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書 · 卷二十一
譯文
江總字總持,是濟陽考城人,晉散騎常侍江統的十代孫。五世祖名湛,是宋左光祿大夫、開府儀同三司,謐號忠簡公。祖父名倩,是梁光祿大夫,在當時有名氣。父親名鈈,是本州迎主簿,年輕時守父喪,哀傷而死,載在《梁書孝行傳》上。 江總七歲就喪父,寄身在外婆家。小時聰明伶俐,有卓絕的品性。舅舅吳平光侯蕭勘,在當時名望很高,特別鍾愛他,曾經對江總說:「你的操守品行很特別,精神風采超人,以後出名,應比我強。」到長大了,苦學有文采,家裹有祖仁留下的朝廷所賜圖書數千卷,江總日夜翻查閱讀,不曾停止。十八歲時,步入仕途,任宣惠武陵王府法曹參軍。中權將軍、丹陽尹何敬容開建府署,設佐史,都用名門之後擔任,就請他任敬容府主簿。調任尚書殿中郎。梁武帝撰寫《正言》才完,作《述懷詩》,江總同作此題,帝看了江總的詩,深表讚賞。就調任他為侍郎。尚書僕射范陽人張纜,度支尚書琅邪人王筠,都官尚書南陽人劉之遴,都高才博學。江總那時年輕但很有名氣,張纘等人都推許看重他,結成忘年友會。劉之遴曾贈給江總詩,詩大致寫道:「上位居崇禮,寺署鄰棲息。忌聞曉騮唱,每畏晨光艴。高談意未窮,晤對賞無極。探急共遨遊,休沐忘退食。曷用銷鄙吝,枉趾覯顏色。下上數千載,揚榷吐胸臆。」他被學識淵博的人欽敬推許到了這種程度。調任太子洗馬,又出京做臨安令,回朝廷任中軍宣城王府限內錄事參軍,轉任太子中舍人。 等到與魏國通好,朝廷命江總和徐陵代理官職出使北魏,江總因病未去。侯景叛亂進犯京都時,朝廷詔令江總暫兼太常卿,守衛小廟。台城陷落後,江總避難一路艱辛,幾年後到了會稽郡,住在龍華寺,就創作了《修心賦》,大致記述了當時的事。賦中寫道: 太清四年秋七月,在會稽龍華寺避亂。這座寺廟,是我六世祖宋代尚書右僕射州陵侯在元嘉二十四年建造的。州陵侯的祖父是晉護軍將軍江膨,過去曾來這襄,居住在山陰都陽里,有傳留子孫,終老於此的意願。現在寺廟的占地就是舊宅的老基,左面是江右面是湖,前有山後有壑,東西有跨院相連,南北有迴廊相通。且與清苦守節的高僧共度時日,早晨誦經修性,夜裹看看圖書,安臥在風雲中,閒居於水邊月下。不料華夏陷入戎狄,朝廷傾覆,因而傷心,那種感情是可想而知了。涕淚浸筆,怎能舒展鬱悶,希望後來的君子,能理解同情我的狀況。遣裹是南斗的分野,東越的靈秘以這裹開始,韓詩中有《檜風》的記載,周代典籍中有主要山脈的記述。這裹藏有大禹的鐘鼎金書,有暴秦的刻石文字,太史公來探過禹穴,鍾離意走出山陰去揭開孔聖的方笥。如果竹箭會是寶物,怎麼斌玖那樣珍貴。獻上對盛德的隆重祭禮,寄寓在安靜修禪的古寺,這原是豫章的舊園圃,成了黃金勝地。於是深心靜默,像對鏡遠遠追尋,前面層巒疊嶂曠遠迷茫,近處深深的湖水那麼平靜。山林優美,夜露漸重,掛懸在樹上的猿早晨滑落地面,飢餓的鼯鼠夜裹發出叫聲。果木成林藥材成園,桃林中小徑幽幽,橘樹多得成林,樹梢高入雲霄遮掩日光,林中幽暗遍地成蔭。喜愛自然的雅趣,輕視人間的煩雜,遙望島嶼縈迴,江河交匯,長夜裹流水泛著粼粼月光,拂曉時霧靄飄來籠罩大地。清風引起了蟬唱,雨打叢林聲音蕭瑟,鳥兒漸漸狎玩近人,煙雲無情自然收合。 這就修築靈塔,建立廟宇,愛這寬廣的園苑,樂此樹木扶疏。走過草地。閒坐溪邊,守持戒行,扶著禪杖,恬然度El,堅固林可作比況,寂滅場可以相喻。