籌辦夷務始末選輯 · 籌辦夷務始末選輯卷一
道光十九年十二月二十日
道光二十年四月十五日
五月二十日
七月初八日
十二日
二十八日
八月初六日
九月二十八日
十月十五日
三十日
十二月二十日
道光二十一年正月十九日
二月初八日
二十二日
閏三月十一日
五月初七日
七月二十八日
八月十八日
二十一日
九月初一日
初五日
二十三日
十月十一日
十五日
十一月初十日
十一日
十二月初八日
二十二日
二十九日
道光二十二年正月二十七日
四月初五日
初六日
五月十一日
十七日
七月十七日
八月初五日
十月初五日
十四日
十六日
二十八日
十一月初一日
十四日
十七日
二十一日
二十二日
二十六日
十二月初五日
初七日
十一日
十七日
十九日
道光二十三年正月初八日
二十六日
二月初八日
初十日
三月十二日
五月初七日
八月二十五日
·道光十九年十二月二十日
道光十九年(一八三九)十二月二十日(甲申),陝西道監察御史杜彥士奏:
竊維治期協力,原無畛域之區分;而威震外夷,尤貴辦理之畫一。彼■〈口英〉咭唎夷舶攜帶鴉片煙土在閩省海口銷售,已非一日;向來地方官一味隱忍,聽其逗留。現當廣東查辦喫緊之日,天威還播,法在必行。閩省係接壤之區,有必當一體嚴辦、不可稍事姑容者。臣去秋八月因省親請假回籍,即聞漳、泉各處有夷船往來寄泊。本年二月間經過海口地方,見晉江永寧鄉有夷船四隻、深滬鄉有夷船三隻;其餘各處海口臣未能周曆,大約所在多有。其船堅大,八面受風;土人用千里鏡照之,見器械森列,槍砲俱備。屢經該水師提鎮到處察看,好言勸諭使去;奈夷情狡詐,將船開至偏僻地面,俟該提鎮回署,仍舊出來。至八月中,臣自原籍起程,尚聞各處夷船停泊如故:此夷船寄泊漳、泉海口之實在情形也。夷船所以停泊無忌者,由於水師員弁收受陋規,每船得洋銀四百圓、六百圓不等,船上煙土,皆營弁包庇販賣。如水師把總林和國包送鴉片、槍傷岸民,是其明證。更有一種奸民與營弁通同一氣,接濟水、米,多方獻媚,無所不為;每日包送妓女到船,恣某娛樂。如代理晉江縣知縣顧堉於通夷犯婦吳勤娘被拏到案,不能根究逸犯施金等下落,經該督、撫奏參在案,該犯施金等尚未弋獲,亦其明證。現今沿海地面風俗日壞、土娼日多,皆由於此。聞夏間夷船在衙口地方,戲用金錢散布地上。有附近婦女拾取金錢,該夷拏獲數人,在船上輸流姦宿;有羞忿自盡者,有登時喪命者。該處民人恐彰其丑,又恐地方官辦以通夷之罪,匿不呈報。又,惠安大墜山下廢塚十餘堆被夷人發掘,頭骨均被取去;鄉人袖手不敢與抗,該地方官亦竟若罔聞。至鴉片不能斷絕,更無論矣。以泉州言之,如衙口施姓、深滬陳姓、陳埭丁姓,素皆恃鴉片為生業;夷船一到彼處,則盈千累萬交水師哨船代為交易。其運送各處銷售,或由惠安洛陽、陳三壩、晉江河市等處送至仙遊地面,或由南安埔頭、小羅溪等處送至永春尤溪交界地面,再用大船載至延、建地方銷賣。建溪船戶多係南安人,搬運既便,興販尤多。風聞泉州煙土每塊值銀五、六圓,建寧則每塊值銀十六、七圓;小民貪利,■〈敃上月下〉不畏死,獲利愈多,趨之愈眾。究其病根,則皆由夷船之停泊銷售,以至於此。故夷船不逐,而欲絕鴉片之根株,不可得也。
臣愚以為除害當清其源,用法不可有二。現在廣東查辦夷船,以期鴉片淨盡;福建尤當設法驅除,一體辦理。蓋廣東之與福建,猶輔車之相依也。鴉片之流毒,最甚廣東,次之莫如福建。夷船之停泊,在廣東則藉口通商,在福建則無辭可解。況廣東夷船所販賣者尚有鐘錶、呢羽等件,鴉片係夾帶之貨;福建夷船並無他貨,只有鴉片一物,其情更為更惡。今當廣東查辦喫緊,若福建沿海地方不能一體辦理,致夷船任意寄泊,是為淵敺魚、為叢敺爵。凡廣東所不容者,得轉趨於福建;福建之夷船日多,則鴉片仍不能斷絕,紋銀仍不能不出洋。且由福建而上,如浙江、江南、山東、天津各處海口皆夷船可到之處,防備尤恐其不周。而臣更不能無慮者,漳、泉沿海奸民平日勾通夷船者,今多在船同事,習其教法、依其裝飾。彼蓋料為商船,則官得以稽查;在夷船,則官不便嚴究:奸商與夷人合夥,更復何所顧忌!臣風聞道光十七年間,署泉州府沉汝瀚索取晉江衙口鄉鴉片陋規八百餘圖,該處土棍施叔寶以陋規經前任取去,不肯再繳,該署府即以該犯窩賣鴉片,詳稟會拏。該犯聞風遠颺,緝捕無獲。該督、撫竟置不問,旋將沉汝瀚委署台灣道缺。今聞施叔寶在夷船上為夷人心腹,主張一切指示機宜;沿海之人,無不周知。恐此外奸民似此逃匿夷船者,尚復不少。若不設法盤查、嚴行驅逐,則漳、泉地方盜賊充斥,一經破案,皆得依夷船為逋逃之藪;其流弊更有不可勝言者。今閩省督、撫、提、鎮所以徘徊觀望者,不過曰慮開邊釁耳。不知我國家赫聲濯靈,天威所震,無還不周;廣東夷船多至數十餘隻,一經查辦,無不望風披靡。福建夷船通計不過十餘隻,又何難設法驅逐!況廣東澳門現經斷絕■〈口英〉夷交易,福建海口更非該夷船所宜到之處;斯即大加懲辦,在我固無傷忠厚,在彼亦復有何辭!臣度之理勢、按諸國法、籌其利害,竊以為夷船之在閩省者,不可不一體嚴行查辦也。伏祈聖心獨斷,飭下該省督、撫、提、鎮同心協力,大振聲威。一面查拏各海口奸民,從重懲辦;一面督飭舟師,向夷船嚴行盤詰。所有內地奸民逃匿船上者盡行交出,以便治罪;各船所載鴉片煙土准其自首呈繳,即日開船出洋。並令該夷出具甘結:嗣後不敢偷越閩省海口;倘有攜帶禁物、違例復來者,貨盡沒官、人即正法。其沿海一帶地方應如何添設兵弁、嚴密巡防之處,該督、撫、提、鎮妥議章程,認真辦理。總期巡邏周密,夷船不得闌入,漢奸無從勾串,庶沿海可期清靜,鴉片亦絕根株矣。
諭軍機大臣等:
據御史杜彥士奏:『■〈口英〉咭唎夷船攜帶鴉片煙土在閩省海口銷售,已非一日。現當廣東查辦喫緊之時,福建接壤之區,必當一律嚴辦。聞漳、泉各處有夷船往來寄泊,水師員弁收受陋規,營弁包庇販賣,與奸民通同勾串夷人,接濟水、米;水師哨船代為交易,運送鴉片各處銷售』各等語。鴉片現當嚴禁,廣東不能容留,必至轉趨福建。若不一體嚴辦,則來源不絕、紋銀仍不能不出洋;且由閩省浸灌各省,在所不免。現已降旨派祁寯藻、黃爵滋馳往福建查辦,並將鄧廷楨調任閩浙總督;鄧廷楨著會同祁寯藻、黃爵滋將以上各款查明懲辦,毋許稍有徇隱,自干咎戾!
其另片奏「請將福建巡撫暫行駐札泉州,以資彈壓」;並著該督察看情形,是否可行?抑或即以該督暫行移駐之處?據實具奏。原摺交黃爵滋帶往閱看。
--上見道光朝「籌辦夷務始末」卷九。
·道光二十年四月十五日
道光二十年(一八四○)四月十五日(乙亥),欽差兵部尚書祁寯藻、刑部右侍郎黃爵滋、閩浙總督鄧廷楨奏:
臣等查閱御史杜彥士原奏內稱:『鴉片之流毒,最甚廣東,次之莫如福建。夷船停泊在廣東則藉口通商,在福建則無辭可解。今當廣東查辦喫緊之日,若福建不能一體辦理,致夷船任意寄泊,是為淵敺魚、為叢敺爵;凡廣東所不容者,將轉趨於福建,則鴉片仍不能斷絕、紋銀仍不能不出洋。漳、泉沿海奸民平日勾通夷船者今多在船同事,奸商與夷人合夥,更復何所顧忌。伏祈飭下該省督、撫、提、鎮,一面查拏海口奸民,從重懲辦。一面向夷船嚴加盤詰,奸民逃匿船上者交出治罪,所帶鴉片煙土准其自首呈繳,即日開船出洋。並令該夷出具甘結:嗣後不敢偷越閩省海口;倘有攜帶禁物違例復來者,貨盡入官、人即正法。其沿海地方應如何添設弁兵、嚴密巡防之處?妥議章程,認真辦理』等語。
臣等查閩省各屬具報夾板夷船在閩洋游奕者,自嘉慶十九年為始。其初每年或僅止一二次、或數次,或全年竟無游奕;迨近年以來,或數十次、或二三十次以及數十次不等。其游奕寄泊地方,始則南澳、銅山、廈門、台灣等處洋面,繼則閩安、海壇、福寧、烽火等處洋面;今則多在銅山營轄之布袋澳、懸鐘及金門營轄之梅林、深滬、衙口、大墜、圍頭等處洋面。均經各該營舟師隨時稟報驅逐,而該夷船此逐彼竄、去而復來,總不離梅林等處。夷船所以飄泊無忌者,蓋由沿海奸民。其初係自用小船徑赴澳門夷船販買煙土,轉運隔省作奸,事本周折;且常有匪徒在洋伺劫,更屬利害相牽:故尚不致十分充斥。迨後泉郡奸民串通詔安奸民勾結夾板夷船,專載煙土直入閩洋。奸民以夷船為狡窟,無盜賊搶劫之虞;夷船以奸民為地主,有水、米接濟之利。於是夷船日多,煙販愈熾。自道光十二年後,通夷奸販拏獲懲辦者僅止王略、施猴等數案。水師員弁不能實力巡緝,又且為之包庇;如該御史所指收受夷船陋規、包送鴉片現經正法之把總林和國,是其明證。其實林和國之銀,非得之於夷船,乃得之於漢奸。漢奸一日不除,則夷船一日不絕(硃批:極是。知之匪艱,必得不除不已)。是嚴辦漢奸,實為此時第一要著。臣等查海口各處地面,除該御史所指衙口施姓、深滬陳姓、陳埭丁姓外,如晉江縣之東埯、獅頭、西岑、西邊、溪邊、水頭、蓮埭、岑兜、永凝、高厝等鄉、惠安縣之獺窟、埕邊、下埯、芸頭、白埼等鄉均屬大姓,多以通夷販煙為業。其奸首之最著者,除該御史所指逸犯施叔寶、施金外,臣鄧廷楨昨自漳、泉一帶來省,留心訪問人數甚多(硃批:有誤國家、貽患後任,歷來大小文武,深堪憤恨也)。到省後,與撫臣吳文鎔互相密證,或舊案逸犯、或現今訪拏,多係晉江、惠安所屬;或坐莊銷售,或出洋包運。現飭一體設法嚴拏,期於必獲;即可從此根究水師員弁如何收受陋規、如何代為交易,徹底懲辦。漳州詔安向有綠頭尖船赴粵買貨,夾帶煙土徑由大海揚帆,轉運沿海各省售買。其在本處內港陸路販運者,則由廣東饒平縣之柘林、黃岡及澄海縣之汕頭;此三處均係詔安接壤,為水陸馬頭,即鴉片囤積之所。詔安奸民輾轉運販,透入省城。惟龍溪之石碼並海澄城鄉各處,因離廈門較近而與詔安較遠,其煙土多係買自廈門。泉州晉、惠二縣,本有商、漁船隻在沿海各省貿易,多係掛驗出口後,自向夷船販買,揚帆徑去。其由本處入口運送各處銷售者,如該御史所指:或由惠安洛陽、陳三壩、晉江河市等處送至仙遊地面發賣,或由南安埔頭、小羅溪等處送至永春、尤溪交界地面,再由大船載至延、建地方銷賣。建溪船戶多係南安人,搬運既便,興販尤多:係屬實在情形。且查上游各府如浦城之楓嶺營、福鼎之分水關、壽寧之西溪、南洋、託溪、楊梅衕等處直通浙江,崇安之分水岑兩關、光澤之彬關、長汀之古城隘、王祝嶺、觀音嶺、雞籠隘、大乾隘、寧化之上寨等處直通江西,為煙販往來必由之路;水陸營弁多由本地兵丁拔補。囤戶販徒與之熟習,平時徇情庇護、得利分肥種種弊端,皆由於此。加以地方書差、關津丁役勾結串通,以伙黨營私之人為發奸摘伏之舉,無怪奸民有所恃而不恐(硃批:可恨之至),查拏破案者百無一二。應由督、撫、提、鎮會同察看,查明千總、把總、外委各弁有在本地當差者,量為調撥,仍隨時嚴密察訪;並嚴飭各屬州、縣查有營弁差役勾通情弊,立即稟究,無許徇隱。其關津丁役人等係福州將軍專管,應由該將軍嚴密稽查,認真究辦;仍由臬司定案時,查明案犯經過地方關津有無賄縱?切實根究,以清弊源。
其該御史所稱沿海一帶地方應如何添設弁兵之處?臣等查海防專責在陸路,固應添撥弁兵,以重巡防;其洋面機宜責在水師,尤應添派兵船,以資勦捕。現據陸路提督臣餘步雲咨稱:『海口緊要各處,業經撥派弁兵分駐添防』。又據署水師提督臣程恩高咨:『請添派兵船,分作二幫:一由金門鎮總兵管帶,在北洋崇武、獺窟、大墜一帶梭巡堵御;一由該署提督管帶,在南洋梅林、衙口、深滬等處攔截,往來巡探,隨時認真辦理』。所議均尚周妥。
至夷船本不應來閩,與粵省例得通向者不同。若如該御史所稱「責令呈繳煙土,出具甘結」,便是許其停泊。即令該夷船遵諭繳土具結,豈能聽其載貨違例來閩?至「向夷船盤詰奸民,令其交出治罪」,奸民既習其教法、依其裝飾逃匿夷船,其姓名又何不可假捏?無論不能指名盤詰;即使訪察明確,夷船賴其接濟,豈肯容易交出?且轉使夷匪藉口遷延:是欲驅之而反招之也(硃批:是)。為今之計,惟有一見夷船竄至,水師各兵船則奮力攻擊(硃批:果敢正辦);陸路弁兵則嚴謹把守口岸,禁絕奸民出海。水陸交嚴,堅持不懈。臣鄧廷楨現經會同撫臣吳文鎔分別移咨提、鎮並飭該委辦各道、府:一經得信,即董率舟師環擊;如其逼近岸邊,督令砲台協力夾攻。不許再以驅逐為辭,空言延宕。
總之,夷船由漢奸勾引而來,治人必先治己,內密然後外嚴。此臣等再四籌度,於查辦夷船喫緊之時思一永杜夷船來閩之策,必以嚴辦漢奸為首務也。
諭軍機大臣等:
祁雋藻等奏「確查閩省海口煙販情形並籌辦水陸巡防事宜」一摺,據稱閩省各屬具報夾板夷船多在銅山營轄之布袋澳、懸鐘及金門營轄之梅林、深滬、衙口、大墜、圍頭等處洋面游奕,內地奸民勾結販煙,為之接濟;經該督等訪聞晉江、惠安等縣所屬之施姓等犯,或坐莊銷售、或泛洋包運,現在設法嚴拏,期於必獲。至海防專汛責在陸路,據提督餘步雲業經撥派弁兵赴緊要海口分駐添防。洋面機宜責在水師,亦據署提督程恩高添派兵船分作二幫:一由金門鎮管帶,在北洋一帶梭巡堵御;一由該署提督管帶,在南洋梅林等處攔截巡探,相機辦理。其關津丁役人等係福州將軍專管,應由該將軍嚴密稽查,認真究辦;仍由該臬司定案時,查明案犯經過地方關津有無賄縱?切實根究以清弊源等語。海防之要,首在嚴辦漢奸;漢奸一日不除,則夷船一日不絕。務須一力嚴拏,不除不已。該督等即當嚴飭文武各員弁:一見夷船竄至,水師各兵船則奮力追擊;如敢拒捕,即行開砲轟擊,毋得稍有疏縱。陸路則嚴謹把守海岸,禁止奸民出海蹤跡。水陸交嚴,堅持勿懈。總宜猛以濟寬,禁絕根株為要。
又另片奏:『控制海口之法,最重砲台。現在籌議變通,莫如易砲台為砲墩,較為穩妥。又出口商船,責成該廳、州、縣於給照時,親詣稽查;漁船,責成該管地方官指定埠頭編立字號,責令澳甲按日稽查。如有出海駛近夷船者,即著官兵併力圍拏;果能人船並獲,即將煙土解官燒燬,船隻、衣物等項全行賞給。至漢奸巢穴,既經訪得數十鄉社確有主名,盡力拏捦』等語。俱著照所議辦理
·五月二十日
五月二十日(己酉),閩浙總督鄧廷楨奏:
臣於本年四月初六日承准軍機大臣字寄,奉上諭:『據吳文鎔奏:「本年正、二月間,有夷船一隻在梅林洋面游奕,經哨船攔截攻逐,膽敢開砲回拒,致斃兵丁一名;現已駛逸外洋」等語。閩、浙海口,向不准夷船駛進。此次該夷船屢在梅林等洋面游奕,是否因粵東查辦嚴緊,改從閩海進口,希圖銷售鴉片?抑係閩省向來海禁廢弛,常有此等夷船駛進?著鄧廷楨等確切查明,據實具奏。至該夷被兵驅逐,竟敢拒捕傷兵;現雖駛向外洋,難保不復萌覬覦。著鄧廷楨督飭水師員弁慎密堵防;如查有漢奸接濟、弁兵縱放情事,著即從重懲辦,無稍姑容。欽此』。
查閩省洋面,西南自南澳鎮左營起,為粵海入閩門戶;東北至烽火門營止,為閩海入浙門戶。中間歷銅山一營、水師提標各營、金門海壇福寧三鎮、閩安一協,袤延二千五百餘里,率皆汪洋一片,僅有濱海澳嶼,並無設險口門,與粵東澳門、虎門等處有口可進者迥異;向來不准外夷貿易,是以亦無夷船停泊馬頭:此閩省海洋之情形也。溯查嘉慶十九年以前,從無夷船在洋游奕之事;迨後鴉片漸行,每年間有一、二隻來至閩洋,或一、二、三、四次不等。近年逐漸增多,每年或十餘次,或二、三十次:其船出沒靡常。自一、二隻至三、四隻不等。其游奕處所,始則南澳、銅山、廈門、台灣等洋,繼則閩安、海壇、福寧、烽火等處,今則多在銅山營轄之布袋、懸鍾及金門轄之梅林、深滬、衙口、大墜、圍頭等處。或遠在黑水夷洋、或近在沿海澳外,乘間抵隙,倏去倏來;既無定期,亦無定所:此夷船久已在閩游奕之情形也。至夷船來閩之由,始因漳、泉奸民自用船隻前赴粵洋,向夷船購買鴉片;繼則往來熟悉,遂勾串夷船來閩銷售。夷人以漢奸為內線,漢奸以夷船為利源。當其初至之時,文武員弁不知底里,輒聽夷人以在洋遭風及懇求通市詭詞;率行具稟;節經前任督、撫批飭防範驅逐而遷延觀望,待至數日後夷船開去,遂以一稟了事。嗣後蹤跡漸著、寄泊漸多,共見共聞,不得不據實稟報。而庸懦者不敢攻擊番舶,陽居持重之名;貪黷者甚且包庇漢奸,陰享分肥之實。以至勢成積重,窺伺頻仍;奸民固屬罪魁,水師亦多泄視:此又夷船所以公然駛至之原委也。迨上年嚴禁鴉片,皇上天威震疊、督撫董責加嚴,始有攻擊夷船之舉。上年十月初二、十八、十二月初六、十六、本年二月初四等日,節經調任水師提督陳化成、金門鎮總兵竇振彪督率戰哨各船開砲轟擊,該夷船先後逃逸;經撫臣吳文鎔兩次具奏。臣到任後,據署水師提督程恩高馳報:『三月初九日,有夷船四隻在於梅林寄泊;經該署提督於初十月圍繞進攻,打壞夷船篷索、槓具,並擊仆夷人一名,撈獲洗砲木棍一隻。該夷船向外洋竄逸』等情。經臣於三月一十七日具奏在案:此又去冬、今春水師攻擊夷船之實在情形也。
總之,番舶之頻來,專為圖銷鴉片;而腹內之受病,全在勾引奸民。臣到任後,即與撫臣吳文鎔籌議章程。以外洋攻逐夷船、堵拏奸民船隻,責之水師;岸上開砲夾攻、查緝囤販匪徒,責之陸路:咨行水、陸提臣督率辦理。其人員,則分派興泉永道劉耀椿、汀漳龍道李昭美為督辦,永州府知府尚開模、署漳州府知府王衍慶為幫辦,督率該管廳、縣協力稽查;並分撥文武委員,聽候兩道調遣。現在陸路提臣餘步雲專派署中軍參將武攀鳳,會同興泉永道偵緝奸民;游擊向思璜、郭仁布專駐梅林、下埯等處,並撥運四、五千斤大砲數門在沿海築墩安設,遇有夷船戧駛近岸,即與水師哨船兩下夾擊,兼緝出海販菸民船:布置極為周密。至水師一路,則新任提臣陳階平業已到任,即日出洋督巡。適臣前在廣東所購砲位,亦由海船運到;經前署提督臣程恩高分配師船施放,可期得力。臣與撫臣惟有嚴行督飭在事文武同心協力、外攘內偵,夷船則不准停留、漢奸則不容疏縱;仍明察暗訪,如有兵弁得規包庇,立即遵旨從重懲辦。臣一俟會同欽差查辦事竣,即馳赴泉州親督料理,並查辦漳屬之南澳、銅山等洋面,以冀仰副聖主廑念海疆、力除錮弊之至意。
諭軍機大臣等:
鄧廷楨覆奏「查辦夷船在洋游奕」一摺,覽奏均悉。此種夷船,始因漳、泉奸民自用船隻,赴粵洋購買鴉片;繼則往來熟悉,勾串漢奸以為內線,牟利售私。總因該地方官庸懦養奸、貪黷包庇,以致鴉片充斥,積重難返。現經該督飭令水師提督等開砲轟擊,先後逃逸,已足震懾奸夷之膽;惟該夷等嗜利藐法,洋面行走熟悉,難保不復萌故智,多方勾引奸民,再圖嘗試。著鄧廷楨即照籌議章程,水陸交嚴,毋稍鬆懈。一面出示曉諭該夷:現在禁絕鴉片,洋面毗連內地,非該夷等船隻游奕之所;自當懍遵王章,駛回本國。如抗拒不服,即開砲轟擊。其由粵所運砲位,正可妥為安置,以壯聲威。倘有漢奸仍前勾串作弊,立即嚴拏懲辦;並於閩、粵交界地方,多派文武員弁梭織巡查,毋任走漏。俟派查各案完竣,該督即親赴泉州一帶,兼查明漳州所屬洋面有無夷船蹤跡?認真設法防堵驅逐,以期弊端永絕、洋面肅清,是為至要。
——以上見道光朝「籌辦夷務始末」卷十。
·七月初八日
七月初八日(丙申),閩浙總督鄧廷楨奏:
竊臣先於六月十五日接據詔安營游擊李飛錦稟稱:『五月二十九日,有■〈口英〉夷火輪船一隻,由南澳外洋駛向東北而去』。並鈔錄廣東澳門文武稟稿內稱:『五月十七日,據西洋夷目遣番通向該處文武稟稱:■〈口英〉夷有兵船四十隻,於四月十九日自新奇坡開行來粵,約一、二日可到;大兵頭所駕兵船,約遲數日始為開行』等語。臣當以■〈口英〉夷兵船如果有四十隻之多,其意甚為桀驁;雖據稱來至粵東,而現當南風司令之時,竊恐其分赴閩、浙各洋滋擾。且廈門已有夷兵船一隻前來窺伺,是西洋夷目所稟信而有徵。當即嚴飭閩省各鎮、協營加意防範,並飛咨浙江提標一體巡防去後。
茲於六月二十日辰刻,連接浙江定海鎮總兵張朝發稟報:『六月初二日,有■〈口英〉夷火輪船二隻、大小兵船二十四隻在於鎮轄之南韭山、東西柱外洋行駛;經該鎮統帶兵船,配足砲火出洋防堵。初三日,南風盛發,該夷船駕駛如飛。至旗頭洋面,分作兩幫:一幫竄入定港;一幫由貓港橫水洋向西行駛,恐其竄入鎮關。該鎮因定海孤懸海外,恐有疏虞,祗得駛回定港,嚴守砲台港口。至西行一幫,勢難兼顧;就近函商提督派兵防範鎮海,並請飛調黃岩、溫州兩鎮督帶兵船飛駛前來,會同堵逐』等情。同日,並接據浙江提臣祝廷彪函致前來。伏查定海一鎮孤懸海外,距鎮海口門二百餘里;此時突有兵船駛至,自應厚集兵力以資聲援。其分去一幫,非近赴寧波、即遠窺乍浦;當即飛咨提臣親赴鎮海相機調度,一面飛調黃岩、溫州兩鎮統率本轄舟師前赴定海,協同張朝發防守堵逐。伏念■〈口英〉夷此次越赴浙洋,其心尤為叵測。且來船四十隻,除浙洋二十四隻外,尚有十餘隻未知下落;是否停泊粵洋?抑係分赴沿海各省?應請旨飭下奉天、直隸、山東、江南、廣東等省督、撫一體防範。
至閩洋緊要之區,以廈門、台灣為最;而台灣尤為該夷歆羨之地,不可不大為之防。臣前聞粵中探報,既已飛飭台灣鎮、道及澎湖等協營準備周防、嚴守口岸,勿使稍有疏虞;其廈門一島,連日會同水、陸提臣並興泉永道督飭廳、營添備砲火,加意周防,以杜其復來滋擾。
諭軍機大臣等:
前因浙江定海縣被逆夷滋擾,當降旨著餘步雲酌帶兵弁星馳會勦,又著鄧廷楨選派大員帶領舟師赴浙,以期一鼓殲捦;該督等接奉後,自已遵旨辦理矣。茲據奏「夷船聯■〈舟宗〉赴浙並防守廈門台灣情形」一摺,覽奏均悉。現在逆夷占據定海,依城固守;烏爾恭額雖調兵防禦、恐不足以勝重任。鄧廷楨接奉此旨,即攜帶印信馳赴鎮海籌辦堵勦事宜。浙江巡撫印務,即著鄧廷楨兼署;並著該督於到浙後,即行宣旨將烏爾恭額革職,仍令隨營效力贖罪。至閩洋緊要之區,以廈門、台灣為最。廈門一島,據奏已會同該提督並興泉永道督飭廳、營添備砲火,加意周防,自可無虞疏失。其台灣府準備事宜,在籍前任提督王得祿最為熟悉;或有應行商酌之處,著即飛檄該鎮、道與王得祿同心協力,以資保衛。
至另片奏「籌備經費銀十萬兩」,著准其在藩庫動支,將來作正開銷。現在江蘇海口緊要,所請將陳化成調回閩省之處,著毋庸議。烏爾恭額原奏,著鈔給閱看。
——以上見道光朝「籌辦夷務始末」卷十一。
·十二日
十二日(庚子),諭軍機大臣等:
本日據鄧廷楨馳奏:『■〈口英〉夷兵船駛入浙洋滋事,定海城池失陷;請由閩赴浙會督勦辦』等語。前因閩省海口緊要,已有旨令鄧廷楨毋庸前往。現派伊里布駐往浙江督辦,提督餘步雲想早領兵前往;該督接奉前旨,諒已折回閩省,務當督率將弁於閩省近海口岸認真防堵,以期有備無患。至台灣孤懸海外,防堵事宜尤應準備。著該督飛飭該鎮、道等遵奉前旨,與前任提督王得祿同心協力,加意嚴防,毋稍疏懈。
——見道光朝「籌辦夷務始末」卷十二。
·二十八日
二十八日(丙辰),諭軍機大臣等:
本日據鄧廷楨奏「提督統兵赴浙勦辦」一摺,覽奏已悉。前有旨令該督馳赴泉州巡防海口;並因台灣、澎湖地方緊要,諭令招募練勇,訓習防堵。計該督此時,業已行抵泉州備防矣。此次■〈口英〉夷沿海游奕,倚恃船堅砲利;廈門雖獲有勝仗,仍須持重謹慎。著鄧廷楨統率將弁,認真巡防。遇有夷船駛至,不值在海洋接仗;倘敢進口登岸,即著合擊痛勦。或該夷人呈遞說帖並無桀驁情形,即派員接收,將原遞之件由驛馳奏。其澎湖備防事宜,著遵照前旨,妥為布置。所有福建陸路提督,即著曾大觀代辦。
·八月初六日
八月初六日(癸亥),閩浙總督鄧廷楨奏:
竊臣於本年七月二十日由福建省城前赴泉州督防海口,二十一日行次閩縣境之坊口地方,承准軍機大臣字寄,奉上諭:『現在逆夷占據定海,著鄧廷楨攜帶印信赴鎮每籌辦堵勦事宜。其台灣府準備事宜,在籍前任提督王得祿最為熟悉;著即飛檄該鎮、道與王得祿同心協力,以資保衛』等因,欽此。正在帶印起程間,即於二十六日承准軍機大臣字寄,奉上諭:『昨經降旨飭令鄧廷楨、餘步雲先後馳赴浙江勦辦逆夷;本日據鄧廷楨奏「定海被圍情形並福建廈門尚須嚴密防堵」,前月定海失守,該督此時諒已得信,接奉諭旨,自必兼程前往。惟閩省海口歧出,處處均關緊要。餘步雲接奉前旨,諒已帶兵赴浙;陳階平,又復賞假醫治。若鄧廷楨再離閩省,恐不足以資彈壓;鄧廷楨著毋庸前往。朕聞福建已革舉人陳姓,綽號不得已;早經逆夷聘往,為之主謀。與總兵張朝發,同鄉夙好;定海未破之前十數日,即投張朝發一帖,導之從逆。如果屬實,深堪痛恨!著鄧廷楨迅即派員查拏務獲,解交浙江訊究』等因,欽此。
