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書 · 卷五

譯文

黃法戴字仲昭，巴山新建人。年輕時就強勁敏捷有膽量和勇力，一天能步行三百里，一跳三丈遠。又很熟習書札奏疏，也深知文簿登記的有關事項，在郡中出入，為鄉人所畏懼。侯景作亂的時候，他在鄉里招人聚眾。太守賀翔外出下江州，黃法抃代為主持郡中事務。高祖打算越過五嶺援救建業，但李遷仕在中途作梗，高祖就命令周文言在西昌防守，黃法抃也派兵幫助周文育。逭時黃法抃出兵駐紮在新淦縣，侯景派行台於慶到豫章，於慶分兵襲擊新淦，黃法抃進行抵抗，挫敗了這次襲擊。高祖也派周文育進軍討伐於慶，周文育疑慮於慶的兵力強大，不敢前進，黃法抃率領人馬輿周文育會合，於是進兵攻克了笙屯，俘獲了大量敵兵。 梁元帝秉承皇帝的旨意，授予黃法抃超猛將軍、交州刺史資格，兼新淦縣縣令，封巴山縣子，食邑三百戶。承聖三年，任命為明威將軍、游騎將軍，提升爵級為侯，食邑五百戶。貞陽侯越軌稱帝，也任命他為左驍騎將軍。敬帝即位，改封他為新建縣侯，食邑仍舊。 太平元年，把江州的四郡劃分出來組建成高州，任命黃法抃為使持節、散騎常侍、都督高州諸軍事、信武將軍、高州刺史，在巴山鎮守。蕭墊派歐陽頓進攻黃法抃，黃法抃輿他作戰，打垮了歐陽頓。 丞室二年，王壁派奎耋麩、余孝頃進攻周迪，並且圃謀消滅黃法抃，黃法抃率兵支援周迪，抓獲了余孝頃等三個將領。提升官號為宣毅將軍，增賜食邑合計以前賜予的共一千戶，賞給鼓吹樂一部。又因為抵禦王琳有功，任命他為平南將軍、開府儀同三司。熊曇朗在金口反叛，殺害了周文育，黃法抃和周迪一道討伐平定了他，記敘遣一史實的文字在熊曇朗傳中。 世祖繼承帝位，又提升他的官號為安南將軍。天嘉二年，周迪反叛，黃法抃率兵跟都督吳明徹會合，在工塘討伐周迪。平定周迪，黃法抃功勞最多。天子徵召為使持節、散騎常侍、都督南徐州諸軍事、鎮北大將軍、南徐州刺史，儀同、鼓吹樂的賞賜仍舊。他還沒有赴任，又改任都督江吳二州諸軍事、鎮南大將軍、江州刺史。六年，天子徵召為中衛大將軍。 廢帝即位，提升他的爵級為公，賞給扶護人員。光大元年，調出京城擔任使持節、都督南徐州諸軍事、鎮北將軍、南徐州刺史。二年，調任都督郢巴武三州諸軍事、鎮西將軍、郢州刺史，使持節一職仍舊。 太建元年，提升官號為征西大將軍。二年，天子徵召為侍中、中權大將軍。四年，調出京城任使持節、散騎常侍、都督南豫州諸軍事、征南大將軍、南豫州刺史。五年，大規模北伐，都督吳明徹向秦郡出兵，用黃法抃為都督，向歷陽出兵。齊派歷陽王率領步兵騎兵五萬救援歷陽，在小峴構築城堡，黃法抃派左衛將軍樊毅分兵在大峴抵禦，徹底地打垮了齊軍，俘獲了全部人馬軍械。又製造了拋物機和步艦，高高豎起拍竿，向城中拋石拋火，逼攻歷陽城。歷陽人處於困境十分驚恐請求投降，黃法抃減輕了攻城的強度，歷陽人又頑固防守，黃法抃大怒，親自率領士卒攻城，用拋物機把火球拋到城樓和女牆上。逭時又下大雨，城牆倒塌，終於攻破了歷陽城，殺掉了守城的全部士卒。接著進兵合肥，合肥人望旗降服，黃法抃不許士卒騷擾搶掠，親自安撫寬慰百姓，又與降兵發誓結盟，把他們全部放回北方。因有戰功加任侍中，提升爵位為義陽郡公，食邑二千戶。