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秋無例詳考 · 春秋無例詳考
新安首源姚際恆
無「隱無正」之例
隱公自元年書「春王正月」以後,無正月之事,故不書正月。謂隱十年無正,將遜乎桓,謬妄之說也。將遜乎桓,何以無正月乎?既將遜乎桓,無正月,尤宜自元年起,何以元年有正月乎?若以其將遜,不言正月,則雖正月有事,亦將卻之乎?若是何以為史!此編特論無例,但以其言例者統辨之,不分出三傳及胡氏,覽者自查之,後放此。又,公、谷及胡氏,通論中本不辨,茲辨之者,以其言例也。
無「桓無王」之例
桓元年、二年,及十年、十八年皆書「春王正月」,余皆書「春正月」,蓋「春正月」者舊史也,於「春」下加「王」者,孔子之取義也,詳隱元年。其中無「王」子,偶遺而未加耳。若謂貶桓為弒君,故不書王」,則終桓之世皆當不書,元年尤不宜書,何以元年書,又二年、十年、十八年亦書乎?其為仍舊史而未加明矣。且此後宣公亦預弒者,何以皆書乎?以此為說,何異童稚,乃於二年及諸年之書「王」者無以處之,又別造種種邪說,更不足辨、不勝辨矣。
無「定元年無正」之例
凡新君踰年即位,必書「春王正月」。公即位,若上年即位,則雖正月無事,亦必書「春王正月」以系之平常之年,一春無事,始書「春王正月」,若二、三月有事,則不書也。,今定公六月始即位,其稱元年,蓋追稱之,實則猶是先君之年也,故不書「春王正月」,迨三月有事,始書「春王三月」,一如平常之年焉。豎儒生性不靈,冒昧妄生邪說,可笑也。今見三傳舊本亦依其言,皆於「春王三月」四字截「春王」二字為一條,「三月」及下事為一條,又可駭也。
無「王稱天、不稱天」之例
舊史稱「王」,孔子加「天」字於上,所以尊王,為取義之大者也。其無「天」字者,乃仍舊史偶遺也。亦如「春至正月」失「王」字之義耳。終桓之世,周來聘者三,求車者一,皆稱「天王」,惟莊元年書「王使榮叔來錫桓公命」,如以為桓弒君,其薨後錫命,貶王不稱「天」,然則桓生存之時,王下聘諸事何以反不貶王而稱「天」乎?又,文五年夫人風氏薨,王使人歸含且賵,及會葬,亦皆稱王,無「天」字,乃又謂天子歸含賵於諸侯之妾,故卻「天」字。然則惠公之仲子亦妾也,王來歸賵稱「天」者何也?且經於他處王不稱「天」者亦有矣。桓五年「蔡人、衛人、陳人從王伐鄭,又「公朝於王所」,皆不稱天也。
十二公無「書即位、不書即位」之例
十二公惟隱、莊、閔、僖四公不書即位。按:公薨,嗣君於殯奠畢即於柩前即位為君,至明年改元,復於正月元日行即位禮,仿堯典「月正元日,舜格於文祖」之義,故書「即位」也。亦有殯奠畢即於柩前行即位禮,謂之「即位於先君之年」,故明年正月不復行即位禮者,如是則亦不書矣。此隱、莊、閔、僖四公之所以不書即位也。今說者謂隱不書「即位」,攝也。隱實繼立為君,非攝也。書「元年」,書「正月」,生稱「公」,死稱「薨」,一一與他公同,何獨謂之攝乎!謂莊不書「即位」,為文姜出故。按:下書「三月夫人孫於齊」,則文姜自上年夏公之喪至自齊,時文姜已歸矣,至三月又書「夫人孫齊」可見。乃謂文姜出,豈非夢語耶?謂閔不書「即位」為亂,然宣公亦亂,何以書「即位」乎?謂僖不書「即位」為公出故,公實嘗出也,即據左氏謂公上年八月出即歸矣,何以次年不行即位禮乎!又或謂凡繼弒君不言即位,隱非繼弒君也。又或謂四公內無所承,上不請命,尤謬!上不請命,十二公皆然,何獨四公!若夫桓宣之弒君而書「即位」,定之為強臣所立而書「即位」,豈內有所承者哉?