查閩省夷船,自六月初五日在廈門滋擾,經我兵逐退後,至七月初十日止,並無往來消息。迨至十一日,即據莆田縣稟報有夷船三隻,十六日據晉江縣稟報有夷船二隻,十八日據福防同知稟報有夷船二隻、晉江縣稟報有夷船二隻,俱在各該縣及近省五虎門外洋往來游奕;因防堵嚴密,俱不敢逼近口岸。惟據惠安縣稟報:十五日午刻有三桅夷船二隻、雙桅夷船三隻從東北駛至大墜洋面停泊,桅上掛有紅旗,與尋常商船迥異;當即嚴加堵御。即於十六、七等日,先後均向西南開去。旋據晉江縣稟報:十六、七等日先後有夷船三隻駛至深滬等洋,旋即駛至黑水深洋停泊,遠望尚有二隻。並據該縣稟報:先於十三日有夷船十一隻在深水外洋游奕,旋即向西南駛去等情。查海洋四通八達,各縣所報是否由浙洋分駛而來?抑由夷埠更番而至?求其蹤跡,測度殊難。惟前既構釁於廈門、近又得志於定海,陰謀詭計,不可不刻刻戒嚴。且恐膽大奸民暗為勾引,內偵外攘,尤費防閒。茲臣既奉旨留閩,得以專心辦理;惟有與撫臣督率文武員弁認真防堵,悉意講求,冀盡一分之心、即可少一分之失。至台灣遠隔重洋,聲息不能遽達;乃荷聖主指示:『在籍提督王得祿最為熟悉;或有應行商酌之處,即飛檄該鎮、道與王得祿同心協力,以資保衛』等因。仰見燭照靡遺,曷勝欽感!臣現已檄飭該鎮、道並咨明王得祿欽遵辦理。
至福建已革舉人陳姓如果助夷為逆,實屬罪不容誅。惟該犯並無籍貫、名字,此時是否隱匿夷船?抑或潛居鄉里?必須密查實在蹤跡,設法掩捕,免致聞風遠颺。臣現已密派妥員躧訪兜捕,務期迅速弋獲,解交浙江訊究,以彰國憲而懾眾心。
——以上見道光朝「籌辦夷務始未」卷十三。
·九月二十八日
九月二十八日(乙卯),已革閩浙總督鄧廷楨、福建巡撫吳文鎔奏:
竊臣等六月間因■〈口英〉夷突向廈門滋擾,一切防堵事宜經費當寬為籌備,奏請動撥藩庫銀十萬兩,俟陸續攤廉歸款;七月初七日奉上諭,准其作正開銷,欽此。仰蒙恩施高厚,俾臣等措置從容;跪誦之餘,莫名欽感。
嗣因逆夷攻陷定海,閩洋已覺腹背受敵(硃批:未知所受何敵)。七月二十五、六等日,該逆夷兵船復敢來至廈門,開砲相向,雖經官兵擊退,而沿海要隘尤宜刻刻戒嚴;無如閩省海疆袤延二千里,其孤懸海中如廈門、台、澎固屬最為險要,其次如銅山、金門、海壇等處亦皆四面環海,無城可守。至濱海各縣口岸林立,潮漲沙平,一帆直達之處,不一而足。月來增撥戍兵、安設砲墩、建築土碉、埋置釘板,隨地隨時分投布置。惟多一處繕治,即增一番費用;分之則尚形支絀,而合之已不免浩繁。且雇募水勇、租賃漁船,計日授值,積累有加。前此籌動庫款十萬兩,已將次支完。臣等手畫心營,力圖節省;而當茲逆夷猖獗之際(硃批:未知在何處),又未敢稍為拘泥,致誤事機。再四思維,惟有據實籲求皇上天恩,准於閩省藩庫暨鹽道庫籌撥正款銀十五萬兩,隨時酌給,以應軍需。臣等惟有督率各該管道、府覈實撙節支用,斷不敢稍任虛糜,致滋冒濫。
諭內閣:
鄧廷楨、吳文鎔奏「請防堵經費」一摺,閩省為海疆重地,訓練兵勇、稽查要隘,原不因■〈口英〉夷般隻往來游奕,始行防守。至於■〈口英〉夷占據定海,實因前撫臣未受該夷訴冤呈詞,以致激成事端。現在該夷僅祗困守,並未敢四出滋擾;鄧廷楨等所稱腹背受敵,未知所受何敵?該夷因閩、浙疆臣未能代為呈訴冤抑,始赴天津投遞呈詞,頗覺恭順;現在特派大臣赴粵查辦,不日即可戢兵。鄧廷楨等所稱該夷猖獗,不知在何處猖獗?總因該革員等種種辦理不善,遂費周章。著吳文鎔即將本省各鎮弁兵照常認真訓練,堅守海口;所需支發錢糧,著斟酌籌畫,裁汰浮糜。其應用款項,隨時奏聞。所有該省雇募水勇、租賃漁船,著酌量裁撤,以節浮費而昭覈實。
·十月十五日
十月十五日(辛未),福州將軍保昌、護理閩浙總督吳文鎔奏:
竊臣等於本年九月十七日承准軍機大臣字寄,九月初四日欽奉上諭:『據保昌等奏「閩省團練水勇並澎湖地方報招募練勇防堵夷船」各摺片,覽奏均悉。■〈口英〉夷船隻,前由天津起碇;本日據托渾布奏:「折回各船,查係南旋聽候欽差大臣查辦」等語。福建省現在團練水勇,是否應撤應留?著保昌、吳文鎔酌量實在情形,妥為辦理。其澎湖等處現議招募練勇,亦著酌量去留妥辦。至募赴浙江水勇八百名,現經登陸啟行;如果接有浙省毋需調遣之信,亦著即行由陸路撤回,以節糜費』等因,欽此。
伏查前因■〈口英〉夷在浙滋事,閩省沿海各處防守緊要,節經臣吳文鎔會同前督臣鄧廷楨札飭文武嚴密設備,並抽調上游各營兵丁分派添防暨招募水勇、鄉勇協同堵守在案。茲該夷於天津海口遞呈之後,經直隸督臣琦善遵旨剴切曉諭,起碇赴粵聽侯查辦。觀其路過山東恭順情形,已有嚮化之忱;諒不敢再行滋擾。所有閩省各口岸設防兵勇,自應遵旨分別撤留,以節糜費。惟查閩省地居粵、浙之中,形勢較為喫重。現在定海夷船尚未撤退,而閩洋夷船或一二隻、或三五隻南北游奕,不時寄碇拋泊,有一、二日即起碇駛去者,有此去彼來、經旬寄碇者,蹤跡靡常;不得不時切戒心。臣等體察情形,其應撤、應留之處,必須分別次第辦理。所有次要各口岸雇募之水勇、鄉勇等,應即飭令遣散,外營撥戍之兵亦當以次撤回;仍令該地方文武督率兵役加意巡防,不得鬆懈。其最要如漳屬之漳浦、詔安、泉屬之晉江、惠安等處,尚須酌留戍兵。至廈門一處孤懸海外,為商船聚集之所;夷人所號為馬頭者,尤屬險要之區。該處設防兵勇本較他處為多,此時仍未便一律撤防,或致有倉卒之虞。現已移行水師提督臣陳階平、興泉永道劉耀椿就近察覈,將備攻之水勇先行裁撤,其在岸雇募之壯勇亦可酌減。其各營撥戍之兵,仍請暫留防守;俟定海夷船及閩洋游奕之夷船全行南駛,再行撤退,以昭慎重。至澎湖地方招募練勇應否撤去?已飭令該廳、協就近察覈妥辦。其閩省募赴浙江水勇八百名,頃於二十六日准欽差大臣伊里布咨稱:『浙江現在只須防堵,毋庸調遣;飭查該水勇等如已抵寧波,即令起程回閩』等因。臣等當即飛檄飭知,遵照辦理。
硃批:『知道了』。
·三十日
三十日(丙戍),已革閩浙總督鄧廷楨奏:
臣承准軍機大臣字寄,欽奉上諭:『朕聞福建已革舉人陳姓,綽號不得已;早經逆夷聘往,為之主謀。與總兵張朝發,同鄉夙好;定海未破之前十數日,有投張朝發一帖,導之從逆。如果屬實,深堪痛恨!著鄧廷楨迅即派員查拏務獲,解交浙江訊究,毋稍疏縱』等因,欽此。
臣當檢查檔案,福建已革舉人陳姓,惟有同安縣舉人陳元華,因縱容伊子陳允泮毆罵伊妻施氏致令自縊並毆斃抱養幼孩,經前督臣鍾祥咨部斥革,在押脫逃,飭拏未獲;此外,別無革舉陳姓。即經密飭署臬司常大淳遴委幹員,四路兜拏。旋據署同安縣知縣胡國榮委員候補未入流霍明高稟獲犯屬陳元茅、陳田發二名,當即飭發署泉州府知府沉汝瀚,訊據陳田發供稱:伊父陳元華因案解省,在押脫逃,至今並未回家。本年五月初七日接到伊父於三月二十四日在台灣鹿港寄信一封,又於七月十八日接到六月二十六日在鹿港寄信一封並番銀四圓,均託在台灣府城教讀之伊堂叔陳敦仁經手轉寄。信內說明現在鹿港教讀;如要寄信,可交鹿港恆吉行收轉,不致有誤。又本年八月內,有在台灣米店工作之鄉鄰陳文灶從台回來,傳說在台灣府城遇見伊堂叔陳敦仁並伊胞弟陳殿榜,均說伊父在鹿港教讀,一時不能回家。容俟查出原信二封,並交出陳文灶赴訊等語。並據犯弟陳元茅供亦相同等情。當密飭查拏去後。茲據鹿港同知張汝敦稟稱:『在於大肚溪之陳宗雲家,將革舉陳元華拏獲;訊據供稱:「道光十七年七月間,緣案被拏到省,在押脫逃,搭船欲行進京;因缺乏盤費,仍即回家。上年十月,偷渡來台,住滬尾街金盛柴店。本年正月來鹿港,為同姓之陳郁代館。至五月,即去府城,在東門外福官米店居住兩月,又到淡水。至本年九月,始至大肚溪陳宗雲家。三月六月,曾託便船有兩次家信寄回;因與恆吉行向亦認識,是以家信內囑其有信即寄該行轉交。與夷人向不認識,並無被聘為之主謀」等供。伏查該革舉陳元華係緣案斥革、在押脫逃、飭拏未獲之犯,其行止本屬不端;通夷之舉,誠難保其必無。茲雖據查訊並無其事,殊難遽信;當經批飭台灣道、府迅即委員解省審辦。惟遠隔重洋,風汛靡常,未能剋期解到;一俟該犯解到;傳集證佐質訊朋確,果有通夷情事,即解赴浙江訊辦。
硃批:『嚴行審訊,不准任其狡展』。
--以上見道光朝「籌辦夷務始末」卷十六。
·十二月二十日
十二月二十日(丙子),提督銜福建台灣總兵達洪阿、按察使銜福建台灣道姚瑩奏:
竊臣等本年九月十六日兩接督臣行知,以夷船沿海騷擾,欽奉道光二十年七月初七月上諭:『台灣府準備事宜,在籍前任提督王得祿最為熟悉;或有應行商酌之處,著即飛檄該鎮、道與王得祿同心協力,以資保衛』等因,欽此。又奉上諭:『台灣孤懸海外,防堵事宜,尤應準備。著該督飛飭該鎮、道等遵奉前旨,與前任提督王得祿同心協力,加意嚴防,毋稍疏懈』等因,欽此。
維時臣達洪阿正在郡城督防安平南路、臣姚瑩正在北路籌備海口,當即恭疏諭旨,移會前提臣王得祿遵奉外,伏思台灣孤懸海外,南北道里綿長、口岸紛歧,防禦誠非易易;澎湖為台、廈中流鎖鑰,亦屬嚴要之區。自粵東防夷以來,臣等慮夷船竄入台洋,經嚴督各廳縣營水師、守口文武員弁修整砲台、探量水勢,分道防守;並奉督、撫臣檄飭整備巡船砲位,實力巡防。該夷船於本年六月間屢至台灣及澎湖外洋游奕,臣等及台、澎二協立即封港,不許小舟、竹筏出口,以杜奸民接濟;一面督飭舟師,合力轟擊。旋皆竄去,幸無貽誤:均經報明督、撫在案。比因浙江定海失事,大兵雲集,一經擊敗,勢必竄回閩洋為其歸途;且廈門亦有夷船滋擾,台、澎四面汪洋,防範尤不可不嚴。前提臣王得祿曾在粵洋深悉夷情,臣姚瑩函詢戰守機宜;據云:『夷人船高砲烈,不宜輕與決戰海上;應以嚴防口岸,密防內奸為先』。與臣等意見相同。當以郡城為根本重地、安平又為郡城門戶,關繫匪輕;北路遙長,各處海口更在在堪虞。臣等公同商酌,臣達洪阿督同護安平水師副將江奕喜、台灣府知府熊一本辦理郡城、安平上下各口並南路鳳山一帶各口,揀派舟師水勇,添立砲墩;巨姚瑩於八月初六日起程赴北路,直至雞籠各海口會同護北路副將關桂、嘉義參將珊琳、舺艋參將邱鎮功及各廳縣逐處履勘,添設砲墩巡船、雇募鄉勇水勇。沿途傳見紳耆等,諭令團練壯勇。蓋台地人心浮動,遊民最多;無事之時,尚圖蠢動。茲值逆夷滋擾,宵小不免生心;是攘外必先靖內。所有廳縣官及陸路弁兵,皆當照常彈壓地方,不可輕動;而水師兵少,不敷分撥。必須多雇鄉勇,既得防夷之用,亦可收養游手,消其不靖之心:此臣等妥商辦理之原委也。臣姚瑩北路事竣,馳回郡城料理一切。臣達洪阿屆年冬巡閱之期,先赴南路查辦後,即赴北路巡查。如此互出督防,南、北兩路可免顧此失彼之虞。茲復欽遵聖諭,與王得祿同心協力。該提督本老成宿將,遇事相商,更臻妥協。統計現在勘辦台灣郡城要口三處,曰安平大港、曰四草、曰國賽港;嘉義縣要口一處,曰樹苓湖;彰化縣要口一處,曰番仔挖(即鹿港外口);淡水廳要口二處,曰滬尾(即八里岔口)、曰大雞籠;噶瑪蘭界外一處,曰蘇澳:皆水勢寬深。其餘南、北路次要小口九處,較為淺狹。鹿耳門昔稱天險,自道光二年來已成淤廢,商船不能出入;故亦為次要。以上各口,共用弁兵三千四百八十一名、屯丁二百名、鄉勇二千一百六十名、水勇五百二十名,或配船堵防海口、或在砲墩守望:此皆常川駐防之師。其前提臣王得祿及諸廳縣自練鄉勇往來巡查策應者,不在此數。又各莊總董、頭人團練壯丁,自一、二百名至七、八百名不等。通計二廳四縣,團練壯勇一萬三千餘人;豫備一旦有警,半以守莊、半出聽候調用。臣達洪阿仍統率自練精兵及陸路各營將卒蓄養精銳,以待臨時策應。至所築砲墩,厚皆一丈、長自十丈至三五十丈不等、高皆一丈;倣照督臣麻袋貯沙之法,先以竹簍盛沙作墩,上堆麻袋為垛。墩外圍以粗大竹筒,筒長一丈、埋地五尺,其上五尺竹節打通貯水,編連排插;夷砲雖猛、穿沙洞竹較難,見水亦可減力。更多備牛皮、綱紗、棉被,隨時以避槍砲。臣達洪阿等於砲台、砲墩要隘之處,穵寬一丈二尺、深一丈濠溝百數十丈,製備釘筒釘板鉤連槍棍六千四百餘件、鐵蒺藜十萬三千餘箇、竹籤十三萬二千餘枝,以防夷人登岸之用。至於火器,除大小砲位、抬砲、抬槍、鳥槍外,並多製火箭、火罐,教令兵丁操演嫻熟。其澎湖,亦經委員籌帶經費,前往協同水師副將詹功顯及該廳營認真防堵。臣等彼此熟商,復同前提臣王得祿相與講求,督率府廳縣營辦理,務期妥密,仰副皇上垂念海外岩疆之至意。
硃批:『覽奏均悉。妥為防範,毋忽』!
--見道光朝「籌辦夷務始末」卷十九。
·道光二十一年正月十九日
道光二十一年(一八四一)正月十九日(乙巳),護理閩浙總督吳文鎔奏:
竊照前准欽差大臣琦善咨會:『■〈口英〉逆在粵桀驁不馴,誠恐愈縱愈驕,勢不能已於轟擊;一經交鋒,恐又各路滋擾。飛咨督率竭力防守』等因。即經臣咨行水陸提、鎮標營將廈門撤回之兵仍行調往協防,散去鄉勇趕令團練;其餘各要口,亦酌量添兵戍守;省城鑄就大砲,分別解往安放,以資守御。業將籌防情形,奏陳聖鑑。嗣奉諭旨:『著遴選將弁整理砲械,先事豫備。如該夷再來投遞呈詞,一概拒絕;或夷船駛近口岸,即行開放槍砲,痛加攻勦』等因,欽此。復經臣欽遵飛行沿海各文武加意防堵,竭力攻勦去後。茲先後準據代辦陸路提臣陶飛熊暨興泉永道、金門鎮稟報晉江、惠安、金門、大墜、梅林一帶洋面時有夷船五、六隻或七、八隻往來游奕,尚未駛近口岸等情。正在嚴飭密防間,又接准欽差大臣琦善咨稱:『該夷投到夷書,不候回文,即於次早直攻大角、沙角兩砲台。現在彼此相持,無分勝負,難保不四出滋擾;請即一體防堵』等因。查該夷桀驁強橫一至於此,亟應嚴密防範;如敢駛近口岸,即當痛加攻勦,以示懲創。惟閩洋袤延二千餘里,其孤懸海中如廈門、台灣固屬最為險要;其次如澎湖、海壇、銅山等處亦皆四面環海,無城可守。至濱海各縣口岸林立,一帆可達。際此攻守緊要之時,必須多撥防兵,雇募水勇、漁船,以資截擊;購置木筏,以堵竄越。所需口糧、雇值以及運送軍械夫價,需費浩繁。所有上年籌備經費銀十萬兩,業經支發無存;現已酌撥泉、漳二府銀六萬兩、以供支應。此後雖久暫莫定,而一切費用不能不寬為籌備,庶免臨時周章。相應據實奏明,請旨於福建藩庫籌撥銀二十萬兩,並請敕部於福建較近省分指撥銀二十萬兩迅即解閩,以資接濟。所用經費,統俟蕆事之日,查照例案覈實報銷;如有餘存,另行報撥。
至閩省本乏大砲,前次奏明捐製八千斤、六千斤大砲三十六門,演試頗能致還有準;茲查沿海稍次之要口甚多,尚屬不敷分撥。應再添製六千、五千、四千斤大砲各六門,分撥各海口,以備轟擊。所需工料,即於此次請撥經費內支用。
諭軍機大臣等:
據吳文鎔奏「嚴飭海口豫備攻守情形」一摺,著照所議,迅速妥為辦理。澎湖等處地方,尤為緊要;務須會同提督陳階平加意防守。至所奏籌撥經費等語,著准其於福建藩庫撥銀二十萬兩,並著該部於福建較近省分指撥銀二十萬兩迅即解赴閩省,以資接濟。其沿海要口砲位不敷分撥,著即添鑄大砲,以備轟擊;所需工料銀兩,准其即在此次所撥經費內支給應用。
--以上見道光朝「籌辦夷務始末」卷二十一。
·二月初八日
二月初八日(癸亥),護理閩浙總督吳文鎔奏:
竊臣於正月十二日接准欽差大臣琦善咨稱:『■〈口英〉夷現在具文繳還定海,吁懇代為奏請恩施。已給咨該夷官赴浙,統撤師船,並給與照驗,准其沿途購買食物』等因。其如何代乞恩施之處,未據移咨,臣無由知悉。竊思該夷桀驁強橫,上年十二月十五日攻奪大角、沙角砲台,傷我兵弁,狂悖已極;何以旬日之間遽行帖服,肯繳定海?該夷狡詐性成,或火藥、糧餉不繼,藉作緩兵之計,從容添辦而使我防備懈弛,固未可知;抑或要求各款已足飽其所欲,亦未可定。在欽差大臣琦善膺此重任,自當憂思深遠,斟酌妥辦。惟臣現據署汀漳龍道徐繼畲、興泉永道劉耀椿密稟,雲訪聞商民紛傳廣東欽差大臣有許與廈門馬頭通市之說。此言固無確據,然臣既有所聞,目擊廈島情形關繫重大,不敢不據實密陳。
查廈門周圍環海,地方五十里;而東為台、澎唇齒,西為泉、漳門戶,北達會垣,通省咽喉所在。一有梗塞,則全體頹壞不支。假使許令該夷在廈通商,勢必設夷館、攜家室,良民驚擾滋懼、奸民依附生端。其貨船、兵船勢必擁泊內港,內地官吏從何稽察?水陸營伍從何設防?且港內四通八達,去漳郡、泉郡均不過二三日程;該夷獲此負嵎之地,必益肆其占據之謀。防之則已無險可扼,聽之則將為所欲為;而台、澎間阻,呼吸不通:其害實不可勝言。是廈門許與通商,直以全閩鎖鑰付之寇盜,欲求一日之安不可得矣!倘現在欽差大臣琦善所代為乞恩之處並無此款,則是臣過慮多言,應毋庸議;倘竟有此款,惟有仰求皇上乾威獨斷,嚴行駁斥。臣身任封疆,深知地方情形;關繫重大,不敢緘默不言。
硃批:『汝所見固是。但誤國辱國之人,業經拏問;所言者可無庸議矣』。
--見道光朝「籌辦夷務始末」卷二十三。
·二十二日
二十二日(丁丑),安徽巡撫程楙採奏:
臣伏查■〈口英〉咭唎夷匪忽浙忽粵,妄肆譸張。議者咸稱其分■〈舟宗〉游奕,意在勞我師徒;臣愚以為該夷潛蓄異謀,深入重地。豈不慮沿海地方祗須堅壁清野、固守藩籬,即能使之坐困;其敢於東西豕突、牽綴我兵者,恃有漢奸為之嚮導。其漢奸甘心附逆,亦不一其途:或貪利而暫作爪牙、或犯法而倚為逋藪;或商販捐貲失計,勢被脅從。若得諜者持諭密招,一概宥其既往,有能設謀梟斬酋首及燒燬該夷巨艦引類來歸者,許該省文武諸臣辨明真偽,或循粵東張寶故事奏懇恩施,即寸績亦賞賚有差;仍將懸賞格條,大張曉諭。倘被該夷知悉,更足啟其猜忌之心。漢奸在彼寢處不安,亦必暗生攜貳;一聞赦罪,或當踴躍圖功,而■〈口英〉夷實失其指臂矣。
議者又謂東南兵力怯懦,難責衝鋒;竊思制事以心而殺敵以膽,為將者果有以作其義勇之氣而堅其愛戴之忱,雖婦孺亦願荷戈,何患不成勁旅!今海疆要著,莫亟於募練水勇、酌減客兵。蓋客兵有不便者三、水勇有可恃者五:奔馳遠道,精力已疲;一也。水土異宜,難耐潮濕;二也。月糧不飽所欲,勢必搶掠民財,馭之嚴則激起事端、撫之寬則愈形驕縱;三也。若水勇,一則海濱生長,慣習風濤。二則熟知路徑,可藉差探。三則自衛鄉閭,樂於效命。四則緩急可用:賊至編之入隊,賊平散之還鄉;即有一二無家可歸,或交營考補名糧、或有司收歸民壯。五則節省物力,以客兵之費為團練之貲,有贏無絀;通盤籌計,難易較然矣。
臣尤慮■〈口英〉夷現集粵東,一被我師痛創,未必俯首居巢,又將伺隙四出;若令沿海逐加防範,則糜餉滋多。似應擇險扼其要衝,使夷船首尾不能相顧。查福建廈門與台灣對峙,中有澎湖;可否於此岙厚駐重兵、多集水勇,與廈門遙為聲勢。安設數千斤砲位,令勇士不時哨探;瞭見夷船經過,即行對面轟擊:庶足以寒其膽而戢其奸,不敢復窺江、浙。一面申嚴海禁,務使硝磺、薪米及淡水等物涓滴不得出洋。俟該夷窮蹙乞憐,仍請暫緩一、二年,再降恩諭准其互市通商,尤屬一勞永逸。
諭軍機大臣等:
據程楙采奏:『福建廈門與台灣對峙,中有澎湖;應行厚駐重兵、多集水勇,安設砲位、嚴斷接濟』等語。現在廣東命將出師,聲罪致討;逆夷一經痛創,難保不分頭竄突。自應擇險扼要,使其首尾不能相顧。惟由廣東至福建澎湖,是否係必由之路?著顏伯燾、吳文鎔、陳階平體察該處地方情形,密飭員弁預為準備。倘有夷船竄入,立即督率兵勇痛加勦洗;務令片帆不返,以靖海疆。該督等總當先事豫籌,期於有備無患,無致臨事周章;是為至要。
——以上見道光朝「籌辦務夷始末」卷二十四。
·閏三月十一日
閏三月十一日(乙丑),閩浙總督顏伯燾、福建巡撫吳文鎔奏:
臣等承准軍機大臣字寄,奉上諭:『裕謙奏:「定海需用大砲,請借閩省八千斤、六千斤各數位」;著顏伯燾、吳文鎔體察情形,實有多餘,即如數借給。倘僅敷本省之用,一面具奏、一面知照裕謙,毋致顧此失彼」等因,欽此。又,同日奉上諭:『裕謙奏:「夷船喫水甚深,不畏風浪而畏礁淺;若該逆改換小船,只可裝載二、三十人,便不敢遠離大船,並非處處堪虞、港港可入」。著沿海各督、撫通飭所屬測量水勢深淺、灘岸遠近,分別防守團練;仍先曉諭居民,嚴禁接濟』等因,欽此。
伏查閩省本係濱海岩疆,按造冊報大小砲位共一千一百餘門,早經分設上下游各府及台灣、澎湖等處。上年■〈口英〉夷兩次竄至廈門滋擾,防守海口全賴砲力及遠,方能禦敵;是以奏明新鑄八千斤、六千斤大砲各十八門,亦經分撥台、澎及內地緊要各海口安設。前准裕謙咨借,即經臣等據實咨覆在案。茲臣顏伯燾到廈後察看情形,尚須添鑄以資應用,實無多餘可以撥借。
至閩省內地之福州、興、泉、漳、福五府均係濱海,而台、澎更隔重洋,險要林立,非如江、浙等省有數十里之沙灘方能到岸者比。近惟台灣之鹿耳門報有沙淤,而附近之四草湖又已寬深;是亦此漲彼坍之理。各屬測量情形,歷有案據。當其潮漲水深之時,大小船隻無不可以進口;即潮退水落,逆夷小船固不敢久離大船,然亦無處不可入港滋擾。顧我軍大船破其小船,正無難制其死命耳。是各處防範,不能不豫為之備。其緊要地方,或雇募以補兵丁之未充、或團練以濟兵力所不及,雇募者官為給資、團練者自食其力。其素稱礁淺及荒山野岸雖可視為緩圖,然亦不能弛備。即以廈門而論,縱橫三十里;南路水深港闊,逆夷大船直可駛至腹內馬頭;其北路、西路雖不能入,杉板則處處可通;東路直接大洋,更宜嚴為防禦,以守全廈門戶、以固全閩鎖鑰。臣顏伯泛海登山,目睹情形,是以久駐於此,躬為督辦。臣等職任封圻,凡有防勦事宜,惟矢竭盡心力,冀彰撻伐而壯國威;固不敢稍有拘泥,亦不敢徒事張皇。至嚴禁接濟以及懸賞招徠諸務,早經次第施行,毋庸再議。
硃批:『依議』。
--見道光朝「籌辦夷務始末」卷二十七。
·五月初七日
五月初七日(庚申),閩浙總督顏伯燾奏:
竊臣於閏三月二十四日接據署銅山營參將陳顯生稟稱:『本月十四、十五等日,有三桅夷船三隻上插紅旗,從東而來,停泊漳浦縣屬之虎嶼洋面;分駕杉板小船開砲,欲駛登岸。當經兵勇等開砲阻擊,旋即折回,仍在虎嶼外洋游奕。至十九日,聚至四隻;有三十餘人駕駛杉板、執持鳥槍,直赴古雷迆東之下按地方,欲行登岸。我軍開砲迎擊,隨即退出外洋,於二十、二十一兩日始行先後開去』。臣以該處既經逆夷窺伺,難保不再來滋擾;當即飛飭署汀漳龍道徐繼畲並該鎮將等加意嚴防。旋於四月初十日,該道徐繼畲馳稟:『本月初五日辰刻,復有二桅、三桅夷船兩隻駛至虎嶼洋面停泊。初六日午刻,該夷船放下杉板一隻,駛至銅山西門澳一帶,有黑夷數人探量水勢;我軍岸上開砲,未敢逼近。是日申刻,其三桅船一隻由塔嶼而入、二桅船一隻由虎嶼而入,同駛西門澳內。三桅一船先行開放數砲,即駛退於塔嶼之外;二桅一船開放二十餘砲,以該處防堵文武員弁督率兵勇開砲抵禦,不能前進,亦即退至鐵釘嶼寄碇,徹夜開放空砲。均於初七日先後駛去,我軍兵勇亦無被傷』等情。
臣以銅山一島孤懸,水陸官兵僅止九百餘名、團練鄉勇亦祗千人,兵力實形單薄;當飭該道就近酌調官兵八百名馳赴該處嚴防,以增兵力。惟是閩有沿海澳口林立,不啻數倍粵、浙。現以廈門通省鎖鑰,又為逆夷所屢犯;重兵扼要,全力注之。若欲處處設備悉如廈門,不但兵力不敷,亦實費有難繼;是以銅山未設重兵。茲於半月之間,兩次滋擾,且留泊數日,量水淺深;幾欲使無處不防,分我兵力,殊為叵測。因思澎湖地方孤懸海外,為台、廈咽喉,尤非銅山孤僻可比;該處僅有副將一員、通判一員駐紮,誠恐不足以資鎮守。臣遠隔重洋,勢又難以兼顧;必得一熟悉情形、名望素著之人,始可以內服人心、外攝夷膽。查有台灣致仕前福建提督王得祿年雖七十有餘,聞其精神尚健;荷蒙皇上特敕,協同該鎮、道辦理全台防堵事宜。台、澎一體,若令該提督一手經理,必能悉臻妥協。臣竊念事機緊要,不敢拘泥;一面飛咨該提督王得祿迅速赴澎湖駐紮,辦理防守事務(硃批:是)。該提督受恩深重,亦必盡心圖報。台灣有鎮、道等駐守,該提督仍可就近相商,共策萬全。如此,則澎湖可期鞏固,而于海疆內外皆可放心。
諭軍機大臣等:
據顏伯燾奏:『夷船兩次滋擾銅山,已飛咨前任提督王得祿赴澎湖駐紮防守』等語;所辦是。銅山一島孤懸,兵力單薄;業經該督酌調官兵,馳往防守。惟澎湖地方為台灣、廈門咽喉,更非銅山孤僻可此;該處僅設有副將一員,恐不足以資鎮守。王得祿熟悉海疆情形,前經降旨著該提督協同台灣鎮、道辦理防堵事宜;現在澎湖防堵緊要,著即駐紮澎湖,督同該將備等嚴加守御,毋少疏忽。至台灣有該鎮、道等駐守,所有應辦事宜,仍可就近相商。王得祿受恩深重,定當不負委任。
--以上見道光朝「籌辦夷務始末」卷二十九。
·七月二十八日
七月二十八日(庚辰),閩浙總督顏伯燾奏:
竊臣於六月二十七日奉上諭:『廣東夷船退出虎門,調防官兵,著體察情形,酌量裁撤』等因,欽此。正在欽遵辦理間,探得廣東夷情反覆,欲以香港換九龍山地方;並需索多端,意甚叵測。廈門緊要,未敢遽議裁撤。
水師提督竇振彪以廣東甫經議撫,現當無事,恐盜蹤未滅,仍行出洋巡緝,逾月未歸。七月初九日酉刻,該逆突來火輪船、兵船數十餘隻,銜尾闖進青嶼口門;當即飛調金門鎮江繼芸並飭在事文武小心防範,又令曾經出洋經商、通曉夷語之陳姓前往查探。旋於初十日早,據陳姓帶回該逆交給照會提臣竇振彪偽文一件;當將原件發交陳姓,欲令擲還。旋因瞭見該逆等船三十四隻起篷進駛,情形殊惡;臣不敢拘泥,隨將偽文拆閱,係■〈口英〉夷偽公使■〈口僕〉姓及偽水師提督巴姓、偽陸路提督郭姓照會水師提臣竇振彪之件,俱未書名。偽文內稱『如不議定照上年天津所訂各件辦理,即應交戰』;並雲『請將廈門城邑、砲台俱行讓給■〈口英〉國軍士,暫為據守。待諸事善定,仍行繳還』等語。拆閱之下,不勝憤恨。其船行走迅速,業巳駛進;當即督同興泉永道劉耀椿率同在事文武督令弁兵開砲,並排列水勇分堵隘口。自白石頭汛起,一路連絡開放萬斤至數千斤以下大砲數百門;傳令對岸之嶼仔尾、中路之鼓浪嶼三面兜擊,打沉該逆火輪船一隻、兵船五隻。該逆一面回砲,一面蜂擁而進;並放下小三板,分路上岸。守護砲台將弁,自護副將凌志等以下,或受重傷、或即殞命;各營兵丁以及各路水勇,俱多傷亡。維時臣率同興泉永道劉耀椿親自督戰,見該逆船以七、八隻併力攻一砲台,其餘先後夾持;旋攻旋進,一台破,又攻一台,兇猛異常。我軍連環開砲,受傷兵丁血肉狼籍,共同隊兵丁猶各裝藥下子奮力拒敵;及見將弁內已有傷亡,環視痛哭,仍復竭力回砲。而將領等奮不顧身,其受傷未死者亦各訾裂髮指,催督愈急。壯勇等分布各處,見有三板夷兵上岸,盡力堵御;上而復下者,或三四次、或四五次,亦皆斬殺無算。自辰至酉,臣目睹情形,隨機飭令劉耀椿率帶印委各員往來指揮於兵勇砲火之間,各兵勇益加感奮,盡出死力;無如該逆船隻過多,其大船約有千餘人、中者五六百人、小者亦二三百人,砲愈放愈多、人愈殺愈眾。臣與該道劉耀椿及印委各員俱懷帶印信,分路攻擊。臣行寓及各衙署並無城垣護衛,且俱遠在水師提臣石寨之外;均被逆夷砲火飛擊延燒,悉為灰燼。該道等見勢不能支,向臣同聲一哭,誓從臣死;惟臣世受國恩、該道等亦渥承豢養,豈僅一死所能塞責。況廈門為同安縣所轄之一島,港路可通城外;偽文內有「城邑讓給暫據」之語,萬一該逆乘此危迫空虛之際,分其三板裝載夷兵暗襲同安,尤為可慮。且廈門商賈居民男婦,紛紛逃避;節經廈防同知顧教忠分路護送安插,街巷已屬空虛。城內若再有事,人心更屬驚恐。當即剴切曉諭,飭令各員隨臣退守縣城。該道劉耀椿先經派管福建軍務,亟須同行;因一路安撫鄉民,察看形勢。水師潯尾、劉五店二汛皆係廈門咽喉,該道派令顧教忠移駐潯尾;臣復另調同安營及抽撥五道兵各二百名交給該道常往,督同該同知兩處屯紮,在鄉就近團練,窺瞰動靜,以圖進取。所有分防各將領等,交金門鎮臣江繼芸竭力支持。
除調陸路提臣普陀保帶兵前來接應並差干弁赴洋迎催水師提臣竇振彪星夜趕回商辦外,伏念臣自到泉州,知廈門地方喫重,雖無險可恃,不敢畏難;久居泉郡,決意常川駐紮廈門,並即會督文武前往峿嶼、青嶼、大小擔逐一履勘,處處皆可設險,迅即督令該道劉耀椿委員趕辦各處砲台;甫經竣工,而三處需大砲三百門、又改加重■〈舟皮〉及置辦商船五十餘隻約需大砲千門,採鐵鎔鑄,雖已倍功趕辦,而神物重大,未能剋期蕆事;空台、空船悉成廢物,以致第一重門戶無從措手。是日南風大作,該逆船隻又占上風,我軍煙火迷目;臣力竭心殫,所願不遂,撫心自問,罪無可逭。惟有仰乞皇上鴻施逾格,將臣即交刑部從重治罪。興泉永道劉耀椿自辦理夷務,實心實力,一意孤行;時勢維艱,與臣同一束手。該道雖統轄興、泉、永三府州而衛署設在廈門,咎無可辭;應請將該道交部嚴加議處。提臣竇振彪督師出洋巡緝,廈門被占,尚非該臣意料所及;惟廈門全是水師所轄,咎實難逭。應將該提臣交部議處。至現在籌辦情形並傷亡將士,俟查有確數,續行陳奏。
再,台灣尚有五虎門與八里岔對渡、蚶江與鹿港廳對渡,不致文報隔絕。合併附陳。
--見道光朝「籌辦夷務始末」卷三十一。
·八月十八日
八月十八日(己亥),諭內閣:
前據顏伯燾奏:『逆夷於七月初九日闖進廈門青嶼口門,當經在事文武擊沉火輪船一隻、兵船五隻;該逆蜂擁而進,分路上岸,以致廈門失守』;當降旨責令顏伯燾迅速收復。本日據報廈門各處街巷並無夷人蹤跡,商民復業、台米流通等語。逆夷沿海滋擾;廈門尤其垂涎之地,屢經諭知顏伯燾等嚴密防範;該督駐紮廈門半年之久,不能先事豫防,以致倉猝失事,本屬罪無可逭。姑念逆夷豕突而來,弁兵奮力抵拒,擊沉夷船六隻,此時廈門業已收回;著從寬免其治罪,仍著交部嚴加議處。
諭軍機大臣等:
本日據顏伯燾馳奏「收復廈門口岸」一摺,據奏廈門各處街巷並無夷人蹤跡,商民復業、台米流通等語;覽奏已悉。現在大擔、東碇一帶帆影不絕,廈門港口夷船來往游奕。是此時廈門街巷雖無夷人,難保不別懷奸計,欲進故退;該督務須督飭水陸將弁加意嚴防。本日已降旨寬治該督應得之罪,交部嚴加議處;倘再有疏虞,罪在不赦矣。懍之!該逆聲言鼓浪嶼起蓋夷樓,俟官為給銀,全行開駛;顯因粵東代還商欠得遂所欲,又欲踵其故智。該督深知廣東辦理不善,若尤而效之,罪又甚焉!該逆如果呈遞夷書,斷斷不准接受。現在辦理機宜,可堵則堵、可勦則勦;此外,並無酌量辦理之法。
又另片奏:『此次夷船,探聞義律在內』。仍著嚴密偵探,遇有獲到夷人細加詢問,可得其實。該逆如果復來,自當痛加勦洗;即僅數人、數十人登岸,亦當盡殺乃止。現在該省新兵義勇已有二、三萬之多,若駕馭得宜、據險設備,亦不慮其滋擾牽制。該逆屢經犯順,未受大創;正當乘其驕橫之際,力挫其鋒。若外託持重之說、內存畏葸之見,尚安望其一鼓作氣、大伸國威耶!將此諭顏伯燾並竇振彪、普陀保知之。
·二十一日
二十一日(壬寅),諭內閣:
福建提督竇振彪於夷匪滋擾廈門,未能先事豫防;著交部嚴加議處。其防堵不力各員弁;例有處分;著顏伯燾查明參奏。
——以上見道光朝「籌辦夷務始末」卷三十三。
·九月初一日
九月初一日(壬子),福州將軍保昌、副都統額勒錦、福建巡撫劉鴻翱奏:
竊照■〈口英〉逆夷船於本年七月初九日竄入廈門滋擾,當經臣等督飭文武嚴密防守省垣,並飛調延、建、邵各營兵丁二千名至省調遣;恭摺由驛馳奏。八月十一日承准軍機大臣字寄,欽奉上諭:『閩安協所轄五虎門為省垣咽喉,尤當嚴密防守,不可大意。該夷伎倆原祗恃船堅砲利,習慣風濤;今該逆登陸占據砲台,亦如此兇狠。是防之之術,必應水陸交嚴,方不致倉猝失事。顏伯燾退守同安、保昌等堅守省城,均屬責任重大;但恐兵力單弱,已降旨飭令吳文鎔迅調精兵二千名赴閩應援。該督、撫總當激勵眾心,及早克復廈門;毋得坐失機會,漸形滋蔓』等因,欽此。
伏查逆夷自竄廈以後,於七月二十一日開去船三十餘隻,尚有五、六隻或七、八隻或十隻盤踞廈港孤峙之鼓浪嶼;業經督臣顏伯燾將收回廈門口岸情形具摺奏明。惟該夷在鼓浪嶼,畫則登岸練兵、夜則下船放砲;雖尚未出滋擾,而廈港一日不靖,海防不能一日不嚴。省垣為根本重地,誠如聖諭「必應水陸交嚴,方不致倉猝失事」。離省城十里為南台,海船聚泊之所,鋪戶稠密;如夷船到此,民心已自惶駭。離南台三十里,地名少岐;該處港道窄淺,量寬四十餘丈、深六七丈。現飭署福州府知府史致蕃督同委員購船二十隻載石沉水,大船已不能通。兩旁再用石幫鑲,潮退石與水平,三板船亦不能入;仍恐潮來,小船從石上竄進。離少岐里許,名林浦;用木排橫攔,蓋以土泥。該處水勢寬緩,底皆沙泥,下碇可期穩固。守此,則南台之咽喉已塞。復飭臬司裕康並留辦局務之升任浙江鹽運使常大淳、署督標中軍副將徐捷、撫標中軍參將保芝琳、前任督標中軍副將富爾遜布、福防同知文燦等查勘自林浦以下至五虎門中間要隘,一為南、北岸,一為金牌、長門。皆兩山對峙,水深溜急,船石、木排皆不能用;倣照漁戶攔港掛網之法,用四方大木架,加以鐵爪、繫以筏纜,用竹簍盛石沉於水底,架浮水面,隨潮上下;三板船能鉤破其底,即大船亦能掛其柁。又烏龍江,有內港可繞入西關外之洪山橋,水不甚深;亦皆用石填塞,以堵小三板竄入之路。省城旗、綠營兵除向例各處值班外,實存兵一千零四十名,又挑閒散餘丁二百名,旗員帶之,專令守城。督、撫標及城守各營兵七千七百餘名,除督臣調往泉州尚存兵六千有奇,又奏調延建邵兵二千名、又閩安水師營兵一千五百餘名、又官雇鄉勇水勇三千名、又紳士自雇鄉勇二千名,臣等酌撥兵勇與旗營弁兵守城,其餘由五虎門至省百六十里擇其要隘,節節用伏,多設假砲台以耗其砲力。如我之水勇不能取勝,彼必登岸;則陸路伏兵齊起,定製其命。五虎港內兩岸村莊均各團練義民,可以前後連環,與兵協擊。又省港多礁石,商船必得漁船引行,現飭各該縣將漁船全收入內港,給以口糧、曉以大義,不得引夷滋事;並令水師船日夜盤詰奸細:此臣等布置省城之大略也。臣等查逆夷雖有偽陸路提督名號,實不能陸戰。廈門之失守,大砲皆設口岸,雖能擊破其船,彼以多船多砲攻我砲台,砲台毀即乘間上岸,用我之砲打我之兵;我兵無砲與對,遂至死傷潰散,非能陸戰也。雖得陸地,總不敢還離其船;彼不於廈門立營,大隊一去即移船於鼓浪嶼,此其徵也。性又多疑,時慮擱淺;海澄與廈門一港可通,彼以船探水,見已塞港即退。七月二十一日夷船退出廈門時,聲言二十五日攻五虎門。至期,竟駛入東北外洋而去;傳說是聞省港已截。此雖謠言,亦非無因;是截港為御夷要務。現在督臣飭諭沿海文武皆月截港之法,移砲設伏。省港乃臣等專辦,逆夷不敢闖入;即闖入亦有以待之,可保無虞,足釋聖廑。所有蒙恩調江西精兵二千名,一俟到省,立即飭赴泉州聽督臣調遣攻勦。
諭軍機大臣等:
保昌等奏「防守省垣情形」一摺,據奏『收回廈門之後,尚有逆船數隻盤踞廈港孤峙之鼓浪嶼;省城各處要隘,現已截港設伏,逆船不敢闖入』等情;布置尚屬周妥。仍著加意嚴防,無稍疏懈。前調江西兵二千名,現經裕謙截赴浙江矣。
另片奏:『需用鉛子二十四萬斤,已咨各省督、撫趕緊籌撥』。但現在逆夷占據定海,浙省軍務緊要,硝磺、鉛丸亦在所急需;如該省足敷應用,著即分給浙省交裕謙分貯,以備應用。該將軍等酌量籌辦,無存畛域之見。
·初五日
初五日(丙辰),諭內閣:
前經降旨將顏伯燾寬免治罪,仍交部嚴加議處。茲據該部議請革職,已屬從寬。姑念廈門業已收復,著加恩降為三品頂帶,革職留任,以觀後效。
又諭:
怡良著作為欽差大臣,馳驛前往福建會同顏伯燾、劉鴻翱辦理軍務。
——以上見道光朝「籌辦夷務始末」卷三十四。
·二十三日
二十三日(甲戌),諭軍機大臣等:
前經降旨派怡良為欽差大臣,馳驛前往福建會同該督、撫等辦理軍務。怡良按奉諭旨,諒已迅速起程,計此時將抵福建。所有前此廈門失事,顏伯燾既督同文武各員在彼守御,何以夷船突至即潰敗不支?究竟夷船共來若干只?廈門防兵共有若干?其接仗情形何若?該處居民被夷騷擾,是否盡行遷避?該夷既據廈門,何以又舍而赴浙?現在廈門鼓浪嶼一帶尚有夷船若干隻並各島嶼有無夷船占據?顏伯燾召募水勇現已招致若干名?能否得力、如何布置?是否隨時操練,足資攻勦?著怡良一併詳細查明,據實密奏。
——見道光朝「籌辦夷務始末」卷三十六。
·十月十一日
十月十一日(辛卯),提督銜福建台灣鎮總兵達洪阿、按察使銜福建台灣道姚瑩奏:
竊照台灣自上年六月■〈口英〉夷船至鹿耳門外馬鬘隙洋面停泊,經臣等督率官兵擊走之後,台、澎外洋時有夷船往來;經先後籌備兵勇防守,日益加嚴。本年八月初一、初五等日,據淡水、鳳山各屬稟報:北路之雞籠、中港、南路之小琉球等外洋有夷舫游奕,當飭守口文武各員相機防守;倘進口門,即開砲轟擊。旋據護台灣水師副將江奕喜、南路參將余躍龍、署鳳山縣知縣白鶴慶稟報:南洋夷船一隻將進口門,見文武兵勇人多、防守嚴密,立即竄駛北去。又據淡水廳營先後稟報:八月十三日申刻,有夷船在雞籠口外之雞籠杙洋面停泊等情。又經臣等飛飭廳營會督文武委員、義首人等嚴防去後。
茲於八月二十五日,據艋舺營參將邱鎮功、淡水同知曹謹、委駐雞籠協防澎湖通判范學恆、委巡海口之即用知縣王廷干稟報:該夷船於十五日辰刻,移泊進口之萬人堆洋面;該員等用千里鏡照見一雙桅大號夷船施帶杉板多隻,有夷人在桅頂張望。十六日卯刻,該夷般駛進口門,對二沙灣砲台連發兩砲,打壞兵房一間,我兵尚無損傷;該參將邱鎮功督率調防雞籠之署噶瑪蘭守備許長明、署艋舺守備歐陽寶等在二沙灣將安防大砲緊對夷船轟擊,曹謹、范學恆、王廷乾督同艋舺縣丞宓惟慷在三沙灣砲墩亦放砲接應,邱鎮功並手放一砲。惟八千斤、六千斤大砲有準,立見夷船桅折索斷,船即隨水退出口外;海涌驟起,沖礁擊碎,夷人紛紛落水,死者不計其數,或鳧水上岸、或上杉板駛竄。邱鎮功督同署守備許長明、歐陽寶、署千總陳連春、外委尤登和帶兵駕船趕往,生捦黑夷四十三人,又割取格殺黑夷首級四顆。該令王廷干遣派家丁隨同縣丞宓惟慷亦駕快船帶領屯丁、鄉勇出洋,生捦黑夷三十一人。總理謝集成、董事吳助友及屯弁義首人等生 捦黑夷二十五人,割取首級一顆。該同知曹謹之親屬郝芝帶領家丁,生捦黑夷五人。督臣差委來台之候補從九周晉昭亦經趕到,幫同出力。當該船擊碎時,見一白夷自行投水;是否頭目?打撈無獲。其時有署艋舺營滬尾守備、台協千總陳大坤同委員德化縣典史陶榮在滬尾防守,聞信駛駕巡船截擊,在野柳、鼻頭洋面見夷人數十駕杉板一隻,向南逃駛;該署守備等揮令兵勇開砲,將其杉板擊沉,夷人落海。該署守備帶同親丁陳功、陳經邦、義首杜得方等割取白夷一人首級,生捦黑夷十八人;委員陶榮生捦黑夷二人。金包里汛外委林光章、目兵何得和、兵丁李起鳳等,均協同出力。又據該同知曹謹、通判范學恆、參將邱鎮功、署北協右營游擊安定邦先後稟報:十六日晚,有白夷帶領黑夷二十餘人,駕杉板一隻在大武崙港外竄駛。該廳遣派役勇坐船追尋,十七月早在觀音山追及,互相格鬥。該署游擊督帶兵丁截擊。當經官兵役勇刺死白夷二人落水,生捦黑夷九人,殺斃黑夷十七人,奪獲夷砲四門。兵丁謝捷陞同鄉勇二人均各受傷;謝捷陞傷重,旋即殞命。十九、二十三等日,署守備許長明、縣丞宓惟慷在海濱撈獲白夷屍身二具,查驗一穿紅呢戰甲,胸前刺有八卦形;一係尋常夷服,胸前刺蓮花形,左右臂腕、左右腿或刺人形或刺蓮花、鳥形、獅形。又撈獲夷砲五門,重七、八、九百斤不等;大小砲子數十粒、鐵碇一門、大鐵鉤一箇。署千總陳連春撈獲大夷砲一門,重二千斤;大鐵子一粒、棕毬二個,被水火藥不計斤重。又該同知曹謹、通判范學恆遣派義首帶領壯勇及宓縣丞丁役人等,十七日駕船搜捕至外洋草嶼。有白夷二人、紅夷五人攜帶圖冊在彼藏匿;經役勇等上前圍拏,該夷俱被格殺,割取首級帶回。搜獲夷圖一幅,中繪山海形勢;冊頁五十一篇夷書二本、又夷字十紙。其夷書內亦繪有城池、人物、車馬形狀等語前來。臣等查此次文武義首人等前後共計斬馘白夷五人、紅夷五人、黑夷二十二人,生捦黑夷一百三十三人(硃批:可稱一快,甚屬可嘉),同撈獲夷砲十門、搜獲夷書圖冊多件;辦理尚為出力。方夷船初受砲傷之時,海涌忽起,遂將該夷船沖礁擊碎;具見海若效靈、助順天朝,尤深寅畏。惟該夷船是否即係滋擾廈門之船、抑係另幫?必須解郡查訊,且可根究夷情。台地並無通事,惟有醫生宋廷桂係粵人,通夷語;可以傳供。至現獲夷人為數較多,程路窵遠。現在委員馳往行提,分起解郡。容俟訊明,恭請王命正法,以彰國威而壯士氣。並將夷書、圖冊,恭呈御覽。該逆夷經此次受創之後,難保不再集大幫來台,冀圖報復;臣等仍嚴飭各口文武添派兵勇密防,以免疏虞。
再,澎湖外洋亦有逆船游奕,經在籍提督臣王得祿欽遵諭旨在彼駐紮,督同文武嚴密防守,現在尚無滋擾。
達洪阿、姚瑩又奏:
再,台灣地勢綿長一千四百餘里,要口林立。臣等自上年先後親往南、北大小各口履勘,築設砲墩、調兵募勇設防,復於滬尾添設石砲台一座,雞籠砲墩改築石砲台、左右添築石牆,並將督臣顏伯燾發運新鑄之八千斤大砲四門、六千斤大砲二門分置安平及雞籠、滬尾三口,以期鞏固。後聞粵東議撫,臣等因夷情反覆,仍不敢撤防。本年六月後廈船不到,粵中夷務無聞,省、廈文報亦絕。正深盼望間,七月二十日忽來信,廈門失守、督臣退保同安;聞之不勝髮指。伏思台灣孤懸海外,全恃廈門為援;今有此警,形勢愈覺孤危。民情浮動之區,恐匪類乘機搖動。台灣戍兵名雖一萬四千,除事故缺額、換班未補一千餘名外,澎湖兩營隔海、噶瑪蘭一營遠在山後,其餘分布一廳、四縣汛地一百四十餘區,在在皆須彈壓,未便調動。是以每當有事,兵力仍單。臣等督同知府熊一本熱商,將巡洋舟師概行收回,嚴守口岸。陸路存城及諸要汛仍舊不動;惟於外汛中酌量抽添,一面飭調各處團練之義勇,分別加防。又查郡城重地,口門不可過多;其鹿耳門廢口與國賽港、三鯤身三處口門,用在廠不堪修葺哨船四隻並買民船五隻、加以大木桶數百箇,裝載巨石,預備臨時填塞;仍多派兵勇防守,以免匪船遶越。臣達洪阿先因省鑄大砲膛口砲子不甚合式,親督工匠改造砲子,並添鑄小銅砲多門,整備攻守各具(硃批:甚好)。府城本係土築,先經知府熊一本勘修,次第完竣。其向北沿海一面,紳士前造外城因沙土質鬆、城基近水,早已坍卸;臣姚瑩親督台灣縣閻炘帶領紳商於外城之內,自小北門繞大西門至小西門周七百一十一丈密樹木柵,分別地段安設義勇以資捍衛。台行郊商生理多在廈門,一聞警信無不驚惶,風謠一日數起。連日督同府、廳、縣多方撫諭,示以鎮靜,人心稍定;更發印諭數百道,委員交各路義首莊耆申約連莊、添練壯勇,人自為兵。蓋台人浮動,易為亂而亦易為義;駕馭貴合機宜,爵賞不可吝惜,得其心庶得其力。一面將逆夷凶淫貪狡惡狀遍加曉諭,使人皆切齒,共奮同仇;亦潛消其異志之萌。
惟地廣口多,兵勇既眾,經費益鉅。除常例兵餉不計外,守口兵丁鹽菜、鄉勇口糧、製備一切攻具守具,七月以前已月費七、八千金。今廈門失守,全台處處添防。戍兵多已班滿,當有事時未便更換;且守口之兵兼同鄉勇日夕登陴,不可不加體恤。又先後督臣頒發告示,捦斬逆夷、擊沉賊舟者賞格自數千至鉅萬不等:種種經費皆所必需,實有歷案軍需所未載者。臣等事事撙節,委素得民心、辦事結實之台防同知仝卜年專司局務,痛洗向來惡習,亦不敢因惜費而誤大事。道庫備貯十萬兩一款,經道光十六年、十八年兩次逆案動用,現在僅存銀五萬五千餘兩;上年防夷皆各屬墊支,未敢遽動備貯。本年三月,始經省撥經費銀十萬兩來台,現存無多;業經稟請督、撫臣撥銀三十萬兩來台接濟。尚未解到。伏乞皇上天恩,飭下督、撫臣行催司局趕緊委員起解,接濟台、澎。可否另撥四萬五千兩將道庫備貯補足,更為有益?
再,台地防守要口十七處,鄉勇眾多,需官管帶;又須兼顧澎湖。若向內地請員,隔海難到。即如督臣飭知廈門失守文件,於八月二十五日始由蚶江遞至;阻海、阻兵情事,非意料所及。查有因案革職之候補同知前台灣縣知縣托克通阿、丁憂之候補同知前署澎湖通判徐柱邦、休致之通判銜前福清縣知縣盧繼祖暫留在台,管帶鄉勇;極知於例未符,實以海外軍務緊急、差委乏人,與內地情形迥別,不敢拘泥常例,貽誤事機。
諭內閣:
達洪阿等奏「擊沉夷船、捦斬逆夷、奪獲砲位」一摺,本年八月以來夷船疊向台灣外洋游奕停泊,經該總兵等飭屬嚴防堵御;是月十六日卯刻,該夷船駛進口門,對二沙灣砲台發砲攻打,經該參將邱鎮功等將安防大砲對船轟擊、淡水同知曹謹等亦在三沙灣放砲接應,邱鎮功手放一砲,立見夷船桅折索斷,退出口外沖礁擊碎,夷人紛紛落水,死者無數;其上岸及乘船駛竄者,復經該參將督同署守備許長明等帶兵駕船趕往,生捦格殺黑夷多名,復經即用知縣王廷乾等駕船出洋幫同出力,生捦黑夷多名,並見白夷自行投水;其時復經千總陳大坤等駕船開砲,擊沉杉板一隻,格殺白夷並生捦黑夷多名;又據曹謹等在大武崙港外追獲外竄杉板船一隻,刺死白夷及生捦黑夷多人,並撈獲黑白夷屍身、砲位,搜獲圖冊。此次文武義首人等共計斬獲白夷五人、紅夷五人、黑夷二十二人,生捦黑夷一百三十三人,撈獲夷砲十門,搜獲夷書等件;辦理出力,甚屬可嘉。提督銜台灣鎮總兵達洪阿著賞換雙眼花翎,台灣道姚瑩著賞戴花翎;達洪阿、姚瑩及道銜台灣府知府熊一本,均著交部從優議敘。其在事出力各員弁兵勇義首人等,著據實保奏,候朕施恩。傷亡兵勇,查明照例賜恤。已革候補同知前台灣縣知縣托克通阿、丁憂候補同知前署澎湖通判徐柱邦、休致通判銜前福清縣知縣盧繼祖,均著准其留於台灣差委。此因軍務緊要,是以允准;其餘不得援以為例。該部知道。
諭軍機大臣等:
據達洪阿等奏「逆夷滋擾台郡,官兵沉船奪械,捦斬夷匪多名」一摺,覽奏嘉悅之至;已明降諭旨將該鎮、道等賞戴花翎,分別議敘矣。此次僅止雙桅大船一隻帶領杉板多隻來台窺伺,經該總兵等督率員弁沉船奪砲、捦斬多名,該夷被殲之後,難保無大隊匪船闖入報復。著達洪阿等嚴飭在事文武添派兵勇,嚴密防範;不可因獲有勝仗,稍存大意。前任提督王得祿駐紮澎湖,現在台灣地方緊要,該提督威勇素著、熟悉海洋,著即移駐台灣協同勦辦。其澎湖防守事宜,已諭令顏伯燾派員更替矣。
又另片奏:現將巡洋舟師收回,填塞各處口門、添鑄砲位、團練壯勇,所辦均好;即著照議辦理。請撥軍需銀兩,已諭知顏伯燾等迅即撥解。台灣同知仝卜年,准其專辦局務。所請革休、丁憂各員,准其留台。
現在浙洋夷匪大肆滋擾、廈門之鼓浪嶼尚有夷船停泊,該鎮、道等務宜先事豫防,一切妥為布置,毋致臨事周章;是為至要。發去賞達洪阿雙眼花翎一枝、賞姚瑩花翎一枝,著即祗領。嗣後有攻勦夷匪摺,應由五百里奏報;如大獲勝仗,即由六百里奏報。將此諭知達洪阿,傳諭姚瑩並諭王得祿知之。
又諭:
寄諭閩浙總督顏伯燾等;本日據達洪阿等奏:夷船滋擾台灣,經該總兵等督率員弁痛加勦洗;覽奏為之一快。惟逆夷被殲之後,難保無大夥匪船闖入滋擾。該督等接奉此旨。即飭王得祿迅速移駐台灣,協同攻勦;其澎湖防守事宜,著遴委妥員前往。
再,據該總兵奏:『道庫僅存銀五萬餘兩,本年所撥經費銀十萬兩現存無多,請由省撥銀三十萬兩接濟』等語。著該督、撫飭司如數動撥,迅速委員起解,無誤要需。
·十五日
十五日(乙未),掌雲南道監察御史福珠隆阿奏:
本月十二日內閣鈔出上諭,奴才恭讀之餘,敬悉台灣鎮總兵達洪阿等斬獲逆夷多名、生捦黑夷一百三十三人,並搜獲夷書、夷砲等情。伏思現獲生夷百餘名之多,頗有可訊情節,似宜暫稽顯戮。奴才風聞夷地硝磺不佳,多從內地購去,該夷添用物料製煉,便能擊遠倍常;更有千里鏡得力,可使砲發有準:該夷等恃此猖獗。今賴聖主天威,生捦多名;應請敕下該鎮、道等,一面將夷囚作速解省,一面訪尋通曉夷語者數人隨同承審官詳細究詰。該犯等受刑難熬,自肯吐實。謹將應訊夷犯各條,臚列於後:
一、令夷犯供指在夷任事漢奸各頭目姓名、里籍,以便飛咨該省:如其家屬尚在內地,就中擇用一人詐為投夷,暗中招勸率眾來歸。諭以已有赦罪曠恩,遍貼謄黃;倘能在夷內作諜立功,立予重賞等語。月前皇上破格恩旨,漢奸既在夷內,無由寄知;故必用其家屬傳語,無異親睹謄黃矣。
一、訊眾夷犯,令將該國製造火藥與千里鏡、西瓜砲等件訣法,明白陳說;試驗果能致遠,免其死罪放歸。若不能製造,僅能指明上好千里鏡某處往買必得,即監候往購。其一言不吐者,非刑拷比。
一、令夷犯供明該國船隻遠來,勢難持久,必須內地何物接濟?惟懼中國何法進勦?