這年，調任都督合霍二州諸軍事、征西大將軍、合州刺史，增賜食邑五百戶。七年，升任都督豫建光朔合北徐六州諸軍事、豫州刺史，鎮守壽陽，侍中、散騎常侍、持節、將軍、儀同、鼓吹樂、扶護人員這些封賞仍舊。八年十月，去世，遣年五十九歲。追贈為侍中、中權大將軍、司空，謐號是威。兒子黃玩繼承。 淳于量字思明，他的先祖是濟北人氏，世世代代居住在京都。父親淳于文成在梁朝出仕任將帥，官至光烈將軍、梁州刺史。 淳于量少年時就善於自我處置，姿容壯美，有才幹謀略，熟習騎射。梁元帝任荊州刺史，淳于文成撥一部分人馬給淳于量，叫他為梁元帝效力。在家中以布衣身份直接出任為湘東王國常侍，兼西中郎府中兵參軍。十多年間連續升任府佐、常兼中兵、直兵等職，他的兵甲士卒，在府中是最為強盛的。 荊州、雍州的邊界上，蠻人多次反叛，山帥塞道期聚攏這些蠻人在邊界上作亂為患，中兵王僧辯征剿他們，屢戰不利，梁元帝派淳于量前往助戰。淳于量到了，與王僧辯合力作戰，徹底打垮了塞道趨，斬殺了他們的酋長，俘虜蠻人數以萬計。因為有戰功，淳于量被封為廣晉縣男，食邑三百戶，被任命為涪陵太守。後又歷任新興、武寧二郡太守。 侯景作亂，梁元帝總共調派了五路軍馬向京都進發救援，淳于量是參與救援者之一。台城失陷後，淳于量返回荊州。元帝秉承皇帝旨意任命婆王量為假節、通直散騎常侍、都督旦叢諸軍事、信威將軍、巴州刺史。侯景西上攻打巴州，鑿五童派都督王垣盤進軍旦墮據守。涅王量與王壇避合力抗擊±謎，徹底打垮了他的軍隊，抓獲了他的將領任約。繼而進攻郢州，俘獲了宋子仙。之後仍然隨從王僧辯平定侯景。承聖元年，因為有戰功被任命為左衛將軍，封謝沐縣侯，食邑五百戶。不久調出朝廷擔任持節、都督桂定東酉空共四州諸軍事、信威將軍、安遠護軍、桂州刺史。 趔業失陷後，淳于量保守掛業。墅墜割據湘、郢，多次派人招引淳于量歸順，淳于量雖然輿王琳往來敷衍，卻另外派遣使者從偏僻小路到高祖那裹表示歸附。高祖受禪為帝後，任命他為持節、散騎常侍、平西大將軍，賞給鼓吹樂一部，都督、刺史兩職仍舊。不久提升官號為鎮南將軍。隨後又任命為都督、鎮西大將軍、開府儀同三司。世祖繼承帝位後，提升官號為征南大將軍。 王琳被消滅後，淳于量多次請求入朝任職，天嘉五年，天子徵召他為中撫大將軍，常侍、儀同、鼓吹樂等封賞都依舊。淳于量部下的將領大多留戀故鄉，一起想逃入山谷，不願入朝為官。世祖命令湘州刺史華皎征討衡州地區的黃洞，並派武裝人員迎接淳于量入朝。天康元年，淳于量到達京都，以在進京路上停留遲緩為罪名，被有關官員奏劾，免去了儀同遣一官職，其他的保留。光大元年，賞給鼓吹樂一部。華皎作亂，皇帝派淳于量為使持節、征南大將軍、西討大都督，總領艦隊，在郢州樊浦抵禦。結果平定了華皎，並且降服了周將長鬍公拓跋定等。因為有戰功被任命為侍中、中軍大將軍、開府儀同三司，提升爵位為醴陵縣公，增賜食邑一千戶。但他還沒有赴任，又調出朝廷擔任使持節、都督南徐州諸軍事、鎮北將軍、南徐州刺史，侍中、儀同、鼓吹樂這些封賞仍舊。 太建元年，提升官號為征北大將軍，賞給扶護人員。三年，因為向江陰王蕭季卿買梁朝帝王陵墓中的樹木而獲罪，蕭季卿因罪被免去王位。淳于量被免去侍中一職。不久又加任為侍中。五年，天子徵召他為中護大將軍，侍中、儀同、鼓吹樂、扶護人員的封賞仍舊。 