乘的出家菩薩,有住阿蘭若的,如『法鏡經』所說,也可從『阿!B粊佛國經』,阿!B粊菩薩所立的願行,了解大概的情形(18)。初期大乘的菩薩,有崇高的理想,表現在清淨佛土中。有的淨土,沒有女人,無所謂出家與在家,都是菩薩。有的淨土,有菩薩與聲聞。如東方的阿!B粊佛土,有男有女,所以聲聞與菩薩,都有在家與出家的二類。聲聞的出家眾,沒有釋尊所制那樣的律制,如『阿!B粊佛國經』卷上(大正一一‧七五七中──下)說:
「不行家家乞,時到,飯食便辦」。 「不復行求衣缽也。亦不裁衣,亦不縫衣,亦不浣衣,亦不染衣,亦不作衣,亦不教人作 」。 「(佛)不為諸弟子說罪事」。 「不復授諸弟子戒,……不如此剎諸弟子於精舍行律」。 「不共作行[羯磨],便獨行道;不樂共行,但行諸善」。 [P1197]
阿!B粊佛土中,衣食是自然而有的,所以沒有衣食瑣事。沒有作惡的,所以不說罪事。沒有煩惱,所以不用授戒。獨自修道行善,所以不在寺院中住。這是出家的聲聞;出家菩薩也只說到「不在(精)舍止」(19),當然也無所謂律制。這是理想的淨土生活,在我們這個世界──五濁惡世,當然是不適用的。初期大乘的菩薩們,繼承傳統佛教的思想。我們這個世界,在家有男女的眷屬關係,有衣食等經濟問題,比出家的生活,更為煩雜不淨,所以『法鏡經』與『菩薩本業經』,從在家說到出家,都說到厭患在家生活的不淨(20)。「下品般若」說到在家受欲,也有厭患的心境(21)。如以為初期大乘的菩薩,重視在家的生活,是與經說不相符的。大乘初期的出家菩薩,對傳統的律制──種種教團的人事制度,雖不作明白的反對,但並不尊重,如『大寶積經』卷一九『不動如來會』(大正一一‧一0三上)說:
「若比丘、比丘尼、優婆塞、優婆夷有諸罪釁,若說其所犯,則為違背諸佛如來」。
古譯『阿!B粊佛國經』,譯為「其剎所有比丘、比丘尼、優婆塞、優婆夷,若有罪惡者,及讒罪惡者,我為欺是諸佛世尊」(22)。古譯約淨土果說,『不動如來會』約菩薩因行說。依『不動如來會』說,見四眾弟子犯罪的,菩薩決不說他們的違犯,這是初期出家菩薩的態度。說到這一問題,還有:
『摩訶衍寶嚴經』:「他犯不犯,不說其過,不求他人誤失之短」。異譯『普明菩薩會』 [P1198] :「不出他人罪過虛實,不求人短」。『大迦葉問大寶積正法經』:「不說他人實不實罪,亦不見他過犯」。『遺曰摩尼寶經』:「不說人惡」(23)。 『須真天子經』:「身所行惡,常自責悔;他人所作,見而不證」(24)。 『持心梵天所問經』:「不求他短。……終不睹見他人瑕闕」。異譯『思益梵天所問經』:「見他人闕,不以為過。……不說他人毀禁之罪」。『勝思惟梵天所問經』:「於他闕失,不見其過。……不說他人毀禁之罪」(25)。 『發覺淨心經』:「不求他過。於菩薩乘富伽羅所,有犯罪處而不發覺」。異譯『發勝志樂會』:「於諸眾生不求其過;見諸菩薩有所違犯,終不舉露」(26)。
『遺曰摩尼寶經』與『阿!B粊佛國經』,是後漢支婁迦讖,於西元一八0年前後所譯。『須真天子經』與『持心梵天所問經』,是西晉竺法護,於西元二八一 ──二八六年譯出的。這幾部經一致說到:別人的犯與不犯──所犯是實的或是不實的,都不說他們的過失。不舉發,也不證實他們有罪。這一態度,與釋尊的律制相反。依律制,比丘過著共同的集體生活,為了僧團的和樂清淨──團結與健全,如見到共住比丘有違犯的,要出來舉發,使犯者「憶罪」、「見罪」── 承認過失。因為有了過失,會障礙道的進修,如能「見罪」,就可以依法懺悔,回復清淨。這對於犯者及僧團,都是必要的。但菩薩比丘卻不問別人的罪惡,見了也等於不見,不說別人。僧制 [P1199] 的舉罪,本意是達成僧伽成員的清淨,如僧伽成員,缺乏真誠為道的精神,再加上人與人的意見不和,舉發別人過失,會引起僧團內部的糾紛。釋尊在世時,拘舍彌Kaus/a^mbi^比丘的大紛諍,就是為了見他過失舉罪而引起的(27)。去佛的時間越遠,僧伽的諍事越多,菩薩比丘的不見不說人罪,可能與不滿部派的紛諍有關。釋尊的律制,初期的菩薩比丘,雖沒有公然反對,卻並不尊重。如每年雨季,佛制比丘作三個月的定居,名為雨安居va^rs!ika。現出家相的文殊師利 Man~jus/ri^,「盡夏三月初不現佛邊,亦不見在眾僧,亦不見在請會,亦不在說戒中。於是文殊師利竟夏三月已,說戒尚新[自恣]時,來在眾中現」。原來文殊「在此舍衛城,於和悅王宮采女中,及諸淫女、小兒之中(住)三月」(28):這是不守安居制。還有,印度的比丘,在午前飲食,名為時食;過了中午,比丘不得再進食。轉女身菩薩以時間在各處沒有一定,暗示比丘時食的不必拘執(29)。總之,初期的菩薩,有崇高的理想,達一切法不生滅,契入平等,無礙的境地。不同意僧制的拘泥事相,多數是阿蘭若行,精進修證,所以說:「下鬚髮菩薩,不肯入眾,不隨其教」 (30)。初期大乘菩薩的風格,有點近似老、莊,輕視社會的禮制。初期大乘菩薩,菩薩與菩薩間,僅有道義的維繫,與釋尊的教化不同。釋尊設教,比丘與比丘間,是將道德納入法律的軌範,成為共同生活的僧伽。
初期的菩薩比丘,多數住阿蘭若,以四清淨──十善及正命為戒。西晉竺法護所譯的『諸佛 [P1200] 要集經』說:「出家受具足戒為比丘」(31)。『慧上菩薩問大善權經』說:「若有闓士[摩訶薩],學得脫戒[別解脫戒],得脫戒者,則二百五十禁」(32)。『海龍王經』說:「立於擁護,不舍所說,悔過首罪」(33)。「立於擁護」,應是「安住(波羅提木叉)律儀」。在竺法護譯經中,發見菩薩比丘與「受具足戒」,「波羅提木叉[別解脫]律儀」的關係。菩薩對「波羅提木叉律儀」的立場,與聲聞比丘不完全一致,但到底菩薩比丘已受「具足戒」,受持「波羅提木叉律儀」了,這最遲是西元三世紀初的情形。菩薩比丘不離傳統的比丘僧團,即使「不肯入眾,不受其教」,過著「獨自行道行善」的生活,也沒有獨立的菩薩僧。淨土模式的菩薩僧,是不可能在這個世間實現的。在這個世間行菩薩道,不重視律制,那末雖有「菩薩比丘僧」的名目,也只是道義上的維繫而已!『龍樹菩薩傳』(大正五0‧一八四下)說:
「(龍樹)自念言:世界法中,津塗甚多;佛經雖妙,以理推之,故有未盡。未盡之中,可推而演之以悟後學,於理不違,於事無失,斯有何咎?思此事已,即欲行之,立師教戒,更造衣服,令附佛法而有小異。欲以除眾人(疑)情,示不受學。擇日選時,當與謂(「謂」,應是「諸」字的誤寫)弟子受新戒,著新衣」。
龍樹Na^ga^rjuna出家以後,讀遍了聲聞三藏,又讀了部分大乘經,因而有了一個新的構想:離傳統的比丘僧團,別立大乘教戒,使菩薩僧獨立於聲聞比丘僧以外。菩薩從聲聞比丘中出 [P1201] 來,不離比丘僧,而所說所行,卻與聲聞法大有不同,這正是使人懷疑的地方。為了「除眾人(疑)情,示不受(聲聞)學」,所以想別立菩薩僧。但僅有這一理想,並沒有成為事實。總之,大乘佛法,到龍樹時代,並沒有菩薩僧團的存在。龍樹時,「出家菩薩,總說在比丘、比丘尼中」(34),出家菩薩是不離傳統僧團的。而且,『大智度論』所引的『諸佛要集經』,『海龍王經』,說到了菩薩比丘受具足戒,安住律儀,可見當時的菩薩比丘,有的已接受「波羅提木叉律儀」。所以干舄龍祥所作『大智度論的作者』,對『智論』說「出家菩薩總說在比丘、比丘尼中」,推想為譯者鳩摩羅什Kuma^raji^va所增附(35),是不正確的!