異曲奏畢憂傷起,悲愁非因落葉生,怎能委屈本意身受辱,不想顯露才華去揚名。風雨聚集天地昏暗,也厭倦了聒耳的雞鳴,幸而迴避了塵世高隱在這裹,任他帝王降旨也不理。我為微妙的四辯所折服,悟到了三乘的奧妙禪理,拋開眾多繩索的束縛,拂去了迷惑的塵滓,很久以來忘記了勢利虛榮,希望忘掉拖累人生的妻子兒女,感喟昔日太重意氣,尋覓知音的希望寄託於來年,為何遠行的客人可悲,要知道哀憐自己怎有完畢。 江總的第九舅蕭勃原先占據廣州,江總又從會稽去依附他。 梁元帝戡平了侯景的叛亂,徵用江總為明威將軍、始興內史,用郡級俸祿八百斛米給江總做路費。恰遇江陵失陷,就沒有去,江總從此流落在鱟畝多年。玉塞四年,以中書侍郎的職務徵召回朝,在中書省任職。屢次升遷做到司徒右長史,掌管柬宮管記,給事黃門侍郎,領南徐州大中正。又授任太子中庶子、通直散騎常侍,東宮、中正等職照舊。又調任左民尚書,轉任太子詹事,中正職如舊。因為和太子長夜飲酒作樂,養良娣陳氏為女,讓太子改裝到江總的家襄輿陳旦幽會,皇上震怒免了逗總的官。不久任侍中,領左驍騎將軍。又任左民尚書,領左軍將軍,未正式任命,就又因故免去。不久起用為散騎常侍、明烈將軍、司徒左長史,升任太常卿。 後主即位,拜他為祠部尚書,又領左驍騎將軍,參掌選事。轉任散騎常侍、吏部尚書。接著調任尚書僕射,照舊參掌選事。至德四年,加封為宣惠將軍,可按敷設置佐史。不久又授任尚書令,賜給他一部鼓吹樂隊,加賜扶掖之人,其他職位照舊。策書上說:「嗚乎,文昌整治根本,司會管治經濟,韋彪被稱為國家的關鍵,李固被比作北斗北極。何況五曹的總理,靠你主持調濟,與冢宰的職責相同,專主台閣重任。由於你道德術業高超,器宇度量不凡,有美好的規行風範,儀表風度可以作為楷模,又是辭學的宗師,文明禮教能作士大夫的領袖。所以能率領六卿官員,眾望所歸,朝內八座重臣,以為模範影響深遠,那整肅朝綱掌握政事,是我所希望的。過去我是很欽佩你的啊,請努力運用你高明的謀略,輔助我治理好國家,能不謹慎嗎!」禎明二年,進封爵號中權將軍。 京城陷落後,到隋朝,替皇上開設府署。開皇十四年,死在江都,這年他七十六歲。江總曾寫過自敘,大略說: 歷經升遷地位顯赫,位至朝廷大臣,但我不貪圖錢財,不想弄權受寵。我曾撫著躬圭仰天長嘆說:「莊青翟官為丞相,歷史上卻沒有記載;趙元叔衹不過是個計簿官,卻榮耀地載入列傳。」我自從在陳做官以來,不曾對某一人一物逢迎,不曾干預某一事。悠悠塵世中,庸俗的人,很能招來怨忿,榮枯寵辱,我不把它放在心上。太建的時候,國家權力被一群小人掌握,諂上嫉下作威作福,我幾次被他們打擊罷黜,無奈何逭是命運。篷主昔日在東宮,愛好文藝,早年我承蒙超拔,感戴恩德矢志效力。後主嗣位以後,時常錯愛給我厚恩,我得以標榜於朝廷,掌握眾多功業,八法六典,無不歸我統管。早年置武帝策封荀公曾時說道:「周朝的冢宰,就是當今的尚書令。」又何況我才能未及古人一半,如此尸位素餐。晉太尉陸遠說:「用我做三公,可見天下沒有賢人了。」軒車冕服是無意中獲得的,哪裹是預先求取的呢? 幼年時信奉佛教,二十多歲,進鐘山到靈墮壹拜則法師受了菩薩戒。晚年在陸為官,與攝山布上人交遊,深深領悟了佛教關於苦和空的禪理,越加注意修煉,心裹長存善念,對萬物普施仁慈,稍知自勉,但不能安於淡飯粗茶的隱居生活,還是沾染了塵世的拖累,因此感到愧對平生的志願。江總的自敘,當時的人稱為實錄。 江總堅持施行仁義,性情寬厚和順。好學,會寫文章,在五言和七言方面尤其擅長。