無「日、不日」之例
凡不日,除本不必日之外,其餘皆闕也。日食日不日日食必於日月交會之辰,故在朔日。是以桓三年書「王辰朔」也。舉其事之在前者以例其餘,後放此。詩亦曰「十月之交,朔日辛卯,日有食之」是也。若隱三年書「己已」,則失「朔」字也;桓十七年書「朔」,則失日也;莊十八年書「三月」,則並失日與朔字也。乃謂言日不言朔,食晦日也;無晦日日食者,謂言朔不言日,食既朔也;無二日日食者,謂不言朔不言日,夜食也。夜統於日,焉有不言日與朔乎?尤鑿。內大夫卒日不日隱元年「公子益師卒」,不日。或謂公不興小斂,或謂遠,或謂惡,胡氏亦能辨之,不復贅。乃其自謂恩數有厚薄,則仍襲不與小斂之說,可笑也。前人辨之云:宣公以後與文公以前年數略同,而日卒之數近倍,然則何以於前者皆恩薄,而後者皆恩厚乎!亦確論也。諸侯卒日不日隱三年「庚辰,宋公和卒」。謂諸侯日卒「正也」。若隱七年滕侯卒不日,安見滕侯之非正乎,且有不月者,是並失其月也。僖十四年「冬,蔡侯肸卒」。謂「諸侯時卒,惡之也」。夫蔡侯有何可惡?豈以其從楚乎?然則當時鄭、陳諸國之從楚者多矣,何以其卒皆書日乎?諸侯葬日不日諸侯之葬雖亦有當時、過時、不及時之不同,然或以日不日為當時、過時、不及時之例,似可,乃當時、過時、不及時者皆有日不日,則其不可為例明矣。於此而又分例焉,其妄何足辨哉!盟日不日日者,隱二年「秋八月庚辰,公及戎盟於唐」。謂「書日,嚴之也」。若六年「夏五月辛酉,公會齊侯,盟於艾」,不知何以嚴之乎?又僖九年「戊辰,諸侯盟於葵邱」。或謂「危之」,或謂「美之」,將奚從!不日者,隱元年「公及邾儀公盟於蔑」,謂「不日,其盟渝也」。則全經所書盟,其渝者十之九,何以皆日乎?且莊十三年「公會齊侯,盟於柯,又謂「不日,信之也」,將奚從?外盟日不日隱八年「庚午,宋公、齊侯、衛侯盟於瓦屋」,謂「諸侯之參盟,於是始,故謹而日之」。不知元年「及宋人盟於宿」,魯、宋、宿三國也,參盟實始於此,並未嘗謹而日之也。入日不日隱十年壬午,「齊人、鄭人入郕」,謂「日入,惡入者也」。若僖二十年鄭人入滑」不日,獨不惡入乎?取日不日隱十年「辛未取郜、辛巳取防」,此因取二邑,故分別日之。若日「取郜、取防」,則不知為同日事異日事也。乃謂「取二邑,故謹而日之」,豈非夢語乎?伐日不日伐不言日者,以但知往伐而不知戰於何日,且不勝紀也。若書「戰」,則必有日矣。以其有勝敗,故言「戰」。莊二十八年「甲寅,齊人伐衛,衛人及齊人戰」,以是日伐,即以是日戰也。夫伐我則當與戰矣,遲速因乎其時耳,乃謂日者,深疾衛之是日與戰,若然,則當束手受其縛乎?弒未成君日不日文十八年「子卒」,不日,謂不日,「不忍言也」。若莊三十二年「己未,子般卒」,獨忍言乎?
無來朝時與月之例
桓二年「秋七月,杞侯來朝」,謂朝時此月者,以桓弒君,故謹而書之也。若成六年「夏六月,邾子來朝」、七年「夏五月,曹伯來朝」、定十五年「春王正月,邾子來朝」,成、定非弒君者,何為亦月乎?
無諸侯「名、不名」之例
諸侯生名不名諸侯不生名,是矣,然而孔子亦未嘗自定為例也。何以見之?桓七年「谷伯綏來朝」、「鄧侯吳離來朝」,非生名乎!蓋以其國小而遠,又其後之卒無由以知,故於此名之也。或謂「賤之」,聖人豈貴大賤小乎?或謂「失國之君」,失國當書「來奔」,不當書「來朝」矣。或謂以桓公故,貶而書名,去年冬,「紀侯來朝」,何以不書名乎?然此猶小國也,雖大國亦有之。昭十一年「楚子虔誘蔡般殺之於申」,楚子非生名乎?或謂以其誘中國之君而殺之,故謹而名之,然則諸侯不生名之例無可知矣。不然,當日「賢諸侯,不生名」乃可,何為不然也?楚子名說詳文下。諸侯失國名不名諸侯失國固多名者,然莊四年「紀侯大去其國」,十八年「齊師滅譚,譚子奔莒」,僖五年「楚人滅弦,弦子奔黃」之類,皆不名,其無失國名之例可知矣。或謂聖人與紀侯不爭而去,然則譚弦皆不爭耶?且安見他國名者之爭耶?諸侯出奔名不名桓十五年「十五年」,應作「十六年」。「衛侯朔出奔齊」,此名也;僖二十八年,「衛侯出奔楚」,此不名也,無例也。諸侯歸名不名僖二十八年「衛侯鄭自楚復歸於衛」,此名也;成十六年,「曹伯歸自京師」,此不名也,無例也。執而歸名不名僖二十八年「曹伯襄復歸於曹,此名也;「成十六年曹伯歸自京師」,此不名也,無例也。以諸侯歸名不名僖二十六年「楚人滅夔,以夔子歸」,不名,謂夔子以無罪見討,然則蔡侯獻舞、路嬰兒、沈嘉、許斯、頓、胡豹、曹陽、邾益皆有罪邪?
無「諸侯滅同姓而名」之例
謂諸侯滅同姓名者,只以僖二十五年「衛侯毀滅邢」而雲。不知此「毀」字蓋因下「衛侯毀卒」而誤連上也,不知其誤,遂妄論也。若僖二年「虞師、晉師滅下陽」,虢、虞,晉之同姓也;莊四年「紀侯大去其國」,紀,齊之同姓也,何以皆不名乎?