早期的菩薩比丘,以十善為戒,多數過著阿蘭若、四聖種的精嚴生活,後來漸漸接受了佛制比丘的「波羅提木叉律儀」。『初期大乘佛教之研究』指出:初期為十善戒。『十地經論』依『華嚴』『十地品』,立三淨戒:「一、離戒淨,二、攝善法淨,三、利益眾生淨」。「離戒淨」的內容,就是離十惡的十善(36)。『瑜伽師地論』說「三聚淨戒」,與「離戒淨」相當的「攝律儀戒」,是在家與七眾律儀:沙彌、沙彌尼的十戒,式叉摩那的六法戒,比丘、比丘尼的受具足戒。菩薩比丘受共聲聞比丘的律儀,與早期大乘不同,解說為參雜有小乘佛教的教理(37)。指出前期與後期不同,是非常正確的,但菩薩比丘接受波羅提木叉的律儀,是否小乘教理的折衷,是值得研究的。上面說到,『諸佛要集經』、『海龍王經』、『慧上菩薩問大善權經』──竺法護所譯 [P1202] 的經典,已有菩薩比丘受具足戒,持別解脫戒的明文;在大乘佛法的發展中,菩薩比丘接受別解脫戒,漸漸形成,是由於事實所必要的。『律藏』中說:過去佛,有的「不為弟子制立學處,不立說波羅提木叉」,所以佛與大弟子涅槃了,佛法就迅速的消散滅去,不能久住。有的「為弟子制立學處,立說波羅提木叉」,佛與大弟子涅槃了,不同族類,不同種姓的弟子們,能延續下去,正法久住。由於這一意義,佛在成佛十二年(或說二十年)以後,漸漸的制立學處,立說波羅提木叉(38)。釋尊成佛說法,起初的比丘,也是早期大乘比丘那樣,住阿蘭若,奉行「八聖道」的戒,過著四聖種的生活。十二年以後,制立學處,漸漸成立僧伽制度,決不是什麼小乘,而是理解到流布人間的佛法,要達成正法久住,不能沒有健全的組織(清淨和合僧),將道德納入律制的軌範。有清淨和樂的僧團,比那僅有道義維繫,沒有組織的僧眾,對於佛法的宏傳延續,確實是有效得多(39)。僧制是適應世間的,由於時代及地區的不同,不可能一成不變;一成不變,就會窒礙難行。釋尊的律制,由於原始結集,違反佛的遺命──「小小戒可舍」,而說:「若佛所不制,不應妄制,若已制不得有違」(40),律製成為固定化。在佛法發展中,律製成為繁密、瑣碎的事相。過分著重事相,會沖淡定慧的修證。大乘從大眾部律制隨宜中興起來,菩薩比丘取制戒以前的戒法,不重波羅提木叉律儀。這固然由於大乘的理想主義,平等主義,著重於內心的修證,也由於律制繁密,多起諍論所引起的反應。菩薩比丘在不拘小節,精勤修證的風氣中,在西元一 [P1203] 、二世紀,非常興盛,經典也大量流傳出來。然在發展中,菩薩比丘沒有僧制,對宏揚大乘佛法於永久來說,是不夠的,終於回復到比丘「波羅提木叉律儀」的基礎上,而在實行上加以多少通變。這是從「大乘佛法」而移向教團的「大乘佛教」,正如原始佛教,從「佛法」而移向僧伽的「佛教」一樣。
十善是菩薩戒,但不一定是菩薩戒,因為十善是通於人天及二乘的。菩薩戒要有菩薩戒的意義,如『大樹緊那羅王所問經』卷三(大正一五‧三七八下)說:
「戒是菩提心;空無不起慢;起於大悲心,救諸毀禁者」。
菩薩戒是與菩提心相應的,如失去菩提心,起二乘心,那就不是菩薩戒,犯菩薩戒了。『思益梵天所問經』也說:「何謂菩薩能奉禁戒?佛言:常能不舍菩提之心」(41)。「空無」是空無所有,體達持戒、犯戒空不可得。『般若經』說:「罪不罪不可得故,應具足屍羅波羅蜜」(42)。『思益經』說:「持戒及毀戒,不得此二相,如是見法性,則持無漏戒」(43)。如見(實)有持戒與犯戒!就會見他人的毀犯,自以為持戒而心生高慢,所以要達持犯空無有性,與般若波羅蜜相應。菩薩戒是以利他為先的,所以要起大悲心,使毀犯者住清淨戒法。菩提心,般若無所得心,大悲心,『大樹緊那羅王經』頌,總說了菩薩戒的重要內容。大乘雖有重智證與重信願的兩大流,而智證大乘是主流,這可以說到初期大乘中,對「毗尼」的見地。「毘尼」vinaya,譯義為 [P1204] 「調伏」,或譯為「滅」,「律」,在聲聞佛教中,毗尼成為戒律的通稱,「律藏」就是Vinaya-pit!aka 。「毗尼」,傳說有五種意義──懺悔,隨順,滅,斷,舍(44),多在事相上說。竺法護所譯『文殊師利淨律經』,鳩摩羅什譯為『清淨毗尼方廣經』。經中約菩薩與聲聞的心行,辨「聲聞毗尼」與「菩薩毗尼」的差別。次說:「毗尼者,調伏煩惱;為知煩惱,故名毗尼」。調伏煩惱,是不起妄想,不起妄想就不起一切煩惱;「煩惱不起,是畢竟毗尼」。知煩惱,是「知於煩惱虛妄詐偽,是無所有,無主無我無所系屬,無來處去處,無方非無方,非內非外非中可得,無聚無積無形無色」。這樣的知煩惱,煩惱寂然不起,「無所住名畢竟毗尼」(45)。「究竟毗尼」,是菩薩毗尼,通達煩惱不起而寂滅的。這一「毗尼」的深義,與五義中的斷毗尼有關,而作本來寂滅的深義說。竺法護所譯的『決定毗尼經』,所說戒與毗尼部分(46),與『清淨毗尼方廣經』大致相合。聲聞與菩薩戒的差別,說得更為明確;大乘戒的特性,可以充分的理解出來。「毗尼」是這樣,「戒」也是這樣,如『大寶積經』卷一一二『普明菩薩會』(大正一一‧六三六下──六三七上)說:
「善持戒者,無我無我所,無作無非作,無有所作亦無作者,無行無非行,無色無名,無相無非相,無滅無非滅,無取無舍,無可取無可棄,無眾生無眾生名,(無身無身名、無口無口名)無心無心名,無世間無非世間,無依止無非依止,不以戒自高不下他戒,亦不 [P1205] 憶想分別此戒,是名諸聖所持戒行,無漏不系,不受三界,遠離一切諸依止法」。
『普明菩薩會』,是『古寶積經』、『大寶積經』的根本經。『長阿含經』『遊行經』,佛為周那Cunda-karma^raputra說四種沙門(47),『寶積經』也說四種沙門,意義是相近的。『寶積經』所說的四種沙門,內容為(48):
一、「形服沙門」:形服具足,被僧伽梨,剃除鬚髮,執持應器──三業不淨,破戒作惡。 二、「威儀欺誑沙門」:威儀安詳,修四聖種,遠離眾會,言語柔軟──著有畏空。 三、「名聞沙門」:持戒,讀誦,獨處,少欲知足──但為名聞,不求解脫。 四、「實行沙門」:不著生死,不著涅槃,本來寂滅,無縛無脫。
『寶積經』又說似乎持戒而其實破戒的四種比丘,內容為(49):
一、履行戒法,四種清淨──說有我論 二、誦持戒律(律師),如說而行──我見不滅 三、具足持戒,緣眾生慈──怖畏本來不生 四、十二頭陀──見有所得
四種破戒比丘,都是依不契合無漏淨戒說的;所說的善持淨戒,就是智證寂滅,不著生死, [P1206] 不著涅槃。約聲聞比丘說,而實通於菩薩比丘。這是與律制相關的,不否定律制,而從大乘智證的立場,闡明出家比丘持戒的真實意義。菩薩比丘戒法而與律制有關的,漢譯中還有五部,不過集出與譯出的時代,要遲一些。如(50):
一、『佛藏經』,三卷,姚秦鳩摩羅什譯。 二、『大方廣三戒經』,三卷,北涼曇無讖譯。 三、『寶梁經』,二卷,北涼道龔譯。 四、『摩訶迦葉經』,二卷,元魏月婆首那譯。 五、『護國菩薩經』,二卷,隋闍那崛多譯。
注【118-001】平川彰『初期大乘佛教之研究』(四二二──四六七)。
注【118-002】平川彰『初期大乘佛教之研究』(四二三、四三五)。
注【118-003】『大智度論』卷四六(大正二五‧三九五中、下)。
注【118-004】『舍利弗悔過經』(大正二四‧一0九0上──中)。『菩薩藏經』(大正二四‧一0八七中)。『大乘三聚懺悔經』(大正二四‧一0九一下──一0九二上)。
注【118-005】『阿彌陀三耶三佛薩樓佛檀過度人道經』卷下(大正一二‧三0九下)。
注【118-006】『阿!B粊佛國經』卷上(大正一一‧七五二中)。 [P1207]
注【118-007】『小品般若波羅蜜經』卷六(大正八‧五六五中)。
注【118-008】『老女人經』(大正一四‧九一二中)。『七女經』(大正一四‧九0九中)。
注【118-009】『法鏡經』(大正一二‧一九上──中)。
注【118-010】『銅鍱律』『大品』(南傳三‧二二)。
注【118-011】『銅鍱律』『大品』(南傳三‧四0)。
注【118-012】『銅鍱律』『大品』(南傳三‧九八──一00)。
注【118-013】『銅鍱律』『大品』(南傳三‧一0二)。
注【118-014】『四分戒本』(大正二二‧一0三0中)。『根本說一切有部毗奈耶』卷一(大正二三‧六二八上──六二九中)。『善見律毗婆沙』卷五(大正二四‧七0八上)。又卷六(大正二四‧七一二中──七一三上)。依『摩訶僧祇律』卷二,成道五年初結戒(大正二二‧二三八上)。
注【118-015】『長部』(一)『梵網經』(南傳六‧四──七)。『長阿含經』卷一四『梵動經』(大正一‧八八下── 八九下)。
注【118-016】『摩訶僧祇律』卷三二(大正二二‧四九二上)。
注【118-017】『法鏡經』(大正一二‧二一下)。
注【118-018】『阿!B粊佛國經』卷上(大正一一‧七五二上──下)。
注【118-019】『阿!B粊佛國經』卷下(大正一一‧七五八中)。 [P1208]
注【118-020】『法鏡經』(大正一二‧一七中──下)。『菩薩本業經』(大正一0‧四四七下)。
注【118-021】『小品般若波羅蜜經』卷六(大正八‧五六五上)。『道行般若波羅蜜經』卷六(大正八‧四五五中)。『大明度經』卷四(大正八‧四九五中)。『摩訶般若波羅蜜鈔經』卷四(大正八‧五二七下──五二八上)。『大般若波羅蜜多經』(四分)卷五四九(大正七‧八二七下)。『大般若波羅蜜多經』(五分)卷五六二(大正八‧九0二上)。
注【118-022】『阿!B粊佛國經』卷上(大正一一‧七五二下)。
注【118-023】『摩訶衍寶嚴經』(大正一二‧一九四中──下)。『大迦葉問大寶積正法經』卷一(大正一二‧二0一下)。『大寶積經』卷一一二『普明菩薩會』(大正一一‧六三二上)。『遺曰摩尼寶經』(大正一二‧一八九下)。
注【118-024】『須真天子經』卷一(大正一五‧一00中)。
注【118-025】『持心梵天所問經』卷一(大正一五‧三下)。『思益梵天所問經』卷一(大正一五‧三六上)。『勝思惟梵天所問經』卷一(大正一五‧六五下)。
注【118-026】『發覺淨心經』卷上(大正一二‧四四下)。『大寶積經』卷九一(大正一一‧五二0下)。
注【118-027】『善見律毗婆沙』卷一八(大正二四‧七九六中──下)。
注【118-028】『文殊師利現寶藏經』卷下(大正一四‧四六0上)。
注【118-029】『順權方便經』卷下(大正一四‧九二七中──下)。『樂瓔珞莊嚴方便經』(大正一四‧九三六上)。 [P1209]
注【118-030】『須真天子經』卷三(大正一五‧一0五中)。
注【118-031】『諸佛要集經』卷下(大正一七‧七六八下)。
