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修淮南中十場志 · 重修中十場志序

余纂中十場志成,草既屬取次閱之,掩卷而歡曰:詳哉!上下三百年之典故,具備於此矣。豈惟此三百年,將前而百世俱於此可參稽,後而百世俱於此可考鏡。民生賴之以阜,國計賴之以裕,世道人心賴之以維持於不墜。蓋非徒紀事增華,所以寄挽回於運會,施補救於遷流。觀於因革損益,升降盛衰之故,而轉移劑量之法寓焉。故曰:禮樂備而教化行,教化行而風俗美。至於風俗美而二,而王道乃底於成矣。所慮典籍無存,文獻莫考,則雖有智者,無所據以善其施,於茲而欲有所准以為治,舍志其奚以哉?然而為之則甚難矣,上之人憚於更張,而下之人安於固陋,因循怠緩,舉凡獻章文物,悉視為不急之務,坐聽其沉淪湮滅而莫之省。自井學古,多獲以綱常名教為負荷者,固不望其留心於斯事也。錢塘汪芾斯先生,清才俊望,筮仕得泰州鹺運,蒞任以來,七載於茲,仁風善政,軍敷四訖,共所以嘉惠斯人者,筆不勝載。士民愛而戴之,如赤子之依依慈母。公餘揖師儒耆宿而進之,相與商酌古今,揚扢風雅,慨然興思,於章往述來,以為前事之轍跡,乃後者之炯鑒也。爰取舊志而訂正之,踵故增新,弗狥弗執。不以余為暗昧無文,猥命以筆石之役,敘次紀錄,率本前人,而規楔梗槩,則稍為變易,要令不悖於史氏之法程而止。蓋我於此滋懼矣。夫人之情,莫不以習見者為常,創見者為怪,習安而創駭也。況加之以要求請託,媢忌猜嫌,章甲則晦乙,遂此或拂,彼,一不愜而無端之訾議隨之矣。此從來作史者之所以召讒胎說,叢怨基禍,而逡巡畏避,莫之敢任也。然而千載之下,公論不磨,直道難泯,是是非非,卒之昭天地而揭日月,當時之橫議,適足以資後世之口實而巳。今茲論述,大都皆出於憂患戰慄之餘。嗟乎!自古作者,固未有不成於憂患戰慄者也。所恃芾斯先生操黜陟於上,而下走執簡編以從其後,進退予奪,了不與聞,或可幸無罪於斯世焉耳。若乃使五十年來之風會運氣,天道人事,犁然該括,備著於篇章之內。生斯宦斯者,遇禨祥而識感召之由,撫輿圖而別疆理之異,觀習尚而思化導之方,審丁徭而興休養之念,睹秩官題名,而動懷於奉法循理;慶譽髦登進,而勸心於造就裁成。固吾圉而綢繆於未雨,恤民力而軫念其將疲,則據事直書之中,有可以因文見義者。世之君子於此,亦可以得其用意之所存,而識其旨歸之所在也巳。是役也,梨棗鋟鍥之費,修脯聘弊之需,與夫剩傳驛遞,咨諏訪問之糗糒,舉出自汪公之俸薪,而一絲一粟,曾不以累其民,是尢非常之異數,不可以不書者也。康熙癸丑秋仲,廬阜逸史楊大經石袍氏敬題於東亭精志舍。 序一 巡鹽御史陸世科 語曰:前事之不忘,後事之師也。蓋言志也。夫能使後人不忘前事,則志重,而能使後事必師前事,則志綦重。非志重也,以所志之人重也。淮南中十場,向無志,志之纂自分運徐君始。今閱其書,若戶口幅帽,若課糧宦跡,若物產民風,縷分為十,統匯為一,種種備具,稱一方實錄矣。此十場志也。余不嘉十場有是志,而特嘉徐君之志。海陵場灶,課重災疲,三年蒞官,一意軫恆,如揭榜示以革耗例,其志在不染;禁勾攝,以杜原序牽累,其志在不擾。濬海河以通鹽運,開便民河以培文運,其志不為一人一時計,而為千百年利賴計,勵斯志也。是泰州分司之志,無文而備者也。世稱立德、立功、立言,並不朽事。夫功德無聞,而徒取雕龍繡虎。之詞,鋪張揚厲,為梨楮災,祇共復瓿具耳。故後之讀是編者,志徐君之志,乃可事十場之事,無忘十場之事,宜無忘徐君之志。 