無「諸侯卒名、不名」之例
諸侯卒名,其不名者闕也。隱七年「滕侯卒」,謂「不書名,未同盟也」。按:同盟卒而不名者甚多,即以隱八年「蔡侯考父卒」言之,未與同盟,何為名乎?又以「宿男卒言之,元年及宋人盟於宿,已同盟矣,何為不名乎?若以為小國不名,如薛、杞、滕,小國也,「薛伯卒」、「杞子卒」、「滕子卒」,此皆不名也;「薛伯谷卒」、「耆伯?卒」、「滕子原卒」,此名也,則無小國不名之例也。若秦,大國也,亦不名,昭五年、定九年、哀三年皆書「秦伯卒」,則以其荒遠而闕之可知也。
無「魯會書葬,魯不會不書葬」之例
說者謂外諸侯葬,因魯往會而書,謬也。凡魯往會葬則必書其人。文六年「公子遂如晉葬晉襄公」宣十年「公孫歸父如齊葬齊惠公」昭三年夏「叔弓如滕,五月,葬滕成公」昭十年「叔孫婼如晉葬晉平公」昭十一年「叔弓如宋葬宋平公」昭十二年「九月,季孫意如如晉葬晉昭公」,則凡不書「某至某國」,但書「葬某國某公」者,皆無人往會葬可知矣。不然,何以有書者,余皆不書乎?且若桓十三年「三月,葬衛宣公」,豈有二月方與衛戰,而三月往會葬乎?哀十年「五月,公至自伐齊,葬齊悼公」,又豈有方伐之歸,即使人往會葬乎?又若昭八年「葬陳哀公」,是時陳已滅矣,豈猶循諸侯會葬之禮乎?尤可證其不然也。又魯有來會葬者,襄三十一年書「滕子來會葬」,其不書者,亦可知他國無人來會葬也。
無「書外災,為魯吊」之例
說者謂書外災為魯往吊,昭九年「陳災」,於時陳已為楚滅,何吊焉?
無「諸侯書葬、不書葬」之例
諸侯卒葬,常也。惟吳楚之君不書「葬」,以其為蠻國而外之也。其餘書「卒」不書「葬」者,闕也。僖九年「宋公御說卒」,不書「葬」,謂未葬而襄公會諸侯,為襄公諱也。若成三年宋公、衛侯伐鄭,皆未葬,何以書「葬」,不為之諱乎?且經為內諱有之,未有為外諱者也。僖二十三年「宋公茲父卒」,不書「葬」,謂失民也。然則凡諸侯書「葬」者,皆得民乎?宣九年,晉成公、衛成公皆不書「葬」,謂魯不往會於二國,皆有故。若衛宣公、齊悼公方伐其國見上。,何以往會而書葬乎?君遇弒多不書「葬」,亂而不得其實,非賊不討不書葬之謂也。桓二年「宋督弒其君與夷」,文十四年「齊侯潘卒」,皆不書「葬」。謂討其賊而不葬,若蔡景公、許悼公何以書「葬」乎?別見下。他若隱七年「滕侯卒」,八年「宿男卒」,桓十二年「陳侯躍卒」,莊十六年「邾子克卒」,二十五年「衛侯朔卒」之類,皆不書「葬」,無以言之,則概曰「怠於禮」,「弱其君」。夫「怠於禮」,「弱其君」,謂小國也,何以小國多有葬者,大國亦有不葬者乎?以是這魯君冤矣。何其荒唐謬悠之甚乎?
