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陵傳信錄 · 序
自忌諱排比之法行,而國史為官書;朝野朝野所傳聞,其軼事時見諸野史,雖或愛憎發於恩,是非生於黨議,而朝局真相,亦頗存焉。毓鼎侍先帝十九年,侍螭頭、領蘭台,居皆史職。起居注名記言動,第錄排日諭旨,而以懋勤殿內記注附益之。史館作本紀,根據《實錄》所稍變其體裁。大臣列傳,則綴拾邸抄公牘,不得有所採訪、申己意,蓋太史南董之風墜地盡矣。緬維先帝御宇,不為不久。幼而提攜,長而緊制,終於損其天年。無母子之親,無夫婦、昆季之愛,無臣下侍從宴遊暇豫之樂、平世齊民之福,且有勝於一人之尊者。毓鼎侍左右,近且久。天顏慼慼,常若不愉,未嘗一日展容舒氣也。棄臣民之後半月,沖主御法駕、升正殿,行即位禮。毓鼎侍班御座前,默思先帝生平遭際,困厄辛酸,鼻辛欲制,淚不禁涔涔被面矣。後之人稽光緒一朝事,所見者懿旨耳、上諭耳、奏疏耳。先帝一多病柔懦之主而已。庸詎知天庭英明,豁達大度,奮發欲有所為,處萬難之會,尊養時晦,以求自全,有大不得已之苦衷哉!監國醇親王以河間東平之親,居明堂負扆之重。竊謂繼志述事,為先帝吐氣,此其時矣。荏苒二年,東海逋臣,交章薦之而不招;西市沉冤,遺孤言之而不雪。毓鼎知其無意於先帝矣,乃始反袂吮毫,舉十九年所見所聞纂為此錄。無恩私、無黨議,可以告先帝而質鬼神。扃之篋笥、傳諸子孫。他日陵谷變遷,函開心史,三十四年之朝局,庶有大明之一日乎?至若赤鳳之謠、楊華之歌,怨口流傳,幾成事實。宮廷隱秘,姑從闕如。
宣統三年,辛亥四月,湖濱舊史惲毓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