注【118-032】『慧上菩薩問大善權經』卷上(大正一二‧一五七上)。『大寶積經』卷一0六『大乘方便會』(大正一一 ‧五九五下)。『大方廣善巧方便經』卷一(大正一二‧一六七中)。
注【118-033】『海龍王經』卷三(大正一五‧一四七下──一四八上)。
注【118-034】『大智度論』卷四(大正二五‧八五上)。
注【118-035】『大智度論的作者』(印度學佛教學研究七卷一號‧一頁以下)。
注【118-036】平川彰『初期大乘佛教之研究』(四四六)。
注【118-037】平川彰『初期大乘佛教之研究』(四二三──四二四)。
注【118-038】『銅鍱律』「經分別」(南傳一‧一一──一四)。『彌沙塞部和醯五分律』卷一(大正二二‧一中──下)。『四分律』卷一(大正二二‧五六七上──下)。
注【118-039】拙著『原始佛教聖典之集成』(一九四──二0二)。
注【118-040】『彌沙塞部和醯五分律』卷三0(大正二二‧一九一下)。
注【118-041】『思益梵天所問經』卷一(大正一五,三七中)。
注【118-042】『摩訶般若波羅蜜經』卷一(大正八‧二一八下)。
注【118-043】『思益梵天所問經』卷三(大正一五‧五三上)。 [P1210]
注【118-044】『毗尼母經』卷七(大正二四‧八四二上)。
注【118-045】以上均見『清淨毗尼方廣經』(大正二四‧一0七七下──一0七八中)。『文殊師利淨律經』(大正一四‧ 四五0中──四五一中)。『寂調音所問經』(大正二四‧一0八三上──一0八四上)。
注【118-046】『決定毗尼經』(大正一二‧三九下──四一上)。『大寶積經』卷九0『優波離會』(大正一一‧五一六下 ──五一七下)。
注【118-047】『長阿含經』卷三『遊行經』(大正一‧一八中──下)。
注【118-048】『大寶積經』卷一一二『普明菩薩會』(大正一一‧六三六中)。
注【118-049】『大寶積經』卷一一二『普明菩薩會』(大正一一‧六三六下)。
注【118-050】一、『佛藏經』(大正一五‧七八二下以下)。二、『大方廣三戒經』(大正一一‧六八七上以下)。『大寶 積經』卷一『三律儀會』(大正一一‧二中以下)。三、『大寶積經』卷一一三『寶粱聚會』(大正一一‧ 六三八下以下)。四、『大寶積經』卷八八『摩訶迦葉會』(大正一一‧五0一中以下)。五、『大寶積經 』卷八0『護國菩薩會』(大正一一‧四五七中以下)。『護國尊者所問大乘經』(大正一二‧一上以下)。
第二項 大乘定學
菩薩的定學,可先從禪波羅蜜的內容去了解。不過六波羅蜜中的禪波羅蜜,淵源於「本生」;從「本生」而來的禪波羅蜜,是傳統的,雖給以大乘的內容,還只是大乘定學的通說。『六度 [P1211] 集經』卷七(大正三‧三九上──中)說:
「禪度無極者云何?端其心,壹其意,合會眾善,內著心中,意諸穢惡,以善消之。凡有四禪。……自五通智至於世尊,皆四禪成,猶眾生所作,非地不立」。
『六度集經』所說的「禪度無極」[波羅蜜],只是四禪。在『阿含經』中,敘述戒、定、慧的修證次第,就是以四禪為定學的。四禪是得五通,得四果,得辟支佛,成佛所依止的;這是聲聞佛教的成說,並不能表顯菩薩禪定的特色。「中品般若」所說的禪度,或說四禪,如說:「菩薩入初禪、第二、第三、第四禪」(1)。凡泛說「諸禪」與「禪定」的,也可以解說為四禪。或說四禪與四無量心,如說:「是菩薩入禪時、起時,諸禪、無量心及(禪)枝,共一切眾生,回向薩婆若,是名菩薩摩訶薩禪那波羅蜜發趣大乘」(2)。或說四禪、四無量心、四無色定,如說:「有菩薩摩訶薩,入初禪乃至第四禪,入慈心乃至舍,入虛空處乃至非有想非無想處。……用方便力,不隨禪生,不隨無量心生,不隨四無色定生,在所有佛處於中生」(3)。經中雖有略說與廣說,都不外乎『阿含經』所說的定法──四禪、四無量心、四無色定。說得最詳盡的,如『摩訶般若波羅蜜經』卷二0(大正八‧三六八上──中)說:
「菩薩住般若波羅蜜,除諸佛三昧,入餘一切三昧──若聲聞三昧,若辟支佛三昧,若菩薩三昧,皆行皆入。是菩薩住諸三昧,逆順出入八背舍。……於是八背舍,逆順出入九次 [P1212] 第定。……依八背舍、九次第定,人師子奮迅三昧。……依師子奮迅三昧,入超越三昧」。
九次第定,是四禪、四無色定及滅盡定;八背舍就是八解脫。師子奮迅三昧,超越三昧,都是聲聞佛教固有的定法。菩薩修習這些禪定,成為菩薩的禪波羅蜜,有不可或缺的內容,如『摩訶般若波羅蜜經』卷五(大正八‧二五0上)說:
「云何名禪波羅蜜?須菩提!菩薩摩訶薩,以應薩婆若心;自以方便入諸禪,不隨禪生;亦教他令入諸禪;以無所得故」。
應薩婆若[一切智]心,是菩提心相應。入禪而不為禪力所拘,生於色無色界,是方便力。教他人入禪,是大悲心。無所得,是般若相應。入禪,而與菩提心,大悲心,方便,無所得般若相應,才是菩薩的禪波羅蜜。『般若經』特重於般若相應,所以說:「不亂不味(著)故,應具足禪波羅蜜」;「菩薩摩訶薩住諸法(平)等中,不見法若亂若定。如是須菩提!菩薩摩訶薩住禪波羅蜜」(4)。『般若經』所說的禪波羅蜜,除去應有的菩提心、悲心、方便、般若(或更加「回向薩婆若」)外,禪法的內容,如四禪、四無量心、四無色定、八解脫、九次第定、師子奮迅三昧、超越三昧,與『阿含經』所傳的禪法相同。
其他的大乘經,說到禪波羅蜜,大抵不出於『般若經』所說的。『華嚴經』『十地品」第三 [P1213] 發光地,明菩薩的禪定,也是四禪、四無色定、四無量心、引發五通,結論說:「菩薩於諸禪、三昧、三摩缽底,能入能出,然不隨其力受生」(5)。鳩摩羅什Kuma^raji^va所譯『善臂菩薩經』,編入『大寶積經』第二十六會。經上說四禪、四無量心、四無色定、八勝處、十一切處,末了說:「入如是定,都無所依。是菩薩入禪,其心愛樂,為欲入於無上解脫定故;是菩薩修行禪定,願令一切眾生得度得解脫故,為得一切智、具足一切佛法故」。「入如是定,都無所依」,是不依色受想行(識),不依地水火風空識,不依今世後世(6)。入禪而都無所依,與『雜阿含經』中,佛為詵陀迦旃延Sandha-ka^tya^yana-gotra所說的「真實(良馬)禪」有關(7)。梁僧伽婆羅Sam!ghavarman所譯的『大乘十法經』,是『大寶積經』第九會的異譯。經上說禪思行,是離(意)欲,離(意)滅,離欲靜。不依內(自身)外(他身),五蘊,三界,三三昧,世出世間,不依五度等。「如是修諸禪,然彼禪回向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雖思修此禪,然不起我慢等心(分別)」(8)。不依一切而修禪,與『善臂菩薩經』相同。竺法護所譯的『寶髻菩薩經』,編入『大寶積經』第四十七會,與北涼曇無讖Dharmaraks!a所譯『大集經』『寶髻菩薩品』第十一,是同本異譯。所說的淨禪波羅蜜行,與『大乘十法經』大致相同(9)。『善臂菩薩經』,『大乘十法經』,『寶髻菩薩經』,都重於都無所依的禪定。
漢支婁迦讖Lokaraks!a所譯『伅真陀羅所問如來三昧經』,淨禪波羅蜜,有三十二事, [P1214] 一一事淨就是禪波羅蜜(10)。以「淨」來表示禪法,是大乘禪的特色。竺法護所譯的『海龍王經』,說安住般若的禪定:「不以禪行,等於本無[真如]而以正受[三摩缽底],於本淨法而致平等,等一切人則致平等。諸法本淨,本無有色,不以三昧所行如應。心而不住內,亦不起游外,識無所住,度於一切墮顛倒者,超外五通、聲聞、緣覺禪定正受」(11)。這是說:一切是本淨的,如如不二的,體悟本淨而得平等,是般若相應的禪定;這是以「淨」、「等」來表示菩薩的禪波羅蜜。竺法護所譯的『阿差末經』,與劉宋智嚴等所譯,編入『大集經』的『無盡意菩薩品』,是同本異譯。經上說:十六事修行禪定而無有盡;通與智的差別。次說平等名定:「令此禪定住平等心,是名菩薩修行禪定。若住眾生平等智中,是名為定。心行平等,性相平等,畢竟平等,發行平等,是名為定。住於施、戒、忍辱、精進、禪定、智慧及諸法等,是名為定。如定等者則眾生等,眾生等者則諸法等,入如是等,是名為定。如是等定,則等於空,等於空者則眾生等,眾生等者則諸法等,入如是等,是名為定,如空等者則無相等,無相等者則無願等,無願等者則無作等,無作等者則眾生等,眾生等者則諸法等:入如是等,是名為定。自心等故,他心亦等,是名為定。一切等者,所謂利衰(等)如地水火風;得是等心,心如虛空,無有高下,常住不動」。這是以心住空平等──眾生等、法等,為菩薩的禪定。次說方便與慧(12)。『大寶積經』的『菩薩藏會』,唐玄奘譯,梵本是纂集大乘經所成的。所說的靜慮[禪]波羅蜜,內容極廣。初說四禪,依四禪而 [P1215] 起神通智業。次說通與智的差別;平等與定;慧與方便:出於『無盡意經』。次說成就不退神通,能建立智所作業;如實求法,能隨覺通達;成就希奇未曾有法。次說靜慮相,與『無盡意經』的十六事修禪而無盡相同。次說靜慮的前導,與『大寶積經』『無盡慧菩薩會』,「行禪波羅蜜以十法為首」相合(13)。從『菩薩藏會』,可見『無盡意經』約平等說定,是三摩呬多、三摩半那。這幾部經所說的禪波羅蜜,以本性清淨,本性平等,闡明菩薩禪定的特質。釋尊所傳的定法,名稱不一。如禪──禪那dhya^na,譯義為靜慮,舊作棄、思惟修。禪是四禪,然六波羅蜜的禪波羅蜜,通菩薩的一切定法。佛說三學:戒增上學、心增上學、慧增上學。稱定學為心citta 學,有心理統一的意義。又,三昧或作三摩地sama^dhi,舊譯為定、定意、調直定,新譯作等持;平等持心,是內心保持平衡的狀態。三摩跋提或三摩缽底sama^^patti,譯義為正受,等至,是從平等持心而到達定境(入定);四禪、四無色定、滅盡定,都可以稱為三摩缽底。三摩呬多sama^hita,譯義為等引,是平等引發,或引發平等的意思。「心」是定學的通稱,『阿含經』說心本淨,所以以「淨」說禪定。「三摩地」、「三摩缽底」、「三摩呬多」(14),都有「等」的意義,所以約本來平等,契入平等說禪定。依法性本淨,本來平等說禪定,都是般若相應的菩薩禪。
『阿含經』重四禪,所以部派佛教傳出的六波羅蜜,稱定為禪波羅蜜。「大乘佛法」繼承了 [P1216] 部派佛教的舊說,也豐富了禪波羅蜜的內容,然從初期大乘經看來,大乘定是重於三昧(及三摩缽底)的。三昧的意義為「等持」,這是禪定最一般的性質。三昧是定,然在『阿含經』中,三昧每隨觀慧的內容立名,如「空三昧」、「無相三昧」、「無願三昧」──三三昧,或稱三解脫門。在修證上,三三昧是極重要的定門。『雜阿含經』中,質多Citra長者說:四種三昧─ ─「無量心三昧」、「無相心三昧」、「無所有心三昧」、「空心三昧」,約空無我我所說,可說是同一的(15)。『大智度論』說:三三昧同緣一實相;三法印即是一實相(16),可說就是這一解說的引申。三三昧與四種三昧,都是隨觀慧的內容立名的。在「大乘佛法」的開展中,顯然以三昧為菩薩定法的名稱。初期大乘經中,有不少以三昧為名的經典,傳譯來中國的,有:
圖片
『首楞嚴(三昧)經』 漢支婁迦讖初譯(佚)
『伅真陀羅所問如來三昧經』 漢支婁迦讖初譯
『般舟三昧經』 漢支婁迦讖初譯
『光明三昧經』 漢支婁迦讖初譯(佚)
『成具光明定意[三昧]經』 漢文曜譯
『慧印三昧經』 吳支謙譯
『寶積三昧文殊師利問菩薩法身經』 失譯
[P1217]
『法律三昧經』 失譯
『佛印三昧經』 失譯
『自誓三昧經』 失譯
『金剛三昧經』 失譯(佚)
『金剛三昧本性清淨不壞不滅經』 失譯
『如幻三昧經』 晉竺法護初譯
『文殊支利普超三昧經』 晉竺法護譯
『弘道廣顯三昧經』 晉竺法護譯
『無極寶三昧經』 晉竺法護譯
『賢劫三昧經』 晉竺法護譯
『等目菩薩所問三昧經』 晉竺法護譯
『等集眾德三昧經』 晉竺法護譯
『超日明三昧經』 晉聶承遠譯
『觀佛三昧海經』 東晉佛陀跋陀羅譯
『法華三昧經』 劉宋智嚴譯
[P1218]
『菩薩念佛三昧經』 劉宋功德直譯
『月燈三昧經』 劉宋先公譯
以三昧為名的大乘經,與通泛的禪波羅蜜不同,是以某一三昧為主,或說到某一三昧的。有這麼多的三昧經典,可以想見三昧在大乘經中的地位!「中品般若」中,列舉了首楞嚴三昧等一百零八三昧,並一一的加以解說(17)。然在別處,列舉了部分三昧,又總結的說:「有無量阿僧祇三昧門」;或說「無量三昧門現在前」(18),可見三昧是多到無量數的。初期大乘經中,所說的三昧極多,『望月佛教大辭典』在「三昧」下,列舉了大乘經所說的種種三昧,可以參考(19)。大乘法門的根本,是體達一切本不生滅,本自寂滅,所以大乘三昧,是從無量法門而入的;一切法無量數,三昧當然也無數量了。如『文殊師利普門品經』,說「普入不思議法門」,列舉二十八三昧──色相三昧,聲相三昧,香相三昧,味相三昧,觸相三昧;意界三昧;女相三昧,男相三昧,童男相三昧,童女相三昧;天相三昧,龍相三昧,夜叉相三昧,干闥婆相三昧,阿修羅相三昧,迦樓羅相三昧,緊那羅相三昧,摩!7畝羅伽相三昧;地獄相三昧,畜生相三昧,閻摩羅界(鬼趣)相三昧;貪相三昧,瞋相三昧,痴相三昧;不善法三昧,善法三昧;有為三昧,無為三昧(20)。。這一切,都可以因此而得三昧,所以三昧是無量數的。從「普入不思議法門」,想到了『華嚴經』的「不思議解脫」。善財童子Sudhanas/res!t!hida^raka所參訪的善知識,或得三昧門, [P1219] 或得解脫門;在「四十卷本」中,多數是譯為解脫門的。解脫vimoks!a,是捨棄的意義,也是定法。如佛十力智中,有「知靜慮、解脫、等持、等至力」。八解脫是解脫;三三昧也稱三解脫門;『雜阿含經』的四種三昧,在巴利文藏中,作心解脫cetovimutti(21)。三昧與解脫,意義雖有所不同,而都是定學。大乘經的種種三昧,或依觀慧說,或約定的內容或作用說,也有約譬喻說。雖所說的三昧極多,在當時大乘行者的修證中,首楞嚴三昧,般舟三昧,如幻三昧,一相──一行三昧,似乎更受到重視。
大乘經所說的菩薩三昧,有的說得相當廣,如『大樹緊那羅王所問經』說:善修八十種寶心,得寶住三昧,於一切世間寶、出世間寶,都能得自在(22)。『超日明三昧經』說:「行八十事」,能得超日明三昧。又說修四事、六事、十事……五事,能「疾得斯定」(23)。『首楞嚴三昧經』,以一百句說首楞嚴三昧的內容(24)。『成具光明定意[三昧]經』說:「當淨行百三十五事,乃得入此定」(25)。『慧印三昧經』,以一百六十二事,表示慧印三昧的境界(26)。隋代譯出的『月燈三昧經』,梵本名『王三昧』Sama^dhira^ja,經中名為「諸法體性平等無戲論三昧」。這一深定,能成就三百法。末後又廣說具足身戒、具足口戒、具足意戒──三法,及略說其他法,結論說:「是名解釋三百句法門義」(27)。『觀察諸法行經』,說「決定觀察諸法行三摩地」的內容,有五百三十五句;又以偈頌來廣說(28)。『賢劫三昧經』,說賢劫千佛事及三昧,三昧名「了諸法本三 [P1220] 昧」,所說的內容極廣(『賢劫經』卷一,可與『月燈三昧經』比觀)。又說四種四事,能「疾逮斯定」(29)。以八十句到五百三十五句來說明,可見菩薩的三昧,內容深廣,不是一法、一事、一時所能成就的。關於修學三昧的方便,如『首楞嚴三昧經』卷上(大正一五‧六三三下)說:
「菩薩欲學首楞嚴三昧,當云何學?佛告堅意:譬如學射,先射大准;射大准已,學射小准;射小准已,次學射的;學射的已,次學射杖;學射杖已,學射百毛;射百毛已,學射十毛;射十毛已,學射一毛;射一毛已,學射百分毛之一分。能射是已,名為善射,隨意不空。是人若欲於夜暗中所聞音聲,若人非人,不用心力,射之皆著。如是堅意!菩薩欲學首楞嚴三昧,先當學愛樂心;學愛樂心已,當學深心;……」。
「首楞嚴三昧」,是十住地菩薩所得的三昧,要漸漸學習,漸漸深入,有次第漸深的必然性,不是少少學習所能成就的。或者見經上所說,菩薩成就三昧,所有廣大無礙的大用,而想直下就這樣的修習,這就難怪一般的學佛者,雖成立玄妙的理論,而修持卻不能不另求易行了! ,
關於三昧的修習,以念佛為修習方便的,有三月與七日的限期專修,如『般舟三昧經』『行品』說:「一心念之,一日一夜,若七日七夜」(30),與『阿彌陀經』說相同。「四事品」是三月專修的,如說:「一者,不得有世間思想,如彈指頃三月;二者,不得睡眠三月,如彈指頃;三者,經行不得休息三月,除其飯食左右;四者,為人說經,不得望人供養」(31)。三月專修,可能 [P1221] 從安居三月的修行而來。『超日明三昧經』也說:現在諸佛目前立三昧(即般舟三昧),「一心定意三月」(32)。『寶網經』說:「若奉最勝號,夙夜具七日,彼眼致清淨,逮見無量佛」;「諷誦學斯典,數數當經行,常講具精進,滿足備三月」(33):雙取七日與三月專修二說。其他的三昧修行者,限期專修的不多,多數是出家者,過著獨處、阿蘭若、四聖種、頭陀行的生活。如『賢劫三昧經』說:「修學閒居,不舍獨(處)燕(坐)。……所在游居,無所!7杌積,度衣限食,不貪身命。性常清淨,恆行乞食,不舍止足,棄於眾會,不慕家業,不樂俗居」。「在閒居,靜樹下。……被三衣,常乞食,親求是,行三昧」(34)。『思益梵天所問經』說:「是等行遠離,了達無諍定,獨處無憒鬧,常畏於生死,樂住於閒居,猶如犀一角,遊戲諸禪定,明達諸神通」;「不畜餘食,少欲知足,獨處遠離,不樂憒鬧、身心遠離。……常樂頭陀經行之法」(35)。『大樹緊那羅王所問經』說:「聖種少欲知足寶心,集持戒故。莊嚴一切頭陀功德寶心,於諸眾生無有過故。少欲知足寶心,慧無(厭)足故。獨處寶心,身意寂靜故」。「阿練若處,是少事務無惱亂器。樂於寂靜,是諸禪定神通之器」(36)。『慧印三昧經』說:「若有行者,在於空閒。……譬若如犀,常樂獨處。……常喜獨處,樂於清淨。……如是人者,能護尊法」。「欲成三昧,諦其行者,譬若如犀,常樂獨處」(37)。『密跡金剛力士經』說:「行閒居業,所立要義,不失一心」(38)。『決定總持經』說:「棄捐睡眠,樂處閒居,修止足德,專志經行,夙夜精進,無敢懈怠」(39)。 [P1222] 『菩薩念佛三昧經』說:「舍世眾諍論,常修出世法。……不遠阿蘭若,應求勝菩提」(40)。隋代譯出的『月燈三昧經』說:「云何名不舍住阿蘭若處?所謂不棄策勤,樂於邊閒,及以叢林、岩穴、澗谷,愛樂於法,不與在家出家交遊,不著利養,斷除渴愛,受禪定喜故」(41)。『觀察諸法行經』的決定觀察諸法行三昧,重於出家頭陀行,如說:「清淨活命常乞食,不舍頭多常次第,宿住空閒未曾離,當舍徒眾遠復遠,莫樂共住在家者,莫作雜亂出家人」(42)。依上來的經說,可見三摩提為主的修行者,多數是住阿蘭若的頭陀行者。本來,「原始般若」也是從定引發的,被稱為菩薩的般若波羅蜜,是「菩薩(於)諸法無(所攝)受三昧」(43)。說「諸法無受三昧」為菩薩般若波羅蜜的,是須菩提Subhu^ti,須菩提是佛所稱讚的「無諍三昧人中最為第一」(44),無諍,正是阿蘭若的義譯。大乘三昧,是與般若相應的,般若為主導的,不但「菩薩諸法無受三昧」是般若波羅蜜,如『佛印三昧經』(大正一五‧三四三中)說:
「佛三昧名者,是摩訶般若波羅蜜經智慧印也」。
「寶住三昧」,或譯「寶如來三昧」,依此三昧而演出『寶如來三昧經』。「寶住三昧」的體用,如『大樹緊那羅王所問經』卷二(大正一五‧三七三中──下)說:
「若有菩薩已逮得是寶住三昧,無世間寶、出世間寶而是菩薩不得自在。……所有一切出世間法,智慧為首,是故說言般若為眾經中王。……謂般若寶,是智慧寶,即是寶住三昧 [P1223] 之體,若菩薩得寶住三昧,一切眾寶皆悉來集」。
智證大乘,本是般若與三昧不相離的,但在發展中分化了。三昧行者重阿蘭若頭陀行,非常精進,多數「捐棄睡眠」。修習般舟三昧,是常經行的。在行、住、坐──三威儀中修行而不睡眠的,如『賢劫三昧經』說:「修三品:一、經行,二、住立,三、坐定。化諸不調,從是超越,令其精進而無瑕穢」(45)。『阿!B粊佛國經』與『持世經』,也有常住三威儀的行法(46)。從這裡,看到大乘三昧行者,與聲聞禪行的不同。聲聞行者攝心入定,是以坐為主的。入定時,五識不起,沒有見色、聞聲等作用,唯是定中意識的內心明淨。傳說大目犍連Maha^maudgalya^yana 入無所有處定,聽見象的吼叫聲而出定。入定,怎麼能聞聲呢?因此佛教界引起了諍論(47)。依說一切有部Sarva^stiva^din,入定是不能聞聲的;有以為入定是可以聞聲的,在定中也可以引發語言的。『中阿含經』的『龍相應頌』,贊佛為大龍,「龍行止俱定,坐定臥亦定,龍一切時定」。巴利藏作行、住、坐、臥都在定中(48)。這是贊佛的,佛由菩薩修行所成。菩薩三昧行的特色,不偏於靜坐,而在行、住、坐中修習,這是從這一思想系中引發出來的。維摩詰Vimalaki^rti 長者呵責舍利弗S/a^riputra的宴坐說:「不起滅定而現諸威儀,是為宴坐」(49)。一切威儀──行、住、坐、臥,都是宴坐那樣的與定相應,那就往來、舉止、語默、動靜,無不可以修定入定。『普門品經』的二十八三昧,正說明了無一法一事而不可以修入三昧的。依此修入,等 [P1224] 到三昧成就,菩薩的大用無方,不是聲聞可比的了!
