宸垣識略 · 序

正史之外有別史，別史之外有野史。 正史書大事，別史記隱微；至於野史，迺一家之私言，往往以愛憎為是非，以抑揚寓褒貶，是以名實未洽，毀譽失中，為君子之所不錄。 若夫志乘，雖不倫於別史，然以補其未逮，匡其訛謬，取信徵實，殆與正史互相表里者也。 於戲！ 有明一代二百七十餘年，自洪武開國江南，永樂建都北平，其間禮樂政治，載諸簡冊，而地之疆宇界址、山川勝跡與夫人物風土以及詞賦歌詠，雜見於群書，蓋未嘗有專志耳。 北海孫退谷先生博學鴻覽，多識軼事。 初著春明夢余錄，歷載先代典制景物，刊行傳世，幾使洛陽紙貴。 復有天府廣記，搜采廣羅，文獻彰著，洵為藝林之大乘，考核家藉此以為據信也。 惜乎未及雕梓，而嗜古討論之士乃假以傳鈔，藏諸笥篋，不啻珍璧。 余修輯日下舊聞，檢閱經史子集，凡有繫於京華之典故遺文，靡不極力索次；於是引用成書千有餘種，然亦有闕佚未盡者焉。 且夫京師居北辰之所，惟人文之藪，觀其山川，覽其形勢，四境九衢，甲於省郡。 況士大夫退食之暇，登臨憑眺，考古證今，是以代有紀載，時有述作，皆不若退谷之天府廣記致之盡而羅之廣也。 昔者禹貢職方著於經，漢代地理志於史，他如三輔黃圖、太平寰宇、括地誌以及元豐九域、元和郡縣諸書，時稍近古，然以彼時按之猶有不符。 故酈道元注水經最稱博洽，而其中亦有自相牴牾之處。 何則？ 自三代以降，郡國更易，城郭遷徙，加之地名沿革古今不同，而兩晉六朝並有僑置遙領者，若畫地而求之，鮮不失於淆訛者矣。 是書分門別類四十餘卷，上自分野，下至建置、形勝、治署、風習、人物、名跡、題詠之屬，莫不詳且備矣。 其禮格義例雖遜於正史，而紀志事實深有愈於野史。 太史公曰：夫燕亦渤碣之間一都會也，南通齊楚，北達朔方，西界雲中，東綰朝鮮，誠天府之國也。 夫在春秋戰國之際，地隸諸侯，猶向云然，而況皇都大一統之尊，畿輔為首善之區者乎？ 是為序。 康熙甲申仲秋翰林院檢討秀水朱彝尊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