原序二 兵鹽道周汝璣 場舊未有志也。歲甲子,余承乏海防,兼理鹽政,分運徐君以中十場志請修,余頷之。退而謀於鄉紳耆德,率踴躍慶盛事。於是延本場宿儒二楷模郡乘,掇拾鹽志,稗編巷語,罔不搜詢。閱周歲而志成,因來謁,征余言弁其首。余?閱之,見其幅慎之袤以廣也,戶口之繁以育也,物產民風之饒以厚也,堤岸烽堠之整以嚴也。條分縷析,鑿鑿一方實錄巳。既而閱鹽政法制,讀諸君子封章,其間言清查,言免賑,言聚團招撫,言開墾、隄防,種種不一,而旨要歸於優恤灶丁。余猛然曰:善哉,仁人之為慮深且遠哉!國家邊儲仰足鹽策,設天下運使有六,而兩淮冠之。自屯田廢置,改折議興,商與灶互持,征賤貴,則商日益告乏,灶日益悲匱。余曩備員諫議,蒿目借箸,而莫知所出,則嘗詢其故矣。雨暘愆期,天有時靳澤;斥鹵枯涸,地有時屯膏,海潮有沖齧之患,凶荒多流離之苦,豪俠習兼併之謀,差徭嗟重役之瘁,若是乎!灶之困甚矣。而奸商挾不貲,更停收支,緩稱掣,以巧制其奇贏。遒握桑孔之權者,亦不憚厚征商以禮囊橐,商病,不得不轉而取償於灶,灶益病,商灶兩病,空虛之患,總以中於噫,亦可懼矣。今覽諸君子奏議,倦倦慮瀕海之有傷黎,而利藪之歸竭澤,豈置商而私灶哉?灶丁,財之源也,源深則殖厚,矧優於灶,自不得不寬於商。又兩恤之道也。疏理之大關鍵胥此矣。大抵聖王立法,不能逆料其法之所窮,故始因天之產,相地之宜,隨俗情之敦好,按物力之禮盈。未幾而造化人事,代換非故,回視聖王之經制,若拙若愚,非夫按積蠹而培本根,安能維國典於常新耶?徐君之志,揭往跡若日星,觸日儆心,未必非鹽政補偏之一助矣。噫!山海舊也,山海之利,往復還也。胡管晏持籌,軍興荒賑胥賴之,豈藝不薪而爨無米哉?則權善變耳。宣父曰:方策之政,人存則舉。倘非有加意經國者,以了惠心,酌因革載,藉一具文耳,請以訂之同志。 原序三 泰州分司徐光國 古邦國典故,小史載之,則郡邑之志所由昉敢。鹺場肇創雖古,而統轄之任,則司府兼之。諸凡故實,載之郡乘,紀之鹽政,亦班班可考矣。第紀載弗專,綜藪易故,故事殘缺,近跡莫傳,俯仰古今,殊為闕典。天啟癸亥,不佞待罪茲土,往往憲台按部,索所為志,意弗可得,參稽往跡,不無面牆。究厥所由,得無謂鹽海僻在一隅,或有無藉於志者。殊不知國家經用籌邊,鹽課為最,而鹽課所產,兩淮為最。統計幅慎,則北距長淮,東際巨海,南枕大江,西聯郡邑,而中十之財貨形勢,較之上下,則又有加。且其間人傑地靈,比比有可紀者。以理學則有安禮之王心齋,以科名則有丁溪之高文毅。其諸忠孝節烈,代不乏人,又安得以海濱而易視之也?奈何不求所以為志,以舉一代之曠典乎?及查案檄,侍御馮公曾有耑議,質之輿論,僉謂宜然。於是搜集故牒,採訪口碑,聘雋求賢,分曹授簡。十場各為一牒,列卷有四,為志則十。是蓋十場之實錄也。總志一編則為分司之專志。槩紀十場之事實,統論文獻之提綱。一披覽間,俾古今之文獻,燦若列眉,地方之淳漓,昭於指掌。至於按籍而役,任土而貢,上自憲史之芳模,以及分司之宦跡,亦莫不周且悉焉。斯亦撫世者所樂聞而快睹也。蓋嘗論之,鹽策之利肇於管、晏,成於漢,盛於唐,密於宋,一時財貨多。我祖宗以九邊儲儒,賴於中商,而斥鹵之區,實為財賦從出之地,相沿迄今,有難言者。雨暘愆期,天靳共澤,田畝磽瘠,地屯其膏,朾盪荒蕪,鹽鹺嗇產,海濱之民,殆有朝夕不謀者。苟徒核故實,未悉民艱,是亦循其跡而未究其實也。不佞自知無益於變通宜民之略,然又不能無說焉。