無「君弒,賊未討,不書葬」之例
謂君弒,賊未討,不書「葬」者,徒以魯隱、閔二公不書「葬」,故為此邪說耳。不知隱、閔不書弒,故以不書「葬」見之,此春秋之取義也。若外諸侯,知其葬則書,不知其葬則不書,安問見弒者賊討乎?未討乎?而以是為例也?若襄三十年「四月,蔡世子般弒其君固」,「十月,葬蔡景公」,無以言之,乃謂「君子辭也」,又謂「不忍使父失民於子也」,其晦塞不通,豈非遁辭之窮乎?昭十九年「五月,許世子止弒其君買」,「冬,葬許悼公」,無以言之,謂「不成乎弒」,赦止之罪也,又謂「不使止為弒父也」,尤可恨。若然,亂臣賊子樂得而弒君父矣,何懼乎?以此例說春秋,萬世之罪人也。
無「王不書葬」之例
王不書葬,亦闕也。謂王不書「葬」者謬也。諸侯尚書「葬」,豈王反不書「葬」乎?因謂「過時書」、「不及時書」、「我有往者書」,從而為之辭,益謬也。如我有往,則文十年「叔孫得臣如京師葬襄王」,昭二十二年「叔鞅如京師葬景王」,必書之,其它雖書「葬」而不書某往,其不往可知矣。又有謂「凡書葬王者皆公親往」,尤謬。大夫往諸侯且書,往王且書,況公乎!不必辨矣。
無予奪諸侯爵號之例
春秋杞、滕皆侯爵也。經於杞或稱伯、或稱子,於滕或稱子,於薛或稱伯,皆降也。其故何也?杞、滕、薛皆小國,其朝覲貢賦力不能備禮,故願降卑以從事,其來赴以是書,則史亦以是書之,孔子不復有所更易也。其謂孔子有所進退予奪者,邪說也。不然,何獨於數小國而屢易之乎?及其於大國或稱爵或稱人,則又以為進退予奪在是,尤謬。「人」者,通上下之稱,稱「人」,則或有君,或有大夫,不可一?而論,各因其事也。於此不勝辨,各詳文下及後條。若吳、楚之君本為蠻國,故恆抑之。如楚先稱「楚」又其先稱期,從其舊號,與稱楚同。,後稱「楚人」,後稱「楚子」,亦非是進退。蓋其初抑之,其後與中國會盟征伐日益盛大,不可復抑,且便文也。詳文下。然其後稱「楚子」、亦稱「楚人」,原未嘗一其稱也,吳亦同。
無「盟」與「同盟」之例
「盟」與「同盟」,一也。春秋以前皆書「盟」,自「莊」十六年始書「同盟於幽」,蓋從赴文也。齊桓始伯,為此誇大之詞也。其謂「同外楚」、「同尊周」,並謬,又謂「志同欲,所以與桓」,又謂「小國願與之盟,非出於勉強,故曰『同盟』」。然則僖二年盟於黃,非同欲而願與之盟乎?何為不稱「同」以與桓也?又葵邱之盟謂美之大者,又何不稱「同」以與桓乎?迨後襄十一年「同盟於亳城北」,鄭尋從楚伐宋,又謂「書同盟,以見其既同而又叛」;襄二十五年「諸侯同盟於重邱」,又謂晉侯受賂,故「特書曰同」。若然,則渝盟也、受賂也皆書「同」,是書「同」者,又以其「不同」也,豈非反覆其說之小人乎?
無「圍」與「同圍」之例
同圍猶共圍也,「圍」與「同圍」一也。襄十八年「諸侯同圍齊」遂謂諸侯共疾齊,同心而圍之,謬也。夫疾齊者,以齊之伐魯耳,魯疾而他諸侯不甚疾也。況有邾、莒在,邾、莒者,黨齊而伐魯者數矣,今迫於晉命,不得已而圍齊,又豈同心者哉?大扺造謬例者,已既不解經,亦欺人不解經也。
無「歸」與「復歸」之例
書「歸」與「復歸」同。謂「歸」者出入無惡,桓十三年「突歸於鄭」,莊二十四年「赤歸於曹」,哀十三年「晉趙鞅歸於晉」,其歸豈無惡耶!謂「復歸」者出惡歸無惡,僖二十八年「衛侯鄭自楚復歸於衛」,「衛元咺自晉復歸於衛」,君臣同辭,君歸則臣出,君出則臣歸,臣之罪大矣,其復歸豈皆無惡耶?
無「入」與「復入」之例
書「入」與「復入」同,謂「入」者出入惡。桓十五年「許叔入於許」,莊九年齊小白入於齊」,昭二十六年「天王入於成周」,其入豈皆惡耶?謂「復入」者出無惡入有惡,成十八年「宋魚石復入於彭城」,襄二十三年「晉欒盈復入於晉」,其復入惡矣,其出豈無惡耶?又謂宋魚石、晉欒盈稱「復入」者,去國三年,位已絕也;鄭良曾稱「入」者,位未絕也,亦謬。出奔者皆非以道去國之謂,當出奔時而位己絕矣,豈待三年而後絕哉?
無「入」與「歸」之例
書「入」與「歸」亦無例,謂「入」,難詞;「歸」,易詞,非也。桓十五年「許叔入於許」,無國人拒之也,何難之有?僖三十年「衛侯鄭復歸於衛」,衛侯前出奔得歸,茲又為晉所執以歸,其歸亦良難矣,何易之有?
無「公會」與「公及」之例
「會」者,與其人相見也;「及」者,與也。「會」與「及」字義本不同,而經立語之義初無大異。謂「及」為內為主,「會」為外為主,謬也。謂「及」為內為主者,隱元年「公及邾儀父盟於蔑」,說者謂公求好於邾。按:蔑,魯地,乃邾儀父來要盟,而我與之盟,且邾為近魯小國,公立而何必求好之?又,七年「公伐邾」矣,尤可見前盟之非公欲也。十一年「夏,公會鄭伯於時來」,秋,「公及齊侯、鄭伯入許」。按:許為鄭國之鄰國,故全經鄭多伐許,後卒滅之。許與魯遠,不相涉,故公會鄭伯,鄭志也,公及齊侯、鄭伯入許亦鄭志也,何所見會鄭之為鄭志,而入許之為公志乎?謂「會」為外為主者,桓三年「公會齊侯於讙」,以親逆也,非內為主乎?十年,「公會衛侯於桃邱,弗遇」,此公欲會,而衛侯避之,非內為主乎?按此,則「及」反多外為主;「會」反多內為主矣。然讀經者得其意焉,可也,亦不必定為例耳,乃強造謬例者適相反焉,豈不可笑之甚乎!
