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明退朝錄 · ●卷下

宋敏求 《春明退朝錄》
京城士人,舊通用青絹涼傘。大中祥符五年九月,惟許親王用之,余並禁止。六年六月,始許中書、樞密院依舊用傘出入。 丁晉公天禧中鎮金陵,臨秦淮建亭,名曰「賞心」,中設屏及唐人所畫《袁安臥雪圖》,時稱名筆,後人以《蘆雁圖》易之。嘉初,王侍郎君玉守金陵,建白鷺亭於其西,皆棟宇軒敞,盡覽江山之勝。 唐成都府有散花樓,河中有薰風樓、綠莎廳,揚州有賞心亭,鄭州有夕陽樓,潤州有千岩樓。今皆易其名,或不復見。 秘府書畫,予盡得觀之。二王真跡內三兩卷,有陶谷尚書跋尾者,尤奇。其畫梁令瓚《二十八宿真形圖》、李思訓著色山水、韓《水牛》、東丹王《千角鹿》,其江南徐熙、唐希雅,蜀黃筌父子畫筆甚多。 王祁公家有晉諸賢墨跡,唐相王廣津所寶有永存珍秘圖刻,閻立本畫《老子西升經》、唐人畫《鎖諫圖》;王冀公家褚遂良書唐太宗《帝京篇》、《太宗見祿東贊步輦圖》;錢文僖家書畫最多,有《大令黃庭經》、李邕《雜跡》;錢宣靖家王維《草堂圖》;周安惠家獻之《洛神賦》;蘇侍郎家《魏鄭公諫太宗圖》;楚樞密有江都王《馬》;王尚書仲儀有《回文織錦圖》。(以上皆錄見者) 楊州后土廟有瓊花一株,或雲自唐所植,即李衛公所謂玉蕊花也。舊不可移徙,今京師亦有之。 近人有收《漢祖過沛圖》者,畫跡頗佳,而有僧為觀者所指,翌日,並加僧以幅巾。 金閣老王勝之轉運兩浙,於民家得唐沈既濟所撰《劉展亂紀》一卷。時《唐書》已成,所載展事殊略。按展上元元年為宋州刺史,與御史中丞李銑皆副淮西節度使王仲升。銑貪暴無法,而展性剛鯁不折。王仲升奏銑狀而誅之,次謀及展。然展居睢陽,有兵權,難亟圖。乃與監軍使邢延恩矯詔以展為都統江南、淮南節度防禦使,代李亘,欲其赴鎮於塗中執之也。展頗以為疑,遣使請符節於亘,既得之,悉舉睢陽兵七千人赴廣陵。延恩始約李亘與淮南東道節度使鄧景山圖展。及事露,傳檄州郡,言展反狀,發兵拒之。展亦露布言李亘反,而南北警急,文檄交馳於道。景山渡淮,陳於徐城洪,為展所敗,又破李亘於下蜀。二年,命田神功舉平盧軍東下。展迎擊,為神功再破之,遂棄廣陵而奔江南,以舟師自金山引鬥。神功有五船,而展殺其二船,後為賈隱林射展中目,因而斬之,傳首京師,收器械三十餘萬。展既平,租庸使元載以吳、越雖兵荒後,民產猶給,乃辟召豪吏分宰列邑以重斂之,其州縣賦調,積有逋違,乃稽諸版籍,通校大數八年之賦,舉空名以斂之。其科率之例,不約戶品之上下,但家有粟帛者,則以人徒圍襲,如擒捕寇盜,然後簿錄其產而中分之,甚者十八九,時人謂之「白著」,言其厚斂無名,其所著者,皆公然明白,無所嫌避。一雲世人謂酒酣為「白著」,既為刻薄之後,人不堪其困弊,則必顛沛酩酊,如飲者之著也(《劉晏傳》中亦有白著,與此差異)。