一、令夷犯供明中國之硝磺、米石,係由何處偷販與夷?須令指實,毋任仇攀。
一、令夷犯供明該國製藥、造砲,須用內地何項物料?俟其指明,以便嚴禁。
一、所獲夷書,務須聘訪識夷字之人譯出酌辦,毋得畏難置擱。
一、所獲夷砲,如果輕便易攜,即應募匠照製。
諭軍機大臣等:
御史福珠隆阿奏「請暫留罪夷以便究訊」一摺,台灣捦獲逆夷多名,據達洪阿等奏稱俟解郡訊明後,即行正法;現在該犯等如果尚未正法,即著劉鴻翱飭令達洪阿等按照該御史摺內所陳各款,除千里鏡一節毋庸查究外,其餘逐層究詰、明白曉諭,務得實情,密籌辦理,冀有裨於攻勦機宜。嗣後各省拏獲夷匪,俱著詳加訊究,照此妥辦。該御史原奏,著鈔給閱看。將此諭令揚威將軍奕經、靖逆將軍奕山、參贊大臣特依順、文蔚、齊慎並沿海各將軍、督、撫知之。
——以上見道光朝「籌辦夷務始末」卷三十八。
·十一月初十日
十一月初十日(庚申),諭軍機大臣等:
前據達洪阿等奏:八月間夷匪闖入台灣,經該總兵等督兵痛勦,擊沉大船、捦獲紅白黑夷一百餘名;當將該鎮、道分別加恩,仍諭令嚴加防守。恐其大隊報復,並諭顏伯燾、劉鴻翱飭令王得祿移駐台灣,協同攻勦。迄今未得續報,朕心實深廑念!台灣還隔重洋,風汛不定,文報或至稽遲;顏伯燾現在廈門、劉鴻翱駐紮省城,該督、撫皆有統轄台灣之責,何以八月之事至今並無奏報?究竟該處現在情形若何?有無夷船續來滋擾?著怡良、顏伯燾、劉鴻翱迅即探訊明確,隨時據實馳奏,毋稍遲延。
再,前據顏伯燾奏:夷匪由粵入閩,義律亦在其內。現在台灣捦獲夷匪有一百餘名之多,若隔別詳訊,可得寶情;著即飭知達洪阿等詳悉究辦。將此各諭令知之。
·十一日
十一日(辛酉),欽差大臣怡良奏:
竊奴才承准軍機大臣字寄,道光二十一年九月二十三日奉上諭:『前經降旨派怡良為欽差大臣,馳驛前往福建會同該督、撫等辦理軍務。怡良接奉諭旨,諒已迅速起程,此時將抵福建。所有前此廈門失事,顏伯燾既督同文武各員在彼守御,何以夷船突至即潰敗不支?究竟夷船共來若干隻?廈門防兵共有若干?其接仗情形何若?該處居民被夷騷擾,是否盡行遷避?該夷既據廈門,何以又舍而赴浙?現在廈門鼓浪嶼一帶尚有夷船若干隻並各島嶼有無夷船占據?顏伯燾招募水勇現已招致若干名?該處文武曾否募有水勇?如何布置?是否隨時操練,足資攻勦?著怡良一併詳細查明,據實密奏;斷不准令顏伯燾知之,致被欺朦。懍之又懍』等因,欽此。
伏查閩省沿海府、縣,隨在皆有要隘。而廈門孤懸海外,為海道必經之所。然袤長三十里,乃是海中一島,並無城池障蔽;而商賈雲集於此者,緣四面水皆深廣,大船易於停泊;惟西北與同安縣屬相近。周境雖不甚寬,而中則山徑崎嶇,南則市釐交錯。其青嶼、峿嶼、大擔、小擔屹立大洋,皆在廈門東西,相距四十餘里,向未設立砲台:此廈門地方之情形也。
督臣顏伯燾以廈門為閩省要區,是以相度地勢,在於前兩次竄入之青嶼、峿嶼、大擔、小擔添設砲台,北岸之白石頭、安海、水操台等處共安大小砲二百七十餘位,水陸兵二千七百餘名,以便分頭夾擊。其白石頭、沙波尾一帶前此原設土囊,歷經雨水沖淋,率多腐散;因建石壁五百丈、安砲一百門,壁後各建兵房以備棲止。復於外鄉濱海之會厝坡、河厝鄉等處分設砲百門、兵一千四百餘名,以備小船駛入。此外,尚有水勇、練勇九千餘名,分路派撥。惟南面之十三道頭皆係行戶,就海植木架屋,無可設兵;餘俱逐一布置,隨時飭辦:此廈門備御之情形也。
七月初十日,逆夷駕駛兵船、火輪船三十四隻,從青嶼海面乘潮蜂擁而入,已經擊沉數船;適值南風大作,該夷占據上風,乃於砲力不及之處越進,駛近台旁,以四船排列轟擊。逾時另換四船,更番疊上。旋進旋攻,在彼潛藏船腹,盡能施放,不必更有準頭。但以數十艘連環之砲,攻我在台露處之兵,故將弁兵丁傷亡枕藉也。各台既破之後,該逆等復分頭上岸,居民紛紛逃避,途路蹤橫;督臣與各官一面督戰、一面分護男婦至僻鄉安插。所有壯勇皆係本地民人,一見街市已空,衙署、監倉以及造未竣工之船為其所焚,從煙燄中抵禦,力不能支;復自朝至暮,無從得食;且前且卻,各保其鄉,此廈門被攻之情形也。
該夷既占廈門之後,未即棄置;風聞搜取各行戶帳本覈計,以為生意極小,不足取盈;復以北近同安,豫防暗襲;而閩俗復又強悍,地方雖破而民之散處者仍在各鄉,更有肘腋之患。其畏民之心甚於畏兵,是以據守十日,留數船於鼓浪嶼而去。細測奸謀,並非注意是地;特以此牽制閩師,使不他出。故船之來去多少,或四五隻、或七八隻,並無一定;而在外洋游奕者,復絡繹不絕。其餘各島,並未占據:此逆夷攻陷廈門後又舍而赴浙之情形也。
奴才在粵時,即聞閩人在粵貿易者稱述廈門防守甚嚴,復謂督臣顏伯燾於此事極為盡力;乃籌之半年,失於一旦,私心萬分疑慮。故沿途隨意詢問,到此後遇事根究,俱無異詞。現在督臣顏伯燾督同文武各員除雇募陸勇外,已招水勇二千餘名。此等皆籍隸同安、馬巷等處,雖經習慣風濤,未能諳悉行軍;現欲藉以政勦,非再操練不可。是以飭調水師弁兵,隨時教演。然船砲業被毀失大半,急切未能粹辦,惟有力籌堵御;一面飭辦勦具,相機辦理,以期得手。至於火攻一法,督臣亦暗中備有小船數百隻。而奴才密詢老於出洋之人,以為大洋波浪洶湧,斷不能立時攏近大船;且夷船高大,船旁又用銅皮包裹,火船即能駛近,燃燒亦有所難。使其船料不皆堅木,則遇火即焚,尚可拋擲火罐之類;或在港■〈氵義〉逼窄之處,則船身重笨、旋轉不便,雖極固亦可設法轟焚;舍是便無把握。所言似屬近理。奴才與在事文武熟商,惟團練一層究有實際。蓋閩俗素來強悍,初猶惑於逆夷不擾民間之說,不甚介意;比見上年定海之擾,資財、婦女為之一空,近亦相率警惕,不敢意存玩視。故使之各守其鄉,不待官為之督,無不踴躍;且切於利害之見,未有不慷慨共矢者。若調遣他處,則所衛非其鄉里,志念自必少差;似宜兵勇相輔而行,方能妥善。
督臣顏伯燾世受國恩、荷蒙寬宥,情詞感愧,日夜焦勞;思竭力以圖功,冀前愆之或贖。茲蒙諭飭密查,不敢苟且徇情,自蹈欺罔之咎;亦不敢扶同捏飭,有負委任之恩。
——以上見道光朝「籌辦夷務始末」卷三十九。
·十二月初八日
十二月初八日(丁亥),諭〔軍機大臣等〕:
前據達拱阿等奏:逆夷滋擾台郡,官兵擊沉船隻、奪獲器械、捦斬夷匪多名;當有旨諭令該總兵等嚴飭在事文武添派兵勇嚴密防範,並諭令王得祿移駐台灣協同勦辦。嗣因日久未據續報,復諭令怡良等確探馳奏。迄令又將匝月,朕心實深廑念!台灣為閩海要區,向係該逆垂涎之地;此次駛入逆船,復經該總兵等殲勦,難保無匪船闖入,冀圖報復。現據奕山等奏:逆夷有「遣人回國添調兵船,於明春滋擾台灣」之語;該總兵接奉前旨後,於一切堵勦機宜自已先事豫籌妥協。現在情形若何?有無續來滋擾?萬一該逆大隊復來,該處駐守弁兵及招募義勇是否足資抵禦?其如何定謀決策、層層布置可操必勝之權?著達洪阿會同王得祿悉心定議,一併會銜具奏;並著怡良等密速確探現在情形,據實奏聞,毋再遲延。將此諭知怡良等,並傳諭姚瑩知之。
——見道光朝「籌辦夷務始末」卷四十一。
·二十二日
二十二日(辛丑),閩浙總督怡良、已革閩浙總督顏伯燾、福建巡撫劉鴻翱奏:
竊臣怡良於抵閩後,會同臣顏伯燾、臣劉鴻翱悉心籌議,並飭沿海州、縣確查海口深淺,以夷船能否駛進分別最要、次要,通籌堵御之策。福州為省會重地,雖有五虎門天設之險,而水勢深廣,難言有恃無備;漳、泉、興化、台灣等府,無不濱臨大海。至海壇、金門、銅山、南澳、廈門,則皆孤懸一島,形勢險要;而廈門商賈往來,較他處更為喫重。該逆恃其船堅砲利,任意肆擾。凡有潮汐可通,無不駛往窺伺;得意則為害滋多,失利則揚帆遠去。我無可敵之船、相當之砲與之海上爭鋒,則來去自如,無從沮遏;計惟誘之登岸;據險設伏於砲所不及之處,則舍其所長、就其所短,庶幾殲厥醜類。因察看各口險要,逐一布置;其水、陸標兵及招募新兵鄉勇,均經分派大小海口,密為防堵。於可以登岸處所、穵溝挑濠,購線往誘並設法使之不疑;期於一經登岸,便可痛勦無遺。無如該逆狡黠異常,不肯遠離上岸;則在水既無把握,而在陸又不能入我彀中。臣等萬分焦灼,百計圖維,力求制勝之方,莫若固圉之策。惟袤延海岸,遍守為難;絡繹軍儲,供支不易:則曠日持久之慮,不可不豫為計及。況廣東、浙江與福建三處兵興,經費浩大,斷不能盡應一處之用;則籌畫須當合計,方無顧此失彼之虞。即據現在閩省軍需極加撙節,僅能支至來春;而地方瘠苦,州、縣無不疲累,非若他省可籌緩急之比。是防堵一端,亦覺茫無底止。
臣等再四商酌,進勦既須造船鑄砲,雖令迅速趕辦,一時未能應手;則所集民勇、水勇,祗備守御之用。似當量口隘之次第、分安設之多寡,逐漸減撤,不致多費口糧;一俟船砲齊全,然後相機進勦,則勞逸正變、占風占水,方可自作主張,不似岸上設備一成不易。蓋擊逆船於風濤上下之中,十砲未必中五;彼於船上擊岸上之兵,祗須向人多處亂放,其難易固灼然可見也。現在嚴飭各沿海州、縣遵旨團練,各設團長,並令各鄉聯為一氣,遇有警急,立時赴援;擇其精壯情願調遣者,隨時認真操演:則守望相助之情與同仇偕作之思,並行不悖矣。現飭通查各海口砲位,凡舊存、新鑄是否足資守御?遺失若干?一面趕緊添鑄,以備派撥及師船之用。惟所造戰船必須另改章程,務求堅固、能載四五千斤以上大砲者數十號,則彼以更番取勝,我亦有船接替。至於出奇制勝,自在統兵之官臨時調度;雖有大幫踵至,亦可有備無患。已飭熟悉水師文武員弁採木督造;目前雖若繁重,而日後巡哨藉收實濟,固可一舉兩得。且一經進勦之後,勢必戒備無時,非若陸路用兵可以剋期掃穴地。至水勇一項,馬巷、同安等處濱海而居,善泅水者不少;欲其勇往直前、視公戰如私鬥者,未能人人皆是。且須諳練紀律,方可驅為行陣之用。業經飭令水師教演,並從標兵中挑出力能舉重之勇壯過人者,於泉州附近海■〈氵義〉中學習水戰;該兵丁於陸路已經訓練,再練出海駕駛、爬桅跳船之技,學至能耐風濤、十分便捷,然後分押水勇攻勦,則散漫之中咸歸統率矣。
·二十九日
二十九日(戊申)提督銜福建台灣鎮總兵達洪阿、按察使銜福建台灣道姚瑩跪奏:
竊照台屬淡水之雞籠口官兵於本年八月十六日擊沉夷船一隻、生捦斬馘夷犯一百六十五人、奪獲夷砲圖冊提郡審辦緣由,業經臣等恭摺具奏在案。茲據艋舺營參將邱鎮功、淡水同知曹謹稟報:『九月初五日辰刻,又有三桅夷船一隻在雞籠口外停泊,初掛紅旗、繼換白旗;於是日申刻駛進萬人堆,欲放杉板入口』等情。臣等以夷情詭詐,觀掛紅旗,則其意在攻戰;何以忽換白旗?顯係佯為欲和,探聽虛實。查該處口內三面環山,形勢頗峻,有險可憑;夷砲猛烈,自當避其所長。台經密飭營縣于山上分藏砲位,如果不能取勝,即照督臣通飭堅壁清野之法,憑險埋伏,待其登山殲捦之;一面將口內居民暫行遷避去後。
茲據艋舺營參將邱鎮功、淡水同知曹謹、委駐雞籠之澎湖通判范學恆先後稟報:『添調兵勇赴雞籠山上各要隘暗設砲位,分別埋伏把守;該同知又調精練鳥槍屯丁二百五十名,分駐雞籠、滬尾兩口協防。該夷船自初五日酉刻駛至萬人堆,先放杉板二隻進口窺探,聲言索還前獲夷人,每名願送洋銀百圓,該地居民咸受約束,不與回答;又見我兵勇不動,遲疑久之。至十三日辰刻,夷船突進口門,直撲二沙灣砲台,大砲齊發,甚屬猛烈;我兵亦即開砲回擊。署守備許長明、外委伍雲升在三沙灣之鼻頭山見有登岸夷匪,其勢甚凶;立即開砲擊斃二人,眾始退出。惟砲台石壁被其攻破,二沙灣及三沙灣兩處兵勇住房亦被砲火燒燬。迨至日暮,該兵勇等退守要隘。該同知復添調總理姜秀鑾帶領精練鳥槍壯勇一百名及擺接、八芝蘭等堡壯勇,亦均到助戰。探聞口外龜頭洋面,尚有夷船放砲』等情。正在批行間,十九日戌刻復據營廳稟報:『十四日早,我處添調兵勇屯丁俱已到齊,該夷匪見我人眾山險,不敢仰攻;已於是日午刻駛逃出口,同口外夷船竄向外洋北去。風狂浪大,不便追擊。查勘砲位,有損壞五門,尚可修復;口內停泊「波」字二號哨船一隻被火延燒,兵勇亦有受傷數人,尚無損失。拾獲夷砲鐵子十餘枚,重二、三十斤不等』各等語。臣等查此次夷船雖因見我兵勇眾多、山形險峻,不敢登岸仰攻,駕駛竄去;而報復之心,未必遽息,當更加意嚴防。
達洪阿、姚瑩又奏:
再,前獲夷犯一百三十三人,先經臣等會派文武員弁分起提解來郡審辦。又據淡水同知曹謹、艋舺營參將邱鎮功稟報:『先於拏獲夷人之後,巡查至雞籠口門左邊烏踏石山下,有自刎夷屍二具:一白夷臥石上,一黑夷臥石下。白夷頭戴黃金冠,胸前掛金絲帶,帶尾綴金絲墜十二箇;身著紅呢戰甲,內襯白細綢摺衫及油綠氈褲,腳穿五色織絨鞋。面白無鬚,頭髮黃紅捲縮:其為擊碎夷船之頭目無疑。黑鬼頭戴黑皮冠,狀如僧帽;身穿紅色貼身氈衣及油綠氈褲:似係夷奴』等情。臣等查該夷屍,自即係船破時自行役水之白夷;既已自盡,應毋庸議。
硃批:『所辦可嘉之至』!
諭內閣:
達洪阿等奏「擊退夷船」一摺,本年八月■〈口英〉逆駛進台灣口門,經該鎮、道等督飭兵勇擊沉船隻、捦斬夷匪多名,當降旨分別加恩。茲據奏稱『逆夷於九月間,乘駕三桅船一隻至淡水雞籠口滋擾。該逆突進口門,直撲砲台,大砲齊發,勢甚猛烈;經我兵開砲回擊。三沙灣地方;復有夷匪登岸,其勢甚凶;亦經我兵開砲擊斃二人,眾始駕駛逃竄。逆夷兩次侵犯台郡,該鎮、道等均能督率兵勇奮力攻擊,兩月之內連獲勝仗,甚屬可嘉!達洪阿著賞給騎都尉世職,姚瑩、熊一本均著賞給雲騎尉世職;在事出力各員弁兵勇義首人等,著據實保奏,候朕施恩。傷亡弁兵,查明咨部照例賜恤。
諭軍機大臣等:
達洪阿等奏「續擊逆夷兵船」一摺,覽奏欣悅。■〈口英〉逆此次續來滋擾,開砲攻破石壁,經我兵開砲擊斃登岸夷匪二人;該逆見人眾山險,駛逃出口,竄向外洋北去。惟■〈口英〉逆前次創鉅痛深,此次詭稱贖還前獲夷人、開砲肆逆,又被官兵據險擊退;該逆犬羊成性,未必不仍圖報復。設或大幫匪船再行豕突而來,不可不先期防範。前經諭知達洪阿等嚴密防備,並令王得祿回台協勦,會銜奏事;計此時王得祿當已抵台。著達洪阿等和衷會商,妥籌一切戰守機宜,務須層層布置,計出萬全;斷不可稍存輕敵之見,致涉大意。所議挑取民勇作為新兵,分配各營支領歸伍等情,所辦均好;著即照議辦理。其自盡之白夷一名,著該鎮、道提到現獲逆夷匪,訊明究係何名?是否即係此次在船賊首?取具確切供詞,隨時具奏。
——以上見道光朝「籌辦夷務始末」卷四十二。
·道光二十二年正月二十七日
道光二十二年(一八四二)正月二十七日(丙子),〔閩浙總督怡良、福建巡撫劉鴻翱〕奏:
臣等承准軍機大臣字寄,奉上諭:『台灣為閩海要區,此次駛入逆船,該總兵等殲勦,難保無匪船闖入冀圖報復。現據奕川等奏:逆夷有「遣人回國添調兵船,於明春滋擾台灣」之語。該總兵等接奉前旨後,於一切堵勦機宜,自已先事豫籌妥協;現在情形若何?有無續來滋擾?萬一該逆大隊復來,該處駐守弁兵及招募義勇是否足資抵禦?其如何定謀決策、層層布置可操必勝之權?著達洪阿等會同王得祿悉心定議,一併會銜具奏;並著怡良等密速確探現在情形,據實奏聞』等因,欽此。臣等當即恭錄二分,一由省港五虎門、一由泉州蚶江分船配渡,移行台灣鎮、道會同王得祿遵旨悉心定議具奏外,謹將台灣道姚瑩、台灣府知府熊一本會稟札查布置情形,先行奏聞。
據稟:『台灣惟噶瑪蘭之蘇澳、淡水廳之雞籠、滬尾三口係大山高聳、中夾口門,可以據險憑高;餘皆沿海平沙、一望無際,雖有沉沙暗礁數處,素稱天險。而郡城西臨大海,城外即水,僅恃安平一鎮橫亘為衛;然東西不及二里長,與南北二沙迤邐相連。今守郡城,舍安平更無退步。惟城係土築,未可言堅;現更用大竹編為夾牆亘數百丈,中實沙土,高有五尺、厚有丈餘,藉為我兵避砲之具;復穵長濠、下埋釘桶,以陷登岸之匪。港門內橫列大木數排,上安千斤砲各一門以為攔截;更架棉包、牛皮,中藏勇士,伺敵將近,以砲擊之。前以大木數百頭,上釘尖銳大鐵撓鉤、中貫巨藤以撓其杉板;木簰後用竹筏停泊,倘敵砲破我木簰,則棄砲於水、人登竹筏而退,誘其上岸擊之。支港內則釘梅花木椿,以阻其闖突。安平之北,隔港六里為四草;亦砌築石壁夾牆七十餘丈,內設兵勇、砲位以防敵人占擾。過四草五里,則鹿耳門廢港;用石填塞。更六、七里為國賽港,其處水口寬深,以不堪修葺哨船鑿沉堵塞港內、仍設鄉勇屯丁;對岸一帶,復聯集村莊、團練壯丁,設伏以防登岸。安平之南,距砲台七里為三鯤身;有新開港口,水深丈餘。現用大竹簍載石堵塞,守以鄉勇;復於對岸聯集村莊,練勇設伏以待。更南六、七里為喜樹;係小港,地頗荒僻。居民甚雜,尤防草鳥賊船闖入;亦聯集莊社、團練壯丁,以為伏兵。郡城西面圍木柵七百餘丈,中安砲台三座,多設壯勇分守,復募壯勇二千四百名協同弁兵分守八門;城內各街,責成紳士鋪戶各募壯勇共二千餘人巡防街柵,稽查奸宄。所屬之鳳山縣距海口二十里,嘉義、彰化距海口七十餘里,淡水廳距海口十里,噶瑪蘭廳距海口五十餘里,情形較緩。惟淡水之滬尾(即八里岔),一水三十里直進艋舺;彰化之番仔穵,一水三十里直達鹿港:商貨雲集之所,杉板可至。他如嘉義之笨港、鹽水港等處市井雖稠,港道淺狹,並杉板亦不能到。惟有於各海中擇其地有要隘、可以退伏者,將砲勇酌量分撥,半守口門、半為埋伏,誘其入而殲之。倘或地勢不便,則量為變通』各等語。臣等竊思防守事宜,必須因地布置;姚瑩等雖已逐節準備,而粵中有此傳言,不可不慎之又慎。惟相距太遠,風汛靡常,臣等未便遙制。查去年九、十兩月該鎮、道奏報之件,於十一月間始得內渡,並無夷船在彼;此時相去未久,情形當亦無異。現在設法四處探聽,一有確切之信,即行隨時馳奏,以慰宸廑。
諭軍機大臣等:
怡良等……另片奏:『台灣防守事宜業已逐節準備;惟該處地方緊要,逆夷屢經敗衄,難保無大幫逆船乘潮駛入,冀圖報復』。著怡良等飭知達洪阿、姚瑩並王得祿嚴密防守,務操必勝之權;不可因屢獲勝仗,稍存大意。並著怡良等設法探聽,有無滋擾確信?隨時馳奏。
——以上見道光朝「籌辦夷務始末」卷四十三。
·四月初五日
四月初五日(癸未),提督銜台灣鎮總兵達洪阿、接察使銜福建台灣道姚瑩奏:
道光二十二年正月二十六日戌刻,接據彰化縣稟報:『二十四日卯刻,有三桅夷船三隻在五叉港外洋向北駛去』。臣等查該處與淡水、鹿港二廳接壤,飛飭該廳、縣以夷情詭詐,難保不進口窺伺,懍遵不與海上爭鋒之旨,惟宜以計誘其擱淺,設伏殲捦(朱批:能有如此成見,豈有不成功之理)去後。
茲於二月初三日,接據淡水同知曹謹、鹿港同知魏瀛、委員澎湖通判范學恆、彰化縣知縣黃開基、護北路副將關桂稟報:『該廳、縣等遵照密札,雇募漁船、假作漢奸,在北路一帶港口偵探。三十日卯刻,果有三桅夷船一隻隨帶杉板四隻在淡、彰交界之大安港外洋欲行入口;該廳、縣當即會同關桂及署北路右營游擊安定邦等督率員弁兵勇馳往堵御,一面在港口迤北之土地公港分兵埋伏。逆夷見大安港口兵勇眾多,攻撲不進,復退出外洋。經貓霧拺巡檢高春如及大甲巡檢謝得琛所募之漁船粵人周梓等與夷船上廣東漢奸作土音招呼,誘從土地公港駛進,果為暗礁所擱(硃批:大快人心);其船歪側入水,夷人十分驚慌。該處埋伏兵勇齊起,夷船距岸不遠,已在水搖簸,不能行駛;關桂、安定邦督令署守備何必捷、千總何建忠、李青雲、把總翁標桂、林飛鵬等施放火砲,奮力攻擊,逆夷危急不能回砲(硃批:果有何技能)。延至已刻,其船遂破,夷人紛紛落水,死者不計其數(硃批:稍舒積忿),或跳上杉板逃竄;復有數十人手持短械,跳上漁船。該廳、縣將備同大甲巡檢謝得琛、竹塹巡檢汪昱、外委蕭振輝、李吳魁等及義首總理兵勇奮力圍擊,殺斃白夷一人、紅黑夷數十人,生捦白夷十八人、紅夷一人、黑夷三十人(硃批:尤堪稱快)、廣東漢奸五名,奪獲夷砲十門;又鐵砲一門、鳥槍五桿、腰刀十把,均係鎮海營中之物(硃批:迴思憤恨。由此觀之,逆船係由浙而來也)』等語前來。臣等查該夷前經懲創、復敢來台滋擾,仰仗天威,計破其舟,溺斃、斬馘無數,生捦白、紅、黑夷四十九人,奪獲砲械、圖書,並將通夷漢奸一同拏獲,實足以快人心而彰國法(硃批:全賴爾等智勇兼施,為國宣威;朕嘉悅之懷,筆難罄述)。
惟夷情凶狡,兩次敗衄,必圖大幫報復。現督飭文武鼓勵士卒、激勸義首頭人壯勇,同心協力,加意嚴防。一面委前候補同知台灣縣知縣托克通阿、署北路都司岑廷高馳往查勘夷船、搜取砲械,行提各犯來郡,訊錄供情辦理。
諭內閣:
本日達洪阿、姚瑩由五百里馳奏「逆夷復犯台港,破舟殲逆」一摺,據稱『淡水同知曹謹、鹿港同知魏瀛、澎湖通判范學恆、彰化縣知縣黃開基、護副將關桂稟報:「正月三十日,有三桅夷船及杉板船在淡水、彰化交界之大安港外洋欲行入口;見兵勇眾多,攻撲不進,復退出外洋。經貓霧拺巡檢高春如及大甲巡檢謝得琛所募之漁船粵人周梓等與夷船上廣東漢奸作土音招呼,誘從土地公港駛進,果為暗礁所擱,其船欹側入水;該處埋伏兵勇齊起,關桂及署北路右營游擊安定邦督令署守備何必捷、千總何建忠、李青雲、把總翁標桂、林飛鵬等施放大砲,奮力攻擊,其船遂破,逆夷紛紛落水,死者不計其數,復有數十人手持短械跳上漁船。該廳、縣將備同大甲巡檢謝得琛、竹塹巡檢汪昱、外委蕭振輝、李吳奎等及義首總理兵勇奮力圍擊,殺斃白夷一人、紅黑夷數十人,生捦白夷十八人、紅夷一人、黑夷三十人、廣東漢奸五名,奪獲夷砲十門,又獲鐵砲、鳥槍、腰刀、圖書各件」』等語。覽奏欣悅,大快人心。該逆上年窺伺台灣業被懲創,復敢前來滋擾;達洪阿、姚瑩以計誘令夷船擱淺,破船斬馘,大揚國威,實屬智勇兼施,不負委任。允宜特沛殊恩,以嘉懋績。達洪阿著加恩賞加太子太保銜並賞加阿克達春巴圖魯名號,姚瑩著賞加二品頂帶;達洪阿、姚瑩均仍交部從優議敘。所有在事出力文武員弁及義首、義勇人等,均著開單保奏,候朕施恩。
諭軍機大臣等:
達洪阿、姚瑩由五百里馳奏「逆夷復犯台港,破舟殲逆」一摺,已明降諭旨將達洪阿、姚瑩分別加恩矣。達洪阿等智勇兼施,為國宣威,可嘉之至;該文武員弁及義首、義勇奮勉出力,亦應加恩激勵。著達洪阿等即將關桂、安定邦、何必捷、高春如、謝得琛、何建忠、李青雲、翁標桂、林飛鵬、汪昱、蕭振輝、李吳魁、周梓等及此外出力文武員弁、義首、義勇開單保奏,候朕施恩。
據奏該逆三桅大船三隻在五叉港外洋向北駛去,僅止擊沉一船;其餘二隻,究竟駛往何處?再,此次生捦逆夷數十名、且獲廣東漢奸五名,正可隔別嚴鞫,令其據實供吐:逆夷屢次前來台灣,係何人指使?意欲何為?所獲白夷十八人,有無得受偽職之頭目在內?此次滋擾台灣船隻,由何處駛來?現在廣東、福建、浙江各洋面口岸夷船,共有若干隻?各處船隻分領頭目幾人?漢奸內最為該逆信服者幾人?其姓名並詭譎蹤跡,務當層層分晰,訊取確實供詞,與保奏摺件由五百里覆奏。取供之後,除夷頭目暫行禁錮、候旨辦理外,其餘各逆夷與上年所獲一百三十餘名,均著即行正法,以抒積忿而快人心。
至該逆屢經懲創,難保不再來報復。達洪阿等仍當督飭文武員弁鼓勵士卒小心防範,切勿因屢次得手,稍形鬆懈;是為至要。將此諭知達洪阿,並傳諭姚瑩知之。
·初六日
初六日(甲申),提督銜台灣鎮總兵達洪阿、接察使銜台灣道姚瑩奏:
臣等於上年八月具奏淡水雞籠海口捦獲夷犯多名,聲明委員提郡查訊在案。適嘉義匪徒滋事、北路用兵,奏明暫緩起解。嗣於十二月間,南、北路勦辦逆匪事竣。委員分起提解。原獲黑夷一百三十三人,除在監、在途、病斃外,陸續解到夷犯一百一十九名。隨將前奏能傳夷供之宋廷桂及續經訪出通曉夷語之何金,飭交台灣府知府熊一本、台防同知仝卜年督同台灣縣知縣閻炘、委員前候補同知台灣縣知縣托克通阿等日夜研訊。甫得端倪,正在籌商辦理間,按到撫臣飭知,奉上諭:『御史福珠隆阿奏「請暫留罪夷以便究訊」一摺,台灣捦獲逆夷多名,據達洪阿等奏稱俟解郡訊明後即行正法;現在該逆犯等如果尚未正法,即著劉鴻翱飭令達洪阿等按照該御史摺內所陳各條,除千里鏡一節毋庸查究外,其餘逐層究詰、明白曉諭,務得實情,密籌辦理,冀有裨於攻勦機宜』等因,欽此。
遵查原奏所稱應訊各條,俱係案中緊要關鍵;先經該府、廳、縣悉心推鞫,所問款目亦與原奏大略相同。茲於欽奉諭旨之後,臣等復加研訊,據黑夷頭目■〈口目〉唎啌等供稱:伊等駕船三隻同到台洋,均係紅毛望結仔吽朥油地方夾板夷船,向屬■〈口英〉夷管轄。■〈口英〉夷所轄各島,每年俱係進納鴉片煙土作為貢稅。前年中國查禁鴉片,■〈口英〉王不能銷售,遂向各島索要金銀;各島夷亦因鴉片難銷,無有金銀供應,仍求收納煙土。■〈口英〉王即於檳榔嶼、望結仔、■〈口實〉叨等處雇調兵船七十餘隻,在孟加剌地方會齊;大船用夷人八九百名、小船五六百名,每名月給番銀四、五圓至十餘圓不等,又用漢奸五、六名,沿途賣貨記帳、偷買食用等物,令大頭目帶領各船至中國與領事義律懇求通商。因中國嚴禁如初,即帶各船至廣東虎門、浙江舟山、福建廈門等處滋擾。去年不記月分,義律被國王撤回;另換■〈口僕〉■〈口鼎〉喳為領事大頭目,隨於七、八月間先派三十餘船攻打廈門,又派二十餘船再攻浙江,又派伊等三桅船三隻來台窺伺。不料伊等所駕之三桅船於八月十二日傍晚先到雞籠外洋,其同來二船不知在何處阻風停泊。伊等於十六日駛入雞籠口內,經官兵開砲轟擊;伊等用砲回攻不能得力,被岸上一砲擊倒大桅,伊船立時破壞。船上有夷官呷嗶■〈口丹〉三人一名阿■〈口失〉萬、一名吧喇吥、一名嚨吥■〈口粦〉見勢危急,一人於拜天后跳海,一人刺目,一人同白夷數十人、紅夷數十人、黑夷三百餘人及漢奸數人分駕原帶杉板船四隻逃走。因岸上官兵乘船追趕,各夷在杉板船上投海溺死及被追兵殺死者不計其數;伊等俱被生捦,船上所帶大小砲三十餘門及火藥、砲子、金銀、食用等物俱已散失各等語。此該夷船聽從■〈口英〉夷各處滋擾來台被捦之原委也。
詰以漢奸姓名、里籍?據稱:漢奸俱是粵人;從前■〈口英〉夷到廣通商最久,漢人與管事白夷彼此認識,是以此次雇在各船照料。若是面生之人,白夷亦不使用;伊等實不知其姓名。詰以製藥、造砲用何物料?該夷等能否造辦?據稱火藥、船隻俱在本國及息辛地方製造;砲用銅鑄,取其出子便利。伊等但能用藥點放,不會造辦。詰以硝磺、米石俱由何處偷漏?所需內地何物接濟?畏懼中國何項兵法?據供:硝磺、米石俱由息辛、孟加剌等處運來,也有各處漢奸接濟;船上所帶乾麴粉餅極多,並非必須內地之物。至在中國打仗,最怕擱淺,是以到一海口,必要量水深淺;最怕火攻,是以船上兩■〈舟皮〉皆是夾木、■〈舟皮〉中一層貯水,以防砲火各等語。臣等復以檳榔嶼、望結仔、息辛、孟加剌、叨等處是否國名?所獲圖冊、夷書是何奸計向其究問。據稱:孟加剌、■〈口實〉叨是夷屬島,檳榔嶼、望結仔、息辛三處俱是■〈口英〉夷大馬頭,在噶喇吧一帶;遇有順風,亦須四、五個月方能駛到中國。至所帶圖冊是沿途各島及中國地圖,夷書是管船白夷呷嗶■〈口丹〉之物;伊等黑夷俱不識字,莫能解說等供。再三嚴詰,矢口不移,似未便再事刑求。
臣等查該逆夷等因天朝不准販賣鴉片煙土,輒聽■〈口英〉夷調派,分至各省滋擾,實屬罪大惡極!若如該御史所奏解省訊辦,非惟現乏文武官兵配船解護過海,且此項黑夷俱係各島鳥合愚蠢之人,問以秘要夷情,不能明晰;設或洋面夷船聞而截奪,更屬不成事體。應否仍照臣等原議即行在台正法以彰國憲而快人心,抑如該御史所奏暫緩正法之處?臣等未敢擅便,候旨辦理。
諭軍機大臣等:
本日據達洪阿等馳奏「遵旨嚴訊夷供」一摺,上年雞籠淡水海口生擒夷犯,現經黑夷頭目■〈口目〉唎啌等供係紅毛望結仔吽朥油地方夷船,向屬■〈口英〉逆管轄;因中國嚴禁鴉片,於檳榔嶼等處雇調兵船七十餘隻,大船用夷人八九百名、小船五六百名,分擾廣東、福建、浙江等處。伊等來台窺伺,被官兵用砲擊破船隻,將伊等生擒;該逆打仗最怕擱淺、最怕火攻等語。覽奏均悉。據奏稱:該逆等罪大惡極,若解省訊辦,洋面恐有疏虞;仍請在台正法。所見甚是;著即照議辦理。
再,昨據奏報逆夷復犯台港,經該總兵等生捦白夷十八人、紅夷一人、黑夷三十人、漢奸五名;該逆夷中必有洞悉夷情之人,究竟該國地方周圍幾許?所屬國共有若干?其最為強大、不受該國統屬者,共有若干?又,■〈口英〉咭唎至回疆各部,有無旱路可通?平素有無往來?俄羅斯是否接壤?有無貿易相通?此次遣來各偽官,除■〈口僕〉■〈口鼎〉喳係該國王所授,此外各偽職是否授自國王?抑即由帶兵之人派調?著達洪阿等逐層密訊,譯取明確供詞,據實具奏;毋任諱匿。
諭軍機大臣等:
奕經等奏「夷情窘迫,及時進勦一摺」,據奏:『二月接仗以後,擒獲白、黑逆夷三名並溺斃二十餘名,又復焚燒房屋、飲食中毒、乘間刺殺多名。現在派員明攻暗伏,與城內聯絡。逆夷自三月中旬以後故作添兵,稱欲滋擾;奕經、文蔚、齊慎相機分路進勦』等語。覽奏欣悅。昨據達洪阿等奏:二月初間逆夷攻犯台灣港,經該總兵等擊破大船一隻,逆夷紛紛落水,並生擒紅、白、黑夷及漢奸多名。前此定海兵勇,又經焚燒該逆大小船隻。該逆疊經懲創,定已膽落;自應及時進勦,收復三城。著奕經等相度機宜,剋日進發;朕佇盼捷音之至!惟逆夷詭譎多端,據探各情是否確實?萬不可墮奸計。該將軍等仍當加意謹慎,以期迅奏膚功;勿因夷情窘迫,稍存大意。倘能將逆夷頭目及著名漢奸設法生捦,解京懲治,尤足大快人心。勉之、望之!