無「及」與「暨」之例
「及」即「暨」。謂「及」為「我欲之」,「暨」為「不得已」,謬也。定十一年,宋公之弟辰與仲佗、石彄前奔書「暨」,後叛書「及」,叛既為其所欲,則奔亦非不得已也。奔若不得已,則叛豈其所欲乎?
無「公及」與「及」之例
莊二十二年「及齊高徯盟於防」,謂不言「公」,「諱與大夫盟也」。若莊九年「公及齊大夫盟於蔇」,成二年「公及楚人、秦人、宋人、陳人、衛人、鄭人、齊人、薛人、鄫人盟於蜀」,何以皆書「公」乎?
無「公會」與「會」之例
書「公會」與「會」,一也。其中書「會」或為大夫者有之。莊十六年「會齊侯、宋公、陳侯、衛侯、鄭伯、許男、滑伯、滕子,同盟於幽」,謂公首叛盟,「故諱不稱公」。魯公之叛盟者多矣,即以隱公言之,盟邾伐邾,盟宋伐宋,何以皆書公乎?若以其為首叛盟也,桓十二年秋七月,公會宋人、燕人盟於谷邱,十二月,「及鄭師伐宋」,首叛盟也,何為亦書公乎?僖二十九年「會王人、晉人、宋人、齊人、陳人、蔡人、秦人盟於翟泉」,謂與王子虎非王子虎,辨見本文。盟,上替下陵,故諱書公。若僖八年「公會王人、齊侯、宋公、衛侯、許男、曹伯、陳世子欸盟於洮」,均此王人也,何以書公乎?僖二十九年「會陳人、蔡人、楚人、鄭人盟於齊」,謂不書公,諱與楚會盟之始。然此猶諸侯修好也,若成三年「公及楚人、秦人、宋人、陳人、衛人、鄭人、齊人、曹人、邾人、薛人、鄫人盟於蜀」,諸侯推楚為主盟!棄晉從之,其事尤大,何以書公乎?且盟於齊皆諸國大夫,不書「公」,當亦大夫也。
無「書公至」與「不書公至」之例
國君出,必書「出」,則其反也,亦必書「至」,史之體也。若近則不書,或有遠而不書者,遺之也,無例。既以「書至」、「不書至」為例,又於書至例中復造謬例焉,謂或志其去國踰時之久,謂或錄其會盟侵伐之危,謂或著其黨惡附奸之罪,嗟乎!一「書至」耳,不勝其嘵嘵如此,皆賊經之尤也。
無「內書戰為敗」之例
造謬例者謂內不書「敗」,言「戰」乃敗。莊九年「及齊師戰於干時,我師敗績」,不嘗書「敗」乎?
無「稱爵」、「稱人」之例
人者,通上下之稱,君卿士庶皆該之。辨稱人,則稱爵自明,故不及稱爵。不得其實,稱人。如隱四年「衛人殺州吁於濮」,或謂「討賊之辭」,或謂「眾辭」,並謬。若莊二十二年「陳人殺其公子禦寇」,豈亦討賊耶?亦眾辭耶?又襄十四年「叔孫豹會晉荀偃、齊人、宋人、衛北宮括、鄭公孫躉、曹人、莒人、邾人、滕人、薛人、杞人、小邾人伐秦」,諸大夫有名有不名,此可見矣。有君有大夫,通稱「人」。如莊五年「公會齊人、宋人、陳人、蔡人伐衛」,伐衛大事,必無魯公親往,而四國皆微者之理,是必有大夫,因大夫稱「人」,君亦以「人」稱耳。又莊十三年「齊侯、宋人、蔡人、邾人會於北杏」,齊桓主盟,四國敢皆以微者往哉?此類甚多,不殫述也。從略,稱「人」。如莊十五年「鄭人侵宋」,十六年「宋人、齊人、衛人伐鄭」,此類大抵皆諸侯,而稱「人」者,從略也。若以為有故稱「人」,諸傳極喜附會,何以不一言之耶?又如襄之十年「晉人、齊人、宋人、鄭人、曹人、莒人、邾人、滕人、薛人、杞人、小邾人會於澶淵」,使十二國皆書大夫名,則不勝其累墜矣,況小國大夫實有不知其名者乎!或謂「尤之」,或謂「貶之」,或謂「善之」,並謬。一事再見,稱「人」。如桓十年十二月丙午「齊侯、衛侯、鄭伯來戰於郎」,十一年「春正月齊人、衛人、鄭人盟於惡曹」,以上已稱爵,此再見,故稱「人」也。或謂「奪爵」,或又謂此為大夫,並謬。稱「人」非貶。如莊五年「公會齊人、宋人、陳人、蔡人伐衛」,謂是齊侯、宋公,「人」諸侯,所以「人」公,逆王命也,謬。若果以其逆王命,他諸侯稱人何不去「公」?如其所謂,止言會之例乎?深致微之甚?「人」諸侯以「人」公,孔子豈如是?所謂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也。