渤海高雲有《白著歌》曰:「上元官吏務剝削,江淮之人多白著。」其所紀用兵次第甚詳,此概舉之雲。 賈直孺在翰林,建言,皇子不當為檢校師傅,乃詔止除檢校太尉。 九宮貴神,始,天寶初,術士蘇嘉慶上言,請置壇,明皇親祠。及王為相,又勸肅宗親祠。大和中,監察御史舒元輿論列,遂降為中祀。會昌中,李德裕為相,復為大祀。宣宗時,又降為中祀。乾符中,宰相崔彥昭因歲旱禱雨獲應,又升為大祀。 宗袞言,世傳魏鍾徭《表》云:「癘憤怒之眾」。癘非可通勉勵之意,恐古人借使,又疑其誤。 宰相三入者,趙中令太祖朝初相,太宗朝兩入;呂文穆太宗朝再相,真宗朝一入;呂許公、張鄧公仁宗朝皆三入。 學士三入,李文正、劉中山子儀(中山三入,《玉堂集》云:三入翰林皆待詔,楊昭度宣召入院,其舉自代,皆宣獻公)、宋景文、范景仁四人,李邯鄲五入,而一不拜。 建隆三年十二月,班簿二百二十四員:文班一百五十四人,內南班一百一十人,兩省二十七人,學士三人,留司十人;武班七十四人,內留司一十一人。 梁開平二年南郊,執儀仗兵士二千九百七十人。建隆四年郊,兵部執儀仗兵士一萬三千六十人,太常寺鼓吹等二千六百四人、太僕寺推駕兵士六百八十二人、六軍執擎人員兵士五百五十二人、左右金吾街仗各一百五十二人、左金吾仗三百五十八人、右金吾仗三百五十九人、殿中省押番人員並執擎兵士共五百三十一人、司天台一百六十二人、八司都四千三百七十三人、合兵部二萬七千四百三十三人。 予家有范魯公《雜錄》,記世宗親征忠正,駐蹕城下,嘗中夜有白虹自淝水起,亘數丈,下貫城中,數刻方沒,自是吳人閉壁逾年,殍者甚眾。及劉仁贍以城歸,遷州於下蔡,其城遂蕪廢。又曰,江南李發兵攻建州王延政,有白虹貫城,未幾城陷,舍宇焚殆盡。 又曰:近朝皇太后、皇后皆有印篆。文曰:「皇太后之印」、「皇后之印」。故事,二宮立,各有宮名,長秋、長樂、長信之類是也,宜以宮名為文。至尊之位,亦不合言印,當雲「某宮之寶」。 又曰:近世諸王公主制中,稱皇子、皇弟、皇女,疑「皇」字相承為例,止合雲第几子、第幾弟、第幾女雲。 又曰:江南有國時,田每十畝蠲一畝半,以充瘠薄。 又曰:罰俸例,一品八貫,二品六貫,三品五貫,四品三貫五百,五品三貫,六品二貫,七品一貫七百五十,八品一貫三百,九品一貫五十。 又曰:上古以來,逐朝歷名,黃帝起元用《辛卯歷》,顓帝用《乙卯歷》,虞用《戊午歷》,夏用《丙寅歷》,成湯用《甲寅歷》,周用《丁巳歷》,魯用《庚子歷》,秦用《乙卯歷》,漢用《太初曆》、《四分曆》、《三統曆》,魏用《黃初歷》、《景初歷》,晉用《元(正字犯聖祖名)始歷》、《合元歷》、《萬分歷》,宋用《大明曆》、《元嘉歷》,齊用《天保歷》、《同章歷》、《正象歷》,後魏用《興和歷》、《正元歷》、《正象歷》,梁用《大同歷》、《乾象曆》、《永昌歷》,後周用《天和歷》、《丙寅歷》、《明元(正字犯聖祖名)歷》,隋用《甲子歷》、《開皇曆》、《皇極曆》、《大業歷》,唐用《戊寅歷》、《麟德歷》、《神龍歷》、《大衍曆》、《元和觀象歷》、《長慶宣明歷》、《寶應歷》、《正元歷》、《景福崇元(正字犯聖祖名)歷》,晉天福用《調元歷》,周顯德用《欽天曆》雲。