--以上見道光朝「籌辦夷務始末」卷四十七。
·五月十一日
五月十一日(己未),〔諭軍機大臣等〕:
本日奕經等奏「風聞閩、浙夷船意圖會同北竄」一六摺,據奏:『有人自福建寄來鈔錄偽示一紙,內稱戰船三十餘隻、淺水港小船一百二十隻欲往廈門寄碇,於四月間協同廈門船隻前往天津』等語。逆夷詭詐異常,難保無故作北駛之謠,為聲東擊西之計;或欲再犯廈門,或就近駛向台灣欲圖報復,均未可定。著怡良、劉鴻翱確切查探,果否有夷船多隻在廈門寄碇?並有無來津確信?現在夷船在閩者共有幾隻?由六百里加緊迅速具奏;並著督飭員弁加意嚴防,毋得稍存大意。
--見道光朝「籌辦夷務始末」卷五十。
·十七日
十七日(乙丑)〔諭軍機大臣等:
前經屢次降旨諭令沿海各將軍、督、撫等:夷船駛入,不得與之海上爭鋒,致難得力;計惟誘之登陸,我兵分路橫擊或從背後抄截,自可制其死命。逆夷兩次侵犯台灣,達洪阿等遵奉前旨誘令深入,然後勦擊,是以得手。本日據牛鑑奏:寶山接仗情形,恨不全力拒守東溝等語。是沿海堵御,不能決勝;後路拒守實關緊要,已可概見。現據奕經等奏:夷船多隻駛過浙洋,並有北赴天津之謠,難保不乘風北駛。著訥爾經額、禧恩、哈哴阿、托渾布相度地勢、先事豫籌,務將前路兵砲移置後層,待其舍舟登陸,厚集兵力聚而殲旃,當可大獲勝仗;斷不可沿海迎戰,再蹈覆轍,是為至要。牛鑑原片著鈔給閱看。……將此各諭令知之。
——見道光朝「籌辦夷務始末」卷五十一。
·七月十七日
七月十七日(癸亥),提督銜台灣鎮總兵官達洪阿、按察使銜台灣道姚瑩奏:
道光二十二年正月三十日,臣等督同淡水營、廳、縣計破夷船,生捦白、紅、黑夷及廣東奸民;於二月初四日馳奏在案。茲據文武委員托克通阿、嚴廷高勘明擊破夷船業已擊碎、船上貨物俱已無存;惟先後奪獲並撈取大小銅鐵夷砲十三門、自來火鳥槍十二桿、又七桿槍口旁上插尺許長細尖刀、又雙合雙口自來火鳥槍一桿、短刀二十七把及鞭鐧等件、又浙江營鐫號鳥槍八桿、腰刀二十一把、破爛夷書二冊、夷信五十三紙,同夷犯四十九名、粵東奸民五名一併提解來郡,逐一研訊,轉譯供詞。
據夷目顛林同管船大夥長律比、二伙長巴底時、三伙長科因諫坭供,係■〈口英〉咭唎國閒你地方人。顛林管駕三桅夾板船一隻,係夷人煙治跛本錢,以顛林為呷嗶,向在廣東售賣貨物、煙土。道光十九年間,在望邁地方聞知廣東嚴禁菸土,令大小夷船將所帶煙土全行繳銷;領事頭目義律報知本國女王。以夷商置貨多領國主本錢,年收稅利,一旦烏有,又不准通市;遂傳諭各馬頭新祈波、罵叻格、檳榔嶼、孟加辣、望結仔、■〈口實〉叻(即息辣勿多力時)、望邁(即孟■〈子孟〉)等各處調遣兵船,派義律為大總管、伯麥為副總管,到廣東打仗。望邁一處派船十九隻,顛林即在其內;配帶夷兵三百餘名,帶大杉板一隻、小杉板二隻,並有望邁管稅之夷官馬哩監發給番銀十二萬置備煙土及呢羽各貨,於道光二十年正月開船、三月到廣東,雇倩現獲奸民黃舟、鄭阿二轉邀陳阿盛、張阿廣、張阿有並跳水在逃的唐阿高、陳阿二在船幫賣煙土雜貨。其時義律要向廣東索取煙價不許,又被驅逐;遂留伯麥在廣東照料,自帶兵船至浙江舟山打仗。既得舟山後,義律復回廣東索銀,廣東仍不允給;義律即號令各船攻破虎門。至二十一年三月,廣東行商給還煙價,義律隨令各船退出外洋。因伯麥姦淫民間婦女,被眾百姓將其毆死;義律報知女王,改派■〈口僕〉■〈口鼎〉喳為大總管、吧噶與思啞敕力吧敦時為副總管,統計夷船大小百餘隻,大船七八百人、小船二三百人,均聽■〈口僕〉■〈口鼎〉喳調度。■〈口僕〉■〈口鼎〉喳等到廣東時,義律即帶銀回國。■〈口僕〉■〈口鼎〉喳因廣東給過銀兩,不便滋事,想在廈門、舟山奪占馬頭;即派吧噶同思啞敕力吧敦時帶領兵船於上年七月攻打廈門,又自帶兵船數隻、分出廈門兵船三十餘隻,攻打舟山、鎮海、寧波等處。顛林隨同■〈口僕〉■〈口鼎〉喳至浙江,並未到過廈門。■〈口僕〉■〈口鼎〉喳在舟山住到十二月間,聞說本國的兵船到台灣雞籠被官兵擊破,夷人全數拏獲,隨叫顛林等兵船多隻與黃舟前來探聽,相機行事;並叫信用的廣東漢奸劉相、蘇旺寫信一封,交黃舟帶與台灣人張從,囑同賴媽來、陳惡在地勾結人為內應。不料本年正月二十五日,船到台灣洋面游奕數日,不見張從、賴媽來等有人接應。至三十日,到大安港欲進口門,岸上官兵人多,不敢駛入。正在游奕,遇一小漁舟駕至船邊,向黃舟招呼說話,黃舟即詐以重價託其指引海道。不想漁船引到沙汕擱淺,又被岸上大砲轟擊,眾人驚慌,跳上杉板小船逃命,被岸上人將大小船均擊碎;水陸追趕,將顛林等五十四人拏獲。其餘之人不知生死,銀物一齊落水等供。詰以現獲夷信多件,是何軍情奸謀?據供:都是夷人往來問候、商量貨價之信。提訊黃舟、鄭阿仁同供:俱係廣東香山縣人,從前在望邁地方做過買賣,因與夷人熟識;上年■〈口英〉夷滋事,伊等轉雇現獲之陳阿盛、張阿廣、張阿有並在逃之陳阿齊、唐阿高在顛林船上充當漢奸。■〈口僕〉■〈口鼎〉喳船上漢奸大頭目兩箇:一名蘇旺、一名劉相,俱係廣東番禺縣人。各船所用漢奸,自七、八人至十餘人不等;均須先向蘇旺、劉相二人說明來歷,方能到船上用事。上年十二月里,■〈口僕〉■〈口鼎〉喳聽見八月間有本國夾板兵船在台灣雞籠口被官兵擊破,夷人全行拏獲;令該犯等同顛林前來探聽。蘇旺、劉相寫漢字信一封交伊等寄與台灣張從,託其在地行事。伊等不識夷字,現獲夷信多件不知有無奸謀等語。餘與顛林等所供,大略相同。陳阿盛係番禺縣人、張阿廣係順德縣人、張阿有係南海縣人,所供亦屬相符。當向黃舟追取蘇旺、劉相等原寄之信,據稱:原信縫其領褂夾層,前在洋面落水被獲,領褂被人脫去遺失;信內所言,尚能記憶。給以紙筆,令其默寫數十語,與所供無異。據此,臣等查夷情詭詐,現獲各信,其中必有奸謀;所言詢商貨價,殊難遽信。惟台地無人翻譯,即刑訊亦難辨真偽;應將現信同前次所獲夷圖九幅、書二冊、信十七件並該夷自畫船式二紙,一併封固進呈,請旨飭交四譯館翻譯具奏辦理。
至張從一犯,係鳳山縣人;道光十八年被逆首張貢逼做旗腳,擬軍發配廣西荔浦縣。賴媽來係嘉義縣人,十二年張丙逆案內發配貴州黔西州;陳惡係鳳山縣人,道光七年聽從王藍伙劫事主吳邦英案內,十五年獲案,擬遣發配新疆。張從甫於本年三月接准配所來文移緝;賴媽來、陳惡二犯如何脫逃,尚未接准配所文移。張從一名,先於上年逃鳳山縣,投充逆首陳沖偽軍師,經台灣縣知縣閻炘拏獲,訊供認在廣東勾結夷人來台,伊為內應;業已正法,奏報在案。賴媽來及陳惡二犯,未據張從供及;既據顛林等供有勾結情事,隨密飭各屬重賞購拏。茲據台灣縣知縣閻炘在內山地方將賴媽來同窩留奸民方業一併獲到,提訊賴媽來供認約俟夷船到台,一同糾人內應不諱。臣等查此次所獲白夷十八名內,頭目顛林同夥長三人均係紅夷;尚有四人:一名肐哩、一名撇力撇、一名怒文、一名勉詢,亦係紅夷。因其毛髮微黃,故稱紅夷;同白夷十一名,俱係■〈口英〉夷本國人。前據淡水廳、營稟報紅夷一人,係屬錯誤,應行更正。其餘黑夷三十名,皆係望邁地方人。據供逆夷先後凶狡情形,歷歷如繪;訊供之下,不勝髮指!此等島夷,自古以來惟知嗜利,本與犬羊無異。乃奸民黃舟、陳阿盛等竟甘心從逆導引為奸;張從、賴媽來等本係逆案被脅充軍,不知悛改,復在配所脫逃,起意投充逆夷,為之回台糾人內應滋事。幸仗聖主天威,張從一犯上年已先被獲伏誅;今賴媽來、黃舟、陳阿二、陳阿盛等六犯亦經拏獲,實為覆載所不容。陳惡一犯到台與否?未知確實;現飭各屬重賞購拏,一面稟咨內地廣東一體查拏,盡法懲辦,以免煽惑滋事。
諭軍機大臣等:
達洪阿等奏「二次生捦逆夷,提訊供詞,究出通夷奸民,立時拏獲」,並進呈夷書圖樣等件,覽奏均悉。該處所獲逆夷,訊供後如尚有未經正法者,著暫行拘禁,聽候諭旨。至奸民黃舟等甘心從逆、導引為奸,必應盡法懲辦。所有未獲之陳惡一犯,仍著上緊查拏,務獲究辦,以淨根株。將此諭知達洪阿,並傳諭姚瑩知之。
--以上見道光朝「籌辦夷務始末」卷五十九。
·八月初五日
八月初五日(辛巳),閩浙總督怡良、福建巡撫劉鴻翱奏:
竊於道光二十年八月,欽奉上諭:『朕聞福建已革舉人陳姓,綽號不得已;早經逆夷聘往,為之主謀。如果屬實,深堪痛恨!著鄧廷楨迅即派員查拏務獲,解交浙江訊究。』欽此。當經前督臣鄧廷楨查明福建惟有同安縣舉人陳元華緣案斥革,在押脫逃未獲;此外,別無革舉陳姓。委員獲到犯屬,究出陳元華逃赴台灣鹿港地方;飭拏解省,訊明並無通夷主謀。經前督臣顏伯燾奏奉上諭:『前因福建已革舉人陳姓有通夷主謀情事,降旨令鄧廷楨派員查拏;嗣將已革在逃之同安縣舉人陳元華獲案審訊。茲據顏伯燾奏稱:「訊明陳元華因案斥革,逃往台灣地方,委無通夷受聘主謀情事」等語。著顏伯燾、劉鴻翱再行嚴訊確情,無任狡展』。欽此。先經飭令藩、臬兩司督同署福州府知府史致蕃監提嚴究,復經臣怡良、劉鴻翱親提研訊,委無通夷情事。臣等複查逆夷在定海滋擾,係二十年六月之事。如果該革舉曾為逆夷聘往主謀,自必早在夷船;何能分身他往?今所供自十九年十月逃赴台灣,至二十年九月被獲解省;其在鹿港等處教讀、居住,確有月日蹤跡。業經委員馳往會同各該地方官傳到東人學徒及地主人等逐一查訊,供詞吻合;並起有該革舉在台所改文字,較對筆跡相符。其為實係逃匿台灣並無受聘通夷,實屬可信。
硃批:『該部知道』。
--見道光朝「籌辦夷務始末」卷六十。
·十月初五日
十月初五日(庚辰),諭軍機大臣等:
怡良奏「夷目在廈門投遞文書,請釋台灣俘囚」一摺,現在■〈口英〉夷業已就撫,所有台灣被獲夷人,自可施恩放還;著怡良等即飭台灣鎮、道將前獲夷人委員迅速解赴省城,由該督等派員送至鼓浪嶼交該夷官收領,並取回照備查。至所獲夷人有前經正法者,並著曉諭該夷目:係未經議和以前之事;俾該夷目畏威懷德,不至有所藉口,是為至要。
又諭:
怡良奏「接到■〈口英〉夷文書,請釋台灣俘囚」一摺,據奏:該夷文稱差人前赴台灣索取前獲夷俘,因總兵達洪阿不收文書、不令進見,是以將原文送至廈門等語。現在■〈口英〉夷業已就撫,所有台灣拏獲夷人除未經就撫以前業經正法外,餘著達洪阿等迅即委員解至福建省城,交怡良等轉交該夷目收領。將此諭知達洪阿,並傳諭姚瑩知之。
·十四日
十四日(己丑),提督銜台灣鎮總兵達洪阿、按察使銜台灣道姚瑩奏:
竊臣遵旨督同道銜知府熊一本,同知仝卜年及眾委員復提夷俘顛林等逐層隔別究詰,據供:該國王城地名蘭鄰,在大地極西北隅海中。其國本甚大,王城東西南北周六十里;後枕大山,名哀鄰。近蘭鄰之西海中一地,名埃倫。自王城東南陸行半日許,即海;登舟南行十五晝夜,至弼爹喇。更南五十晝夜,至急卜碌。轉東北行五十晝夜,至望邁。再自望邁東行二十五晝夜,至新地波;其地東北,即安南。更東行七晝夜,即至廣東;復三晝夜,而至浙江:凡一百五十餘日。極順風,一百二、三十日夜亦可至;不順風,有遲至半年以上者。蘭鄰外自西北而西南、更轉東北而至廣東、海中所屬島二十六處,皆其埠頭;多他國地,據為貿易聚集之所。一曰埃倫、二曰弼爹喇、三曰急時煙土、四曰那古士哥沙、五曰間拏咑、六曰的賒士、七曰散打嗹、八曰金山、九曰士嬌也、十曰急卜碌、十一曰罵利加時架、十二曰罵哩詢、十三曰息賒釐、十四曰士葛打喇、十五曰煙、十六曰望邁、十七曰士啷、十八曰襪打喇沙、十九曰孟呀喇(即孟加刺)、二十曰磨麵、二十一曰檳榔嶼、二十二曰罵叻格、二十三曰新地波、二十四曰路士倫、二十五曰班地文、二十六曰揸士爹釐耶:以諸島皆■〈口英〉咭唎埠頭,設官主之。海中相去或一、二千里不等,遙相連絡。諸島左右復有別島,或自為國、或為賀蘭利國埠頭,非其所屬;亦有不能詳者。前供■〈口實〉叻(即息辣)同望結係二處,皆賀蘭埠頭;因賀蘭亦有紅毛之稱,同一貿易,故並雇用。其黑夷,非■〈口英〉屬也;吽朥油者,黑夷之通稱,即華言「無來由」也。海中諸國,最強大而為■〈口英〉咭唎所畏者,一曰咪唎■〈口堅〉(華人稱為花旗),在的賒士之西;二曰咈囒哂。皆地土大於■〈口英〉咭唎,而船砲如之;亦好貿易,與賀蘭、黃郝、大西洋俱在廣東通市,頗恭順。咈囒哂船少,近年未至:此其海路之情形也。其陸路,自蘭鄰外,並無土地。東北、東南隔海之國甚多,顛林所知者曰士襪國、羅委國、叨倫國、顛麥(一名黃郝)國、什卑釐國、撻地釐國,皆在其東北,土壤相接。北即北海,冰厚二、三丈,極寒;人不敢往。又有賀蘭國、拏打倫國、米莉氈國、咈囒哂國(又稱勃蘭西國)、大西洋國、鴉沙爾國、布路沙國、記利時國、埃地利國、大呂宋國、的記國,皆在其東南,國亦相接。問以俄羅斯及回部,皆茫然不知。惟隔賀蘭、黃郝之東有羅沙國,又東南有北叨思國,似即俄羅斯地而字有別音也。賀蘭、黃郝二國最近■〈口英〉咭唎,隔海相距一千二百里。諸國皆不相統屬。賀蘭頗為■〈口英〉咭唎欺凌,每倚咈囒哂為援;則與■〈口英〉咭唎固外好而陰忌之,未必聽■〈口英〉咭唎越其國而與俄羅斯貿易:此■〈口英〉咭唎以東隔海諸國之情形也。其王既為女王,議國之大臣曰馬倫侍。其在浙江之統師人,名沙連彌■〈口僕〉■〈口鼎〉喳;其官為比利呢布顛剃衣彌,一切兵船聽其調派。其次主兵官為贊你蹓,其人名沙有哥哈(即吧噶);又主船政官為押米嘍,其人名沙外簾巴加(即思啞敕力巴敦時)。■〈口僕〉■〈口鼎〉喳係一等官,年得俸銀一萬圓;以下分等遞減。其在廈門者,官為善用勒彌沙,人名時蔑(又稱士勿),乃主船政之官。其在廣東之香港者,又為馬釐士列(即馬禮遜),其人名贊臣;武官為善用哈沙,其人名禮也時:皆授自國王而聽命於■〈口僕〉■〈口鼎〉喳。又有呷嗶■〈口丹〉,亦主船政(又稱急敢),亦授自國王;或有自以官授之,而報命於王者。凡三桅大船,黑夷以六頭目管之,一正五副;二桅中船,黑夷頭目三人,一正二副;小船黑夷頭目二人,一正一副。正頭目夷言沙冷,副頭目夷言燉低。此次大小夷船百餘隻,實在兵船連火輪船七、八十隻;內多即貿易之舟,配以夷官,改作兵船。其兵皆黑夷,雇自各島,共約四、五萬人;每月工資番銀二、三圓至十圓不等。至同來兵船,見顛林被獲,是否逃回浙江抑往廣東?無從追問。
臣伏思逆夷兵船半即商舟,人眾數萬,月費工資數十萬金,夷酋俸銀、夷眾口糧、軍裝火藥月費亦數萬,船本、貨本亦數百萬;計犯順已逾二年,費亦不下二千萬。夷以貨財為命,今既閉關,其貨不行,所在私售無多,價亦大減。主客異形,逆夷雖富,何能久支!■〈口僕〉■〈口鼎〉喳始冀為義律故智,思得所欲;既不可得,且人船喪失,所耗益多。其情勢必絀,飢而求食,乃更揚言興師大舉;竊恐其眾將離,未必復能久持也。然賊窮必有變計,臣等防守不可不益加嚴。其餘各條,皆如前供。地名、人名繙譯殊難,漢人或通其語而不通其文。顛林能作畫,乃令圖其國所屬及各國形勢;惟東北旱路伊所未至,又回部絕遠,故不得其詳。漢奸五人中,鄭阿二最通夷語、黃舟能漢字,乃使鄭阿二傳顛林之言,以廣東土音繙譯出之;間有誤者,顛林似亦覺之,而每指正其誤。更使律比等觀所繪圖,點首。察其情形,言似可信。謹遵旨將紅夷頭目顛林及伙長一律比、二吧底時、三科因諫坭、副頭目怒文、白夷頭目伊些駱、黑夷頭目丑滿、繙譯供詞之漢奸黃舟、鄭阿二、又前次所獲之黑夷頭目■〈口目〉唎啌及哈吻叨■〈口爾〉共十一名,嚴行禁錮,候旨辦理。設有大幫來台,仍照前奉諭旨准予相機酌辦,以免內變。其後獲之紅夷肐哩等三名、白夷舊錫莫哩等十名、黑夷病斃二名外現存吳■〈火內〉油等二十七名同前獲病斃外,現有之黑夷沙呣等九十九名共一百三十九名,恭請王命在郡正法,以振國威而快人心;並將所繪■〈口英〉夷各國地圖考證諸書,進呈御覽。
■〈口英〉咭唎國,又稱英機黎,或作膺喫黎氏;通稱紅毛。在大海極西北隅,四面皆海。其國都名蘭鄰;北枕大山,名哀鄰。隔海而南,與賀蘭、咈囒哂、大呂宋鄰近,相去皆千餘里。又有咪唎■〈口堅〉,在其西南海中,相距約萬餘里:國皆強大,不相統屬。惟大呂宋稍弱,近中國之屬島名小呂宋者久為■〈口英〉咭唎所據,不能爭;近七十年■〈口英〉咭唎謂其地少利,呂宋始以金贖回。賀蘭亦常為■〈口英〉咭唎侵凌,倚咈囒哂為援;咈囒哂又大於■〈口英〉咭唎也,然咈囒哂人不善經商。今廣東貿易之夷自大西洋外,有■〈口英〉咭唎、咪唎■〈口堅〉、賀蘭、黃郝、咈囒哂諸國,惟■〈口英〉咭唎船多,年常六、七十艘。諸國無公司,獨■〈口英〉咭唎有之;公司者,其國王自以本錢貿易,故名。諸國至廣東,十三行商公建樓屋居之,如客寓;諸夷商去來無定,非如大西洋之常住澳門也。■〈口英〉咭唎通商廣東,自雲二百餘年矣。
■〈口英〉咭唎王城,東西南北周六十里;東南城外,車行半日即海。本國雖不甚大,其人精巧,善製器械;以其強黠,脅制海中小國皆為屬島。自王城稍西,海中一島名埃倫;又南為弼爹喇;王城至此,舟行十五晝夜。弼爹喇之西北一島,名急時煙土;又西北,為耶古士哥沙;又西南,為間拏咑:皆其所轄。弼爹喇之西南,隔海一大國名咪唎■〈口堅〉,即華言花旗國之北境也。其北至南,境地大於■〈口英〉咭唎數倍;船砲如之。■〈口英〉咭唎入中國,必由其海面,故畏之。而於咪唎■〈口堅〉之東據一小島名的賒士,設埠頭;又於的賒士隔海相對一高山名散打嗹,亦設一埠頭;又於散打嗹之東名金山,設一埠頭:三處相望。其用心之密如此。義律,即的賒士人也。自散打嗹而南,為士嬌也;自金山而南,為急卜碌(即「海國聞見錄」所云呷也),蓋海中大地西南一角之盡處。由弼爹喇至急卜碌舟行轉向東北,初為罵利加時架,更東北為罵哩詢,又東北為息賒釐,又北為士葛打喇,又北為煙、其東為望邁;自急卜碌至望邁舟行五十日夜。更自望邁而南為士啷,又東北為襪打喇沙,北為孟呀喇(即孟加剌),又東南為磨麵,又南為檳榔嶼(一名新埠),又東名為罵叻格(即「明史」所云麻六甲也。前明本滿剌加國為佛郎機所滅,後歸賀蘭;■〈口英〉咭唎有一地在其南名孟姑倫,與賀蘭互易而有之,乃於其地之西新開檳榔嶼為大埠頭)、又東為新地波(自急卜碌至此本皆黑鬼地,而■〈口英〉咭唎據之,總稱吽朥油;(華言「無來由」是也)。自望邁至新地波,舟行二十五日夜。其東北即近安南,更舟行向東七日夜即廣東。「明史」西洋利瑪竇言其國至中國九萬里,■〈口英〉咭唎又在其北;海道可知矣。罵哩詢之極南,又有路士倫;又東北,有班地文;又東北,有■〈忄菐〉士爹釐耶:皆■〈口英〉咭唎屬島,占自他國以為聚積貿易之所,謂之埠頭,蓋華言也。自埃倫至新地波凡二十六島,皆設官主之。諸島在海中,相去或千里、或二三千里,勢相連絡;其左右復有別島,或自為國、或為賀蘭及他國所屬者尚數十,而以■〈口英〉咭唎為最:此其海路之形勢也。
其陸路自本國外,並無土地。國之東北,隔海而地相連者,為士襪國、羅委國、叻倫國、顛麥國(一名黃郝國);更東,為什卑釐國;又東,為撻地釐國;其北即北海,極寒,冰厚二、三丈,盛夏不解,人無敢往者。其國之東南,隔海而地相連者,最近之東,為賀蘭國;自此而南,為拏打倫國、米莉氈國、咈囒哂國、捷羅那國、布度基國(布度基,即華言大西洋國也;廣東澳門,即大西洋所居。納稅設文官,名加文咑,華謂之番差;武官名■〈口知〉你蒟,華謂之兵頭);賀蘭之東迆南,為雅沙爾國、布路沙國、記利時國、埃地利國、大呂宋國;又東,為的記國。自西洋以東如大呂宋、埃地利、記利時、布路沙至的記諸國,皆沿中海:此其國以東陸路之情形也。
問以俄羅斯及回部,其人皆茫然不知;惟言賀蘭之東北為羅沙國、又東稍南為北叨思國,與「海國聞見錄」載俄羅斯隔普魯社(即係黃郝)、賀蘭之境相似。乾隆年間,俄羅斯女王即西洋國之女,則其相去當不甚遠;特地名字音各別,或即所云羅沙及北叨思也。顛林未至東北諸國,故不能明;然其所繪圖,與康熙年中西洋人南懷仁之「坤輿圖說」、乾隆年中總兵陳倫烱之「海國聞見錄」形勢大略相同。二書皆收入四庫中,可以參考。故大學士臣松筠嘗為臣姚瑩言:俄羅斯大臣,多西洋人。乾隆五十八年,■〈口英〉咭唎貢使瑪噶爾言:今俄羅斯之哈屯汗,本大西洋國女,乃前哈屯汗之外孫女也;其表兄襲汗娶以為妻。然則俄羅斯,與大西洋世為婚姻。■〈口英〉咭唎本近大西洋,婦人為王,其俗同、人之狀貌又同;則其近可知。俄羅斯人有在京者,傳詢當得其實。然咭唎既隔海,而俄羅斯尚隔黃郝、賀蘭、咈囒哂諸國,未必與■〈口英〉咭唎交結;故顛林及律比皆不知之。若回部,則以南懷仁及陳倫烱之圖考之,相去甚遠,所隔國尤多矣。
至的記之東為已羅、又東為茂加、又東南為七加喇、又北為亞巴賒、又東北為煙你士丹,皆烏鬼地;其自的記轉南,沿中海而西者為衣接埠頭,為禮卑釐、為埃治也、為都利士埠頭,亦皆烏鬼地:正與「海國聞見錄」形勢相同。顛林言伊船內本有四海各國全圖,船破失水,不知所在,今據所能記憶者圖之;其言或可信也。
至其立國,自稱一千八百餘年,本屬無稽。然國俗:王死無子,則傳位於女;其女有子,俟女死後立之。實已數易其姓,而國人猶以為其王之後,足見夷俗之陋。道光十八年,其國王死,無子、復無女,乃傳位於姪女,名役多釐里也;今二十二歲,招夫丙次阿不爾,稱為邊嗹士亞弼,猶華言駙馬。生一子,今年二歲;異時女王死,即立為國王。邊嗹士亞弼不理國事,大事則有三大臣在女王左右議決之。其第一者名馬倫侍,極貴;次二人,不知其名。其國文官少、武職多。大埠頭設文官名羅洛堅,如中華督、撫;中埠頭設文官名沙外廉叻洛堅,如中華知府;小埠頭設文官名未士洛雲,如中華知縣。諸埠頭俱有大武官名馬凝接,如中華總兵;其餘武官,不可悉數。
此次統兵至定海之統帥,其人名沙連彌■〈口僕〉■〈口鼎〉喳,其官為比利呢布顛剃衣彌,最貴;一切由其調度,各官雖授自國王,有事故則■〈口僕〉■〈口鼎〉喳遣代。其次主兵之官為贊你■〈口留〉,其人名沙有哥哈(即吧噶);又主船政之官為押米嘍,其人名沙外廉巴加(即思亞敕力巴敦時):皆在浙江。其在廈門管船者,官為善用勒彌沙,人名時蔑(又稱士勿)。在廣東香港者,文官為馬釐士列(華言馬禮遜),其人名贊臣;武官為善用哈沙,其人名禮也時。凡管理貿易及船政官皆名呷嗶■〈口丹〉,「明史」所稱加必丹末(又稱急敦),如華言船主也。船上管黑夷者,頭目有正副,正名沙冷、副名燉低;大船一正五副,中船一正二副,小船一正一副。此次至內地夷船名百餘隻,其實不過七十餘艘;且多貿易之船配以夷官,非盡兵船也。又火輪亦不過十隻,用以急遞信息。為諸船導引黑夷,皆雇自諸島;月給工費番銀二、三圓至七、八圓,不下數十萬。其官自■〈口僕〉■〈口鼎〉喳年給俸銀一萬圓,以次遞減,小者亦數百圓。凡造一船,實數萬計;砲械、火藥,貲用尤多。閉市後洋貨不售,有私售者,貨價大減;用兵日久,復多喪失,亦自苦之。
其女王之出,戴金絲冠,四面綴珠;身衣紅色哆囉嗹長袍、或羽毛為之,胸前繫金珠為飾。乘大馬,上用平鞍、後有靠背,左右扶手;前後隨者,有步、有騎。夷人見王不跪,惟免冠、手拔額上毛數莖投地為敬。其國人肌膚皆白,長身。貓睛、高鼻,類在京之俄羅斯;而髮拳黃,故稱紅毛。亦有肌白而髮黑者,不貴也。初奉佛教,後奉天主教。淨髭鬚。
其產鴉片煙土者凡三處:一為的記、二為望邁,皆出小土,每塊重六、七兩;惟孟加剌出大土,每塊重四十五、六兩。海外諸國貿易,皆以其所有易其所無,自洋布、哆囉嗹、羽毛、紅木、紫檀、花梨、冰片、龍涎香、海參、燕窩、丁香油之類數十種,鴉片特其一。而望邁、孟加剌皆■〈口英〉咭唎埠頭,故其國貨船,此物獨多。各國人皆不食,即■〈口英〉咭唎亦自不食,惟華人及黑夷多嗜之。凡貿易諸船,皆商賈自為之,王收其稅;亦有領國王本錢者。
謹據夷囚顛林、律比供及圖,證以諸書如此。
諭軍機大臣等:
達洪阿等奏「覆訊夷供分別辦理」一摺,前因■〈口英〉夷就撫、請釋俘囚,有旨諭令該總兵等將台灣所獲夷俘除業經正法外,餘即解至省城由怡良等轉交收領;計可先行接奉。本日據奏『覆訊各夷供詞,將夷目顛林等分別禁錮正法』等語,著該總兵等仍遵前旨,將現在未經正法各夷人派委員弁妥速解省,交怡良等轉交該夷目領回。該總兵呈進■〈口英〉咭唎地圖及圖說一件,均已覽悉。
·十六日
十六日(辛卯),閩浙總督怡良、福建巡撫劉鴻翱奏:
竊臣怡良於道光二十二年九月十七日將接到廈港夷目請放夷俘文書,即據欽差大臣耆英等遵旨移咨情形並飛飭台灣解送來廈,移覆恭摺具奏在案。茲據台灣鎮、道遞摺過泉,並將具奏事宜稟報,稱『此摺於五月二十八日拜發,由鹿港配陳涌裕小快船內渡;茲據鹿港廳稟報:「該船於八月初五日行抵祥芝外洋,為盜船將摺件劫去」。茲又補繕發遞』。當查所報各摺事理,中有「處決俘獲夷囚」一摺與現在欽奉諭旨將台灣夷俘釋放送回辦理窒礙。該夷酋等均不知有正法一節,日望其人之歸;茲所存僅止十一人,送到後似不能帖然順受,與撫議殊有關繫。
諭軍機大臣等:
昨因達洪阿等奏「覆訊夷供分別辦理」,有旨諭令將現在未經正法各夷人派員妥速解省,交怡良等轉交該夷目領回。茲據怡良等奏:『台灣鎮、道稟報辦理夷俘,與夷目請釋夷俘情形兩相窒礙。該夷等均不知有正法一節,所賸止十一人,恐送到後不能帖然順受,與撫議殊有關繫』等語。台灣兩次拏獲各夷在郡正法,均在未經議撫以前;其嚴行禁錮之紅夷頭目顛林等,現因撫議已成,諭令釋回。達洪阿等接奉此旨,自必遵辦。著怡良等於解到時,派員送至鼓浪嶼交該夷目收領,並取回照備查。倘該夷或有間言,惟當諭以前此所獲各夷目,彼時未定撫議,是以依法辦理;即如兩軍臨陣互有殺傷,事後復責令償還,斷無是理。該督等務當明白宣示,俾該夷等畏威懷德,不復有所藉口;是為至要。
·二十八日
二十八日(癸卯),欽差大臣伊里布、浙江巡撫劉韻珂奏:
奴才伊里布抵浙後,於十月初八日接准閩浙督臣怡良、福建撫臣劉鴻翱移咨內稱:『台灣所獲夷俘,業於五月間處決一百三十九名,現禁者僅止十一名。該夷酋等均不知有正法之事,日望其人之歸;茲所存止十一人,送到後似不能帖然順受,與撫議殊有關繫。該督、撫等已恭摺陳奏,鈔摺密咨查照』。並准來函,以送還夷俘人數不足,難保該夷不反脣相稽;且恐咆哮蹂躪,故激事端以圖一快。在廈之夷目札姓不能專伊國之政,非■〈口僕〉酋不能禁止;囑奴才與耆英預向■〈口僕〉酋說明等因。奴才當查該夷屢次與我兵交戰,間有弁兵人等被其擒獲,該夷俱未輒加戕害;今台灣將所獲夷俘處決殆盡,難保不藉為口實。惟時已至此,不能隱諱。惟有開誠布公,據實面告;並將處決在先、結好在後各情,向其委曲曉諭,或可冀其順受。即備文向耆英咨商,旋於十六日接准該督咨覆,與奴才所見相同;並函囑奴才親赴寧波,向■〈口僕〉酋面諭。奴才正擬束裝前往寧波,而浙江撫臣劉韻珂已接寧紹台道鹿澤長稟報,有「■〈口僕〉酋於初九日開船旋迴定海,十五日前赴粵東」之說;旋又據續稟,■〈口僕〉酋已於十四日起程赴閩。是該酋業已離浙,奴才前往寧波不能與該酋相見,於事無益。且察看現在夷情,於耆英倍為信服;故一聞該督簡放兩江,即欲劉韻珂代奏代咨,嘵嘵不已。及劉韻珂委曲勸導,該夷猶以到閩後再行照會為言;是其心仍有欲求耆英偕赴粵東之意。今閩省又有處決夷俘之事,而耆英復奉旨會辦該省通商事宜,恐該夷因此復以耆英前赴閩、粵為請。奴才現已移咨閩省督、撫諸臣,囑將處決夷俘一節,向■〈口僕〉酋說明;並將處決在結好以前之處,婉為開導。奴才又自具照會,告以現已兼程赴粵,該酋亦宜迅速前往,不可在閩久留,致稽互市,藉示韻動;或者該夷急欲通商,不復另生枝節亦未可定。
諭軍機大臣等:
據伊里布等奏:『夷酋開船赴閩,並接准閩咨酌量辦理』各等語;覽奏均悉。夷酋開船赴閩,或因福州、廈門設立馬頭,親往籌辦亦未可知。其台灣正法夷人係在該夷未經就撫之前,現有釋回夷俘可以詢知日期,並非天朝失信於外夷;已有諭旨令怡良等剴切開導矣。現在伊里布已由浙赴粵,該夷酋以通商為急務,所有一切通商事宜,著伊里布會同祁■〈土貢〉、梁寶常詳細籌畫。務臻妥協。總當於俯順夷情之中仍不失大體,方為盡善。
至條約內所許給銀兩,尤為緊要。該大臣抵粵後,著即會同該督、撫籌商款項,按照條約所載如期交付,勿至臨時措辦不及,以致該夷有所藉口,復啟釁端;是為至要。
又諭:
本日據伊里布等奏「夷酋開船赴閩並伊里布起程前赴粵東」一摺,該夷前有照會欲仍令耆英與伊里布同赴粵省會辦稅餉事宜,並請釋放漢奸,頒發謄黃;昨據該督奏請業已備文照覆,似不至復生異議等語。該夷酋接該督覆文後作何聲覆?是否已有成說,不致再生異議?現■〈口僕〉■〈口鼎〉喳帶同嗎■〈口禮〉■〈口遜〉開船赴閩,其覆伊里布等文內則稱『所請耆英赴粵之事,此時正在開船,未能詳悉照覆』;措詞殊屬含混,恐其中必有詭謀。至釋放漢奸一事,業經明白曉諭,而嗎■〈口禮〉■〈口遜〉猶以謄黃為請;是其心尚不能釋然無疑。如該酋到閩後,仍以耆英赴粵為請或稍露要求挾制情形,怡良等自必飛咨該督即斟酌現在情形,如必須親往閩省商辦方能妥協,即一面奏聞、一面起程以查看閩省海口為由,前赴閩省相機辦理;並向該夷酋詳晰開導,告以此番赴閩即與赴粵無異。其台灣正法之夷人係在未經受撫以前,現有日期可查;此時已將俘獲之十一人全行釋放,儘可向其問詢。現在伊里布業已赴粵,該夷酋惟當靜候通商,毋得過生疑慮。似此剴切宣示,看其作何照覆;諒該督必能仰體朕意,籌畫萬全也。
又諭:
本日據伊里布、劉韻珂馳奏「夷酋■〈口僕〉■〈口鼎〉喳於本月十四日由定海帶同嗎■〈口禮〉■〈口遜〉等諸夷開船赴閩」一摺,該夷酋以耆英已授兩江總督、祗伊里布一人赴粵,疑與前約不符,懇請耆英一同前往;已據伊里布等發給照會,諭以耆英留督兩江,正為辦理江、浙、閩三省通商事宜,與赴粵無異,不應再有干請。乃該夷酋回文內稱:『俟到閩後另行照會』等語。此次該夷酋揚帆赴閩,或因福州等處新設馬頭,一切事宜勢須親往籌辦,抑或另有詭計?俱未可知。著怡良、劉鴻翱會同竇振彪等於各海口密加防範,毋得稍有疏虞;特不可涉於張皇,俾該夷聞知,致啟猜疑之見。至台灣夷俘正法者一百三十餘人、現只存留十一人一節,著仍遵前旨,諭以事在未經議撫以前,即如兩軍對陣互有殺傷,斷無事後取償之理。並著諭以現有釋回夷俘,可以詢知月日。詳細開諭,務使該夷無可藉口為要。該夷酋到閩後,如仍以耆英赴粵為請,並著察看情形。飛咨耆英斟酌辦理。
--以上見道光朝「籌辦夷務始末」卷六十二。
·十一月初一日
十一月初一日(乙已),兩江總督耆英奏:
竊臣承准軍機大臣字寄,十月十六日奉上諭:『本日據伊里布等奏:「該夷以耆英已授兩江總督、祗伊里布一人赴粵,疑與前約不符」等語。著耆英曉諭該夷妥協辦理』等因,欽此。臣查前據浙江寧紹台道鹿澤長稟呈該酋照會,當即備文諭知;恭摺奏報在案。旋據該道稟報,將臣前此奉命會商三省通商事宜之諭旨,恭錄給與夷酋閱看;該酋意頗醒悟,即於十月初九日開船前赴定海等情。復經臣批飭取具確切覆文,稟呈覈辦。茲又據鹿澤長稟報:十月十二日,奉到浙江撫臣劉韻珂照覆■〈口僕〉■〈口鼎〉喳公文,當即委員齎赴定海,取有■〈口僕〉■〈口鼎〉喳回文稟劉韻珂查覈。■〈口僕〉■〈口鼎〉喳已於十四日起碇前赴福建,甚為馴順。至臣照覆該酋之文於十六日始行接到,已在該酋起程之後;業經送往定海交與隨後赴閩之夷目帶去等情。臣查■〈口僕〉■〈口鼎〉喳照覆劉韻珂文內如何聲敘,雖未據鹿澤長鈔錄呈送,而■〈口僕〉■〈口鼎〉喳既已由浙開行,則其不敢固執前見已屬無疑。該酋赴閩,必為查看建設夷館地基;臣已飛咨閩浙督臣怡良飭令地方官妥為撫馭,似可不致另生枝節。
耆英又奏:
再,臣前准欽差大臣伊里布密咨:『接准閩浙督臣怡良等咨會:台灣前獲夷俘已處決一百三十九名,現禁者僅止十一名;誠恐夷酋藉口不服,業由該督等據實具奏。該大臣以■〈口英〉夷就撫係在七月,台灣處決夷俘係在五月,不妨明白諭知』等情移咨到臣。當查該督等既已具奏,自應敬候諭旨辦理。惟撫馭外夷,首重誠信。臣以伊里布現在杭州駐紮,或可就近前赴寧波面向■〈口僕〉■〈口鼎〉喳將閩省辦理情形明白諭知,示以無欺,或可不致另起枝節等因;移知伊里布去後。今該酋業已赴閩,伊里布必當即赴粵省,無從諭知;怡良等必能妥為辦理,不致任其藉為口實。
諭軍機大臣等:
耆英奏「夷船起碇赴閩」一摺,據奏『十月初九日,該夷■〈口僕〉■〈口鼎〉喳已由定海前赴福建。先經寧紹台道鹿澤長將該督會商三省通商事宜諭旨恭錄給閱,該酋意頗醒悟,並經劉韻珂取有■〈口僕〉■〈口鼎〉喳回文。現已由浙開行,似不固執前見』等語。覽奏已悉。惟昨據伊里布奏:該夷覆伊里布文措詞殊屬含混,恐其別有詭謀諭令該督斟酌情形,如該酋到閩稍露要求挾制,必須親往商辦,即著相機辦理,由五百里諭知;計已先期接奉。現在該酋照覆劉韻珂之文,曾否錄送?該酋接到該督所交赴閩夷目帶去覆文,作何回覆?一經收到,即行馳奏。
又另片奏:接准恰良咨會,恐或藉口等語。昨已諭知恰良等將夷俘正法係在該夷受撫以前,現有釋回夷俘可以詳詢月日;並令察督情形,咨商該督。著耆英豫為籌度,接到閩省咨會,務遵前旨剴切曉諭,儲免猜疑;仍須密為備防,不可稍有疏懈。
·十四日
十四日(戊午),兩江總督耆英奏:
竊照前據浙江寧紹台道鹿澤長稟報夷酋噗■〈口鼎〉喳由定海起碇前赴閩省,臣前此照會該夷之文尚未接到照覆,殊不放心;當經行查去後。茲據寧紹台道鹿澤長稟覆:浙江撫臣劉韻珂照覆該夷之文,係委縣丞張嘉縉齎投。該縣丞因見該夷回文內並未詳細登覆,當向嗎■〈口禮〉■〈口遜〉追問;據云『耆制台同往粵東更好;如實不能去,亦可商量。且俟到閩後,再行照覆』等語。至臣照覆該夷之文到在噗酋起碇之後,專人送至定海,於十月二十四日取有現在定海之巴酋收文回照;稱於一、二日內即派火輪船送交噗酋收閱等情。揆厥情形,該酋接劉韻珂照覆以後,其心似已折服。惟稱臣之須往粵東與否,且俟到閩再覆,或其中別有詭謀;或因台灣正法夷人,該酋得有風聞,心其疑畏亦未可定。
茲接閩浙總督臣怡良函寄台灣鎮、道稟稿內稱:『九月十六日,淡水廳金包里洋面有夷船一隻遭風擊碎,救起白夷二十五人;因已受撫,自應照難夷辦理。正在具稟間,十月初一日又有夷船一隻到台求見;該道姚瑩初二日率同文武各官在城外軍工廠傳見夷酋你贅同夷目四人,該夷皆免冠行禮,求將所獲夷人船貨見還。該道諭以台灣所獲夷俘除病斃及五月內正法者,其存留夷目業已解赴廈門交還。問為何正法?諭以「兩國交兵,焉有不殺之理。天朝寬大,不輕殺戮;自上年八月間及本年正月俘獲,皆羈留久之。及爾國在江、浙屢次滋事,大皇帝震怒,是以五月內始行正法;仍留夷目,已屬格外寬恩」。夷遂默然,形色甚恭,復求將遭風白夷二十五名交還;諭以須俟奏報後,始能起解。該夷再三懇就來船領回;該道因其辭順,允其所請。該夷復免冠頂謝,聲稱無以為報,欲求該道登船,俾眾夷瞻仰。該道察無他意,於初四日前赴夷船,該夷懸掛五色彩旗,放砲整隊迎接設座;具稱感天朝厚恩,自此不敢有異志。持酒為誓,放砲將該道送回』等情。臣查該道姚瑩於辦理此事,頗合機宜。在閩之夷酋既已心悅誠服,情見乎詞;則■〈口僕〉酋至彼,似亦可以釋然。臣已疊次函咨閩浙督臣:俟■〈口僕〉■〈口鼎〉喳到閩察看情形,如果始終恭順,固可毋庸置議;倘敢稍露要求挾制情狀,臣或准閩省咨報、或得該酋照會,自當遵旨即以查看海口為由,親往查辦,以期仰副我皇上告誡諄諄之至意。
諭軍機大臣等:
耆英奏「接到閩浙函報覆奏夷情」一摺,據奏『九月十六日,淡水廳有遭風夷船一隻,救起白夷二十五人。十月初一月,又有夷船到台,該道姚瑩傳見夷酋,巳將五月內將夷俘正法之故正言曉諭,並將遭風難夷准予領回;復親至該酋船上,夷目感恩設誓,執禮甚恭』等語。覽奏均悉。計■〈口僕〉■〈口鼎〉喳此時已可到閩,著耆英接到閩信後體察情形,如果始終恭順,即毋庸議;倘有要求挾制,仍遵前旨相機辦理。
·十七日
十七日(辛酉),提督銜福建台灣鎮總兵達洪阿、按察使銜福建台灣道姚瑩奏:
本年九月初一日接總督臣怡良、巡撫臣劉鴻翱會札:『准欽差大臣廣州將軍耆英、署乍浦副都統伊里布、兩江總督牛鑑咨稱:「■〈口英〉咭唎國現已議撫,業經將該夷所議條款會摺具奏;內有被俘夷人及被誘漢民一體懇恩釋放二款,奉上諭俱著准其所請。欽此」。查福建省惟台灣地方,前經俘獲各夷及內地民人與■〈口英〉夷交涉被拏監禁者,即欽遵諭旨一體查辦,飭即將各夷提禁,查明現存若干名?遴委文武妥員解送廈門,以憑轉送。其有內地民人與■〈口英〉夷交涉拏獲監禁者,亦即查明省釋銷案』等因前來。臣等謹查台灣兩次所獲夷人,前因遵旨將頭目留存監禁聽候諭旨辦理,其餘概行正法;於五月二十八日具奏在案。茲奉督、撫札飭前因,遵將現留監禁之紅夷頭目顛林等九名當堂提禁,告以現奉大皇帝天恩,准釋回國;該夷目等聞知,踴躍歡呼不已。臣等飭該府、縣即妥為安頓,添置衣履;一面雇配大號商船,遴委奉旨留閩補用之通判銜前福清縣知縣盧繼祖、題補水師右營守備梁鴻寶照料內渡,至廈門交廈防同知報明督、撫辦理;並派哨船二隻沿途護送。漢民黃舟、鄭阿二,一併提釋。
正在飭行間,九月初七日據安平口員報稱:『本日有三桅夷船一隻來至安平口之四草湖洋面停泊,夷人數名解放杉板進口,聲言船內係廈門鼓浪嶼之夷官,前來求見台灣府投書』。臣等當飭道銜台灣府知府熊一本、署右營游擊呂大升於初八日出至安平,會同水師副將邱鎮功在演武廳傳見。該夷官自稱名你贅(係英夷武官,職比守備之類),帶同頭目四人及通事一名上岸來見,據稱奉駐廈門之大夷官遣來投書;令出其書,對面乃漢字,寫「英國駐紮廈門水陸提督移大清國台灣水陸總鎮台下投遞」字樣。當告以此乃齎送台灣鎮,非台灣府;夷見錯遞,隨即將書討回,必親見臣達洪阿面投。邱鎮功等許為轉遞,言之再三,不肯交出。臣等復行札飭副將邱鎮功、游擊呂大升會同知府熊一本即令該夷將書投交轉遞,並密詢通事以信內所言何事?即據該通事林金回稱:『此信並非伊寫,約知信內是要討淡水所獲夷人及本船銀物』等語。熊一本告以所獲夷人現存頭目九名,已奉諭旨准予釋放,即日委員護送內渡。該夷聞知,自相告語;言雖不解,察其顏色尚為恭順。當以天時已晚,暫令其在廟住歇,給以飯食。該府等回城稟知前情,臣等以夷書未交,不知其中究言何事,仍飭該府暨署游擊呂大升於初九日往見,示以印札,向取其書;詎該府等未至,該夷官已不候示,即登舟掛帆向西北駛去。臣等熟思該夷來蹤,不可揣測;或係借投書為名,探聽消息,別懷意見。雖奉有議撫之文,不可不防其變;仍當督飭各口水陸兵勇加意嚴防,一面迅速配船將奉旨釋放之夷人妥為護送內渡,交廈防同知稟報督、撫辦理。臣等又思此次來台之夷官,書既未投而去,恐其回至廈門別生事端;除將現在情形飛稟督、撫察覈,並令熊一本作書遣人乘快船星夜徑送廈門交鼓浪嶼夷官將釋回夷人之事明向曉諭,以安其心。
諭軍機大臣等:
達洪阿等奏「護送夷俘內渡情形」一摺,據稱『接准怡良等會札,將夷目顛林等提禁釋回,護送內渡;並安平洋面有杉板進口遞書求見,據探書內索還夷俘及船內銀物,經該府諭以夷俘九名現予釋放、護送內渡,該夷聞知尚為恭順,該府作書遣人至廈門明白曉諭』等語。所辦俱是。惟該夷官遞書未交,並不候示即掛帆駛去,是否借投書為名,來探消息?有無別懷意見?自應妥為防範。仍著該鎮、道等隨時體察,就該夷現在情形妥為籌辦;務期駕馭得宜,不致別生事端,是為至要。
·二十一日
二十一日(乙丑),兩江總督耆英奏:
竊照十一月十二月臣接准閩浙督臣怡良咨送■〈口僕〉■〈口鼎〉喳照會內稱:該夷於十月十九日至廈門詢知前在台灣遭風難夷被總兵達洪阿妄稱接戰俘獲、冒功捏奏,混行殺戮;懇代奏請皇上聖鑑等語。臣查前准閩省函咨:『台灣正法夷人係在五月中未經議撫以前,即使實係遭風難夷,亦與事在受撫以後者不同。即如九月間該夷船隻復在台灣遭風,即經該鎮等照例撫恤,交與該國去船領,回並無殺戮凌辱等事。況該夷曾有「受撫以後,其餘不難善定」之語;今撫議已成,則正法夷人即在「其餘」之列,斷難任其藉日反覆。臣業已查案明白諭知,想該酋亦難自食其言也。
惟查前據該鎮達洪阿奏報在洋面接仗、俘獲夷匪,已蒙皇上加恩獎勵。今該夷來文稱係遭風難夷,並未接仗;雖屬一面之詞,而事涉外夷,有關體制。如果實係冒功妄殺,則該鎮咎亦難辭。相應請旨將台灣鎮總兵達洪阿解部訊辦,以期水落石出(硃批:自有辦理之處,此斷不可。該夷詭詐百出,勿墮其術中也。即使實有其事,亦當另有處置)。
耆英又奏:
臣前因夷酋■〈口僕〉■〈口鼎〉喳接到浙江撫臣劉韻珂照覆,據稱臣之須往廣東與否,且俟到閩再覆,匆匆竟去;即料及台灣正法夷囚,該酋已有風聞,心生疑畏,是以有此舉動。迨接閩浙督臣怡良函寄台灣鎮、道稟稿,知已辦結;方冀該酋到粵,或可釋然。今仍指作遭風難夷,藉為口實;且於告示內羅列歐羅巴、西洋、小呂宋、印度等國夷人之被正法、監斃、格殺、溺死者,共有二百八十三人之多。且稱欲將台灣鎮總兵達洪阿抵償籍沒(硃批:可惡之至,情詞狡惡。揆其意指,竟將煽動諸夷另生枝節,以敗撫局也。而其照會內又稱:『懇代奏請聖鑑,免貽後患;務求成全和約,免再釀成禍端』等語。又接怡良書,雲經該督再三開導,堅執不聽;並謂江、浙、閩三省事件奉旨由臣會辦,且疑台灣為怡良所屬,未免袒護,是以不令怡良入告。是其詞雖近要挾,而其情尚出疑懼;復恐有回護朦蔽情事。臣又聞該夷現在兵船皆由各國雇募而來,生則給銀、死還骸骨,若不稍加理論,無以對各國夷人;其中亦有不得不然之勢。況我官兵、民人從前之陷敵者,皆據先後送回,亦未傷殘一人。
臣思自古御夷,不外「勦撫」二字;而勦必確有把握,撫必待以至誠。方勦未嘗不可用撫,既撫未便輕易言勦。矧當屢經失利之後,民困財匱、將怯兵疲,不值因此一端,致撫局又形決裂。歷年各省辦理情形,歧途百出;事至於今,不容再誤。若非我皇上聖德涵宏,則沿海小民幾無安枕之日。伏承明訓,必須籌畫萬全;敢不仰體聖懷,就其控訴之詞作為轉圜之計。將達洪阿奏請解部審辦,似於從權撫馭之中,尚不致於離經。惟臣聞達洪阿在台數年,與台灣道姚瑩協力同心、勤求治理,為匪徒所懾服、兵民所愛戴;即就此一事而論,亦屬有功無過。今因該酋一紙空文遽行奏參,似覺辦理過當。然不如是,竊恐該酋藉此尋釁,竟敢侵擾台灣,轉慮該鎮不能保全,於大局殊有關繫。所有不得已之苦衷,定邀洞燭。
至臣前此照覆該夷「毋庸同赴粵省」之文,覈其來文語氣,尚未遞到。今該酋在閩既露要求挾制情形,臣本應欽遵前奉諭旨以查看海口為名,即日馳赴閩省相機辦理。但怡良函稱:■〈口僕〉酋定於十月二十九日起碇赴粵』;臣若赴閩中,亦屬無益。而粵中離江過遠,臣即趕緊前往,已恐緩不濟急;兩江重地,亦未敢遽事遠離。現已將照復該酋之文繕備兩分,一寄怡良,交給在閩之酋轉送;一寄伊里布,於■〈口僕〉酋到粵時付給,暫抑其凶燄。可否迅賜簡員署理兩江總督,俾臣得以放心前往查辦?或俟該酋回文到日,再行酌定之處?恭候諭旨遵行。
再,該酋照會內稱:『八月二十三日,業已備敘』等語。查八月二十三日該酋所遞照會,係因定期起碇,欲與臣等話別;臣與伊里布等公同商定,准其進城會晤,所言皆係要約通市,並未提及台灣冒功及各處接仗情形。惟檢查接管卷內,鎮江職員顏崇禮呈繳該酋告示內有『台灣道等兩次將遭風破船之人捉獲,詐稱打仗得勝以為相待不端之據』;別無照會前來。今該酋照會所稱,不過掩飾其敗以夸所長,亦無足深論。
諭軍機大臣等:
據耆英由驛馳奏:『■〈口英〉咭唎控訴台灣鎮總兵冒功妄殺遭風難夷,請旨將該總兵達洪阿交部審辦』等語。覽奏均悉。前次達洪阿等辦理台灣地方事務,經朕加恩獎勵;亦因勦捕南、北兩路匪徒迅速蕆事,並非專為殲捦夷人起見。兩軍交戰之時,明攻暗襲,勢所必然;加以言語不通,來即拒之,又何能望而知其為難民,不加誅戮耶!此事在未經議撫之先,今既和好通商,不當藉口別生枝節;著耆英再行剴切曉諭。現在台灣於九月間救護遭風白夷二十五人,已於十月中旬由該道姚瑩給還,該夷目等懸掛彩旗迎接該道上船,持酒起誓,感激天朝;具見彼國頗知恩義,我朝亦並無失信。總之,未定通商以前,兩國將備、兵民各有損傷;此時既經和好,從前一概之事各宜置之不論,方能彼此永好,毫無嫌疑。若因達洪阿守御有功轉加重罪,試思彼國出力大將,豈能因我國一言遽令廢棄乎?倘達洪阿實有貪功妄報情事,將來一經查訪明確,自當以中國之例處之,該夷不必過問。至該夷船堅砲利,屢獲勝仗,我國傷亡將士甚多;又豈能於事定之後,向該夷一一取償耶?現在籌議通商正在喫緊,惟有彼此蠲除前怨,速定大局;以期干戈永息,共樂昇平,其利正無窮極也。該國素重信義,如此婉轉開導,諒必盡釋前疑,同守善定章程辦理矣。
閩浙總督怡良奏:
竊臣於本年十月二十日承准軍機大臣字寄,道光二十二年十月初五日奉上諭:『現在■〈口英〉夷業已就撫,所有台灣被獲夷人自可施恩放還』等因,欽此;當即恭錄行知台灣鎮,道欽遵改送省城。旋據該處稟報,已將所獲夷俘除正法、病斃外實存夷目九名,於九月二十八日派委文武員弁開船解送廈門。並報九月十六日復有夷船駛往淡水洋面遭風,經該處照難夷撫卹送郡辦理;又有夷船至彼請即交其帶回,當即交付,並委從九品張肇變隨同送回,於十月初九日放洋、初十日到廈交明。而前次送回之九名,尚無音信。
正據該鎮、道所稟,擬先將大概附陳,餘由該鎮、道自將辦理情形具奏。適接廈門同知稟報,夷酋■〈口僕〉■〈口鼎〉喳於十月十四日從浙江定海開行、十六日早即到福州洋面,因北風狂猛不能進口,守候兩日不能久待,即於十八日開行、十九日至廈,遣人至該同知處,述知有話欲與臣面說。續據稟報:台灣夷俘九名,已於二十日解到交還。因思夷性多疑,此番就撫實因耆英、伊里布二人一片血誠,因得帖然馴服;臣當加意撫綏,使之漸消反側。一面即諭飭該同知,告知即為前往;一面略為布置,先令水師提臣竇振彪至彼探其所商何事?並屬留意船砲制度。臣仍帶同署興泉永道劉耀椿、知縣史密、胡國榮,輕騎減從於二十二日起身、二十四日行抵廈門;接見竇振彪,知於二十二日先至彼舟與該夷酋相見,彼此均以禮相接,絕不言及何事,但與該提督觀看兵船、火輸砲位。而於二十五日,臣於未刻帶同委員等至彼船上,■〈口僕〉■〈口鼎〉喳不通言語,經嗎■〈口禮〉■〈口遜〉、囉■〈口伯〉■〈口聃〉傳述;亦請看其船式制度、火輪砲位,極言其所造之難、行走之速。臣雖不知兵,而其長大、堅厚之狀與師船迥不相同,則瞭然可睹。其兩旁所列之砲,長皆不及四、五尺而有三千斤之重,圍圓皆有七、八尺;蓋在船施放,總以能旋轉裝藥為主也。至火輸之輪,高有二丈餘;兩邊各有機軸轉運,與車之同為一軸者不同。其艙中惟有兩大櫃,機輸悉在其中,無從開看;但見橫列六大灶,各深八、九尺。據說每日用煤四十擔,用水五萬數千餘斤;但如何激動火輪,則無從測其端倪也。臣於周覽之頃,即問請見之意;嗎■〈口禮〉■〈口遜〉答言:明日上岸再說。臣歸至公館。二十六日未刻,■〈口僕〉酋上岸,於沿海公所再晤,帶有十餘人。坐二刻許,諸人先退;■〈口僕〉■〈口鼎〉喳及嗎■〈口禮〉■〈口遜〉、囉■〈口伯〉■〈口聃〉三人,又佩刀二人留存。始說台灣所戮之俘均係難夷,伊等欲求伸冤。臣與竇振彪、劉耀椿等告以未和之前,人人得而甘心;豈能比照尋常法律!此時既已議撫,即將存俘送回並救護難夷二十五名交還,尚何饒舌之有!惟早早議定章程通商貿易,以訖此事;如何反覆置議?彼乃說撫務係兩江督臣耆英督辦,茲有照會一件、又浙江巡撫臣劉韻珂文一件、寧紹台道鹿澤長文一件,求為分遞。先出文底請臣閱看,所言極詆達洪阿等辦理此事之偽。且謂臣如不為咨遞,則伊自遣火輪船送至江寧等語。竊思江、浙兩省為其蹂躪,無不驚心破膽;仰蒙我皇上俯念民生,准予通商,夷船悉行退出,俾東南得更生之樂。茲復見夷人駛入,則沿海濱江一帶無不震恐。是以偕竇振彪、劉耀椿等於二十七日在臣寓候嗎■〈口禮〉■〈口遜〉、囉■〈口伯〉■〈口聃〉來見,復又反覆開導,仍前百折不回。至二十八日申刻,將各文並照會臣處一件、附示稿三件與該夷口述之語大概相同送至臣處,並稱碼頭如何建立及通商情形須與伊里布議定再辦等語;即於二十九日,徑自開駛赴粵矣。臣不得已,當將請為代遞之文細述情形,由驛迅速馳寄耆英接收覈辦。
臣即於是日起身回泉,即順覽廈門形勢並去年抵禦處所,豫備極為嚴整;而四面通海,不必認定一處登岸,此固萬無可守者也。所謂大擔、小擔、青嶼、峿嶼,皆遠在七、八十里內外,斷無互為聲援之理。且內地水師,從未經涉夷洋;水師提督竇振彪從船上兵丁出身,故船之製作名目一一皆能指名,風雲沙線亦復事事熟悉,水師中無能過者。臣密詢內地能否仿作?竇振彪說:『內地無此木料,亦無從得此大桅;即不惜帑金成造,非一、二年不可。內地之兵,亦不能駕駛;非在外洋操練、逐一揀選,不能得其人。即有其人,尚須看臨時之風水,內河可以趨避。外海之戰,無不乘潮乘風;一有不利,祗能儘力往前,斷不能逆風潮而退回。若平時追捕盜匪,即現在營船亦可應用』。臣不知海上情形,而其言均切事理,甚有可採。
現在鼓浪嶼海面及梅林澳外洋,共泊有夷船二十隻。合併聲明。
怡良又奏:
再,台灣正法夷俘一事,經遵旨明白開導;該夷忿忿不平,見於詞色。台灣委員知縣盧繼祖、署守備梁鴻寶送至廈門後,該守備帶領兵丁上岸投文,即有夷人帶領二、三十人執持刀械,至船搜尋兵弁,欲行殺害洩忿;未經尋獲,各以刀斫船板,搏膺切齒。經盧繼祖婉為勸慰,大罵台灣文武各官而去;尚令人四出偵探,總欲得兵弁甘心焉。該夷之善於報復,久在聖明洞鑒之中;臣雖開諭萬端,終牢不可破。現經赴粵,轉移全在此時。
蓋台灣雖稱天險,實亦不足深恃;且遠隔重洋與內地遙遙相隔,設有緩急,商酌殊難。由於內地之船行走全無把握,即如解送存俘自九月二十八日開行、至十月二十二日方到;夷船領取難夷,則一日即至:其難易已可想見。且聞台灣委員言郡城向來不通大船,今歲七月初五至初七風霾狂雨,將三鯤身之小河沖刷至深有六丈餘、寬有十餘丈,距西門不過二里;臣聞此言,為之目不交睫。是地孤懸海外,民氣不馴;數載之中,即有亂民不逞之事。雖經隨時撲滅,其浮動之俗總不能革面革心;萬一該夷凶心未死,輒集多船散布水港之外,則台灣斷難固守。設令勾結難民,更致變生肘腋。且大號師船尚小於夷船之三號,在廈門者又悉焚於去年七月;所餘均係小號哨船,更非其敵。商船震於夷船之名,不肯受僱;即以官勢行之,亦無安砲之地。尋常御盜所用,不過一、二百斤;若一、二千斤重砲,不特商船無可施放,即師船用之亦往往震散。且經由必與夷船相遇,更無他途可通;其人狡獪非常,豈不知於各口外安船攔截。是兵、餉二者,俱不能以次接濟。輾轉熟籌,束手無策。臣於用兵之道全未經歷,而形勢利害理有可推測而知者,與水路提臣密商,均以所慮為是。即密函撫臣將現在情形及豫為布置之處,詳細寄知該鎮、道加緊豫防;選擇妥人,星夜密持赴台,以期無誤。此間遺失摺件,未必盡出無因也。
至於福州、廈門兩處應行建立夷館馬頭之所,該夷自當順道相度;乃絕不一言,其意亦甚為叵測。
諭軍機大臣等:
怡良奏:『■〈口僕〉酋已至廈門與該督等相見,聲言台灣所戮之俘均係難夷,欲求伸冤』各等語。此事無論虛實,總在未經就撫以前,該夷不當援為口實;已降旨令耆英再向剴切曉諭矣。惟是犬羊之性反覆靡常,難保不藉端生事,別有要求;該督既查勘廈門地勢甚屬險要,尤宜會同該提督等督飭文武員弁嚴加防守,毋稍疏虞。
又諭:
本日據怡良奏:『台灣正法夷俘一事,該夷忿忿不平,見於詞色』等語。現在伊里布赴粵辦理通商事宜,著即向該夷明白曉諭:夷俘正法,乃議撫以前之事。一經和好,即將所存夷俘九人全行釋放;且台灣於九月間救護遭風白夷二十五人,經該道姚瑩給還,該夷自必知之。是我朝之恩待該夷,實為誠信,尚復何所猜疑!現已准令通商,務當盡釋前嫌,永相和好,以期善定章程。似此婉轉開導,諒可釋然。伊里布熟諳夷情、深明事勢,自必能從長計較、籌畫萬全,以副朕委任之意也。
--以上見道光朝「籌辦夷務始末」卷六十三。
·二十二日
二十二日(丙寅),欽差大臣廣州將軍伊里布奏:
竊奴才前在杭州接據兩江督臣耆英派弁齎送御寶到省,奴才遵即敬謹收存。旋於十月十九日拜摺後,起程赴粵。十一月十四日,行至江西安仁縣途次,接奉軍機大臣字寄,十月二十八日奉上諭:『據伊里布等奏「夷酋開船赴閩」各等語,所有一切事宜,伊里布詳細籌畫』等因,欽此。查夷酋■〈口僕〉■〈口鼎〉喳開船赴閩,奴才亦以為該夷必在福州相度馬頭及建蓋夷館處所,以備將來通商之地。而現在接據閩浙總督怡良咨稱:該夷於到閩之日,即請督臣與之相見;該督臣當即馳往廈門與其會晤,乃該夷並未議及馬頭,祗以台灣正法夷人一事語涉不平。經該督臣再三開導,而該夷始終均未允服;並呈出告示一紙,求為轉咨兩江總督耆英查照等情,已據該督臣據實入告。且聞該夷已赴粵省,奴才惟有趲程遄行。俟到粵後,所有一切通商事宜,會同祁■〈土貢〉、梁寶常妥為籌辦;誠如聖諭,總當於俯順夷情之中仍不失大體,方為盡善。
至條約內所需銀兩,前經會同兩江督臣耆英奏明癸卯年夏季,先儘洋商積欠催交;其臘月應給之款,再由關稅湊撥。究竟能否足數抑有不敷,容俟奴才到粵後會同祁■〈土貢〉、梁寶常將條約內分年所許銀兩悉心覈計、通盤籌畫,應如何按期交付,不致臨時措辦不及,再行詳議具奏。
諭軍機大臣等:
伊里布奏「接據閩省知會遄行赴粵」一摺,昨因怡良奏:台灣正法夷俘一事,該夷忿忿不平;降旨令伊里布婉轉開導,由五百里寄知,自必先期接奉。該酋所稱「台灣被獲夷俘係屬遭風至台,宜加撫恤,不應殺戮」等情,天朝統馭外夷,叛則誅之、服則撫之,一定之理;各國遭風難夷,例得邀恩撫恤,示以柔遠之仁。若正當鐵爭之際,突有夷船駛入境內,即使真有遭風情形,安保非用計裝捏、伺隙滋擾!台灣兩次辦理夷俘,均在未經議撫以前,係屬正辦。至九月間該鎮等因知撫議已成,即將該國遭風船隻照例撫恤,並將救護夷人多名點明交還,所辦亦屬得體。試思該總兵等前次如有妄殺邀功情事,儘可將存俘九人一併誅戮,希圖滅口;此理甚明。該酋不應聽信釋回夷俘一面之詞,自生枝節!該酋自謂能重信義,斷無不明情法之理;現有接奉御寶,當告以大皇帝優待該夷恩信備至。哋伊里布於到粵後接晤■〈口僕〉■〈口鼎〉喳,按照前後情勢剴切曉諭,務令釋然無疑,俾撫議不至掣肘為要。
所奏條約內許給銀兩按期交付之處,即哋會同祁■〈土貢〉、梁寶常通盤籌畫,妥為辦理。
·二十六日
二十六日(庚午),兩江總督耆英奏:
竊臣於寶山途次承准軍機大臣字寄,十一月初一日奉上諭:『耆英奏「夷船起碇赴閩」一摺,著耆英豫為籌度,接到閩省咨會,務遵前旨剴切曉諭』等因,欽此。臣查前奉諭旨並准閩浙督臣咨送夷酋照會,當經恭摺馳奏在案。茲於十一月十五日在上海舟次,接准閩浙督臣怡良、撫臣劉韻珂錄送該酋照會示稿前來。臣詳加披閱,該酋於十月二十四日照會劉韻珂文稱:『耆部堂在兩江總督任內仍理各省通商之務,雖尚欲面議全妥,而仰見大皇帝聖念及遠,亦足慰慮矣;實令感恩』等語。雖文多費解,似已知臣欽奉諭旨通籌各省貿易事宜,不敢堅求臣往粵省。而臣於十一月十三日恭錄進呈之該酋來文,有「仍望在彼與貴大臣再得面晤」之語;此文填寫十月二十二日所發。內黏連一片,所稱台灣送回夷俘,又係十月二十六日之事。詳閱怡良來函,所有該酋照會臣及劉韻珂之文,係屬同日接到轉遞;乃該酋聲敘兩歧,不知是何詭計!惟覈其照會怡良文內所言,俱係商辦通商事宜。又示底四紙,一係定海民事,俱聽地方官經理;一係夷船諭飭上准在定海、鼓浪嶼往來,不准闌入別口;餘二紙,即係前次進呈台灣正法夷人慾求伸冤之示。雖未稍露別項要求挾制情事、■〈口僕〉酋亦已前赴粵東,而探報定海夷船尚有四十七隻之多,遷延未去;當此空運漕船尚未全數渡江,重運瞬將接踵而至,誠如訓諭不可不密為防備。漕河巡撫諸臣辦理一切正值喫緊之際,如該酋仍復狡執有非臣親往不能商辦之處,臣斷不敢一面具奏、一面前往。惟有仰懇皇上將兩江總督關防交與何人接署,俾臣放心前往?豫為指示;不至臨時請旨,以致緩不濟急。
總之,該夷性疑重利,注意全在貿易,狡謀亦多;此時撫局已成,固不可不防其狡詐,尤不可不示以誠信(硃批:與朕意相合,已有旨諭卿矣)。是以臣先已出示曉諭濱海地方,如此之籌辦善後係為營伍廢弛、變通整頓,並非乘時修明武備、重起兵端;以期破夷疑而解民惑,庶可杜該夷酋之藉詞、塞好事者之多口,得以先事籌備,永固金湯。否則,築室道謀,釁端復作,恐有勦撫兩無可施之勢(硃批:難處者,正在此耳)。