莊十三年「齊侯、宋人、陳人、蔡人、邾人會於北杏」,謂是宋公、邾子稱「人」者,諸侯而主天下會盟之政者,自北杏始,故四國稱「人」。夫諸侯主會盟者,齊桓也,不貶齊桓而貶四國,何耶?莊三十年「齊人伐山戎」,謂齊侯稱「人」,譏其伐戎。不惟伐戎無可譏之理,而下書「齊侯來獻戎捷」,又書齊侯者,豈譏其伐而予其獻捷耶?僖三十三年「晉人及姜戎敗秦師於殽」,謂稱人為貶。若宣八年「晉師、白狄伐秦」,稱「師」,非褒非貶也,何以不稱「人」貶之乎?若是年晉人敗狄於箕,成十二年「晉人敗狄於交剛」,伐狄而非同狄伐中國也,何以皆稱「人」乎?宣三年「楚人侵鄭」,四年「楚子伐鄭」,五年「楚人伐鄭」,九年「楚子伐鄭」,均一楚也,均一伐鄭也,均在宣公之世也,稱「子」、稱「人」如是之交錯相間者,何耶,豈倏而褒、倏而貶耶?則謂「稱人為貶」者,可不辦而自明矣。稱人非善。閔元年「齊人救邢」,「救」本善事,可見稱「人」非貶也。乃諸傳又皆謂善之,則與其「稱人為貶」之說,正相反矣,可笑哉!稱人非將卑師少。於「稱人」者不得其「貶之」之說,又不得其「善之」之說,則又曰「將卑師少」,謬。如隱五年「宋人伐鄭,圍長葛」,宣九年「宋人圍滕」,凡「圍」,豈師少所能乎?師眾豈將卑可統乎?即豎儒亦知辨之矣。
無「稱師」之例
「師」本訓「眾」,但經所稱「師」,不必定以其眾也,或不得其君與大夫則稱「師」。春秋諸侯以戰伐為事,凡出軍未有不眾者,必謂師眾始稱「師」,謬也。小國不能有大眾,「虞為小國,經乃曰「虞師」「晉師」,何也?乃謂「虞無師」及「曹無師」之說,一字不可解。況謂將卑師眾稱「師」,尤謬。安見其將卑乎?且師眾非將卑可統也。又謂將尊師眾稱「某帥師」,亦謬。當時以戰伐為重,帥師未有非大夫者,即不稱「帥師」,豈盡卑者乎?又妄造謬例者曰:有「矜其盛而稱師」者,有「著其暴而稱師」者,有「惡其無名,不義而稱師」者。夫例之雲者,以「稱師」則自為一例也,今又分種種之有褒有貶,則稱「師」非例矣。是以無例為例,並不解例字之義,謂其人一字不識,豈虛語哉!以「稱人」為「將卑師少」,以稱「師」為「眾辭」。如僖二十六年「齊人侵我西鄙,公追齊師」,二十八年「晉侯、齊師、宋師、秦師及楚人戰於城濮,楚師敗績」,前稱「人」,師少也,後稱「師」,忽而師眾乎?以「師」為褒者,如僖元年「齊師、宋師、曹師城邢」,謂實予之也。以「師」為貶者,如莊八年,「師及曹師圍郕」,「秋,師還」,謂「重眾也」,「輕舉大眾,非義」,害人至是。師為重矣,或以為褒,或以為貶,將奚從?
無「稱師次」之例
次者,止頓之義,古稱一宿為次,凡伐凡救皆有之,而救尤必先。師次何也?伐則多直前與戰,救非伐比,必遲回審處,覘二國勝敗情形而後前焉。經所以紀其寔也,此何例之有?乃謂伐而次者為善,救而次者為譏。夫春秋無義戰,凡伐皆非善也,而以為善,凡救皆善也,而以為譏,豈非顛倒錯亂,失其本心哉!若夫例之中又分例,其妄不待辨矣。且其謂救之次為譏者,以次為緩也。莊十年「齊師、宋師次於郎,公敗宋師於乘邱」,夫伐則安用其緩?苟一緩焉,所以敗也。既伐人,又欲善名,以緩而受敗,何如不伐既救人,又不避惡名,以緩而姑止,何如不救?尤昧於人情事勢之妄談也。
無「稱國」之例
國殺。稱「國」殺其大夫,即國君也。或君與臣共謀之,不得其詳,故稱「國」。或謂眾,謬,眾則稱「國人」矣。國伐。昭十二年「晉伐鮮虞」,稱「國」者,未詳其為君與大夫也,故從略,稱國。乃謂之狄晉,謬。若昭十五年「晉荀吳帥師伐鮮虞」,定四年「晉士鞅伐鮮虞」,何以皆不狄耶?成三年「鄭伐許」謂之狄鄭,若四年「鄭伯伐許」,何以不狄鄭乎?乃無以為說,而又強為之說。解經所以惡利口也。國敗。僖三十三年「晉人及姜戎敗秦師於殽」,謂之狄秦,若是年春「秦人入滑」,何以滅人之國不狄,而敗反狄乎?