本朝太祖用《應天曆》,太宗用《乾元歷》,真宗用《宜天曆》,仁宗用《崇天曆》,英宗用《明天曆》,已而復用《崇天曆》。 忠懿錢尚父,自國初至歸朝,其貢奉之物,著錄行於時。今大宴所施塗金銀花鳳狻猊、壓舞茵蠻人及銀裝龍鳳鼓,皆其所進也。凡獻銀、絹、綾、錦、乳香、金器、玳瑁、寶器、通天帶之外,其銀香、龍香、象、獅子、鶴、鹿、孔雀,每隻皆千餘兩,又有香囊、酒瓮諸什器,莫能悉數。祥符、天聖經火,多燕去,今太常有銀飾鼓十枚尚存。 外臣除節度使,景德前,止舍人院作制,楊文公《外製集》議:潘羅支、廝鐸督朔方軍節度,數制是也。其後遂學士院降麻,如大禮加恩,在將相後數日方下,然不鎖院,不宣麻。近年遂同將相例,鎖院告廷矣。 交州進奉使,舊多遣兵馬使,或攝管內刺史,或靜海節度賓幕之職。及其歸,多加檢校官,或就遷其職,如行軍司馬、副使之類。近皆自稱王官,又亦以王官命之。 尚書省舊制,尚書侍郎郎官,不得著ヒ鞋過都堂門。唐兵部、吏部侍郎郎官選限內不朝。今審官東西院、三班院皆預內朝,而流內銓止趨五日起居,疑循舊制也。 丁晉公、馮魏公位三公、侍中,而未嘗冠貂蟬。杜祁公相甫百日,當慶曆四年郊祠,貂冠公袞,又升輅奉冊,改諡諸後。 杜祁公罷相知兗州,寓北郊佛寺,以待兗州接人,逾再浹日。會宗袞自汶陽召還,過其寺,造謁,而杜公曰:「處此幾與在中書日同矣,旦莫北去,欲識壁雲郭汾陽曾留此。」蓋自戲其居位不久也。 杜祁公休退,居南都,客至無不見,止服衫帽,嘗曰:「七十致政,可用高士服乎?」 唐宰相奉朝請,即退延英,止論政事大體,其進擬差除,但入熟狀畫可。今所存有《開元宰相奏請狀》二卷,鄭畋《鳳池稿草》內載兩為相奏擬狀數卷,秘府有《擬狀注制》十卷,多用四六,紀其人履歷、性行、論請,皆宰相自草,五代亦然。寇萊公謂楊文公曰:「予不能為唐時宰相。」蓋賴於命詞也。今中書日進呈差除,退即批聖旨,而同列押字,國初范魯公始為之。 李西樞憲成為知制誥,尚衣緋,出守荊南,召為學士,閣門舉例賜金帶,而不可加於緋衣,乃並賜三品服。太宗命制球路笏帶賜輔臣,後雖罷免亦服焉。趙文定罷參知政事,頃之,除景靈宮副使,賜以御仙帶。自後罷宰相仍服笏帶,罷參樞皆止服御仙帶。 江南有清輝殿學士,張公洎為之。蜀有麗文殿學士,韓昭為之。今契丹有乾文閣待制。 皇后有諡,起於東漢,自是至於隋皆單諡,光烈陰皇后、明德馬皇后、和熹鄧皇后、文獻獨孤皇后是也。史家取帝諡冠其上以別之,如雲光烈皇后陰氏,明德皇后馬氏也,非謂欲連帝諡而名之也。然則質家尚單,文家尚復。後世或用復諡,如唐正(正字犯仁宗嫌名)觀中,長孫皇后諡文德,後太宗諡文皇帝,文德自是復諡。其議自用二名,偶同太宗之諡爾。中宗諡孝和,趙氏諡和思,言取帝諡配之。