然而過於浮艷,所以被後主寵愛。有許多短文小詩之類,愛好文學的人傳誦吟詠,至今不絕。墮主的時代,作為首輔,不理政務,衹是每El與籃主在後院遊樂,輿陳暄、孔范、王磋等十餘人一起,當時稱他們是「狎客」。因此國家政治Et益頹廢,政綱法紀不能建立,若有人勸諫,就用罪名來責斥他,君昏臣亂,落得滅亡的結局。 江總有文集三十卷,都流傳在世上。 他的長子名溢,字深源,頗有文采。性情桀騖放誕,恃才傲物,即使是故舊親朋,也難免受他詆毀欺侮。歷任著作佐郎、太子舍人、洗馬、中書黃門侍郎、太子中庶子等職。到隋朝,做了秦王的文學侍從。 他的第七個兒子名淮,任駙馬都尉、秘書郎,在隋代任給事郎,直秘書省學士。 姚察字伯審,是吳興武康人。他的九世祖名信,是吳國太常卿,在江左有名望。 姚察小時候有卓絕的品性,侍奉雙親因孝行出名。六歲,誦書萬餘字。幼年時不喜愛玩耍,賭賽下棋等雜耍,都不放在心上。勤學苦練,夜以繼El。十二歲,就能寫文章。他父親就是上開府僧垣,在梁武帝時代有名望,皇宮裹賞賜很多,每次得到賞賜,都拿回給姚察及其兄弟們,作為遊學的費用,姚察全用來購買圖書,因此見聞日益淵博。十三歲,梁簡文帝當時在束宮,很重視文章義理,就帶著他到宣猷堂聽講和參加論辯,被學者稱讚。等到簡文帝嗣位,更加對他禮遇。起用他為南海王國的左常侍,兼司文侍郎。授予他為南郡王行參軍,兼尚書駕部郎。 當梁朝王室喪亂時,姚察在金陵隨雙親回鄉。當時東部由於戰爭加上饑荒,人們相食,無處買糧,姚察家裹人多,都到外面采野菜來吃。姚家常常經過艱難險阻,尋找供養家人的財物,糧食才能維持沒斷。他又總是把自己的那份省下來給弟弟妹妹們,以至於親朋戚友斷糧少食的都予以照顧,自己衹有以食野菜為美味了。在荒年離亂中,他堅持學習不止。 元帝在荊州即位,他父親與朝臣一律前往中書省聽用,元帝授予姚察任原鄉縣令。當時縣內蕭條,流亡在外的人沒有回來,姚察減輕了賦稅徭役,勉勵耕種,於是人口增多百姓富足,人們至今稱頌他。 中書侍郎領著作杜之偉與姚察深相愛重,上表任姚察為佐著作,跟隨他一起撰史。永定初年,授予他為始興王府功曹參軍,不久補為嘉德殿學士,轉中衛、儀同始興王府記室參軍。吏部尚書徐陵當時領著作,又引薦他任史佐,連徐陵的讓官致仕等表,都請姚察來寫,徐陵看到姚察寫的文章嘆息說:「我不如他啊。」太建初年,補為宣明殿學士,授散騎侍郎、左通直。不久兼任通直散騎常侍,出使到北周。江左的年老舊交先在關右的,都傾慕他。沛國的劉臻私下N公館詢問《漢書》中的疑難之事十多條,姚察都給他分析,全是有經典依據的。劉臻對親近的人說「盛名之下必定沒有虛假的賢士」。姚察寫的《西聘道里記》,所記的事很詳細。 出使回來,補為東宮學士。於時期濟陽的江總、吳國顧野王、陸瓊、堂弟墮瑜、河南的褚玠、北地的傅緯等人,都憑著才學好,早晚歡聚侍奉東宮。姚家常談論著作方面的問題,都被眾人信奉推重。太子深加禮遇,感情超過那些同僚,宮內所須的重要文件,都交給姚察起草。又屢次讓他與野王遞相設間經典和治國方略,經常受到讚賞鼓勵。 調任尚書祠部侍郎。這個機構職責是掌管天地宗廟等祭祀活動,從前魏王肅奏請祭祀天地時,設置宮懸樂以及八佾舞,這以後都沿襲下來沒有創製新樂舞。梁武帝認為對人的禮繁,對神的禮簡,古代又沒有宮懸樂的記載。陳初年承襲梁的禮儀,沒有增減。高宗想設置完備的祭祀樂禮,讓有關部門討論,認為梁武帝的做法不對。當時博學的名儒、首輔重臣,都迎合皇上的意思,一致同意皇上的意見。