注【119-001】『摩訶般若波羅蜜經』卷二0(大正八‧三六五下)。
注【119-002】『摩訶般若波羅蜜經』卷四(大正八‧二四六中)。
注【119-003】『摩訶般若波羅蜜經』卷二『大正八‧二二五中)。
注【119-004】『摩訶般若波羅蜜經』卷一(大正八‧二一九上)。又卷五(大正八‧二四八中)。
注【119-005】『大方廣佛華嚴經』卷三五(大正一0‧一八八下)。
注【119-006】『大寶積經』卷九四『善臂菩薩會』(大正一一‧五三三下)。
注【119-007】『雜阿含經』卷三三(大正二‧二三五下)。
注【119-008】『大乘十法經』(大正一一‧七六五下)。
注【119-009】『大寶積經』卷一一七『寶髻菩薩會』(大正一一‧六六0上──下)。『大方等大集經』卷二五『寶髻菩薩品』(大正一三‧一七五下)。
注【119-010】『伅真陀羅所問如來三昧經』卷中(大正一五‧三五七下──三五八上)。『大樹緊那羅王所問經』卷二(大正一五‧三七七上──中)。
注【119-011】『海龍王經』卷一(大正一五‧一三六上)。
注【119-012】『大方等大集經』卷二八『無盡意菩薩品』(大正一三‧一九四上──一九五上) 。『阿差末經』卷三(大正一三‧五九四上──五九五中)。 [P1225]
注【119-013】『大寶積經』卷四九‧五0『菩薩藏會』(大正一一‧二八六下──二九四上)。
注【119-014】依『菩薩藏(經)會』,更有三摩半那(大正一一‧二九二上)。
注【119-015】『雜阿含經』卷二一(大正二‧一四九下──一五0上)。『相應部』「質多相應」(南傳一五‧四五0── 四五二)。
注【119-016】『大智度論』卷二0(大正二五‧二0七下)。又卷三二(大正二五‧二九七下──二九八上)。
注【119-017】『摩訶般若波羅蜜經』卷五(大正八‧二五一上──二五三中)。
注【119-018】『摩訶般若波羅蜜經』卷三(大正八‧二三七下──二三八上)。又卷二七(大正八‧四一七下)。
注【119-019】『望月佛教大辭典』(一六六一下──一六七四下)。
注【119-020】『大寶積經』卷二九『文殊師利普門品』(大正一一‧一五八下──一六二上)。
注【119-021】『相應部』「質多相應」(南傳一五‧四五0──四五二)。
注【119-022】『大樹緊那羅王所問經』卷二(大正一五‧三七二下──三七三中)。
注【119-023】『超日明三昧經』卷上(大正一五‧五三二中──五三四中)。
注【119-024】『首楞嚴三昧經』卷上(大正一五‧六三一上──下)。
注【119-025】『成具光明定意經』(大正一五‧四五三下──四五四上)。
注【119-026】『慧印三昧經』(大正一五‧四六一中──下)。
注【119-027】『月燈三昧經』卷一(大正一五‧五四九下──五五0中)。又卷一0(大正一五‧六一一下──六一九中)。 [P1226]
注【119-028】『觀察諸法行經』卷一(大正一五‧七二八下──七三0下)。又卷四(大正一五‧七四三下──七四七中)。
注【119-029】『賢劫三昧經』卷一(大正一四‧二上──四中)。又卷一(大正一四‧六下──七上)。
注【119-030】『般舟三昧經』(大正一三‧八九九上)。
注【119-031】『般舟三昧經』(大正一三‧八九九下)。
注【119-032】『超日明三昧經』卷上(大正一五‧五三九中)。
注【119-033】『寶網經』(大正一四‧八0中、八五中)。
注【119-034】『賢劫三昧經』卷一(大正一四‧二下、四中)。
注【119-035】『思益梵天所問經』卷三(大正一五‧五三中)。又卷四(大正一五‧六0中)。
注【119-036】『大樹緊那羅王所問經』卷二(大正一五‧三七三上)。又卷四(大正一五‧三八五下)。
注【119-037】『慧印三昧經』(大正一五‧四六三下、四六七中)。
注【119-038】『大寶積經』卷八『密跡金剛力士會』(大正一一‧四三上)。
注【119-039】『決定總持經』(大正一七‧七七0中)。
注【119-040】『菩薩念佛三昧經』卷四(大正一三‧八一六下)。
注【119-041】『月燈三昧經』卷一0(大正一五‧六一六中)。
注【119-042】『觀察諸法行經』卷四(大正一五‧七四四下)。
注【119-043】『小品般若波羅蜜經』卷一(大正八‧五三七下、五三八上)。 [P1227]
注【119-044】『小品般若波羅蜜經』卷一(大正八‧五三八中)。
注【119-045】『賢劫三昧經』卷一(大正一四‧一下)。
注【119-046】『阿!B粊佛國經』卷上(大正一一‧七五二中)。『持世經』卷二(大正一四‧六五一下)。
注【119-047】『根本說一切有部毗奈耶』卷一0(大正二三‧六八0上──中)。
注【119-048】『中阿含經』卷二九(大正一‧六0八下)。『增支部』「六集」(南傳二0‧八九──九一)。
注【119-049】『維摩詰所說經』卷上(大正一四‧五三九下)。
第三項 大乘慧學
「般若波羅蜜」,由部派佛教的「本生」而來。在部派所傳的「本生」中,如均分大地作七分等,只是世俗智慧的少分(1)。『六度集經』對於般若波羅蜜,不像前五波羅蜜那樣,在敘述「本生」事例以前,先敘述其概要,可能是覺得這與菩薩般若不相稱吧!菩薩的般若──慧波羅蜜,是不取著一切(也不舍一切)的勝義慧。「諸法無(所攝)受三昧」的體悟,被確定為菩薩的般若波羅蜜,於是「智證大乘」從佛教界發展起來,終於成為佛法的大流!般若波羅蜜是菩薩行的主導者,布施等因般若而趣入一切智海,所以名為波羅蜜。不但是五度,在般若無所取著中,一切善法都是成佛的法門。般若不取著一切而了達一切,無著無礙,所以世出世間一切法,都是 [P1228] 般若所能了達的。依於這一原則,所以「中品般若」,廣集一切行門、一切法門。般若是重於智證的,特重般若而集成廣大部類的,是「般若法門」。大乘的戒學、定學,幾乎所有的大乘經,都受到了「般若法門」的影響。甚至不屬智證而別有根源的「懺悔法門」,也有了「理懺」;信願往生的「淨土法門」,也與空慧相關聯。在大乘法中,不能不說般若是最根本的了!般若是不取著一切的勝義慧、不是世俗的智慧,卻是依世俗智而引生的,所以『攝大乘論』說:「非心而是心」(2)。般若是世俗「心種類」,所以般若在發展中,現證無分別與世俗分別(聞思修的正分別)相聯接:依分別入無分別,依文字入離文字,依世俗入勝義,成為「般若法門」的方便。這些,在這「大乘慧學」中,略為論述。
般若,不是一般心識所可以了知的,也不是一般文字──語言文字、書寫文字所可以表示的,然而般若到底傳出了,表示了,也可以理解了。「原始般若」所說,是反詰的,否定的,而不是敘述說明的。既然說了,傳布了,就有聽聞般若、修學般若的。釋尊所說的「預流支」──「親近善士,多聞正法,如理作意,法隨法行」,是得預流(初)果的必備條件,也就是體悟般若所應有的條件。修學般若者,是:「若聞、受、持、親近、讀、誦、為他說,正憶念」(3),『大智度論』卷五六(大正二五‧四六一上)說:
「聞者,若從佛、若菩薩、若余說法人邊聞。……聞已,用信力故受;念力故持。得氣味 [P1229] 故常來承奉;諮受故親近。親近已,或看文、或口受,故言讀;為常得不忘故(背)誦。宣傳未聞故言為他說;聖人經書,直說難了故解義;觀諸佛法不可思議,有大悲於眾生故說法。……住四念處正憶念中,但為得道故,不為戲論,名為正憶念」。
依『大智度論』的解說,經文應有「承奉」;承奉與親近,是對善知識──說法者應有的態度。「為他說」下,「解義」與「說法」,可能是「為他說」的內容。聞、受、持、讀、誦,是聞;正憶念──如理作意,是從正聞而起的正思。般若的修學者,還有書寫、供養、(寫經)施他三項。「下品般若」每說:「受持讀誦般若波羅蜜,如所說行」(4),如所說行是預流支的「法隨法行」。依『般若經』所說,般若的修學次第,是聽、受、持、讀、誦、正憶念、如說行,也就是從聞而思,從思而修,從修而向悟入。不過般若是大乘法,在修學過程中,或寫經、供養、施他,或為他說法解義。「為他說」般若,「中品般若」有了詳細的說明,如說:「說般若波羅蜜,教,詔,開,示,分別,顯現,解釋,淺易」(5)。『大智度論』結論說:「能以十種為首說甚深義,是名清淨說般若波羅蜜義」。說般若中,有分別:「分別者,分別諸法是善是不善,是罪是福,是世間是涅槃。經書略說,難解難信,能廣為分別解說,令得信解」(6)。「分別」是阿毗達磨論的主要方法,『般若經』已採用了。修學般若,也應用了「分別」,如『大智度論』卷 四二(大正二五‧三六六中──下)說: [P1230]
「觀、修、相應,合、入、習、住等,是皆名修行般若波羅蜜。……聽聞、讀、誦、書寫、正憶念、說、思惟、籌量、分別、修習等,乃至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總名為行。是行中分別故,初者名觀,如初始見物。日日漸學,是名習。與般若相可,是名合。隨順般若波羅蜜,名相應。通徹般若波羅蜜,是名為入。分別取相有是事,名為念。常行不息,令與相似,是名為學。學已巧方便觀,知是非得失,名為思惟。以禪定心共行,名為修。得是般若波羅蜜道不失,是名住」。
觀、修、相應等,都是『般若經』所說到的。在思惟與修習間,有籌量分別,就是分別與尋思(推度),都是觀慧的作用。依文字而入離文字,依分別而入無分別,自「下品般若」以來,明確指示了慧學的修學方便,與聲聞的慧學方便相同。不過大乘的興起,在經典書寫的時代,所以增多了書寫、供養、施他的方便。甚深般若的慧學,淺易到人人都可以信奉了。
佛法,先有經而後有論書,論是依經而造的。在論究聲聞的論書時,我曾這樣說:「結集完成,佛教界的中心任務,就從結集而轉移到進一步的董理與發揚。對於散說而集成的一切經,作縝密的整理、論究、抉擇、闡發,完成以修證為中心的佛法的思想體系,也就是佛法的系統化」 (7)。重於慧學的聲聞論,是這樣的,大乘論也是這樣。慧學發展為論書,是適應佛教界的需要。論書發展以前,經中已有了論的特質與傾向。以聲聞經來說,「分別」,如『中阿含經』的『分 [P1231] 別誦』,『根本分別品』。(法數的)「類集」,如『中阿含經』的『多界經』,『長阿含經』的『眾集經』、『十上經』、『增一經』、『三聚經』、及『增壹阿含經』。依這種傾向而發展起來,成為阿毗達磨論,而阿毗達磨的本義,當然是直觀法性(「對法」)的淨慧。現在說到大乘經,慧──般若的本義,當然是體悟法性的無分別慧,然在大乘經中,類集而成法數的,及分別抉擇而顯示「空」、「如」的,也就不少。西元二世紀集出的大乘經中,這一傾向,漸漸的顯著起來,實為未來大乘論的先聲。
六波羅蜜等菩薩行,經中大抵是隨機散說的,為了完滿的理解與憶持,有了綜合類集的集出。如『海龍王經』,說建立智慧的六度行,也就是安住般若而行六度,每一度都以十事來說明(8) 。『伅真陀羅所問如來三昧經』,說到七波羅蜜──六度與方便度,每一波羅蜜,以三十二法來說明清淨(9)。有更為廣大類集的,如一、『諸佛要集經』,二卷,晉竺法護譯。經上說:佛燕坐三月。與十方恆河沙五濁惡世的諸佛,往東方普光世界、天王佛土,共同結集大乘法要。內容為:「如真諦遵崇諸法」,「發菩薩心」,「奉行六度無極」,「菩薩十住地」,「四十二字門」,「逮無所生了真諦法」(10)。「諸佛要集」,是「中品般若」經義的要集,這是十方穢土大乘法的準繩。二、『善臂菩薩經』,二卷,傳為姚秦鳩摩羅什Kuma^raji^va所譯,今編入『大寶積經』 『善臂菩薩會』第二十六(11)。全經說明菩薩「具足六波羅蜜」,為六波羅蜜的類集,內容 [P1232] 極為詳備。三、『寶髻菩薩經』,二卷,晉竺法護譯,今編入『大寶積經』 『寶髻菩薩會』第四十七。同本異譯的,有『大方等大集經』『寶髻菩薩品』第十一,二卷,北涼曇無讖Dharmaraks!a 譯。同一部經,被編入不同的大部(12)。依竺法護譯本的序分,及經文的內容,是不適合編入『大集經』的。這也是一部綜貫類集的部類,內容為四種淨行:「淨波羅蜜行」,是六波羅蜜。「淨助菩提行」,是四念處……八正道──三十七道品。「淨神通行」,是五神通。「淨調伏眾生行」,是菩薩攝化眾生的方便。「淨波羅蜜行」與「淨調伏眾生行」,與『大樹緊那羅王所問經』的淨七波羅蜜相當。四、『自在王菩薩經』,二卷,姚秦鳩摩羅什譯。異譯本名『奮迅王問經』,二卷,北魏瞿曇般若流支Prajn~a^ruci譯(13)。『大智度論』曾引到這部經──『毗那婆那王經』(14)。經說「菩薩摩訶薩有四自在法」:「戒自在」;「神通自在」;「智自在」是陰智,性[界]智,入智;因緣智,諦智;「慧自在」是義無礙智,法無礙智,辭無礙智,樂說無礙智。並說「欲入九地,為般若波羅蜜所護」的,能得「菩薩十力」,「菩薩四無畏」,「菩薩十八不共法」。五、『阿差末經』,七卷,晉竺法護譯。異譯本名『無盡意菩薩經』,四卷,宋智嚴共寶雲譯,今編入『大方等大集經』『無盡意菩薩品」第十二(15)。『十住毗婆沙論』引這部經說:「寶頂經中,和合佛法品中,無盡意菩薩,於佛前說六十五種屍羅波羅蜜分」(16)。「寶頂」是「寶積」的異譯,可見這部經,古代是屬於『寶積經』的。竺法護與智嚴的譯本序分,都與『 [P1233] 大集經』序分不同。智嚴譯本在經末說:「此經名無盡意所說不可盡義章句之門,又名大集」;然竺法護譯本,沒有說「又名大集」(17)。所以這部經,起初是不屬於『大集經』的。『無盡意經』說一切法不可盡,內容為:「菩薩心不可盡」,「六波羅蜜不可盡」,「四無量心不可盡」,「五神通不可盡」,「四攝不可盡」,「四無礙不可盡」,「四依不可盡」,「集助道[資糧]不可盡」,道品(三十七)不可盡」,「定慧不可盡」,「總持辯才不可盡」,「撰集四法不可盡」,「一乘道不可盡」,「修行方便不可盡」。總集菩薩的行門,極為詳盡,比『善臂菩薩經』、『寶髻菩薩經』,類集的法門更為廣大。
大乘行門的類集,有綜合條理的意義,都是慧學。而在般若(慧)波羅蜜的內容中,是透過般若性空的觀察,了達一切法門,也就是善巧一切法的類集。如一、『善臂菩薩經』說:說「知(種種)界」,「知五陰」,「知(內外)六入」,「知四聖諦」,「知十二因緣」,「知三世」,「知三乘」──七方便(善巧)(18)。二、『無盡意菩薩經』說:「諸陰方便」,「諸界方便」,「諸入方便」,「諸諦方便」,「諸緣方便」,「三世方便」,「諸乘方便」,「諸法(有為無為)方便──八方便(19)。三、唐代所譯的『大寶積經』『善德天子會』,說八善巧──「蘊善巧」,「界善巧」,「處善巧」,「緣起善巧」,「諦善巧」,「三世善巧」,「一切乘善巧」,「一切佛法善巧」(20)。四、『持人菩薩經』,四卷,晉竺法護譯。姚秦鳩摩羅什再譯,名『 [P1234] 持世經』,四卷(21)。全經的內容為:「善知五陰」──陰、取陰;「善知性」[界]──十八界、三界、眾生界、我界、虛空界;「善知十二入」;「善知十二因緣」;「善知四念處」;「善知五根」;「善知八聖道」;「善知世間出世間」;「善知有為無為」──九善巧。五、『文殊師利問菩提經』也說:「智名善知五陰、十二入、十八界、十二因緣、是處非處」(22)。六、『大樹緊那羅王所問經』卷二(大正一五‧三七七中)說:
「善分別陰(應脫落一句)。善分別界,趣法界故。善於諸入,知分別故。善於緣法,知因住故。善於諸諦,知解滅故」(23)。
陰、界、入、緣起、諦、道品,是原始結集的相應教法,與『雜阿含經』的原有組織相合。『持世經』的知念處,知五根,知八聖道,就是道品的主要部分。『中阿含經』的『多界經』說:「知界」、「知處」、「知因緣」、「知是處非處」(24);『文殊師利問菩提經』的「知是處非處」,是依『中阿含經』而來的。所以,般若是慧學,般若所知的,是一切法不可得,而在一無所得中,通達一切法門,主要還是原始佛教以來的法門。今依A.『雜阿含經』,B.『中阿含經』,C.『 文殊師利問菩提經』,D.『大樹緊那羅王所問經』(及『自在王菩薩經』),E.『善臂菩薩經』,F.『善德天子會』,G.『無盡意菩薩經』,H.『持世經』──八部經所說的內容與次第,列表如下: [P1235]