諭軍機大臣等:
耆英奏「接准閩浙錄送照會辦理情形」一摺,前因台灣將夷俘正法,該酋疑有妄殺冒功情事,有旨密諭怡良、伊里布妥為辦理;並將查辦緣由諭知該督由五百里寄知;計已先期接奉。茲據奏稱:『定海夷船尚有四十餘隻之多,現雖未露要求挾制情事,不可不密為防備』等語;所慮亦是。仍著該督體察情形,如有須親往之處,即將兩江總督關防交程矞采署理;一面奏聞,一面迅即起程赴粵商辦一切。
據奏撫局已成,固須防其狡詐,尤當示以誠信;業已出示曉諭濱海地方,籌辦善後係為整頓營伍起見,以杜夷酋藉口之處;與朕意合。務須妥籌萬全,以副委任;切勿稍涉大意,或致另生枝節也。
·十二月初五日
十二月初五日(己卯),提督銜福建台灣鎮總兵達洪阿、按察使銜福建台灣道姚瑩奏:
九月二十三日,接據淡水同知曹謹等稟:『本月十六日,淡水廳屬金包里洋面有■〈口英〉夷夾板船一隻遭風擊碎,會營督屬救起白夷二十五人』等語。當經批飭『■〈口英〉夷現已受撫,即當妥為撫恤,委員解郡,以憑奏明轉交廈門』去後。
茲於九月三十日,據鹿耳門口員報稱:『有前次投書之夾板夷船,復從西北駛來外洋停泊正飭查問,十月初一日報稱:『白夷數人放杉板到口,稱奉有閩浙總督文書,求進城投遞』。臣等查該夷既奉有本省總督文書,自當出見接收,未便准令入城。當經熟商,臣達洪阿暫緩出見。臣姚瑩先督府、廳、縣及中、左、右三營游擊在城外公所傳見夷官二人,言『督臣文書尚在本船,先來請示;如准來見,該夷上司官即於明日上岸面投』。臣姚瑩許其初二日進見。次日午刻,有該夷官(即前來之職比守備、新升都司)你贅同夷千、把總四人上岸,仍於城外公所傳見,該夷皆行免冠禮;詢以總督文書安在?當即取出呈閱,乃本年九月十五日督臣怡良給鼓浪嶼夷水軍統領之文,大略言『八月間,接准欽差大臣咨稱:「被俘夷人前經奏請釋放,所有台灣俘虜倘尚在台灣羈管,希即飛飭該鎮、道將各夷人委解鼓浪嶼,徑行交領」;當經本部堂專弁行文台灣鎮、道遵旨辦理。因風信靡常,文到遲早不定;計該國差弁赴台時,該處文武未接本部堂公文、不知和好之信,是以不敢擅自接收;候彼中接到文書,自將所留各難民解回廈門交還』等因。該夷今齎此文來台,以為憑據;並鈔呈前次來台齎投原文,亦係求將兩次所獲夷人及船貨見還之意,詞氣尚為恭順。臣姚瑩諭以台灣存留夷目九人,已接奉總督來文,委員送廈交還;夷員問前二次共獲一百八十九人,何以只存九人?諭以病斃數十人,餘皆正法。夷官問為何正法?諭以『爾國犯順,彼此正當交戰,蔫有不殺之理!因天朝以德懷遠,不輕殺戮;自上年八月及本年五月俘獲夷人,皆羈留久之。及爾國在浙江、江南屢次傷我官員、害我百姓,是以大皇帝震怒,台灣軍民人人憤恨。五月後,方遵旨正法;仍留頭目九人,已屬格外施恩』。該夷官語塞,其形益恭。又問近有夷船一隻台洋遭風,係在何處、是何月日?諭以『此乃九月十六日在台灣北路金包里洋面遭風擊碎,人皆溺海,地方官救起二十五人。現因爾國受撫,已飭令妥為撫恤,即日委員解郡,稟報督、撫奏明大皇帝,然後送廈交還』。夷官言:『若待稟奏,有需時日。可否恩准來船即行領回』?臣姚瑩以其詞順,許以奉有釋放夷人前旨;『若爾國誠心恭順,亦可通融辦理』。該夷見允所請,喜形於色,復免冠頓謝,且稱『回告本國,亦皆感戴天朝大恩。夷人無以為報,欲求大人一登夷船,俾眾夷瞻仰以伸謝悃』;意甚懇摯。臣姚瑩伏思自古馭夷,不外恩、威、信三者。台灣兩次勦捦夷眾,已足示威;生釋夷俘,又已施恩。令若不許所請,彼將謂我恇怯,且不足以示信。泉、廈之間咸謂台灣捦斬其人,夷必報復;上年至今,謠言未已。台民日夕搖動,奸人得以乘間煽惑。現察該夷情詞恭順,且彼國大酋■〈口僕〉■〈口鼎〉喳受撫,夷眾日久思歸,斷無敢行滋事;莫如竟往彼舟以觀所為,一可釋外夷之疑怨,二可安台、廈之人心,三可杜奸人之煽惑,四可細審其舟之虛實。遂允登舟之請。夷官復請示期,許以後一日往;夷官悅謝而去。還商臣達洪阿,亦以為然。當經商定,臣達洪阿若出,不能不以兵從,恐該夷又生疑懼。臣姚瑩往,足示懷柔;臣達洪阿坐鎮郡城,以存威重。仍委水師副將邱鎮功、右營游擊呂大升、護左營游擊陳連斌於初四日隨同臣姚瑩並台灣府知府熊一本、台防同知仝卜年、候補同知直隸州知州托克通阿出安平港口往詣夷舟,不攜一兵一械;甫出口,夷遣官偕通事乘杉板來迎,稟稱其酋懸彩旗百面、備號砲六鳴以待登舟。遙望果見五色綵旗懸掛前後桅索,上下皆滿;通事言此乃彼國迎接最尊貴者之禮,非大恭敬,旗不全掛。問號砲何以六鳴?答言先三砲俾眾知恭敬天朝,後三砲以敬貴臣。既登舟,夷官五人皆裹甲佩刀、外加長衣如披風狀,整列隊伍,鵠立艙面以迎。艙面正中,設臣姚瑩公座一位;旁列十數座,以待同官。貝茶果,夷官皆親奉,禮貌極恭。詳觀其舟,約長二十丈、寬四五丈,兩舷各有銅砲八門。砲長僅四尺許、腹圍寬約五尺許、砲口圍寬二尺許,膛口內外光淨殊甚;進退有機,不以人力。亦用自來火,與鳥槍同。其船三層,中為夷官及白夷所居,下層則黑夷及火藥、器械、雜物;餘與顛林供略同,惟兩邊並無夾層貯水之事。是前次據黑夷頭目■〈口目〉唎啌所言,尚有未盡確者。觀畢言歸,夷官各持酒一甌,言此太平酒,夷感天朝恩,自此不敢有異,請以此酒為誓。言畢,飲滿歡呼。復鳴三砲,送臣姚瑩等回舟,並無索取所失船貨;察其情狀,似已心悅誠服。適初五日,北路委員解送遭風夷人二十五名亦至。訊據頭目七多忍占供稱:伊等係■〈口英〉咭唎小商船,載白夷二十餘人、黑夷一百數十人,同火輪船一隻前月自舟山撤回廣東,駛至台灣洋面遭風。因火輪船上被火,大夷官將伊船上黑夷盡數叫去救護;船上白夷不諳行駛,以致擊碎。幸蒙救起,祗求釋放回國等語。遂於初六日令廈來夷官寫具領狀,府、縣驗明,點交付領登舟;仍准該夷官所請,將總督給與原文同所鈔前次來台投文發回,一面照鈔存案。臣姚瑩復委在台投效之候選從九品張肇鑾帶同台灣縣役齎具督、撫各衙門文稟,即乘其舟齎往廈門投遞;知府熊一本亦備文移覆鼓浪嶼夷官,布告天朝恩德及此次交還遭風夷人之事。該夷船候風兩日,已於初九日辰刻起碇放洋回廈。
硃批:『知道了』。
·初七日
初七日(辛已),欽差大臣廣州將軍伊里布奏:
竊奴才十一月二十三日行抵江西吉水縣地方,接准兩廣督臣祁■〈土貢〉咨到夷酋■〈口僕〉■〈口鼎〉喳照會。內開:該國難夷遭風飄泊台灣被總兵達洪阿冒稱爭戰俘獲多名,貪功妄殺等情,祈求代為陳奏;並稱如有不便具奏之處,該夷即架火輪船自赴天津投遞。奴才以事涉外夷,有關國體,即擬陳奏。正在繕摺間,隨據兩江督臣咨到摺稿一件、照會覆文一件,始知■〈口僕〉酋前由福州懇求閩浙督臣移咨之照會示底,該督臣業已鈔錄呈覽,並將台灣總兵達洪阿請旨解部審辦;奴才是以未便再行具奏,當即繕寫照會及兩江督臣照會覆文,驛遞兩廣交督臣祁■〈土貢〉速為轉交該酋,諭以前訴各情業由兩江督臣入奏,無須急迫,自應靜候諭旨遵行。
諭軍機大臣等:
伊里布奏:途次接准夷酋照會,當即由粵東轉交覆諭,令其靜候等語。該夷酋等以台灣所戮夷人稱為遭風難夷,嘵嘵陳訴,居心叵測;不可不明白宣諭,以釋其疑。伊里布計日到粵,著仍遵節次諭旨向該酋告以『所戮夷人係在未曾議撫以前,不當以此藉口;至台灣九月間所獲夷人,因我朝與爾國業經修好,即已交還,爾等應知感激。現在因爾等原訴,大皇帝已命閩浙總督怡良前赴台灣,如查明達洪阿果有冒功妄殺情事,一經奏到,自有處分』。伊里布惟當熟籌妥辦,俾得專意通商,不致再生事端;是為至要。
·十一日
十一日(乙酉),〔兩江總督耆英奏〕:
再,臣前因夷酋■〈口僕〉■〈口鼎〉喳投遞照會,內稱台灣鎮總兵達洪阿等將遭風難夷作為接仗俘獲朦混奏報,妄行誅戮,求代奏請申冤等情;當經臣就其控訴之詞,恭摺奏參在案。臣因此事關繫撫馭大局,是否藉口要挾抑實係遭風難夷?必得訪查確實,庶無枉縱。茲晤浙江提臣李廷鈺,臣於無意中向其詢問;據稱『前在潮州鎮任內,聞來往行商傳言:有夷船遭風漂至台灣為濱海居民攫取貨物,將難夷關閉村中;該鎮、道查知,並令交出。該居民等因恐解官後即行誅戮,將來夷船前來報復,不能抵禦,不肯交出;經該鎮、道等再三索要,始行支出。迨聞將該夷正法,該居民等有「夷船若來,惟有戕官以圖解免」』等語。臣又訪詢候補四品京堂臣蘇廷玉,亦稱『今年夏間回籍,聞民間舟楫往來所言,亦大略相同』。是該夷之欲求伸冤,尚非無端肇釁以圖反覆。臣查台灣本係浮動之區,倘被夷人再行煽惑,又蹈從前蔡逆竄入台灣故轍,所關非淺。既有所聞,不敢不據實直陳。究竟是否接仗俘獲抑或實係遭風之處?應請飭交閩浙督臣詳細查明以便覈辦,洵足折服夷心,且可消弭內釁,似於夷務、海疆均有裨益。
硃批:『設或如是,豈非欺君誤國而殃民!其罪尚可逭乎』?
諭軍機大臣等:
據耆英奏:『前因夷酋■〈口僕〉■〈口鼎〉喳投遞照會,訴稱台灣鎮、道等將遭風難夷誅戮,請為伸冤等語;該督接晤浙江提督李廷鈺,面加詢問。據稱前在潮洲鎮任內,聞往來行商傳言台灣所戮係遭風難夷;並據蘇廷玉稱,閩省人言大略相同。此案台灣鎮、道等是否邀功妄殺?昨已諭令怡良親赴確查;著耆英將此事情節飛咨伊里布,務當籌畫萬全,勿令別生枝節,是為至要。
又諭:
前因夷酋■〈口僕〉■〈口鼎〉喳投遞照會,訴請台灣鎮總兵達洪阿等貪功妄殺遭風難夷,當經降旨令怡良渡台查辦。茲據耆英奏:詢問李廷鈺、蘇廷玉等,均有夷船遭風漂至台灣,被居民關閉村中;該鎮、道再三向索,始行支出。迨聞該夷正法,居民等有「夷船若來,惟有戕官以圖解免」之語。是該酋欲求伸冤之說,並非無因。此事關繫撫馭大局,甚為緊要;況台灣人情浮動,倘被該夷煽惑滋事,所關尤非淺鮮。計怡良接奉此旨,諒已起程渡台查辦;或從兵民暗訪、或向官吏明查,務得實情,毋得徇隱。如查明該鎮、道等實有妄戮難夷、冒稱接仗之事,著即傳旨將達洪阿、姚瑩革職拏問;解至省城,請旨辦理。該督所帶總兵一員,即著署理台灣鎮總兵;其台灣道印務,著熊一本署理。該督仍一面飛咨伊里布、耆英曉諭該夷,俾消釁端。倘怡良稍存隱飾、不肯破除情面,又誤撫夷大局,將來朕別經察出,試問怡良當得何罪?懍之、慎之!耆英原奏,著鈔給閱看。
·十七日
十七日(辛卯),閩浙總督怡良、福建巡撫劉鴻翱奏:
竊夷酋■〈口僕〉■〈口鼎〉喳到廈情形,臣怡良據實陳奏並咨明欽差大臣廣州將軍伊里布、兩江總督耆英在案。臣怡良在廈門時,因該夷以台灣事嘖有煩言,當經遵旨逐層開導,不但堅執不回,並稱所編偽示三張欲行刊刻遍貼。故於十月二十九日自廈起身時,即面諭廈防同知顧教忠,令其留心偵察,是否實有其事抑係故作恫喝之詞?必須確切訪察。旋據揭得偽示一張先行稟覆,迄今未據續繳。查夷酋■〈口僕〉■〈口鼎〉喳之狡獪萬端,大率嗎■〈口禮〉■〈口遜〉、囉■〈口伯〉■〈口聃〉二人為之導引;所言是否可信,實無從辨其真偽。茲將所撰偽示三張僅貼其一,則其餘必有不實不盡之處;誠恐各國指破其奸,所言不足取信,是以匿而不出。亦明知彼此文字不通,故借張貼以售其奸計。始猶疑其到粵後刊刻,遣人至廈潛貼;待之兼旬、訪之數四,而闃然無聞。至台灣現在情形,昨據該鎮、道差弁送摺來泉,據稱府城尚為安靜。臣怡良前囑臣劉鴻翱密寄信件,並經臣劉鴻翱將餉銀、砲位等委員妥為運往;臣怡良又寄信交來弁帶與台灣道姚瑩,將該夷如何駛船用砲之法詳細告知,使其加意戒備。
至泉州所調各營兵丁陸續裁撤,止存一千六百餘名;該夷數四探聽,稱江、浙各處俱已撤退,何以福建尚有防兵?是其於此事蓄有疑懷,不可不示以誠信,使之坦然無疑而不思反側;且各營兵丁到泉已及二年,形體則不免疲羸、衣履則相率垢敝,兼之下府溼熱鬱蒸、病者絡繹,即藉此將各兵陸續撤歸原伍,仍令各處暗中揀選精壯者聽候分起調取,以泯猜疑之跡。泉州係陸路提督駐札,存城之兵尚有二千一百餘名,緩急尚可有備。臣等復承准軍機大臣字寄,道光二十二年十月二十八日奉上諭:『本日據伊里布、劉韻珂馳奏:「夷酋■〈口僕〉■〈口鼎〉喳於本月十四日由定海帶同嗎■〈口禮〉■〈口遜〉等諸夷開船赴閩」等因,欽此。臣等疊蒙訓諭,臣夷良於接見該夷酋時盡力開導,置若罔聞;且不言及如何建立馬頭,總稱俟見伊里布後再商。其心甚為叵測,誠如聖諭:「抑或另有詭計,俱未可知」。謹當遵奉諭旨,與竇振彪等密加防範,不敢稍有疏虞;亦不敢稍涉張皇,致該夷別存意見。現准兩江督臣耆英咨到砲架圖、兩廣督臣祁■〈土貢〉咨到船圖,當密約竇振彪輕騎來泉與陸路提臣普陀保面行商酌,相機辦理;則不動聲色,免致傳播駭聽。至夷船在廈港及梅林澳者現有十隻,尚無動作;而安分貿易之人與居民素來良善者,尚復觀望不前。總期駐守之船開駛,庶幾民無惑志也。
諭軍機大臣等:
怡良等奏「夷酋在廈張貼偽示」一摺,據奏「夷酋■〈口僕〉■〈口鼎〉喳狡獪萬端,嗎■〈口禮〉■〈口遜〉、囉■〈口伯〉■〈口聃〉為之引導;所撰偽示三張僅貼其一,顯有不實不盡,恐人指破其奸,匿而不出』等語。覽奏均悉。其泉州調防官兵,著即陸續撤歸原伍;仍令暗中揀選,聽候調取。所有江廣等處砲架、船圖,著即會同竇振彪、普陀保密行商酌,相機辦理。固宜示以誠信,免致猜疑;尤須防其詭計,密為戒備。
另片奏:省河及五虎門酌撥弁兵駐守、添蓋砲房兵房並選派水師分段駐守,其餘福寧等府所屬各海口調防兵勇概行裁撤,分別歸伍、歸農之處,均著照議辦理。惟廈港及梅林澳現尚有夷船十隻,該督等惟當待以鎮靜,隨時體察;務期商民相安,不可稍存懈忽。
欽差大臣廣州將軍伊里布奏:
竊奴才行至廣東南雄州途次,接奉十一月二十三日上諭:『前據耆英奏「夷酋控訴台灣妄殺冒功」一摺並怡良奏「該夷到閩,因台灣多殺夷俘,忿忿不平」;當已兩次諭知伊里布婉轉開導,剴切曉諭』等因,欽此。仰惟聖明遠鑑,洞悉夷情。奴才現在水陸兼程行走,到粵省後即與該酋約見,恭宣聖旨,告以夷俘被戮一事現為查辦,以釋其疑而平其憤;即與商議稅餉事宜,該夷酋■〈口僕〉■〈口鼎〉喳自當欽遵諭旨靜候覆辦,不致別生枝節。奴才身膺重寄,恪當竭盡心力,妥為設法;必不使既成之和局復有掣肘,以期仰慰聖懷。
且奴才更有請者,此事果係夷船無砲、夷手無機,該酋訴稱係屬難夷,似非茫無所據,逞刁挾制。閩浙督臣怡良接奉諭旨,必能仰體聖心,維持大局,妥為奏辦。藉非然者,奴才愚昧之見,務求天斷。既有兩江督臣耆英前摺,即祈採其摺內語,飭將台灣鎮總兵達洪阿解京訊問,以完全局而靖海宇;且俾台灣無事,亦正所以保全達洪阿。緣夷人性躁妄動、不知深淺,故事以速息為貴。況撫馭番夷一視同仁,亦昭聖德中外無間之大。
伊里布又奏:
再,奴才前奉本年十一月十一日上諭:飭將咪唎■〈口堅〉夷目咖呢稟陳貿易事宜,到粵會同籌議等因,欽此。竊維「添設馬頭,番船同來貿易」,前在江寧,夷酋■〈口僕〉■〈口鼎〉喳曾有「各國前來福建、江、浙各處通商,中國但肯允准,該酋斷不阻止以求專利」;是其意,已暗有「邀約各國同來商販」之見。且咪唎■〈口堅〉船前在浙江乞求,今又在廣東稟求;佛郎西前赴江寧,大約亦意在通商。若我專准■〈口英〉咭唎添設馬頭,他國均不准來同販;恐其船隻、衣服無甚區別,難以辨白。且恐阻止,致生枝節,反使各國以■〈口英〉國藉口。又慮■〈口英〉咭唎串通,一同前來商販,我亦難於阻遏;反使惠出夷首,而各國德在國、怨在中國,亦為失算。此事惟俟到粵後與督、撫臣熟籌妥議,並須與夷酋■〈口僕〉■〈口鼎〉喳商定,方可議有定局,會奏請旨遵辦。至耆英夾片加稅之事,查稅口添立閩、浙、江南各處,則閩省及江、浙茶葉、絲綢均不經由內地,內地各關俱缺此項稅納;斯夷船呢羽、鍾錶亦皆運赴新設馬頭以貨兌貨,內地各關兼缺此項稅納。是益在夷人商人之數,即損在官稅之數。必須于洋貨、內貨改設新立關口、酌加稅則,以補各內地關口短缺之數。奴才思慮及此,前已行文各內地監督將例收洋貨、絲茶詳細造冊咨送,以憑抵粵後商之督、撫臣酌覈奏加,期於以贏濟絀,較之舊額或可能如其數。是無加稅之名,而亦不至有減稅之實也。大黃產自河南一帶,仍須行經各內地關口,可遵舊規抽收,無庸複議。
又,奉十一月二十二日上諭:飭晤夷酋時,曉以台灣正法夷俘一事。現遵欽奉諭旨抵粵會晤,遵照宣示,覆實查辦,該酋自應釋然無疑;迥異空言開解,可以折服其心。
又,許給銀兩,亦候到粵與督、撫臣通盤籌算、作何辦理逐一議定,具奏請旨遵行。
諭軍機大臣等:
伊里布奏「接奉諭旨,俟到粵後妥辦」一摺,現在撫議已成,不值另生枝節;著伊里布於到粵後,遵照前旨先將有旨令怡良渡台查辦一節,面諭該酋:『此係大皇帝為爾等伸冤之意,毋庸疑慮。至怡良渡台以後查訪得實,如果夷船無砲、夷手無械,確係遭風難夷並無滋擾情形,自當治達洪阿以應得之罪』。設或怡良覆到與該酋控訴情節迥不相符,朕辦理此事,自有權衡。伊里布惟當婉言開導,務使該夷頓釋前疑,不致激成事端。諒伊里布熟悉夷情,必能委曲周全也。
另片奏:咪唎■〈口堅〉、咈啷哂等國同赴馬頭商販,俟與■〈口僕〉■〈口鼎〉喳會晤妥議等語。各國同來商販,若概行禁止,反被該夷影射朦混;是恩在該夷、怨在天朝,誠為失算。伊里布所奏,不為無見。但遽任其同來,難保■〈口英〉夷不以各國分得其利,又釀爭端。著伊里布與該酋會晤時從長商辦,妥為定議;總期日久相安,不至互生嫌釁,方為至善。
所奏稅額一節,是否可行?並著伊里布妥籌定議具奏。
·十九日
十九日(癸巳),兩江總督耆英奏:
竊臣承准軍機大臣字寄,道光二十二年十一月二十一日奉上諭:『耆英奏:「■〈口英〉夷控訴台灣總兵冒功妄殺,請將達洪阿解部審辦」等語;著耆英再行剴切曉諭』等因,欽此。臣跪讀之下,當將怡良奉命渡台覈實查辦緣由,繕發照會,飛寄伊里布轉給閱看。該酋接奉此諭,自必懷德感恩,倍形懾服;於籌議通商稅則事宜,不難迎刃而解。惟該夷從前在粵貿易,該省官商胥吏無不視為利藪,歷年科斂費用日增,因之漏稅走私無弊不作,為所藐視;遇有華夷交涉事件,又復不能撫馭得宜,該夷每以朦蔽聖聰為詞,希圖一逞。迨積忿既久,激而生變;然其意不過仍欲另立馬頭,以祛積弊。今既准其在閩、浙、江蘇通商,不涉洋行之手,在該夷業已遂其所欲;而在粵中官商書吏頓失利源,難免觖望。伊里布等職任較大,僅能綜其大綱、不能親理細務;且初到粵省,人地生疏,亦難體察隱微。現止浙江外委陳志剛一員隨帶赴粵,該弁雖能熟悉夷情,而止此一人,恐其不敷差遣。查有江南效力武舉張攀龍,人甚明干,前在江寧往來夷船傳述言語,頗中肯綮。現經臣以差取夷酋回文為名,飭令前赴粵東,碓探粵人情形、夷人動靜;並俟伊里布馳信來江,再定臣之應往粵東與否。緣此時既未得該酋回文,又未知伊里布等與之見面後情形;且江蘇省江防緊要,正與提臣尤渤會勘籌議,似未便舍此而遽赴粵東,轉致彼此皆不及兼顧也。又查閩浙督臣怡良錄送夷酋照會該督文內,有「貴部堂在廈事宜,或有別議辦理之處,希請見覆,以便如議飭行。至閩、浙開口通市,應與耆部堂、伊大臣議定則例,方行開關。俟來年諸事議定,派委郭實獵駐在福州、李伊駐在廈門,以便料理通市之事」。是該酋之在閩通商已有成說;而其開行赴粵尚係遵照成約,欲與伊里布籌議章程,似非別有詭謀也。「長江天險」,自古即有此語;言燕、豫之步騎,不能飛越而南。若海寇之從東來者連檣直入,原無阻礙;自國初被鄭成功闌入、擾及江寧後,即教練水兵以備不虞。是以京口水師素稱勁旅,江面因之而靖。近年以來承平日久,營伍廢弛,又有今年夏間之事;現在欲議防江,必得造船、鑄砲、練兵,非倉猝可以奏效。且狼山、福山對峙江口,中間江面計寬八十餘里;一望汪洋,與海無異。其防之之法,亦與防海相等。臣於到任後,即以追捕盜賊、緝拏私鹽為名,捐廉雇備民船,調派備弁帶領兵丁,上至江寧、下至福山,會同沿江水陸各營梭織巡查。然船小砲少,兵皆不能如從前之出沒水中;恐遇敵亦難濟事。況綜計定海、廈門停泊夷船,尚屬不少;此時撫馭稍失其宜,一經釁端重起,我之徵兵、調餉一時不能遽集,而彼之船隻可以頃刻而來,勢必措手不及。所恃者,聖明在上,誠求乂安斯民;俾臣下得以堅持定見,委曲求全。俟其通市之後撤回兵船,我之江防、海防亦得乘暇修明,然後徐圖制之之術,以冀萬全;較之此時之倉猝布置,似更確有把握。蓋彼之兵船,日用亦屬不貲;既經受撫通商,斷不能以持久。而該夷以遠來窮寇,疑團不釋,即未必遽肯撤兵;彼兵不撤,我又安得不疑。兩相猜疑,則今日之議撫仍是了而不了之局。臣受恩深重,膺此艱鉅之任;敢不竭盡心力,妥為籌度,以竟厥事而慰聖廑。再,臣現已行抵江陰,會同提臣尤渤查勘鵝鼻觜等處情形。其江、浙兩省撤回歸營之陝、甘、河南、安徽等省官兵義勇共計一萬五百餘名,俱由長江西上,至江浦縣登陸前進;已於十一月二十二月全數過竣,行走尚屬安靜,辦理亦無貽誤。
諭軍機大臣等:
耆英奏「連次接奉寄諭,酌度夷情剴切照會」一摺,現在該夷酋既有「議定則例,開關通市」之語,是在閩通商已有成說;其開行赴粵,似非別有詭謀。該督籌辦江防及會商浙省善後事宜正當喫緊之際,且效力武舉張攀龍既已前往廣東,聽候伊里布差遣;所有廣東現在光景並各省通市章程,自可由伊里布隨時飛咨,商確酌辦。是伊二人消息常通,正不必同駐廣東始能定議也。著耆英體察情形,倘無必與伊里布面商之處,即著毋庸前往。
又另片奏:咪唎■〈口堅〉等國必欲在閩、浙通商,似可准其一併議定稅則,為因勢利導之計等語;昨已有旨諭令伊里布妥籌定議矣。該督所稱不得於閩、浙、江蘇之外另有覬覦,亦不准在閩、浙、江蘇專設馬頭,自應於俯順夷情之中,示以限制;著耆英函商伊里布熟計萬全,具奏請旨。
至該督籌議江防應辦各事宜,著仍遵節次諭旨,會同尤渤詳加布置,次第舉行,以期有備無息;是為至要。
——以上見道光朝「籌辦夷務始末」卷六十四。
·道光二十三年正月初八日
道光二十三年(一八四三)正月初八日(辛亥),欽差大臣伊里布、兩廣總督祁■〈土貢〉、廣東巡撫梁寶常奏:
竊臣伊里布前將到省妥辦緣由,恭摺覆奏在案。嗣行抵粵省,與臣梁寶常會商,意見相同。旋據夷酋■〈口僕〉■〈口鼎〉喳來文,訂期接見;臣等即於本月二十日率同廣東布政使覺羅存興、江蘇按察使黃恩彤、四等侍衛咸齡前往距省六十里之黃埔河面,維時■〈口僕〉■〈口鼎〉喳已乘船至彼,即過船與之會晤。該夷酋擺隊奏樂,執禮甚恭。迨義台灣殺戮夷俘之事,該夷酋雖經接到臣耆英、伊里布照會,積憤未平。迨臣等宣示恩旨、明白曉諭,該夷酋似極知感戴,亦復歡忭。據嗎■〈口禮〉■〈口遜〉譯傳該酋之言,聲稱台灣前獲夷人實係貿易夷商遭風覆溺,並非臨陣被捦;如果前往爭戰,斷無僅發兵船一隻、毫無援救之理。渠素仰大皇帝仁愛群生,如果知係難夷,必不忍加以誅戮;總以台灣遠隔重洋,無從周悉,致達洪阿得以捏情入奏、妄殺冒功,渠實心不甘服。現經奉旨派委大臣渡台秉公查辦,渠十分感激;當靜候辦理,不敢妄有爭競等語。察其情詞,尚屬恭順。臣等復諭以現在和議已定,即當料理通商;所有輸稅章程,亟須議定。台灣一案查辦需時,不必觀望遲疑,因一端而妨全局,有違大皇帝諄諄訓示之至意。該夷酋深以為然,與臣等接晤後,即留夷目嗎■〈口禮〉■〈口遜〉、囉■〈口伯〉■〈口聃〉聽候議稅;自回香港去訖。
臣等複查該夷雖蠻悍性成,頗知守信。即如台灣誅殺夷俘多名,如果該夷酋另有詭謀、藉端背約,前在閩省不難逞凶豕突;乃照會臣耆英、臣伊里布求為代奏伸冤,雖語多桀驁,尚與既撫旋叛者情事不同。且亦恐係台灣原辦不實,有以致之。現蒙皇上聖明洞燭,特沛恩綸,該夷酋雖屬冥頑,亦有知覺,自當回心向化,不致輒起兵端。惟夷性多疑,遲則生變。仍乞飭下督臣怡良剋期渡台,迅速查辦;辨其虛實、權於輕重,必有以釋其反側之心,方足以馴其暴戾之性。此雖案外之一端,亦於全局大有關繫。
諭軍機大臣等:
本日據伊里布等馳奏「接晤夷酋情形」一摺,覽奏均悉。已有旨由六百里寄知怡良迅速赴台,如查明達洪阿因激於一時氣憤,不問入境夷船是否前來爭戰,遽將夷人悉行捦獲、鋪張入奏,即將該鎮帶回福建省城,聽候諭旨;並令將查辦情形飛咨該大臣。計怡良接奉此旨,自已迅速妥辦矣。著伊里布等即將一切通商事宜,次第籌辦。得有台灣確信,即行宣諭該酋,釋其疑貳;並將本日復有旨催令怡良前往之事,先行諭知,以安反側。
又諭:
本日據伊里布等馳奏「接晤夷酋情形」一摺,據奏『上年十二月二十日在黃埔河面與該酋■〈口僕〉■〈口鼎〉喳會晤,宣示恩旨,夷酋極知感戴;聲稱前獲夷人實係貿易夷商遭風覆溺,如果前往爭戰,斷無僅發一船、毫無援救之理。現在■〈口僕〉酋已回香港,留嗎■〈口禮〉■〈口遜〉、囉■〈口伯〉■〈口聃〉聽候議稅』等語。前有旨諭令怡良渡台查辦達洪阿有無妄殺邀功情事,此時計已起程前往。據該酋聲言前獲夷俘並非臨陣被捦,固係一面之詞;惟當浙洋滋擾之時,難保非該鎮激於一時氣憤,見有夷船入境,不問其是否爭戰悉行捦獲,遂以殲擊夷匪鋪張入奏,以致該夷有所藉口。著怡良於到台後確切查訊,此事眾目共睹,自有公論;不但該酋不能強辯,即達洪阿亦無從諱飾。如訊有前項妄殺情事,即將該鎮帶回福建省城聽候諭旨,另委帶去總兵暫署台灣鎮篆;一面將查辦情形飛咨伊里布,令其宣諭該酋,以安反側。夷性多疑,遲則生變,務須迅速查辦,切勿耽延貽誤。
·二十六日
二十六日(己已),提督銜福建台灣鎮總兵達洪阿、按察使銜福建台灣道姚瑩奏:
竊臣等本年九月初十、十月初九等日先後由五百里具奏遵旨釋還夷俘同遭風夷人兩次委員護送,先期遣人往鼓浪嶼投書及廈門夷官兩次來台情形,具奏在案。茲於十一月十八、二十等日接據各委員先後稟稱:委員張肇鑾隨坐來台夷船,護送此次遭風夷人二十五名於十月初八日放洋,初十日即先到廈交收。所有先遣投書之效用李遠芳於九月十九日雇坐漁船放洋,遭風漂至廣東惠來縣地方,由陸路啟行;十日十二日甫至鼓浪嶼將書投遞。其文武委員盧繼祖、梁鴻寶護送釋回之夷目顛林等九人係九日二十三日放洋,因風不順,收入澎湖,又值風暴連旬直至十月十九日方息,十月二十一日始到廈門;先有夷船在港口守候,一見委員船到,即將顛林等九人攔去鼓浪嶼,尚未給回照。風聞■〈口僕〉■〈口鼎〉喳已到廈門,與鼓浪嶼夷商札士必為何忽生異議,以為台灣正法之夷人皆係遭風夷商,不應正法等語。臣等不勝駭異。
查台灣洋面上年八月初一、初五等日,即有夷船在南北洋面游奕;是時並無風暴。及初九日,始有颶風;至十二日申刻,即已止息。該夷船係十三日申刻到雞籠口外洋停泊,十五日辰刻移泊近口之萬人堆洋面;十六日卯刻駛進口門,對二沙灣砲台運發兩砲,打壞兵房。我兵亦即放砲回擊,見其桅折索斷,船即隨水退出口外,衝礁擊碎。該夷船來台游奕在未起颶風之先,及到雞籠洋面停泊已在風息之後,且先泊外洋、後進口門,中歷三日之久;何得謂之遭風!如係商船,為何開砲攻我砲台?所有取獲大小砲位多門及夷人戰甲、內地營中砲械尚在可證。及九日初五日,又有三桅夷船至雞籠洋面攻破我砲台石壁,燒我哨船一隻;因上岸夷人為我兵砲斃,始行退去。似此攻戰交鋒,何竟諱匿不言而以遭風藉口?本年正月大安之役,先於正月二十四日即有三桅夷船三隻在彰化縣之五義港外洋巡駛;臣等設伏定計,密遣漁船誘其擱淺,擊破沉溺、殺斃外,生捦夷眾顛林等四十九人及廣東奸民陳阿盛等,起獲砲械內多浙江寧波、鎮海營中軍器(鐫有各營字號)並有起獲浙江提督水師號衣、綠色旗幟等件(溫州鎮左營船隻字號)、局存火藥數目、水陸程途里數形勢等冊摺、浙江巡撫札溫州左營包游擊捕盜印文二件、又札包游擊查獲販買鴉片之閩犯陳往印文二件、潁州營守備札薛外委查守兵陳廷儉有無飲酒生事印文一件,現俱貯庫可驗。若係商船,何有此物?顯係在浙騷擾之兵船,毫無疑義。且據該夷目及廣東奸民陳阿盛等供稱:係■〈口僕〉■〈口鼎〉喳自定海遣來,持書尋覓台灣逃軍張從等內應,相機行事;而張從先於上年即已由台被獲正法,果有其人。似此供證確鑿之事,乃捏稱遭風商船以飾其來台挫衄之恥;夷情狡詐,一至於此!且事在和議未定以前,薄海同仇;即使夷船實係遭風,亦當乘勢攻擊,方為不失兵機,豈有釋而不擊、捦而不殺之理!況夷人夾板雖眾,其中多係派用商船打仗;勝則稱為兵船以耀其武,敗則指為商船以諱其短。此固兵家之常,原無足怪。乃於和議已成之後追尋前事,謂台灣不當將其人正法,成何理耶!