姚察卻廣泛引證經典,獨排眾議,堅持認為梁的樂禮是對的,當時群臣吃驚,沒有誰不慚愧佩服,僕射徐陵於是改變而贊同姚察的意見。姚察不苟同時俗,都與逭事相仿。 授予宣惠宜都王中錄事參軍,帶東宮學士。又歷任仁威淮南王、平南建安王這兩個王府的諮議參軍,因為守母喪而離職。不久起用為戎昭將軍,主持撰寫梁朝的史事,堅持推辭而未獲准。後主繼位,命他兼任東宮通事舍人,將軍和知撰史的職位不變。又命他專門掌管優冊謐議等動筆墨的事。至德元年,授為中書侍郎,又轉任太子仆,其他職位照舊。 當初,梁衰微滅亡時,姚察的父親僧垣流亡到墾宣,型瞳粗食布衣,不聽音樂,到逭時父親的死訊由使者帶到江南。當時姚察為母親韋氏守喪剛除喪服,後主因為姚察瘦弱,怕他到遠方奔喪傷害身體,就暗地派中書舍人司馬申到姚察的家裹致喪,屢次命司馬申特加勸解,以後又派司區空去說明皇上旨意告誡型瞳說:「得知你近來哀傷遇度,很是因此憂慮。卿如果獨去遠方,祭奠父親,傷身丟命,是聖教不允許的。應該稍行祭奠而節哀,來保持禮儀。憂思已深,所以我才有這樣的安排。」 不久以忠毅將軍的職務起用,兼束宮通事舍人。型瞳一心想守完父喪,一次又一次地陳情辭讓,都得不到允許。他又上表,大致說:「我家裹遭禍,災殃齊來,我偷生時曰,就是想盡人子的情和禮。而我體弱多病,又加上服喪期間不祥之身,不可能和人們一樣。我將守滿父喪,怎能希望得到朝廷特別的恩顧,擔任官職。若接受聖上遣一恩寵,我更加感到羞愧。而且宮門襄的事隱微難明,進奏頻繁,豈能是這樣一個因喪傷心的人適合參預的。誠望大德的明主憐憫我的孝心,以理裁奪,使我這個病弱的人得以喘息,度完我的餘生。」詔書答覆說:「奏表閱過,悉知,我很感動。你品行淳厚學識淵博,聲譽向來很高,理由本就順情順禮,並不是感於你的文筆。衹是到承華殿參預政務,是我深切期盼的,請答應這一不情之請,不要推辭了。」當即命他知著作郎事。服喪期滿,就授予他給事黃門侍郎,領著作。 姚察連連守喪,加上齋素日子長,從除喪服後,又添了喘病。後主曾單獨召見,看到姚察骨瘦如柴,不禁傷感,就對姚察說:「朝廷愛惜你,你也應該顧惜自己,已吃素多年,可以停了長齋吧。」又派度支尚書王瑗宣旨,特別予以安慰勸說,讓王瑗陪姚家用晚飯。親寫敕書說:「你瘦弱到逭地步,吃素多年,不要衹用一餐這樣的飯,違背調養,若能聽從我的話,那就很好。」姚察雖然接受這一手令,但還是堅守原來的誓。 又下詔授予他秘書監,照舊領著作,他多次進表辭讓,都被好言回絕。姚察在秘書省大量修訂,又奏請撰寫中書表集。任散騎常侍,接著授度支尚書,一月後調任吏部尚書,領著作等職不變。姚察既有淵博的經典知識,又尤其擅長寫人物,甚至於人物有關的姓氏來歷,宗族分支,官職婚嫁,興亡盛衰,全都敘述,沒有錯漏。而且審核辨析歷史上難題的職務,當時人們長久以來以梓匠稱他,等到調任吏部,正合他們的願望。當初,吏部尚書藍徵調任中書令,後主正要選擇合適的人接替,尚書令江總等人都推薦姚察,皇上答覆說:「姚察不衹是學問好,操守品行也高,任典選職務的難得人才,現在得到了。」就親筆草寫詔書,讀給姚察聽,姚察盡力辭讓。 一天皇上召姚察到宮襄談論選官的事,姚察流淚叩拜請求說:「我是山野間低下的階層,身份才能都平庸,情懷不高遠,不追求美好前途。近來愧據職位,早知過分,衹因曾依附東宮,恩惠枉賜。現在濫充朝位,不是因才能而被推舉,即使陛下是特地提拔我這庸碌淺薄的人,那又怎麼端正朝列呢?