無「大夫稱名與字」之例
或稱名或稱字者,本舊史也。舊史本當日之赴告也,聖人初無所褒貶於其間,否則,某當褒而舊史但著其名,某當貶而舊史但著其字,則聖人將奔走列國,以求名與字而後可乎?其無毀譽之旨且無論矣。造謬例者曰「王朝大夫例稱字」,「列國之命大夫例稱字」,「諸侯之兄弟例稱字」,「中國之附庸例稱字」。王朝大夫例稱字之謬。隱五年「天王使宰咺來歸惠公仲子賵」,稱名;桓四年「天王使宰渠伯糾來聘」,莊元年「天[王](二本原皆闕「王」字,今據莊公元年經文補入。)使榮叔來錫桓公命」,文五年「王使榮叔歸含且賵」,「王使召伯來會葬」,皆稱字,無例也。豈惟名與字無例,有不稱名與字而但稱氏者,尹氏、武氏是也;有僅以其父為言者,仍叔之子、武氏子是也;有但稱其爵者,周公、召伯是也,而謂稱王朝大夫有例乎?無例乎?若王無「天」字,上所列數條,從舊史偶遺者耳,及適以其遺「天」字也,遂謂於前賵仲子則名冢宰,於後葬成風則王不稱「天」,及謂「桓無王」、「王無天」等語。夫諸侯大夫,孔子尚無予奪之理,而況王乎?是自以僇民之見,目聖人為僇民也。且據其說,名則俱名可也,何以又稱字!去「天」則俱去「天」可也,何以又稱「天」?豈以歸仲子之賵罪在宰而不在王?錫桓公之命、歸成風之含賵與會喪,罪在王而不在榮叔與召伯乎?又豈真以天王之尊下與諸臣,如是之改換筆頭,以示其為貶乎?是何其視聖經為遊戲,目聖人為兒童,至於如此可恨也。諸侯之兄弟例稱字之謬。桓十四年「鄭伯使其弟語來聘」,與三年「齊侯使其弟年來聘」同,乃不以年為名以左傳雲「仲年」。,獨以語為名,謂其有櫥愛之私,非友於之義。豈凡為使臣者皆是寵愛其臣耶?臣可櫥愛,弟反不可寵愛耶?曰「寵愛」,正是友於,乃謂非友於,不解友於之義。列國之大夫例稱字之謬。本句原接於上文之末,今移此處別為一條。桓十一年宋人執鄭祭仲,祭仲,逐君專政不道之臣,會以其稱字,於例不合,或妄以為賢,使合其例,既不憚昧其是非矣,乃或又謂稱字非賢之也,大祭仲之罪,以深這之。夫造謬例者以稱字為賢,稱名為罪也,今又以稱字為罪,利口反覆,何所不可哉?若季札,春秋時所號為賢者也,乃書吳札且與孔子善。,則稱名之非不賢又可知矣。中國之附庸例稱字之謬。為此說者,止以隱元年邾儀父而言也。不知邾非附庸也,儀父非君也。辨見本文。,且全經諸侯以及附庸之君皆稱名,未有稱字者按:諸侯亦多無名者,如黑臀、嬰兒、蘧蒢惡諸名,猶後人之小名,則名且無,況字乎?,此說之不通也,安得強附以為一例乎?其蕭叔朝公,亦如稱谷伯綏來朝之類,遠小之國,不復再見,故書名。若蕭則並不知其名,故書叔耳。
無「大夫稱氏不稱氏」之例
經於僖公以前大夫皆書名,內之無駭、翬、挾、柔、溺,外之鄭宛、紀裂繻之類,皆名,未以氏稱也。此後則內大夫無不書氏矣,皆隨時變而然也。隱二年「無駭帥師入極」,不氏,謂貶之,疾始滅也;四年「翬帥師」,謂疾之也;十年「翬帥師」,謂翬不氏,先期也,皆謬。詳本文。若「無駭卒」、「挾卒」,則又何說乎?僖公以後皆書氏,十六年「公子季友卒」,宣八年「仲遂卒於垂」,以其書氏,又謂生而賜氏以櫥異之,亦謬。賜氏本生前,安有死而賜氏者?謂死而賜氏,誤從左氏「羽父卒,請族」之謬說也。辨見本文。若宣十七年「公弟叔?卒」,稱叔?,與季友、仲遂同也,乃無以為說,又謂非生而賜氏。非所謂恣其利口,何所不可者乎!成十五年「宋殺其大夫山」,不書氏,略也,乃謂「不書氏,背其族也」,亦無稽之說。宋殺大夫多無名,況有名無氏乎!