其後昭成、肅明、元獻、章欽(正字犯翼祖廟諱)、睿真、昭德、莊憲諸後,皆不連帝諡。國初,追尊四廟三祖之後,冠以帝諡。及杜太后崩,始諡明憲,未幾,欲同三祖之後,遂改昭憲。及太祖諸後,自連「孝」字,太宗後連「德」字,真宗後連「莊」字,皆用復諡,非連帝諡為義。慶曆中,乃言「孝」字連太祖諡,「德」字連太宗諡,遂改為「章」,以連真宗諡。且祖宗諡號皆十餘字,豈止配一字為義?又太祖功烈,豈專以「孝」稱?太宗後連「德」字乃在下,文與祖宗後諡文不對,可如東漢諸後單舉之乎?皇中,予為禮官,龍圖閣直學士趙周翰奏議甚詳,下禮院,時新以「章」易「莊」,朝廷以宗廟事重,不欲數更張,遂寢其所奏。 祖宗朝,使相、節度使未嘗有領京師官局者,其奉朝請,必改他官,多為東宮三少、上將軍、統軍。趙中令以使相自河陽還,除太子少保。至明道中,錢相始為景靈宮使。治平中,武康節度李公端願始為醴泉觀使。 至和中,仁宗疾平,以太宗至道年升遐,深惡其年號,趣詔中書改之。是歲以郊,為恭謝天地,改元曰嘉。 宋景文言:大、小孤山以孤獨為字,有廟江ヂ,乃為婦人狀。龍圖閣直學士陳公簡夫留詩曰:「山稱孤獨字,廟素女郎形。過客雖知誤,行人但乞靈。」時稱佳句。 太祖時,大卿監卒,皆輟朝一日。景德以前,文武官贈三品,皆不得諡,曾任三品官乃得諡。真宗大中祥符中,命陳文僖公彭年重定,以正三品尚書、節度使卒,始輟朝。贈尚書、節度使,許定諡。自後遵用其制,而《日曆》、《實錄》、《國史》皆遺其事。 尚父錢忠懿王,自太祖開基,貢獻不絕。帝以其恭順,待之甚厚。及討江南,命為昇州東南面行營招撫制置使,屢獻戎捷。及拔常州,拜守太師,依前尚書令兼中書令、吳越國王。又親赴行營,帝益嘉之,詔令歸國。江南平,亟請入覲,許之。既至,會太祖幸洛陽郊,西駕有日矣,詔趣其還。忠懿臨別,面敘感戀,願子孫世世奉藩。太祖謂曰:「盡吾一生,盡汝一生,令汝享有二浙也。」忠懿以帝賜重約,既得歸,喜甚,以為大保其國矣。是歲永昌鼎成,後二年來朝,遂舉版籍納王府焉。 唐王及善曰:「中書令可一日不見天子乎?」太祖開寶元年,以中外無事,始詔旬假日不坐。然其日輔臣猶對於後殿,問聖體而退。至道三年三月二十九日旬假,是日太宗猶對輔臣,至夕帝崩。李南陽永熙輓詞曰:「朝馮玉幾言猶在,夜啟金滕事已非。」時稱佳作。至真宗時,旬假輔臣始不入。寶元中,西事方興,假日視事。慶曆初,乃如舊。 唐白文公自勒文集,成五十卷,後集二十卷,皆寫本,寄藏廬山東林寺,又藏龍門香山寺。高駢鎮淮南,寄語江西廉使,取《東林集》而有之。《香山集》經亂亦不復存。其後履道宅為普明僧院。後唐明宗子秦王從榮,又寫本置院之經藏,今本是也。後人亦補東林所藏,皆篇目次第非真,與今吳、蜀摹版無異。 夏鄭公為宣徽使、忠武軍節度使,自河中府徙判蔡州,道經許昌,時李邯鄲為守,乃徙居他所,空使宅以待之。夏公以為知體。 