我的九世祖姚信,在前代名望很高,當時僅升到選部,從這以後很少有人能像他一樣。我能遇到提拔,沐浴聖恩,多次升任我不該占據的位置,我總想到這會妨礙賢士入朝。我雖然沒有見識,但也稍能自知,言行所追求的,並不想富貴榮華,哪裹想到造選拔官員的要職,錯委給我這個不才的人呢。況且聖上英明,事業高過前代,貴族世家,朝廷名臣,若授受恰當,才算足稱職的。我過去就理解教義,明白我是肯定不行的。」後主說:「選擇官員的事,是台臣的一致意見,從前毛玢胸襟高潔,盧毓品行端正,王蘊因主選而得到封地,山濤推舉而不遣人才,對你來說,一定兼有這些人的美德。而且我與你雖然按禮儀是君臣有別,但情分非比尋常,評判人推舉人的事,我深望能託付給你,你也就不要感到慚愧而要明智些。」 姚察身居顯要,很是注意清正廉潔,並且在俸祿以外,一律不收財物。曾經有個門生不敢送厚禮,衹送一端南布、一匹花練。姚察對他說:「我的衣服,衹是麻布蒲練,這些東西對我沒有用處,既然要誠心交往,請不要如此煩勞。」這個門生好言請求,還是希望他收下,姚察嚴厲地把他趕走了,於是下屬們沒有誰敢送禮。 陳滅亡後到隋朝,開皇九年,文帝下韶授予他秘書丞的職務,另外命他寫完梁、陳兩代史。又命他為朱華合長參。文帝了解到姚察吃素,便在某一天單獨召進內殿,賜給果菜。文帝指著姚察對朝臣說:「我聽說姚察學問品行當今無人能比,我平定陳衹得到這一個人。」開皇十三年,承襲父職封為北絳郡公。姚察以前出使周的時候,才得機會與父親僧垣相見,臨別時,死去活來,現在承襲父職,更加悲傷,見到遣情形的人無不為他傷心。 姚察幼年曾到鐘山明慶寺尚禪師那裹受菩薩戒,等到在陳做官,俸祿都捐給寺裹作修建用,又為禪師補立石碑,碑文寫得遒勁華麗。到現在,看到梁時的國子祭酒蕭子云寫在這個寺裹的禪齋詩,看完後很傷感,就和著蕭子云的詩韻,寫了一首述懷詩,語言哀切,僧人和俗眾更加以此稱頌他。 為後母杜氏守喪,解去職務。在服喪期間,有白鳩在門上築巢。 仁壽二年,詔令說:「前秘書丞北絳郡開國公型瞳,勤學待問,精通群典,注意本身道德的修養,到老不變,雖在喪哀之中,也應根據情理,可以任員外散騎常侍,封號照舊。」又命他為晉王昭的侍讀。 燈童當初在束宮,繼塞屢次被召見,詢問典籍。剛即位,就下詔授姚察為太子內舍人,其他職務照舊。皇上乘車巡遊時,總是姚察作侍從。等到改變朝廷服飾冠冕,修正朝廷儀式,在皇上身邊應答的,衹有姚察一個人罷了。 在七十四歲時,大業二年,死於東都,遣命薄葬,一定要遵從省儉。遣書大略說:「我們家世世代代都是普通讀書人,自然有平常的生活原則。我想用佛衣裝殮,全用粗布,以土蓋身,又怕你們這些人不忍心這樣做,如果一定不這樣做,也衹要薄松木板做的棺材,衹要能放下身體,用土把棺材埋住就行了。下葬那天,祇用不裝飾的車,把靈柩送到墓地北邊就行。我在梁伐,當時十四歲,到鍾業明慶寺堂裡面那裹受了菩薩戒,從此深深地領悟了苦空的憚理,稍知回向的禪理。曾經住在山寺,一離塵世便忘了歸來。等到在墮做官,眾名流就褒揚了我的名聲,加上當時君王厚待,在仕途上就到了顯赫地位。從到墮翅以來,又受聖上恩澤。這已是被人世拖累,我的本意不能實現。況且我習慣素齋五十多年,已是經歷多年,照舊不變。死後,不要立靈位,衹設個小床,每天獻上清水,六齋就獻上素齋果菜,根據家裹實情來辦,不要另買。」 當初,逃塞希望讀一藏佛經,都已讀完想通,臨死時,竟無痛苦,祇是面向西方端坐,正念著,說「一切空寂」,之後身體變得柔軟,臉色像平常一樣。 