無「稱公子、不稱公子」之例
稱「公子」與不稱「公子」,或仍舊史,或不稱者,從略也。隱四年「翬帥師」,十年「翬帥師」,謂不稱公子,貶其與弒公也。恆三年「公子翬如齊逆女」,均一翬也,均此與弒之人也,何為前貶而後褒乎?乃無以言之,謂「修先君之好,故稱公子」,尤無稽妄說,不足與辨。又,公子慶父弒二君,何以皆稱「公子」,不一去其「公子」乎?桓十一年突歸於鄭,謂「不稱公子,絕之也」。若十五年「鄭伯突出奔蔡」,豈稱「伯」反不若「公子」乎?哀六年「齊陽生入乎齊」,謂「不稱公子,誅不子也」。若宣四年「鄭公子歸生弒其君」,何以稱「公子」乎?襄二十九年「吳子使札來聘」,不稱「公子」,且稱名,與楚椒、秦術同,三傳皆賢札者,於此則無說矣。乃豎儒者,以其不合於例,別創一論從常山劉氏。,諸聖人貶其讓國以致亂。嗚呼!而善夷、齊,尊周德而美泰伯,自必以讓為賢,即其?無論孔子因衛所指,乃來聘以後事,豈預去其公子而貶之乎?公子翬、公子慶父皆爭為弒逆者,而不去「公子」,札反以讓而去「公子」乎?誣罔聖人以就已例,可惡甚矣。然其心終以札為賢,不能昧於是,又曰仲尼於季子,望之深,這之備,其利口可恨又如此。
無稱「公子」與「大夫公子」之例
公子未有不為大夫者,稱「公子」與「大夫」,十九年「鄭殺其大夫公子嘉」?公子」,一也。襄十年「盜殺鄭公子騑、公子發、公孫,前以三人,故不勝其稱大夫,一人則易稱耳。乃謂不稱「大夫」,卻其官,稱「大夫」,不去其官,並謬。
無稱「公子」與「弟」之例
弟即公子也,稱弟,見其親也。公子則但為先公之子,近泛矣。隱七年「齊侯使其弟年來聘」,謂不稱公子,貶之也。然則「弟」不若「公子」之親且貴乎?又某侯之弟出奔某國,皆謂稱弟所以罪其兄,然則凡非出奔而書某侯之弟者何歟?乃於使其弟又謂罪其有櫥愛之私,然則侯於其弟,疏之不可,親之不可,將何法以處之耶?
無「稱使」、「不稱使」之例
稱使與不稱使,一也。魯不稱「公使」。經以魯不稱「公使」,自宣成以後三家始專,春秋之初,此風未有也。隱七年,「翬帥師」,十年「翬帥師」,皆公使之,造謬例者不知此意,見書法若翬之專者,故於四年謂翬「固請而行」,十年謂翬「先期而往」,然則桓三年,「翬如齊逆女」,豈亦翬之專耶?又莊二十八年「臧孫辰告糴於齊」,豈亦辰之擅往耶?乃無以言之,謂告入糴為譏,猶藏孫辰之私行也,豈非飾說之無理者乎?來盟不稱使。閔二年「齊高子來盟」,齊侯使之也,乃謂不稱使,「我無君也」。我無君,何以彼國不稱使?不可解。或謂「不以齊侯使高子也」,然則聖人尊臣於君耶?尤不可解。若僖四年「楚屈完來盟於師」,其為楚子使尤自明,乃猶謂「不稱使,尊屈完也」,其為無理妄談,可勝辨哉!逆後不稱使。桓八年「桓八年」,二本原作「莊八年」,今據經文改。「祭公來,遂逆王后於紀」,襄十五年「劉夏逆王后於齊」,皆不稱「天王使」,以自見其使也。乃於祭仲謂不稱使,公不可逆後。夫以王后之重,公何不可使逆乎?於劉夏謂不稱使,天子之士也。按:劉,邑名,食邑者,卿也,昭二十二年之劉子即其後,豈士乎?
無「殺大夫名、不名」之例
莊二十六年「曹殺其大夫」,僖二十五年「宋殺其大夫」,此類不名者,皆史佚也,或謂眾,或謂無命大夫,並謬。又造謬例者曰:義繫於殺,則止書其官,義繫於人,則兼書其名氏。非也,義皆繫於殺也。史者,記事之書,殺大夫,大事也,故必記。然雖義繫於殺,自必詳其名氏,史體然也,未有止書殺其官者,止因佚其名,遂無從紀之耳。若因此生例,謂義繫於殺者,罪在於專殺,而見殺者之是非有不足紀也,則其名氏者,經何以但書某國殺其大夫某,而未嘗立其辭,以示見殺者之是非乎?且謂不書名氏,義系乎專殺,則凡書名氏者,不繫於專殺也。書名氏者,有有罪,有無罪,若無罪者,義反不繫於專殺乎?
無「殺大夫稱國、稱官」之例
凡殺大夫,但書「某國殺其大夫某」耳,不問其有罪無罪也。春秋,記事之書,非賞罰之書也。大抵列國諸侯大夫其無罪者居半,而其專殺之非,亦直書其事,而義自見,皆不必為之深論也。如僖七年「鄭殺其大夫申侯」,謂稱國以殺,「殺無罪也」。然則不稱國,知為何國事乎?僖十年「晉殺其大夫里克」,謂「殺之不以其罪」,故不去其官。然則不書官,知為何官乎?
無「退中國,進狄」之例
杞、藤、薛皆侯,或稱「伯」、或稱「子」,非有所退也;楚、吳先稱國,再稱「人」,再稱「子」,非有所進也,說並詳前。乃謂之退中國,進夷狄,以此為例,逆理亂常,其害世尤甚!賊經之弊,至此而極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