凡公家文書之槁,中書謂之「草」,樞密院謂之「底」,三司謂之「檢」。今秘府有梁朝宣底三卷,即正(正字犯仁宗嫌名)明中崇政院書也。檢,即州縣通稱焉。 祖宗時,宰相罷免,唯趙令得使相,余多本官歸班,參、樞亦然。天禧中,張文節始以侍讀學士知南京,天聖中,王文康以資政殿學士知陝州,自慶曆後,解罷率皆得職焉。 祖宗時,唯樞密直學士帶出外任,李尚書維罷翰林為集賢院學士、知許州,劉中山子儀自翰林為台丞,李憲成以翰林權使三司,皆蘄出,並以樞密直學士,劉知潁州、李知洪州。蔡文忠以翰林兼侍讀兩學士,改龍圖閣學士,知密州。自翰林改龍圖而出藩,徭文忠始也。近歲,率帶侍讀及端明學士,邢公以侍讀學士知曹州,孫宣公亦以侍講知袞州,二公皆久奉勸講,遂優以其職補外。自張文節以舊輔臣帶侍讀出守,至寶元中,梅公詢始以侍讀學士知許州,侍讀帶外任自梅公始也。其後翰林出者,率皆換其職。 晁文元公,天禧中,自翰林承旨換集賢院學士、判西京留台。吳正肅公,皇中,以資政殿學士;李少師公明,嘉中,以龍圖閣直學士,並換集賢,判西台。近歲皆以禁職分台。 太宗命創方團球路帶,亦名笏頭帶,以賜二府文臣。明道初,張徐公為樞密使兼侍中,獨得賜之。皇初,李侍中用和以叔舅蘄賜,時王侍中貽永為樞密使,遂並賜之。其後曹侍中亦以叔舅而賜焉。 文穆王冀公,天聖初,再為相,既拜命謝恩,即請詣景靈宮奉真殿朝謝真宗皇帝。冀公仍以五百千建道場,托先公為齋文,其略曰:「奉諱之初,謝病於外,臨西宮而莫及,企南狩以方遙。」失其本,余不盡記。自後二府初拜恩入謝,即詣景靈宮,蓋踵冀公故事也。 凡拜職入謝,多有對賜,拜官加勛封謝恩,雖二府亦無有。景德初,王冀公以參知政事判大名府召還,加邑封。時契丹方講好,真宗欲重其事,冀公入謝,特命以衣帶鞍馬賜之。自後二府轉官、加階勛、封邑入謝,並有對賜。 慶曆四年,賈魏公建議修《唐書》。始令在館學士人供《唐書》外故事二件。積累既多,乃請曾魯公掌侍郎,唐卿分厘,附於本傳。五年夏,命四判館、二修撰刊修。時王文安、宋景文、楊宣懿,今趙少師判館閣,張尚書、余尚書安道為修撰。又命編修官六人,曾魯公、趙龍閣周翰、何密直公南、范侍郎景仁、邵龍閣不疑與予,而魏公為提舉。魏公罷相,陳恭公不肯領,次當宋元憲,而以景文為嫌,乃用丁文簡。丁公薨,劉丞相代之。劉公罷相,王文安代之。王公薨,曾魯公代之,遂成書。初,景文修《慶曆編敕》,未暇到局,而趙少師請守蘇州,王文安丁母憂,張、楊皆出外,後遂景文獨下筆。久之,歐少師領刊修,遂分作《紀》、《志》。魯公始亦以編敕不入局。周翰亦未嘗至,後辭之。公南過開封幕,不疑以目疾辭去,遂命王忠簡景彝補其缺。頃之,呂縉叔入局。劉仲更始修《天文》、《歷志》,後充編修官。將卒業,而梅聖俞入局,修《方鎮》、《百官表》。嘉五年六月,成書。魯公以提舉日淺,自辭賞典,唯賜器幣。歐宋二公、范王與余,皆遷一官。縉叔直秘閣。仲更崇文院檢討,未謝而卒。