圖片
A. │ B. │C. │D. │E. │F. │G. │H.
──┼─────┼─────┼───┼───┼─────┼───┼─────────
陰 │ │1陰 │1陰 │2陰 │1蘊 │1陰 │1陰
界 │1界 │3界 │2界 │1界 │2界 │2界 │2界
入 │2入 │2入 │3入 │3入 │3處 │3入 │3入
緣起│3緣起 │4因緣 │4因緣 │5因緣 │4因緣 │5因緣 │4因緣
諦 │ │ │5諦 │4諦 │5諦 │4諦 │
道品│ │ │ │ │ │ │5念處6根7聖道
│4是處非處 │5是處非處 │ │ │ │ │
│ │ │ │6三世 │6三世 │6三世 │
│ │ │ │7諸乘 │7一切乘 │7諸乘 │
│ │ │ │ │8一切佛法 │8諸法 │9有為無為
│ │ │ │ │ │ │8世間出世間
「善巧」,是對一切法應有正確的理解。大乘經中,七善巧、八善巧、九善巧的成立,大乘已到了類集、條理、解說的階段。
大乘經集出的極多,似乎彼此相通,但也有不同處,還有些反常的語句。如依文解義,會陷 [P1236] 於自相矛盾的困境;如取此舍彼,必然會引起諍論。從前,聲聞聖典也有這種情形,所以古德分別四部為四種宗趣(四悉檀依此而來),以會通一切佛說。現在,大乘經紛紛傳出,對大乘經也應有正確的理解方針,這就是「五力」與「四依」。『大智度論』卷四八(大正二五‧四0九中)說:
「知佛五種方便說法,故名為得經旨趣。一者、知作種種門說法;二者、知為何事故說;三者、知以方便故說;四者、知示理趣故說;五者、知以大悲心故說」。
『大智度論』的「五方便」說,出於『思益梵天所問經』(25)。佛的說法,依五種智力,所以有不同的說法。一、「知作種種門說法」,經作「言說」。佛說過去、未來、現在法,世間、出世間法(二法門、三法門、四法門)等,是依言說而安立的差別門,如幻如化,法相是不可說的。知道「諸有言說,不壞法性」,才能「於諸法無所貪著」。否則,著於文字名相,佛法成為對立的諍論門了。二、「為何事故說」,經作「隨宜」所說。「如來或垢法說淨,或淨法說垢」,為什麼這樣說呢?垢法說淨,是約煩惱無實性說(與聖道清淨不同);淨法說垢,是約「貪著淨法」說的。煩惱即菩提,生死是涅槃,涅槃是生死,這一類反於常情的語句,都應這樣的去了解。如不了解隨機的適應性,以為垢法就是淨法,淨法就是垢法,那就誤解佛說的意趣而成為倒解了。三、「方便」:佛說善因得善報,修道得解脫,是為了勸眾生精進修行的。雖一切不可得,而能利益眾生,所以說:「菩薩於此方便,應勤精進,令諸眾生得於法利」。四、「示理趣」, [P1237] 經作「法門」。如『思益梵天所問經』卷二(大正一五‧四一中)說:
「佛言:眼是解脫門,耳、鼻、舌、身、意是解脫門。所以者何?眼空,無我無我所,性自爾。耳、鼻、舌、身、意空,無我無我所,性自爾」(26)。
上文所說的是空門,經中共舉十門:「空門,無相門,無作門,無生滅門,無所從來門,無所從去門,無退門,無起門,性常清淨門,離自體門」(27)。『阿含經』說三解脫門,本經略舉十解脫門。於眼等一切法,了達一切法空,一切法不生滅,一切法性常清淨等;以此為門,悟入甚深義而得解脫。五、「大悲」:經上說三十二種大悲,扼要的說,佛見眾生於沒有生死中生死不息,沒有苦痛中苦惱無邊,引起無限悲心,為眾生說法,只為了利濟眾生。佛以五力說法,大概的說:「言說」是世間悉檀,「隨宜」是對治悉檀,「方便」是為人生善悉檀,「理趣」是第一義悉檀。這種種說法,都出於「大悲」──利益眾生的方便。知道這,佛法是利濟眾生的覺音,沒有諍論;否則依文解義,作道理會,不免類同世學,失去佛法的真正意義。從佛五力說法來理解大乘教法,是大乘經師的立場。
「四依」,如『無盡意菩薩經』說:「依義不依語,依智不依識,依了義經不依不了義經,依法不依人」(28)。『維摩詰所說經』,『諸佛要集經』,『弘道廣顯三昧經』,『自在王菩薩經』,也都有說到(29)。「四依」,本是共聲聞法的,是聞思修慧學進修的準繩。佛法重智證,但證 [P1238] 入要有修學的條件──四預流支,而四依是預流支的抉擇。如慧學應「親近善士」,但親近善知識,目的在聞法,所以應該依所說的法而不是依人──「依法不依人」。「聽聞正法」,而說法有語言(文字)與語言所表示的意義,聽法是應該「依義不依語」的。依義而作「如理作意」(思惟),而佛說的法義,有究竟了義的,有不徹底不了義的,所以「如理作意」,應該「依了義經不依不了義經」。進一步要「法隨法行」,而行有取識的行,智慧的行,這當然要「依智不依識」。「四依」是聞思修慧的抉擇,是順俗而有次第的。大乘經所說的「四依」,名目相同,而次第與內容卻改變了。「依義」,是依文字所不能宣說的實義;「依智」,是依不取相、無分別的智;「依了義」,是依平等、清淨、空、無生等了義;「依法」,是依法界平等(30)。大乘以無生法性為本,依此來理解一切法;這樣的「四依」,顯出了大乘智證的特質。『持世經』說:「善知不了義經,於了義經中不隨他語,善知一切法相印,亦善安住一切法無相智中」(31)。雖語句與次第小異,而內容也與「四依」相合。
以大乘聞思慧為主的,可以提到三部經。一、『持世經』,鳩摩羅什譯,四卷。晉竺法護初譯,名『持人菩薩經』,也是四卷。『持世經』的主題是:「云何菩薩摩訶薩能善知諸法實相,亦善分別諸法之相;亦能得念力;亦善分別一切法章句慧;亦轉身成就不斷念,乃至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32)?「諸法實相」,是諸法實性。「善分別諸法之相」,是分別知不礙實相的假名 [P1239] 諸法。「善分別一切法章句」,是對文句能善巧的分別。「念力」,是憶持不忘;不但現生能憶持不失,就是下一生,一直到成佛,都能憶持不忘。問題是法義與文句的分別與憶持,可見這是以聞思慧為重了。經中,說明善知法相,憶念不忘的種種功德,而要「善知諸法實相,……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者,當疾入如是法門,於是法門得智慧光明」。法門,就是分別陰方便,…… 分別有為無為法方便──九善巧。經文主體是九善巧的說明;對陰、界等法門,「分別,觀察,選擇」,選擇是抉擇的舊譯。「分別、觀察、選擇」,是慧學,有論議的特色,但不是阿毗達磨式的,而是從分別、觀察、選擇中,通達一切法實相,而又了達一切假名。如『經』卷二(大正一四‧六五四上)界善巧總論說:
「持世!如來以第一義故,於性[界]無所得,亦不得性相。持世!我於性無所斷無所壞,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何以故?第一義中無諸性。……持世!如來不說諸性相,亦不說諸法力勢。何以故?若法無所有,不應更說無所有性相。持世!如來亦說無所有性相,此中實無所說性相。持世!是名善分別諸性。菩薩摩訶薩得是善分別,能知一切諸性假名,能知世俗相,能知第一義相,能知諸性決定,能知世諦能分別諸相,能知隨宜,能知諸相合,能知諸相旨趣,能知諸相所入,能分別諸相,能知諸相無性,能令一切諸性同虛空性,亦於諸性不作差別,於諸性中不得差別不說差別,亦為眾生善說破壞諸性」。 [P1240]
二、『華手經』,十卷,鳩摩羅什譯。佛放光集眾,十方世界的菩薩來集會,都手持蓮華奉佛;佛將蓮華交與五百菩薩,五百菩薩散華供養十方三世一切佛。這一大段,文長四卷多,『華手經』是依此得名的。全經(除集眾)分二大類:為諸大弟子說;為諸大菩薩說。為大弟子說中,一、大迦葉Maha^ka^s/yapa自說出家、見佛、受如來衣、共坐──當時的心境,佛稱讚為如空無著的真沙門行(33)。二、佛為舍利弗S/a^riputra說:「菩薩求法,盡能攝取一切佛法」。「求法」,「當學多聞、多聞方便」──正思、正念;「法及選擇法」。「樂深法故而求深法,亦為眾生說是深法」(34)。「能舍一切所有而不望報」,「求法無所貪惜」,「不(違)逆甚深之法」;「常勤精進求法不倦」,「常隨法師恭敬供養」,「聞已隨順不違」──依這二種三事,當知是「為真菩薩心」(35)。「正見」,「長愚痴」與「生智慧」。為菩薩說法,功德無盡。破壞菩薩心,得無邊罪;發菩提心,應觀心空相(36)。發心求菩提者,應離,應行;「世世轉身不失正念,能如說行」,「能致一切最勝妙法」(37)。「不能信受,毀壞菩提」;「能護佛道」;「心常喜悅,修道自慰」;「終不退轉無上菩提」(38)。三、佛為阿難A^nanda說:「蓮華化生」;「終不退失無上菩提」;「終不忘失無上菩提」(39)。「聞所說法,通達意趣,能得智慧,得堪受法」,「具足威儀」;「常隨法師」;「廣為人說,而不為法之所傷害」;「如應求法」(40)。凡佛為大弟子說的,都與聞法、求法、說法有關,極大多數是以四法來解說的。為大菩薩說的,主要 [P1241] 是堅意Sthitamati菩薩。佛答堅意所問的,是「云何法?云何門?云何入」?佛並為說善知識相;能修習疾成三昧(41)。堅意是『首楞嚴三昧經』的上首菩薩。在本經中,解說「入法門」通於入三昧門,受到『般舟三昧經』的影響。堅意是五百菩薩之一;立願修習法門,決不懈怠;是過去妙德太子的後身;得念王子的後身(42):堅意在本經中,是有重要地位的!本經有三處說到「正見」(43)。說到乞兒選擇,選擇居士,選擇童子(44)。選擇就是抉擇,這三位都名為選擇,表示了聞法分別抉擇深義。還有,這一法門,被稱為「攝一切法,斷眾生疑,令眾歡喜,菩薩藏經」,而『持世經』也名為「斷一切眾生疑,喜一切眾生心菩薩藏經」(45)。這兩部經的內容不同,而重於法義的分別抉擇,可說是一致的。
三、『富樓那經』,三卷,鳩摩羅什譯,今編入『大寶積經』『富樓那會』第十七。這部經為三人說:為大目犍連Maha^maudgalya^yana說行菩薩道時的大悲本生。為象手Hastaka^l!avaka 說:答未來眾生的懷疑──「眾生未盡,而自滅度」?「正法滅故,……不度一切眾生」(46)。這二大段,文字體裁,與為富樓那Pu^rn!amaitra^yan!i^putra說的不同。專就佛為富樓那說部分,有四大主題:發心樂行菩薩道;修集多聞如大海;能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得不退轉;具攝一切功德。第二「修集多聞猶如大海」,是:「常能修集多聞寶藏,能於諸法得決定義,於諸語言善了章句」(47)。如加上「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不退轉」,不等於『持世經』所說的 [P1242] ,「能善知諸法實相,亦善分別諸法之相;亦能得念力;亦善分別一切法章句慧;亦轉身成就不斷念,乃至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48)!『富樓那經』說:「能於阿褥多羅三藐三菩提不退轉」,要成就四法:「菩薩聞未聞法,思量義理,不即言非」;「菩薩真實精進,謂聞深經,通達其義,不違不逆」;「善知五陰、十二入、十八界、十二因緣故,則能成就無依止智」;「以是無分別慧能知一切事」(49)。在名稱上,『富樓那經』也名『菩薩藏經』;『攝一切法大海法門經』 (50),與『持世經』及『華手經』,也有部分的類同。總之,這三部經,都以空無分別的體悟為究極,而著重於聞思法義的方便。