大要保邦之道在於裕邊,而足課之方在於養灶,利用厚生,洵有兼舉而不可偏廢者矣。蓋起弊維風,長民者之責,第成憲具在,或可資有志修明之一助也。則茲志之輯,豈徒然哉!豈徒然哉! 原序四 江西督糧道王相說 晝天下鹺運而六之,兩淮處其中;晝兩淮鹺政而三之,海陵處其中。晝海陵鹺地而十之,則東台處其中焉。故分政于海陵者,其署在東台。今姑蔑徐公實為之,牧以十場之未志也,而忘之,語具所為序中。既竣,事乃魏生公輔走書過余,而問所以序焉。其言曰:徐公之為政三年矣,百廢具舉,罔則弗飭於度,協於大者,在屏絕一切,若昔之附益常賦。公既以酌水懸魚自勵,於是亭戶之淳頑,行政之緩急,咸獨裁於心,次第布之,賦不失額,而民不病肄。初有奸僧藉訟以蔓及閫閣者,公輟屏不省,兩造質成。或不能舉其要,要在示誡而巳,不為猛也。曰:嗟!今之民,愁苦甚矣,奈之何其又涇薪刺之也?間則以兩河苦澀,亟請疏之;諸祠失葺,亟為鳩之,以時按部,則又申明比閭族黨之說,肅將祖訓,而孳孳焉為之條誡。雖公職專催科,而居然撫字矣,雖古之循吏何加焉!茲亭戶之別業畝畝而名藉州邑者,屢請諸台使者,願就公輸賦。昔則畏而跳去,棄本業而靡恤;今顧昵而就之,強所非屬而附離焉,則公之為政可知巳。諸場謂公跡可紀,將圖所以不朽,則辭謝弗皇。而王生則謂:十場故無志籍,錯出於郡乘,雅多闊略,宰場者或不及曙,胡以示之觀哉?公謂是吾責也,乃並以屬公輔。今幸藉手告成事,願一言引其端。余初謝不敏,曰:郡有之矣,彼要此詳,則諸君子多矣,余何容贅。生復為書請曰:今軍國之餉,強半資於鹽策,兩淮于海不足當一襟帶,而帶處六轉運之中,以賦之無藝,旦夕不支,而虞有他,此其勢豈特寢處積薪而厝之火哉?徐公分政,適丁其中之中,將式於境,而是則是傚由此其推矣,毋寧俾海?一席地猶可安枕也。先生之閥閱相望,而洽比其鄰,寧無賴焉?其以辭也,先生毋讓。余不獲諉,乃受而卒業。爰述魏生之論如此。若志之寓托始而嚴裁核,則公與生既辨之矣。 原序五 魏公輔 君子淑世宜民,未有不本於愛人者也。夫愛人而至於與生全,貽樂利,明教化,淑人心,修舉業,創千秋,信征百世,此之謂真能愛人,無愧古之循良,民之父母。巳分運徐公祖之撫循中十場也,政理民和,乃興念於財賦之地,文獻無征。今年春,以王先元鼎之薦,下聘不佞公輔董編輯之役。朱明時始以公命,遍歷十場,咨訪文獻。仲秋望後,方就筆石。公乃參互考訂,矢慎矢公,捐俸授梓。陽月而書成,首列總志,而十場各為一編。編列十志,分四卷,舉海陬之輿圖物產,風氣人心,莫不詳為紀載,遂令人傑地靈,莫不吐氣。忠孝節烈,名骨俱香,則公之為愛深而流澤遠矣。噫嘻!鑒昭來,雖志是賴。使公非以實心行實政,則亦象魏之末耳,何以稱愛人之極哉?蓋亭民素苦徵求,公初下車,即痛祛積習,而嚴草羨耗,與以休息,其大本端矣。至若念罪人之不孥也,勾攝不及婦女,念蒲鞭之可未辱也,笞撲不以重刑。便民河風氣所關,則濬復其舊;海河為煎運命脈,則疏瀹其淤。立保甲而萑苻聿清,講鄉約而善良輩出。修賢祠以報功德,復祀典以厚人心。逃移復而中澤有鴻雁之棲;催科綬而樂郊無碩鼠之賦。深仁厚澤,沁入肌膚,愷悌慈祥,通滿斥鹵。則公之愛人,豈譾譾者所可更仆盡耶?傳曰:徒善不足以為政,徒法不能以自行。以公之操心敷政,兼善若此,其何忝於淑世宜民之君子哉!志成而鑒往昭來,千古不朽,公之仁聞令德,亦與之同不朽矣。二十則一圖經以正封域。海濱光沙斥鹵,坍漲不常,蓋五十年來,滄桑略有間矣。陵谷變易,圖繪因之,非與舊志有異同也。