聖俞先一月余卒,詔官其一子。初,編修官作志草,而景彝分《禮儀》與《兵志》,探討唐事甚詳,而卒不用,後求其本不獲。縉叔欲作釋音補,少遺逸事,亦不能成。 太尉舊在三師之下,徭唐以來,以上公為重。李光弼自司空為太尉,薨,贈太保。郭子儀自司徒為太尉,薨,贈太師。李德裕自司徒為太尉,皆以超拜。李載義自司徒為太保,王智興自司徒為太傅,二人卒,俱贈太尉。是以上公寵待宗臣,余雖有功可遷保、傅,而掌武之尊不可得也。五代至國初,節度使皆自檢校太傅遷太尉,太尉遷太師,然無升秩明文。 北都使宅,舊有過馬廳,按唐韓詩云:「外使進鷹初得按,中官過馬不教嘶。」注云:「上每乘馬,必中官馭以進,謂之『過馬』。既乘之,躞蹀嘶鳴也。」蓋唐時方鎮亦效之,因而名廳事也。 唐明皇以諸王從學,名集賢院學士徐堅等討集故事兼前世文辭,撰《初學記》。劉中山公子儀愛其書,曰:「非止初學,可為終身記」。 二府舊以官相壓,李文正自文明殿學士、工部尚書為參知政事,而宋惠安公乃自左諫議大夫參知政事,遷刑部尚書,居其上。至祥符末,王沂公與張文節公同參知政事,王轉給事中,張轉工部侍郎,而班沂公下,意頗不悅。乃復還貳卿之命,止以舊官優加階、邑。自後第以先後入為次序。 太宗詔諸儒編故事一千卷,曰《太平總類》;文章一千卷,曰《文苑英華》;小說五百卷,曰《太平廣記》;醫方一千卷,曰《神醫普救》。《總類》成,帝日覽三卷,一年而讀周,賜名曰《太平御覽》。又詔翰林承旨蘇公易簡、道士韓德純、僧贊寧集三教聖賢事跡,各五十卷。書成,命贊寧為首坐,其書不傳。真宗詔諸儒編君臣事跡一千卷,曰《冊府元龜》,不欲以后妃婦人等事廁其間,別纂《彤管懿範》七十卷。又命陳文僖公裒歷代帝王文章為《宸章集》,二十五卷。復集婦人文章為十五卷,亦世不傳。 樞密院問降宣故事,具典故申院。按,今有梁朝宣底二卷,載朱梁正(正字犯仁宗嫌名)明三年、四年事,每事下有月日,雲「臣李振宣」,或除官、差官,或宣事於方鎮等處,其間有云:「宣頭」、「宣命」、「宣旨」者。梁朝以樞密院為宗政院,始置使以大臣領之,任以政事。正(正字犯仁宗嫌名)明年是李振為使。當時以宣傳上旨,故名之曰「宣」。而樞密院所出文字之名也,似欲與中書「敕」並行。雖無所明見,疑降宣始自朱梁之時。晉天福五年,改樞密院承旨為承宣,亦似相合。其底,乃底本也。系日月姓名者,此所以為底。聞今尚仍舊名。(熙寧七年六月十三日) 或問今之敕起何時?按蔡邕《獨斷》曰:「天子下書有四,一曰策書,二曰制書,三曰詔書,四曰戒敕。」然自隋、唐以來,除改百官,必有告敕,而從敕字。予家有景龍年敕,其制蓋須由中書門下省。故劉之云:「不經鳳閣、鸞台,何謂之敕。」唐時,政事堂在門下省,而除擬百官,必中書令宣,侍郎奉,舍人行,進入畫敕字,此所以為敕也。然後政事堂出牒布於外,所以雲牒奉敕云云也。慶曆中,予與蘇子美同在館,子美嘗攜其遠祖向唐時敕數本來觀,與予家者一同。