聞思修慧學中,文字陀羅尼是大乘的要行。「憶持文義」,「悟入實相」,「善巧說法」,都與文字陀羅尼有關。四十二字門,被集入「中品般若」,影響大乘佛法極深!在大乘經中,可以考見的,如『觀察諸法行經』,說「十六字所出陀羅尼」。文有四段:第一段「梵本亦少一字」;第四段所說十六字,沒有缺少(51)。這十六字,在四十二字中,是1.阿字a,2.波字pa ,3.遮字ca,4.那字na,7.陀字da,10.沙字s!a,15迦字ka,16娑字sa ,18伽字ga,19他字tha,20闍字ja,25叉字ks!a,30車字cha,33蹉字 tsa,41詫字t!a,42嗏字d!ha。這是在四十二字中,選取十六字,次第也是前後相次的。竺法護所譯『賢劫三昧經』,也有十六字,是:「一曰無[阿],二曰度[波],三曰行[遮],四曰不[那], [P1243] 五曰持[陀],六曰礙[沙],七曰作[迦],八曰堅,九曰勢[他],十曰生[闍],十一曰攝,十二曰盡[車],十三曰蓋[蹉],十四曰已,十五曰住[詫],十六曰燒」[嗏]。『賢劫經』的十六字,與『觀察諸法行經』的十六字,大致相合,只是少了「娑」字,末後第三卻多一「已」字。『賢劫經』說:「若解行是十六文字之教,逮得無量總持門地,解一切法而得自在」(52)──以上是十六字陀羅尼。吳支謙所譯『無量門微密持經』,說「入八字義」,八字是「述,敏,惟,棄,悲,調,滅,忍」(53),意義不明。這部經的異譯很多,依東晉佛陀跋陀羅Buddhabhadra所譯『出生無量門持經』,八字是「波,羅,婆,迦,闍,陀,賒,叉」(54)。在四十二字中,是2.波pa,6.羅la,8.婆 ba,15迦ka,20闍ja,22陀d!ha,23賒s/a,25叉ks!a,次第也與四十二字相順。鳩摩羅什所譯『集一切福德三昧經』說:「有八字種子門,能成就於無盡辯才」。八字是:阿,闍(或作「蛇」),那,遮,婆,多,迦,摩。經說應略有錯誤,如說:「一切法闍字種子門,示第一義法故。一切法那字種子門,示字名色故。一切法遮字種子門,示現一切法調伏故」 (55)。在『觀察諸法行經』中說:「波字,最勝義故。……那字,知名色生義故。陀字,調伏義故」(56)。可見『集一切福德三昧經』的闍字,應該是波字;遮字,應該是陀字。這樣,八字的次第,就合於四十二字中,1.阿a,3.波pa,5.那na,7.陀da,11婆va,12多 ta,15迦ka,17摩ma的先後次第。──以上是二類不同的八字陀羅尼。『大集經』 [P1244] 『陀羅尼自在王品』,立八陀羅尼。第一,「淨聲光明陀羅尼」,是「於一字中說一切法。一字者,所謂為阿,阿者諸字之初。……於此一字說一切法。菩薩於此一字之中,說無量義,無有錯謬,不壞法界,不失字義」(57)。第四,「大海陀羅尼」,從「無所有印」到「頗印」,共二十六字。此對四十二字,略有先後倒亂(58)。竺法護舊譯『大哀經』,從「無印到究印」,共三十八字,也與四十二字的次第不順(59)。還有,『海慧菩薩品』所說的「門句」,共二十九字。前十八字,與四十二字的次第相合,如1.阿a,3.波pa,5.那na,7.陀da,10.沙s!a ,12多ta,15迦ka,16娑sa,18伽ga,20闍ja,22曇d!ha,23奢s/a ,24佉kha,25叉ks!a,27若jn~a,35!2恲t!ha,38蠱ska,42荼d!ha。以下還有從「迦」到「婆」十一字(60),不明。依趙宋異譯『海意菩薩所問淨印法門經』,前有十九字,多一「摩」字。以下與「迦」等十一字相當的,是「身寂靜門」等十四門(61)。『大集經』所說的,在四十二字門次第外,別有法義附合在一起,這是比較遲一些集出的。
在聞思修慧學中,與字門陀羅尼相關聯,相參雜的「句」,大大發達起來,如『華手經』卷一(大正一六‧一三0上)說:
「我欲從佛問諸法門:金剛句門,重句門,不斷句門,修集一切諸法句門。若善男子、善女人學是句門,於一切法當得無礙眼智方便」。 [P1245]
『富樓那經』也一再說:「道句,門句,印句,本事句,金剛句,重句,不可動句,難得底句」;「四多聞本句,七種重句,十四門句」;「門句,陀羅尼句」(62)。『大集經』『海慧菩薩品』,立「門句,法句,金剛句」(63)。『集一切福德三昧經』,立「八字種子句門,八法句門,八金剛句門」(64);所說的「字種子句門」,與『大集經』的「法句」相當。然這些名目與內容,本來沒有嚴格的區別。先從「法門」及「解脫門」說起。門mukha,依此而能體悟真理(正法,諦),得解脫,所以稱為門。『思益梵天所問經』卷二(大正一五‧四一中──下)說:
「一切諸法,皆入是門,所謂空門,無相門,無作門,無生滅門,無所從來門,無所從去門(異譯合為一門),無退門,無起門(異譯合為一門),性常清淨門,離自體門。又,梵天!如來於一切文字示是解脫門。……於一切文字中,說聖諦、說解脫門。如來所說法無有垢,一切諸法皆入解脫,令住涅槃」。
「法門」,也就是「解脫門」,依「空」等八門,能顯示解脫,安住於涅槃。『文殊支利普超三昧經』中,文殊師利Man~jus/ri^說「總持(陀羅尼)門」,內容為:「攬執諸法一切皆空,攬執諸法一切無相,攬執諸法一切無願,……審住本際[實際],一切(住於)法界,一切諸法住於無本[如],是謂總持。又族姓子!一切諸法譬若如幻,……分別諸法而如此者,是謂總持」(65),又說「不退轉輪」:「所以名曰金剛句跡,一切諸法皆悉滅寂」。別舉八句──「了空」,「無 [P1246] 相」,「無願」,「法界」,「無本」,「離色慾」,「緣起行」,「察無為」者,「金剛句跡也,見諸法自然[自性]故」(66)。『等集眾德三昧經』立八種「妙法句,覺了諸法悉為平等」。八法句是,「空印句」,「無相印句」,「無願印句」,「本際印句」,「法界印句」,「無本印句」,「猶如(幻等)印句」,「滅盡印句」(67)。印mudra^是標相,是依此而顯示實義的。上面所說的,或稱「金剛句」,「印句」,「法門」,「陀羅尼」,內容都大致相同。這是依『般若經』而來的,如『小品般若波羅蜜經』卷七(大正八‧五六六上)說:
「甚深相者,即是空義,即是無相、無作、無起、無生、無滅、無所有、無染、寂滅、遠離、涅槃義」。
聲聞法說三解脫門,『般若』以空、無相、無作,與表示涅槃的不生滅、寂滅等相聯合,所以大乘(『思益梵天所問經』)說八解脫門了。「下品般若」以空等與不生滅、寂滅相結合;多說「如」;說如幻等譬喻。「中品般若」與「上品般若」,進一步的成立十四空、十六空、十八空、二十空;「如,法界,實際」三名,達到「真如」等十二異名;如幻等九喻、十喻。其他的大乘經,將甚深法相空等,與如、幻喻等相統一,表示了即幻即空,即空顯如的一貫觀察。「法門句」、「印句」、「金剛句」,依此而形成。「門」是能入的;「印」是顯示意義的;「金剛」vajra是不可破壞,不可動轉的。「句」pada,是「足跡」義。在印度文字學中,「 [P1247] 文」vyan~jana是字母,如四十二字;文(字)的結合,成為「名」na^ma;名的結合,成為「句」,是能表示意義的。在大乘法中,四十二字門,也都表示某一意義,所以字門也可稱為句了。『大寶積經』『被甲莊嚴會』,立十六印:「虛空印」,「空閒印」,「寂靜印」,「無門印」,「無處印」,「性空印」,「無相印」,「無願印」,「無貪印」,「無生印」,「寂滅印」,「盡相印」,「法界印」,「無念印」,「離性印」,「涅槃印」──「於一切法無障礙門」(68)。十六印的內容,與上說相同。而包羅要廣一些。『持世經』略說五門:虛空是一切法門,無斷是一切法門,無邊是一切法門,無量是一切法門,無際是一切法門。「能入是法門者,則入一切法門,則知一切法門,則說一切法門」(69)。『華手經』說到了「法門」,「金剛句」,「法印」,「際門」,根本也是阿字,「如來說阿字門,入一切法」(70)。雖然約義不同,有多種名字,但內容可說是一致的,都是顯甚深義,入一句而通達一切。『寶髻菩薩經』說,可以表達這一意義,如『大集經』卷二六(大正一三‧一八三下)說:
「陀羅尼金剛句者,即是一句,如是一句,即攝一切法句,無盡法句。無盡法句,一切諸佛所不能盡,是故名為無盡法句行(「行」,疑衍)。無盡法句攝一切字,一切字者攝一切法句。……若不分別字句,法句,作句,是名陀羅尼金剛句」(71)。
『大集經』『海慧菩薩品』,與『集一切福德三昧經』,都說三種句。三種句中的「金剛句 [P1248] 」,『集一切福德三昧經』是「八金剛句」:一切法「本淨句」,「無漏句」,「離巢窟句」,「無門句」,「普遍句」,「無去句」,「無來句」,「三世等句」(72)。與上來所說的句義相同。『海慧菩薩經』的「金剛句」,參照異譯本,內容為:「自身是金剛句」,「無明是金剛句」,「五無間際是金剛句」,「貪際是金剛句」,「瞋際是金剛句」,「痴際是金剛句」;「一切眾生一眾生是金剛句」,「一切眾生心一眾生心是金剛句」,「一切佛一佛是金剛句」,「一切剎土一剎土是金剛句」,「一切法一法是金剛句」,「一切法佛法是金剛句」;「諸魔事業諸佛事業是金剛句」,「一切語言如來語言是金剛句」;「一切法無生是金剛句」,「一切法無起是金剛句」──十六句(73)。『海慧菩薩經』的「金剛句」,除末後二句外,是「文殊法門」;『諸法無行經』也稱之為「真正金剛語句」(74)。在大乘慧學的開展中,顯然有了分化的傾向。如『思益梵天所問經』,說如來以五力說法。其中,四、「法門」,是一般所說的「門句」「印句」或「金剛句」,是顯示究竟法義的。二、「隨宜」,如「垢法說淨」,「淨法說垢」;「布施(等)即是涅槃」;「貪慾是實際」,「瞋恚是實際」,「愚痴是實際」;「生死是涅槃」,「涅槃是生死」等,正與「文殊法門」所說相合。但這是「當知是為隨宜所說,欲令眾生舍增上慢故」 (75)。「文殊法門」的出格語句,依『思益經』說,只是適應眾生(或誘導他,或對治他)的隨宜說法,不是了義法門。與文殊有關的經典,也是這樣說的。如『大般若經』「那伽室利分」說: [P1249] 「尊者所說,皆依勝義」;異譯本作「但說法界」(76)。『決定毗尼經』說:「文殊師利所說之法,依於解脫。所依解脫心無去來,是故文殊師利說一切法心無去來。於心解脫生增上慢者,為除彼人增上慢故」(77)。『文殊師利佛土嚴淨經』說:「文殊師利在深妙忍,所入深忍,不逮得道,亦不得佛,復不得心,以無所得,故不說之」(78)。文殊依自證的勝義、法界、解脫而說,但是適應眾生機宜的,意義晦昧,如不經解說,是會引起誤解的,所以稱為「密意說」。如『善德天子會』中,須菩提Subhu^ti問:「汝何密意作是說乎」(79)?『大神變會』中,舍利弗問:「天子以何密意而作是言」?「文殊師利所說密語」(80)。『大般若經』「曼殊室利分」說:「如來不能現覺諸法」,「不能證諸佛法」,「不能證得無上正等菩提」,「不成一切功德,不能化導一切有情」:這些話,都是「秘密義趣」(81)。在聞思修慧的立場,這是「隨宜」,是「密意」,也就是『思益經』的見地。後代的論師,是繼承這一思想的。而『海慧菩薩品』,稱之為「金剛句」 ──「名堅牢句,不壞句,不破句」,是以這一類語句為究竟的。般若學重於「遮詮」,而「文殊法門」所說,如「貪慾是實際」,「生死是涅槃」等,表現為肯定的「表詮」。表詮的肯定說,如認為「密意」,經過解說,可以會通而無礙於佛法;如傾向於表詮,作為積極的(妙有,顯德)說明,一般化起來(這是「隨宜」,是不應該一般化的),那就要面目一新了!「金剛」,「陀羅尼」,「字門」,「印」,「種子」,這一融合的傾向,就是「秘密大乘」的前奏。不過 [P1250] ,在大乘經中,「字門」,「陀羅尼」,都是法義的總持,以咒語為陀羅尼,大乘經中是稀有的!