朝廷弔唁,助喪物品很豐厚。 生性極孝,有人倫明識。恬淡謙虛,不用自己的長處矜誇於人。整天恬靜,衹把讀書作文當作樂事,對於三墳五典等書籍沒有不看的。每當有著述,多用新奇的觀點材料,是別人沒見過的,都注重豐富廣博。而且專心寫書,頭髮白了也不疲倦,親手抄錄,沒有停的時候。尤其愛好研究歷史。審查訂正文字,精采豐富,即使年老也不減。又熟悉佛教經典,他寫的寺塔和眾僧的文章,特別漂亮精彩。任職時多引薦人,衹要有一點長處的人,無不稱讚推舉。若非分求取官職的,都按理打發回去。盡心侍奉皇上,自己知道的沒有不去做的。對於朝廷機密,從不泄露。而且受皇上恩寵很重,朝士矚目,很想退避求靜,迴避聲望權勢。以清心潔行的標準來自處,財產總是空乏,有人勸他經營生計,他笑著不回答。恭謹對待親人和部屬,誠懇對待朋友,他所得的俸祿和賞賜,都拿來周濟別人。 後主所寫的文章,篇幅很多,就另抄一本給姚察,有問題的地方全讓他訂正好,姚察也盡心侍奉皇上,事情毫不隱瞞。後主曾緩緩地對朝臣們說:「姚察學問深見識廣,文章和對古書的識見,在古人中,也難找到與他相比的,在現在,完全可以做楷模。而且答問時非常詳盡清晰,聽來教人忘記疲勞。」姚察每次寫文章,皇上都要他送上副本,皇上說:「我對於姚察的文章,並不祇是玩味不停,更因為這是一個宗師巨匠。」 徐陵名望高過一代,每每一見姚察的文章,尤其推重。他曾經對兒子徐儉說:「姚學士德行學問超過前人,你可以把他當作老師。」尚書令江總與姚察尤其友好,每次有文章寫出來,一定先送給型瞳看一看,這樣以後才採用。絲纏任詹事時,曾寫登宮城五百字的詩,那時副君和徐陵以下眾名人都寫了這一題材。徐公後來對江總說:「我寫的和弟五十韻,編在弟的集子裹。」等到遼塑編排文章,沒有挑塞和的詩,就向姚塞說了塗墮的意思,他對逃塞說:「你才高博學,希望能讓我的文集增添光彩,現在要請你和五百字,用來與徐侯的詩章並美。」姚察謙遜沒寫,絲總說:「如果得不到你這首詩作,我的詩也得抽出來了,這又違背了徐公的寄文美意,怎能讓這事兩失。」姚察不得已,就寫了付上。被同行推許,都像這事。 所著的《漠書訓纂》三十卷,《說林》十卷,《西聘》、《玉璽》、《建康三鍾》等記各一卷,都儘量清楚豐富,以及《文集》二十卷,都流行於世。姚察所寫的梁、陳史雖然沒有完成,隋文帝開皇年間,派內史舍人虞世基找到底稿,並且獻給皇上,現存在內殿。梁、陳兩代史稿多半是姚察所寫,那中間的序論和紀、傳有些缺漏的,他臨死時,屢屢將體例遣教兒子思廉,要他多方詢訪繼續寫完,思廉哭著照辦。 思廉在陳任衡陽王府法曹參軍,轉任會稽王主簿。到隋,補駐王府行參軍,掌記室,接著任回盟郡司法。、大業初年,內史詩郎虞世基舉薦墨虛續成鑿、速二代史,從逭以後,漸漸完成了補續的任務。 史臣曰:江總具備美好的風範和高貴的氣質,又以文采增色,等到他成為六部官員的首腦,正合全體朝臣的願望。 史臣的先父保持美德,使各行各業都感覺到他的光采,可以用來整肅風氣習俗,可以用來使人倫淳樸。至於九流、《七略》的書,名山石室的記載。汲郡、孔堂的書,玉箱金板的珍貴文章,沒有不盡求深奧主旨,全都探索了那些疑難,所以能為人師長,朝臣把他當作楷模。已歷任要職後,國家朝廷的典章制度,古今書籍和歷史上的疑難問題,後主都選我的先父來辨析解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