十場均隸泰州,版圖所屬,悉詳郡志。有明以前,遠莫可考,故不著沿革。一、他志建置,皆詳明郡縣設立之創始。場地撮壤,僻在海澨,既莫可考其所從來,又籍隸吳陵,理應無別異。今直以設官立署之歲月當之,非懵於義例發凡也。百非一賦役,上充國計,下足民生,關至巨也。自自審丈量以後,舉凡折課盪畝、戶口丁徭,俱照見在成規詳載,後有增損,非所計也。 井田學較,王政之大端也。十場各有社學,資以社田,益以社店,造士之典,可謂盛矣。東台又另有書院,內奉先師分司,春秋丁祭,如郡縣禮。令有豈弟作人者,培養造京,庸知髦士蒸蒸,弦歌揖讓,不漸進於鄒魯之雅化乎?故特增紀學較,以裨聖朝之文治。有文事者必有武備。場地濱海,前朝屢罹倭患,因於要害處所創立營寨,設官置兵。各場俱有灶勇,給以糧餉,春秋訓練,後雖裁汰,然故事班班可考。至我國朝復於沿場加造煙墩,以嚴守望,是誠安不忘危之至計也。今特另提武備,以補舊志之闕。 秩官用表,仿龍門年表例也。首列分司,下標十屬,一展卷而閱之,其蒞任先後、去位升沉,俱燦若列眉指掌,且尊卑率屬,具寓有臂指聯絡之體,例至明也。 選舉二表,制同秩官,苟邀一命,例應並載。鄉會科貢,無論巳,即散職末流,如府史胥徒,未登仕版,但予出身者,法不得遺,蓋周官之制也。 疆圉,載在職方,厥有成域,無容更定。補舊志所無者。獨有古蹟,如丘陵第舍、斷礎荒碑之類,其傳自先代者,一一標出,俾世之流覽憑弔者,得據以為參稽,故特附疆域之後。 五方風氣不同,語言各異,風俗之後,附以方言,非二纖細也,蓋古之人有作之者,子云是也。觀於謠諺之殊,亦足以征王化之廣爾。 他志物產,首載稼穡,重民事也。茲獨首鹽,蓋分司專理鹽法,職掌所在,自不得與他志同觀,例有然也。 公署、學較二紀,其中廨舍歲久廢墜,或有僅舉其名者,亦必書之於冊,蓋一以存往古之製作,一以望修復於將來焉耳。 循良,舊不立傳,有乖史體,無裨勸懲。今擇其留心民瘼,遺愛在人者,備細書之,雖職列場司,亦加陽扢,有善必錄,不以下位遺也。 人物各類,載在舊志者,不商去留,槩為收錄。至於新增,其予其奪。 一聽斷於書。當事雖網羅未盡,不無湮沒沉淪,然非予所得與聞也。 壇廟以報功崇德,三賢功德俱備,故祠祀首列焉。德足以廉頑立懦,故鄉賢次之;功足以輔世長民,故名宦又次之。其他梵宮道院,雖非祀典所載,然□道設教,從古不廢,亦得以聯類而並及。孔子曰:吾從眾。 藝文惟取其關係名教,裨補風化,為民生國計攸賴者收之,非由是也,不敢濫入。故汰舊者十之三,增新者十之二。 舊志於鹺使姓氏臚列備載,但十場以分司為享專官,既非兩淮全志,自不得蛇足羅致,故槩從刪去。舊志於鹺使之良法善政,見於疏揭奏議者,別錄為冊,雖不當廢,殊不便觀。今為分類附見於每條之後。如清查開墾之疏,則小注於賦役草盪之下。濬河修隄之疏,則小注於疆域河隄之下。建倉備賑,小注於公署,社倉、賑濟招撫,小注於災青水旱之類,既無少漏,復免多岐。 十場均受攝於分司,猶之兩淮均受攝於鹺使、運道,則十場固一志也。舊本場各為志,殊失統紀,今特合為一集,如府之隸有郡縣,分檢一條,既可以連類互見,合觀全帙,又足以該括靡遺,庶舉目張而條理。 志以規模為上,文采次之,譬之清廟明堂,規模則位置也,文采則雕繪也。使位置失序,縱雕繪爛然,非其制矣,規模文采必有能辨之者,待庵楊大經石袍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