注【120-001】『大智度論』卷四(大正二五‧九二下──九三上)。
注【120-002】『攝大乘論』卷下(大正三一‧一四七下)。
注【120-003】『摩訶般若波羅蜜經』卷八(大正八‧二八0下)。
注【120-004】『小品般若波羅蜜經』卷二(大正八‧五四二上)。
注【120-005】『摩訶般若波羅蜜經』卷一二(大正八‧三一一下)。
注【120-006】『大智度論』卷六五(大正二五‧五一八上)。
注【120-007】拙作『說一切有部為主的論書與論師之研究』(六四)。
注【120-008】『海龍王經』卷一(大正一五‧一三五中──一三六中)。
注【120-009】『伅真陀羅所問如來三昧經』卷中(大正一五‧三五六上──三五九中)。『大樹緊那羅王所問經』卷二(大正一五‧三七六上──三七八上)。
注【120-010】『諸佛要集經』卷上(大正一七‧七五八下──七六二上)。
注【120-011】『大寶積經』卷九三‧九四『善臂菩薩會』(大正一一‧五二八下以下)。
注【120-012】『大寶積經』卷一一七‧一一八『寶髻菩薩會』(大正一一‧六五七上以下)。『大方等大集經』卷二五 ‧二六『寶髻菩薩品』(大正一三‧一七三中以下)。 [P1251]
注【120-013】『自在王菩薩經』(大正一三‧九二四中以下)。『奮迅王問經』(大正一三‧九三五中以下)。
注【120-014】『大智度論』卷六(大正二五‧一0一上)。
注【120-015】『阿差末菩薩經』(大正一三‧五八三上以下)。『大方等大集經』卷二七──三0『無盡意菩薩品』(大正一三‧一九二上以下)。
注【120-016】『十住毗婆沙論』卷一六(大正二六‧一0九下)。
注【120-017】『大方等大集經』卷三0『無盡意菩薩品』(大正一三‧二一二下)。『阿差末菩薩經』卷七(大正一三‧ 六一二上)。
注【120-018】『大寶積經』卷九四『善臂菩薩會』(大正一一‧五三四上──五三六上)。
注【120-019】『大方等大集經』卷二八『無盡意菩薩品』(大正一三‧一九六下──一九九中)。
注【120-020】『大寶積經』卷一0一『善德天子會』(大正一一‧五六九中──下)。
注【120-021】『持人菩薩經』卷二──四(大正一四‧六三0中以下)。『持世經』卷一──四(大正一四‧六四六上以下)。
注【120-022】『文殊師利問菩提經』(大正一四‧四八三上)。
注【120-023】『自在王菩薩經』卷上,「智自在」中,說陰智,性界智,入智,因緣智,諦智,與『大樹緊那羅王所問經』的五善巧相合(大正一三‧九二九上以下)。
注【120-024】『中阿含經』卷四七『多界經』(大正一‧七二三中──七二四中)。 [P1252]
注【120-025】『思益梵天所問經』卷二(大正一五‧四0下──四一上)。
注【120-026】源出『雜阿含經』卷九(大正二‧五六中)。
注【120-027】『思益梵天所問經』卷二(大正一五‧四一中)。『勝思惟梵天所問經』卷二,作八門(大正一五‧七二中)。
注【120-028】『大方等大集經』卷二九『無盡意菩薩品』(大正一三‧二0五上──下)。
注【120-029】『維摩詰所說經』卷下(大正一四‧五五六下)。『諸佛要集經』卷上(大正一七‧七五七上)。『弘道廣 顯三昧經』卷二(大正一五‧四九五中──四九六上)。『自在王菩薩經』卷上(大正一三‧九二七──中)。
注【120-030】『大方等大集經』卷二九『無盡意菩薩品』(大正一三‧二0五上──下)。『弘道廣顯三昧經』卷二(大正一五‧四九五中──四九六上)。
注【120-031】『持世經』卷一(大正一四‧六四三中)。
注【120-032】『持世經』卷一(大正一四‧六四二上)。
注【120-033】『華手經』卷一(大正一六‧一二七中──一二八下)。
注【120-034】『華手經』卷六(大正一六‧一六七下、一六八中──一六九中、一七一中──一七二上)。
注【120-035】『華手經』卷六(大正一六‧一七三下)。
注【120-036】『華手經』卷七(大正一六‧一八0下──一八一上、一八一上──一八三下、一八三下──一八四下)。 [P1253]
注【120-037】『華手經』卷八(大正一六‧一八八上──一八九下)。
注【120-038】『華手經』卷九(大正一六‧一九二上──一九三中)。
注【120-039】『華手經』卷九(大正一六‧一九六中──下)。
注【120-040】『華手經』卷九(大正一六‧一九八中──一九九上)。
注【120-041】『華手經』卷一0(大正一六‧二0三上──二0七中)。
注【120-042】『華手經』卷一(大正一六‧一三0中──下)。又卷二(大正一六‧一三七下)。又卷六(大正一六‧一七一中)。又卷七(大正一六‧一七九下)。
注【120-043】『華手經』卷二(大正一六‧一三四上)。又卷二(大正一六‧一三六中)。又卷七(大正一六‧一八0下)。
注【120-044】『華手經』卷七(大正一六‧一八四下──一八六下)。又卷八(大正一六‧一八七中──一八八上)。又卷九(大正一六‧一九四下──一九六中)。
注【120-045】『華手經』卷一(大正一六‧一三0中)。『持世經』卷一(大正一四‧六四四中)。
注【120-046】『大寶積經』卷七九『富樓那會』(大正一一‧四五0中──四五四下、四五四下──四五五下)。
注【120-047】『大寶積經』卷七七『富樓那會』(大正一一‧四三六上──四三七上)。
注【120-048】『持世經』卷一(大正一四‧六四二上)。
注【120-049】『大寶積經』卷七七『富樓那會』(大正一一‧四三七上──四四0上)。
注【120-050】『大寶積經』卷七八『富樓那會』(大正一一‧四五0上)。又卷七七(大正一一‧四三九中)。 [P1254]
注【120-051】『觀察諸法行經』卷二(大正一五‧七三一下──七三二中)。
注【120-052】『賢劫三昧經』卷一(大正一四‧四下──五上)。
注【120-053】『無量門微密持經』(大正一九‧六八一中)。
注【120-054】『出生無量門持經』(大正一九‧六八四上)。
注【120-055】『集一切福德三昧經』卷中(大正一二‧九九六中)。
注【120-056】『觀察諸法行經』卷二(大正一五‧七三一下)。
注【120-057】『大方等大集經』卷四『陀羅尼自在王品』(大正一三‧二三上)。
注【120-058】『大方等大集經』卷四『陀羅尼自在王品』(大正一三‧二三下──二四上)。
注【120-059】『大哀經』卷七(大正一三‧四四三上──中)。
注【120-060】『大方等大集經』卷一0『海慧菩薩品』(大正一三‧六五下)。
注【120-061】『海意菩薩所問淨印法門經』卷一二(大正一三‧五0七上──中)。
注【120-062】『大寶積經』卷七七『富樓那會』(大正一一‧四三八下)。又卷七八(大正一一‧四四六下、四四七上)。
注【120-063】『大方等大集經』卷一0『海慧菩薩品』(大正一三‧六五下)。
注【120-064】『集一切福德三昧經』卷中(大正一二‧九九六中)。
注【120-065】『文殊支利普超三昧經』卷中(大正一五‧四一七上)。
注【120-066】『文殊支利普超三昧經』卷中(大正一五‧四一八下──四一九上)。 [P1255]
注【120-067】『等集眾德三昧經』卷中(大正一二‧九七九下──九八0上)。
注【120-068】『大寶積經』卷二五『被甲莊嚴會』(大正一一‧一四0下──一四一上)。
注【120-069】『持世經』卷一(大正一四‧六四六上)。
注【120-070】『華手經』卷一0(大正一六‧二0三上)。
注【120-071】『大寶積經』卷一一八『寶髻菩薩會』(大正一一‧六七二上)。
注【120-072】『集一切福德三昧經』卷中(大正一二‧九九六中)。
注【120-073】『大方等大集經』卷一0『海慧菩薩品』(大正一三‧六六上──中)。『海意菩薩所問淨印法門經』卷一三(大正一三‧五0七下──五0八上)。
注【120-074】『諸法無行經』卷下(大正一五‧七五八上)。
注【120-075】『思益梵天所問經』卷二(大正一五‧四0下──四一中)。
注【120-076】『大般若波羅蜜多經』卷五七六『那伽室利分』(大正七‧九七五上)。『濡首菩薩無上清淨分衛經』卷下(大正八‧七四六上)。
注【120-077】『決定毗尼經』(大正一二‧四一上)。
注【120-078】『文殊師利佛土嚴淨經』卷下(大正一一‧八九六下)。
注【120-079】『大寶積經』卷一0一『善德天子會』(大正一一‧五六七中)。
注【120-080】『大寶積經』卷八六『大神變會』(大正一一‧四九三下)。又八七(大正一一‧五0一上)。 [P1256]
注【120-081】『大般若波羅蜜多經』卷五七五『曼殊室利分』(大正七‧九七一上──中)。 [P125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