臣等幸逢聖明在上,此等無理之言,本不足以上瀆宸聽。但夷情難定,其在台者已感激恭順於先,而在廈者忽為此飾情翻異之說;誠恐訛言易滋,於大局甚有關繫。臣等前於夷官二次來台摺內,即附片陳明現在來台夷人雖已悅服,但以江、浙大幫夷船尚未南歸,不可不防患於意外。今既有所聞,不取不據實上陳聖鑑;可否密飭當事諸大臣留心體察該夷動靜,以善其後?
諭軍機大臣等:
前因■〈口英〉夷指稱台灣所戮夷俘實係遭風難夷,當命怡良渡台查辦;計此時應已東渡。茲據達洪阿等奏:『前年八月夷船在台灣洋面游奕,是時並無風暴;該夷船駛進口門,對二沙灣砲台連發兩砲,打壞兵房,我兵隨後放砲回擊。九月又有三桅夷船至雞籠洋面,攻破我砲台石壁、燒我哨船。上年正月生擒顛林等夷眾,起獲砲械、號衣、旗幟及印文等件均係浙江各營之物,實非遭風商船』各等語。著怡良詳細查訪,倘該鎮、道所奏情形竟有虛飾,即遵前旨辦理。如所奏皆係實情,亦當籌及大局,將達洪阿撤任,帶至省城候旨辦理;一面即飭保芝琳接署鎮篆。惟是台郡人情浮動、奸宄橫行,當該鎮新舊交接之際,尤盧匪徒竊發,或生事端;該督務飭保芝琳會同道、府加意防範,無得稍有疏虞,是為至要。達洪阿等原摺,著發給閱看。
·二月初八日
二月初八日(辛已),兩江總督耆英奏:
竊臣承准軍機大臣字寄,正日十三日奉上諭:『據劉韻珂奏:上年十二日初六日夷船二隻駛泊石浦洋面』等因,欽此。臣查上年十二日二十四日接浙江撫臣劉韻珂咨:『據署石浦同知黃維誥稟報:「十二月初六日,有夷船二隻由北駛至缸丬礁洋面停泊;夷人放杉板船登岸買取食菜,詢欲前往福建、山東,路過石浦。少頃,又有夷人手持名帖二紙一書未氏碧、一書得已士,進署求見;接晤之下,求派本地水手領赴福州及山東之登州。當經黃維誥答以石浦漁戶素不遠出大洋,不便派撥;該夷即回船而去,情殊叵測」。咨請查辦』。臣查前據夷酋■〈口僕〉■〈口鼎〉喳議定:除五港口之外,其餘沿海一帶俱不准夷船來往。福州雖在五港之內,但現在尚未開市,登州則非該夷應到之地;今求派撥水手領赴福州,係屬違背議約。惟覈該同知所稟夷船係從石浦西北而來,先稱前赴廣東、福建;查石浦之西北即係定海,若由定海前赴山東,當逕望北行,不必南趨石浦。恐係定海夷船之赴鼓浪嶼、香港者誤入內洋,因多暗礁,是以求派水手領出;言語不通,致有舛錯。即經飛飭寧紹台道委員前赴定海跟詢;一面咨會伊里布就近向■〈口僕〉酋查問明白,令其切實諭禁,毋許沿途生事在案。
至定海停泊夷船,本由鎮海縣差探稟報,皆係約略之詞。迨署定海同知王丕顯到任後,始由該署同知按五日申報一次。其呈報上年十一月二十六日起、至三十日文內,敘有咪唎■〈口堅〉船一隻裝賣洋布、小呢,又咈啷哂船一隻字樣;又據呈報上年十二月十一日起、至十五日文內,敘有咪唎■〈口堅〉船一隻有六、七十人,咈啷哂船一隻有一百多人字樣。臣當因咪唎■〈口堅〉、咈啷哂船二隻人數較多,情有可疑;是否即係前報在定海寄泊之船?飛札寧紹台道確查稟報。並行沿海各省:見有夷船駛過,無論南來北往,俱即星飛稟報,以便揆情酌辦去後。嗣又據署定海同知於呈報上年十二月十六日起、至二十日文內,敘有咪唎■〈口堅〉船一隻、咈啷哂船一隻裝有洋布等貨字樣;又據另報該二船俱於十二月十五日駛往南洋而去,截至正月初五日止定海共有夷船二十三隻亦在案。
又於上年十二日二十七日,接浙江撫臣劉韻珂咨:『據定海廳紳士金士奎等呈稱:「■〈口英〉夷日與定海民為讎,或罰銀錢、或加鞭撻,視紳士如捕役,指良民為匪徒」;咨請照飭■〈口僕〉酋嚴加約束』。又經臣查前據■〈口僕〉酋文稱:『嗣後華、■〈口英〉民人彼此友睦,■〈口英〉商在內地暫居,只為利益自圖;如與中國商民不睦,利益從何而圖!必當常行管束』。今定海夷酋與定民不睦,誠恐激而生事,地方官彈壓不及;諭知■〈口僕〉酋,令其飛飭駐定夷目嚴行約束又在案。
又於本年正月初九日,准浙江撫臣劉韻珂咨:『據署定海同知王丕顯稟:「據生監王顯金等呈稱:定海夷酋郭士立於上年十一月二十八日飭王顯金等充當董事,安良緝匪;並逐日交給字條,令其捐銀建復書院、育嬰院、養濟院、苦老院、埋葬屍棺、延請男女塾師教訓學生,並捐銀給予差役,又令董事、塾師赴夷酋處商量」;咨請覈辦』。復經臣查定海地方屢遭兵燹,民間困苦已極。仰蒙皇上如天之德,不惜帑藏,既賞口糧、又給修造房屋之費,並普免錢糧、增廣學額;凡所以教養斯民者,業已無微不至。若書院等項固當隨時修建,而民間元氣未復,斷不能有此餘力同時並舉。童子讀書,其父母自能料理,不必官為延師;女孩以針黹、炊煮為事,從無勸令讀書之事,亦無婦女能為塾師者。差役飯食,更無令董事措給之理。生監亦非捦捕匪類之人。必有奸民播弄挑唆,欲令兩不相安,從中取利;設或因此激成民變,不獨定海夷首無顏對人,更恐各省民人聞風固結,於將來貿易大有關礙。諭知■〈口僕〉酋,令其熟思審處又在案。
旋據吳淞等營、縣稟報:『正月初九日川沙廳三尖觜洋面,有雙桅夷船一隻由南駛來』。臣當飛飭蘇松太道委員馳往,查係何國之船、來為何事?稟覆覈辦。並准提臣尤渤知會,已委弁前去查探;夷船於十一日仍望南去,不及詢問等情。適接伊里布遞到夷酋■〈口僕〉■〈口鼎〉喳照會,內稱該酋『原望與臣於廣東會面,今奉大皇帝另有調度,實深欽服。現與欽差大臣伊及各位大人籌議諸事,自可妥洽。至台灣誅戮夷囚一事,該酋在江時並未聞知,非敢於受撫後另生枝節;既敦和好,亦不必因此介意,只求大皇帝執法辦理』。並准伊里布函稱:『已於上年十二月二十日與該酋會晤,情詞極為恭順,惟總以台灣戮俘為藉口。經伊里布恭宣諭旨,該酋頗知感激;即留夷目嗎■〈口禮〉■〈口遜〉、囉■〈口伯〉呥在省聽候議稅』等情。正在覈辦間,又准浙江撫臣劉韻珂咨:『據■〈口僕〉酋照會內稱:「接定海夷酋知會,現在派委都司官祺烈帶領吐咑呤、嗶囉■〈口徳〉小船二隻,由寧波之韭山海島直至香港,測探沿海沙水,改正洋圖,以便商船來往;並無別心,不必猜疑防範,阻其買取食物等情」』。劉韻珂以應否轉飭遵照之處?咨商前來。臣查覈該酋照會劉韻珂之文,係接到定海夷首知會再行照轉,於十二月十九日經廣東發遞;而其文內「現在派委」四字,則由定海一面派船查探、一面知會■〈口僕〉酋無疑,為時已久。既已無從阻止,即轉行沿海亦屬不及。上年十二月初六日浙江之石浦所見夷船二隻、本年正月初九日江蘇之川沙所見夷船一隻,恐係即此二船。查該夷貨船向在廣東內洋行駛,係雇本地漁船為之引水。連年用兵係用火輪船探水引導,貨船較兵船為重笨,通商之後又不能常用火輪船導引;據稱改正洋圖以便商船來往,似亦不盡假託之詞。惟夷性狡獪,不可深信,更不可稍露張皇;當即密飭沿海文武各官,欽遵節奉諭旨妥為防範。如再有夷船駛至,即示以無疑,直上其船查明實係何國何項船隻?來意何居?星飛稟辦;並藉收到■〈口僕〉酋照會為名,用文照覆,告以台灣戮俘已奉大皇帝大公無我、曲示懷柔,不因誅戮在議撫之先置之不問。凡屬■〈口英〉夷,必當頂戴天恩,中心誠服,消釋嫌疑,永敦和好。至該夷目祺烈帶領吐咑呤等二船赴閩、粵沿海測探沙水一節,中國海道愈至內洋,水勢愈淺、沙礁愈多,舟行每形阻礙;將來該夷北來商船,斷不能常用火輪船導領,亦難常雇中國漁船引水、致多糜費,不若由海水大洋行駛之為穩當。此非心存疑慮,欲令該夷船不近內洋;祗因既經通市,即當彼此相顧,是以推誠向告。其未氏碧、得已士二船及川沙洋面所見之船是否即係吐咑呤等二船?咪唎■〈口堅〉、咈囒哂二船是否已回廣東?以後定海夷船如須由內洋南去,務必就近知會寧紹台道行知前途,以免猜疑。切實照知■〈口僕〉酋,令其妥為辦理又在案。
總之,夷性多疑而又好動,防之過嚴,易生猜忌;任其所之,又殊叵測。況我武備尚未修明、民氣尚未復元,防亦不勝其防;全在沿海文武各官取鑑前車、臥薪嘗膽,勿以撫議為必可恃、亦勿以撫議為必不可恃,更不可稍形恇怯,妄事驚疑。同心協力,外示無猜、內懷慎密。設有夷船駛至,挺身前往曉以至誠、諭以利害,祛其疑而破其奸、鎮以靜而制彼動。雖狼子野心,不敢信其必無反覆;而誠能格物,似能令其就我範圍。否則,徒煩文告,無裨實濟。臣現已派委熟悉夷情之洪湖營千總陳百齡帶同江寧城守營外委邱永安由江蘇沿海一帶直至定海密加偵探,冀得實情,以破群疑。
硃批:『所見甚是,妥慎為之』。
·初十日
初十日(癸未),諭軍機大臣等:
有人奏:『廈門鼓浪嶼寄泊夷船,干預民事。上年龍溪地方黃、吳村莊拾獲漂流木筏,事主赴夷告訴,吳姓被焚房屋十三所,黃姓出洋銀六百圓獲免。又同安附近械鬥,夷匪得銀助斗。其赴台載米商人在洋被搶,亦訴於夷目代為緝獲,財米均分。其閩、廣交界之南澳地方,該夷蓋館築樓,並設教場操演;隨處肆掠婦女,擅辦民事』等語。如果屬實,則夷目干預民事、奸民藉端勾結,不可不防其漸。
再,台灣港口雞籠山、打狗山二處沙礁甚險,須用平底船及熟諳水路者方能前進;近聞夷船在廈勾引奸民,要用平底船一百四十隻,難保不別存詭計。著劉鴻翱嚴密訪查,務得確實,據實具奏。並著怡良於自台內渡後,嚴飭該鎮、道等於雞籠山、打狗山及鹿耳門扼要之處加意防範,嚴緝海盜奸民,慎勿稍存大意。將此諭知怡良、劉鴻翱,並諭竇振彪、普陀保知之。
——以上見道光朝「籌辦夷務始末」卷六十五。
·三月十二日
三月十二日(丁卯),閩浙總督怡良奏:
竊奴才奉命渡台,於到台後沿途訪察,並據參將武攀鳳、候補知縣史密從北路民間訪問回至嘉義面稟與詢之各官者,無不異口同聲,僉謂兩次夷船之破,一因遭風擊碎、一因遭風擱沉,並無與之接仗計誘如該道所奏者。查道光二十一年八月十三日有三桅夷船一隻駛至雞籠洋面收泊,十六日由萬人堆駛至大武崙山後,該夷船遭風沖礁擊破,除駕杉板揚帆逃去外,餘皆紛紛上岸向民人求食,遂被鄉民捦獲;地方官聞之前往,照賞格給賞,將所獲各夷解府辦理:與原奏不符。複查道光二十二年正月二十九日夜間,有夷船一隻在大安土地公港遭風擱淺自破,除當時淹斃者,餘俱上岸逃竄,均被附近民人招匿家中;文武各官均於初二日趕到,亦如前給賞,令將所獲各夷交官:與原奏又不相符。惟大安港夷船所獲之槍砲、刀械、號衣、印文各件,實係鎮海、寧波之物,經該鎮、道驗明帶回存貯。
竊以此事在未經就撫以前,各視其力之所能至,使該鎮、道志切同讎、理直氣壯,即辦理過當尚屬激於義憤;乃一意鋪張致為藉口指摘,咎有應得,亦復何辭。奴才因將所訪各情面詰達洪阿、姚瑩,何以當時如此具奏?始猶堅執前情;詰以訪聞之言,遂無異說。因即呈遞親供,求為奏明治罪。惟勾結奸民內變一節,雖據該鎮、道審明辦理,取有各供附卷;而所獲夷人、奸民除正法外,顛林等又遵旨釋回,確供無憑再取,即不得藉此以掩蓋二奏之失。況鎮、道大員不能實心求是,殊屬辜恩溺職。謹將所訪各情據實上聞,或飭部從重治罪、或解部審辦?已將達洪阿、姚瑩帶回內地,恭候諭旨。
諭內閣:
前因達洪阿、姚瑩奏報二十一年八月間■〈口英〉夷船隻駛進台灣港口,經該鎮、道等督率兵勇擊沉船隻;上年正月間復有夷船欲駛進口,經該處弁兵誘令擱淺。節次捦斬夷人多名,並起獲內地軍械、旗幟等件;疊經降旨將該鎮、道及在事出力人員加恩獎賞。嗣因該夷於就撫後投文訴稱達洪阿等妄戮遭風難夷,作為接仗俘獲朦混奏報;經怡良、耆英先後具奏,當命怡良渡台查辦。茲據奏:訪問官民僉稱兩次夷船之破,一因遭風擊碎、一因遭風沉擱,並無與之接仗及計誘等事。詢之達洪阿、姚瑩,亦認係鋪張入奏,咎無可辭;呈遞親供,請奏明治罪等語。此事原在該夷未經就撫之先,即使彼時激於義憤,該鎮、道等據實入奏,朕自有辦理之法;乃欺飾冒功,情殊可惡!一則稱為接仗,一則稱為計誘;直至怡良渡台查明後,方始呈遞親供認罪,殊屬辜負朕恩,自取罪戾。達洪阿、姚瑩均著革職解交刑部,派軍機大臣會同該部審訊定擬具奏。所有台灣雞籠、大安兩次保奏出力人員除義勇人等外,其文武員弁曾加獎勵之處,均著撤銷。朕撫馭中外,一視同仁;該鎮、道等既有應得之罪,斷不肯因呈訴出自外夷,遂漠然置之不問。中外臣民,當共喻朕一秉大公之至意也。
·五月初七日
五月初七日(己酉),署理閩浙總督劉鴻翱奏:
竊臣承准軍機大臣字寄,二月初十日奉上諭:『有人奏:「廈門鼓浪嶼寄泊夷船,干豫民事」等語;如果屬實,則夷目干豫民事、藉端勾結,不可不防其漸。著劉鴻翱嚴密訪查,務得確情,據實具奏。並著怡良於自台內渡後,嚴飭該鎮、道等於雞籠山、打狗山及鹿耳門扼要之處加意防範,嚴緝海盜奸民,慎勿稍存大意』等因,欽此。
伏查臣自上年十二月奉命署理閩浙總督,隨即馳抵泉州接篆;距廈門止一百一十里,鼓浪嶼寄泊夷船如何動作。得信較速。且水師提臣竇振彪與興泉永道恆昌均駐在彼,隨時探報。數月以來,並未聞有干豫民事之信。茲欽奉諭旨,當即密委署泉州府知府沉汝瀚、調補嘉義縣知縣胡國榮馳赴同安、廈門、龍溪、南澳等處確查。茲據該委員等先後回泉稟稱:訪查上年七月間,有商民扎運竹排至龍溪縣轄之壺嶼港口,被水衝散。適■〈口英〉夷駕駛杉板至彼,見而撈取;該社黃姓,亦駕船拾撈。夷人不依,施放槍砲,致燒燬黃姓草寮一所、住屋二所、黃吳兩姓公共神廟一所,又延燒毘連之吳姓住屋九所;旋即乘潮退出,並未傷人。嗣吳姓以事由黃姓爭撈起釁,殃及伊等房屋,心懷不甘;控經龍溪縣斷令黃姓出銀四百圓給吳姓賠修,詳府批結。則所稱黃姓出銀獲免之說,係傳聞之訛。又先於上年六月十二日有過往商船在洋遇盜喊救,■〈口英〉夷杉板數隻追趕盜船至海澄縣轄麥坑地方,盜匪棄船登岸跑逃。又上年七月十二日因尾追盜匪放槍,將漳浦縣轄谾口等社小船、民房燒燬。以上兩案,亦均未傷人;當日載米商船已早向他處貿易,曾否與夷人均分銀米,當時未有傳聞,無從查詢。蓋事在■〈口英〉夷未受撫以前,廈門之夷方思尋釁生事,惟其意所欲為,不容繩以法律。自■〈口僕〉■〈口鼎〉喳到廈後,經督臣怡良將前項情由告知,始囑留廈之酋嚴束夷眾,漸就安靜;間向居民買取食物亦係照時價,並無驚擾。即如本年正、二月間,夷人或十餘人、或二三十人先後駕駛杉板至海澄、龍溪等縣遊玩,經該縣等諭以該處並不通商,不能任其進城;該夷即便回船。又訪查同安西北各鄉向有械鬥,離海甚遠,為夷杉板所不能到;其離海較近廈門村莊一百數十餘處向無械鬥,安有夷人助斗!至夷人在廈勾引奸民要用平底船一節,訪之紳民,毫無聞見。據興泉永道、廈防同知等僉稱:如果夷人就廈製造數至一百四十隻之多,亦斷難掩人耳目。查台灣各海口商賈帆檣雲集,祗要舵工熟識暗礁淺沙,亦不藉平底船方能駛進;且夷船各帶有杉板二、三隻,與平底船何異!據查並無其事,尚屬可信。惟夷性詭譎,雖已受撫,而防閒總不容稍疏。臣怡良於內渡後,即欽遵諭旨密飭台灣鎮、道於雞籠山等處扼要各口岸,加意防範;並嚴緝海盜奸民,不得稍涉鬆懈。其閩、廣交界之南澳地方,本屬瘠土,商旅向不到此;兩年來凡夷船經過,南澳總兵一報廣東、一報福建。據查夷人去年曾因避風上岸眺望,經漁人喊阻即回;自此之後,該處並未見有夷人上岸,焉有蓋館築樓、設教場操演、隨處肆掠婦女、擅辦民事之理!查南澳分隸閩、粵,設有建造滋擾之事,廣東早已人言藉藉;該委員等亦斷不敢代為掩飾,自蹈欺誣之咎。此臣密查之實在情形也。
總之,■〈口英〉夷甫經就撫,規模初定;必當慎之於始,方克善終將來。粵東餉稅議定,開關通商、華夷雜處,一切撫馭防維,益宜籌畫盡善,以期相安。臣等惟有督率沿海文武員弁隨時認真稽查,斟酌妥辦,以仰副聖主軫念岩疆、撫綏外夷之至意。
諭軍機大臣等:
劉鴻翱奏「遵旨密查廈門夷船情形」一摺,覽奏已悉。現在該夷甫經受撫,防範不可稍疏。著怡良等密飭沿海文武員弁於扼要各口岸,加意巡防;其閩、廣交界之南澳地方,尤當實力稽查。將來粵東餉稅章程議定後,福建廈門等處即須開關通市,華夷雜處;一切撫馭防維,益宜籌畫盡善。該督等務當嚴飭所屬隨時認真稽查,以杜奸民勾串之弊;是為至要。
——以上見道光朝「籌辦夷務始末」卷六十六。
·八月二十五日
八月二十五日(乙丑),軍機大臣穆彰阿等奏:
竊臣等奉上諭:『達洪阿、姚瑩均著革職解交刑部,派軍機大臣會同該部審訊』等因,欽此。臣等公同審訊,謹取具達洪阿、姚瑩親供,恭呈御覽。
具親供,達洪阿、姚瑩。伏查■〈口英〉夷五次犯台、兩次舟破被捦。雞籠一起,係道光二十一年八月十三日夷船到雞籠口外、十五日進口,十六日卯刻開砲,壞我兵房;我兵亦開砲相持。忽海潮驟起,夷船桅折衝礁擊破。大安一起,係二十二年正月三十日卯刻,夷船先在大安港口被漁船誘至土地公港擱淺,達洪阿、姚瑩原奏本係據各屬文武士民稟報,當時並未有遭風情事。本年正月二十一日總督過台,自鹿港登岸,二十五日到郡,二十六日傳旨拏問鎮,道以夷船係屬遭風商船,與台灣原奏不符,令具親供。達洪阿、姚瑩以該處文武士民兩次破獲夷船,俱曾驗有俘囚砲械、圖冊、印文屬實,本係來台滋擾之兵船;並經台灣府、廳、縣委員訊係■〈口僕〉■〈口鼎〉喳自浙遣來,寄書奸民張從內應滋事,是以據情入奏。今夷人事後藉端譎愬,難以口舌較輪是非;鎮、道乃奏事大員,自無諉過之理。遵具供辭,自請治罪。伏念達洪阿、姚瑩海外孤臣,欽奉聖諭勉以內安外攘,私心惴惴,惟恐疏虞;雖境土安全、無有失事,尚未能仰酬萬一。兩次捦夷正法,皆文武士民之力,達洪阿、姚瑩何敢邀功!夷人五犯台灣未得一利,反被破舟捦斬其所謀誘之奸民、匪船又皆被獲,銜恨實深,於受撫後譎詞控訴;達洪阿、姚瑩計慮麤疏,未能先事料及,以致上煩聖慮,實屬辜負天恩。現經本省將台灣道、府案卷同所獲夷船各件送部,只求察覈驗明,定擬具奏,不勝惴慄之至!所具親供是實。
諭內閣:
前因已革台灣鎮總兵達洪阿、已革台灣道姚瑩陳奏不實,派怡良渡台查詢;該革員自稱陳奏過夸,稟請治罪。特命解京,派軍機大臣會同刑部審訊。茲據穆彰阿等呈遞該革員親供,朕詳加披閱,達洪阿等原奏僅據各屬文武士民稟報,並未親至訪查覈實,率行入奏,本有應得之罪;姑念其在台有年,於該處南北兩路匪徒屢次滋擾均能迅速蕆事,不煩內地兵力,尚有微勞足錄。達洪阿、姚瑩加恩免其治罪;業已革職,著毋庸議。
——以上見道光朝「籌辦夷務始末」卷六十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