字書不載敕字,而近世所用也。 皇二年,仁宗始祀明堂。范文正公時守杭州,而杜正獻致政居南都,蔣侍郎希魯致政居蘇州,皆年耆體康。范公建言:朝廷闊禮,宜召元老舊德陪位於廷。於是乃詔南都起杜公,西都起任安惠公陪祀,供帳都亭驛以待焉。二公卒不至。加賜衣帶器幣,賜一子出身。自後前兩府致政者,大禮前,率有詔召之,然亦無至者。禮畢,皆賜衣帶器幣焉。 本朝兩省清望官、尚書省郎官,並出入重戴。祖宗時,兩制亦同之。王黃州罷翰林,《滁州謝上表》雲「臣頭有重戴,身被朝章」,是也。其後,祥符、天禧間,兩制並徹去之,非故事也。 祖宗時未有磨勘,每遇郊祀等恩,皆轉官,未滿二載者不轉官,例加五階。王黃州自知制誥,未有勛便加柱國,在滁州為散郎,自承奉郎加朝散大夫階。 宋,後唐明宗之外孫,漢太祖之駙馬,歷累鎮節度、檢校太師、同中書門下平章事,有女十五人,開寶皇后最居長,韓樞密崇訓、寇萊公、王武恭皆其婿也,多享國封。 張尚書安道言:嘗收得舊本《道家奏章圖》,其天門有三人守衛之,皆金甲狀,謂葛將軍掌旌,周將軍掌節(其一忘記)。嘉初,仁宗夢至大野中,如迷錯失道,左右侍衛皆不復見。既而,遙望天際,有幡幢車騎乘雲而至,輟乘以奉帝,帝問:「何人?」答曰:「葛將軍也。」以儀衛獲送帝至宮闕,乃寤。後詔令宮觀設像供事之,於道書中求其名位,然不得如《圖》之詳也。 至道二年十一月,司天冬官正楊文鎰建言:曆日六十甲子外,更留二十年。太宗以謂「支幹相承,雖止於六十,本命之外,卻從一歲起首,並不見當生紀年。若存兩周甲子,共成上壽之數,使期頤之人,猶見本年號。」令司天議之。司天請如上旨,印造新曆頒行,可之。 本朝之制,凡霈宥,大赦、曲赦、德音三種,自分等差。宗袞言:德音非可名制書,乃臣下奉行制書之名。天子自謂「德音」,非也。予按唐《常袞集》,赦令一門,總謂之「德音」,蓋得之矣。 太宗淳化五年《日曆》載:「上謂侍臣曰:『聽斷天下事,直須耐煩,方盡臣下之情。昔莊宗可謂百戰得中原之地,然而守文之道可謂懵然矣。終日沈飲,聽鄭、衛之聲與胡樂合奏,自昏徹旦,謂之舌帳。半酣之後,置畎酒篦,沈醉弓,至夜不已。招箭者但以物系銀器,言其中的。與俳優輩結十弟兄。每略與近臣商議事,必傳語伶人,敘相見遲晚之由。縱兵出獵,涉旬不返,於優倡猱雜之中,復自矜寫《春秋》,不知當時刑政何如也。』」蘇易簡書於《時政》曰:「上自潛躍以來,多詳延故老,問以前代興廢之由,銘之於心,以為鑑戒。」上來數事,皆史傳不載,秉筆之臣,得以紀錄焉。 唐《日曆》正(正字犯仁宗嫌名)觀十年十月,詔始用黃麻紙寫詔敕。又曰:上元三年閏三月戊子敕:「制敕施行,既為永式,比用白紙,多有蟲蠹,自今已後,尚書省頒下諸司、及州下縣,宜並用黃紙。」(《魏志》:劉放、孫資勸明帝召司馬宣王,帝納其言。即以黃紙令放作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