吳明徹向西征伐，墮王量輔助了這次進軍，派第六個兒子淳于岑率領所部隨軍征戰。淮南平定後，淳于量改封為始安郡公，增賜食邑一千五百戶。六年，調出朝廷任命為使持節、都督郢巴直司室四州諸軍事、征西大將軍、豎業刺史，侍中、儀同、鼓吹樂、扶護人員的封賞仍舊。七年，天子徵召為中軍大將軍、護軍將軍。九年，因為公家事務而免去侍中遣一官職。不久又加任侍中．。十年，吳明徹失敗後，加任淳于量為使持節、都督水陸諸軍事，隨即又任命為散騎常侍、都督南兗北兗譙三州諸軍事、車騎將軍、南兗州刺史，其餘封賞仍舊。十三年，加任左光祿大夫，增賜食邑五百戶，其餘封賞都依舊。十四年四月去世，這年七十二歲。追贈為司空。 章昭達字伯通，吳興武康人。祖父章道蓋，在齊朝任廣平太守。父親章法尚，在梁朝任揚州議曹從事。 章昭達秉性卓越不俗，輕財重義。少年時，曾經遇到一個看相的人，他對章昭達說：「你的容貌非常好，不過要等略微破相以後，就該當富貴了。」梁朝大同年間，章昭達擔任束宮直後，因醉酒跌下馬來，鬢角上有點小傷，章昭達很高興，看相的人說：「還沒有到富貴的時候呢。」到侯景作亂時，章昭達招募並率領鄉里人援救台城，被流矢射中，瞎了一隻眼睛，看相的人見了，說：「你的相貌可以了，不久就會富貴了。」 京城失陷後，章昭達回到鄉里，輿世祖交往，就此確定了君臣的名分。侯景被消滅後，世祖擔任吳興太守，章昭達執鞭乘馬來拜見世祖。世祖見了他非常喜歡，即委任他為將帥，對他的親近寵愛優待，超過同等名分的其他人。高祖討伐王僧辯時，派世祖回長城招聚兵員，以防備杜寵，世祖多次派章昭達往來京聽命受計。王僧辯受誅以後，杜寵派將領杜泰來攻長城，世祖抗戰抵禦，委派章昭達全盤主管城內軍事。到杜泰退走後，章昭達就隨從束進軍，駐紮在吳堡，討伐拄鑫。平定拄鑫後，又跟隨世擔束到盒擅討伐蛋座，獲勝。累計戰功被任命為明威將軍、定州刺史。 逭時留異控制了東陽郡，自作主張任命官員，產塑憂慮逭一情況，就派章昭達為長山縣縣令，占據柬陽郡的中心位置。永定二年，任命他為逮塵毖縣令。繼承帝位，任命他為員外散騎常侍。丟台元年，評議以前在長城的戰功，封他為欣樂縣侯，食邑一千戶。 不久隨從侯安都等在柵口抗擊王琳，大戰於蕪湖，章昭達乘平虜大艦，向中流挺進，擔任先鋒撥動拋物機拋火燒中賊艦。平定王琳後，章昭達的戰功在天子封賞的詔書中名列第一。二年，被任命為使持節、散騎常侍、都督郢巴武沅四州諸軍事、智武將軍、郢州刺史，增賜食邑合計以前賜予的共一千五百戶。隨後又提升官號為平西將軍。 周迪盤據臨反叛，天子韶令章昭達從近便的小路進兵討伐。到周迪敗逃，天子徵召章昭達為護軍將軍，賞給鼓吹樂一部，改封為邵武縣侯，增賜食邑合計以前賜予的共二千戶，常侍一職仍舊。四年，陳寶應收容周迪，又一道侵犯臨，天子又任命章昭達為都督討伐周迪。兵到東興嶺，旦迪又退走。章昭達於是就跨越過塞墾嶺，駐軍在叄室，討伐速直塵。速賓塵盤據在建塞、置塞二郡的邊界地區，水陸兩路都設置了柵欄，抗拒官軍。章昭達與之作戰不利，於是就控制水流的上游，命令士卒連軀幹帶枝葉砍伐樹木做成木筏，在筏上裝好了拋物機，又用粗大繩索，將許多木筏依次連結成為營壘，停在江水兩岸待用。陳寶應多次挑戰，童墮達都按兵不動。不久暴雨猛下，遼水大漲，章昭達放筏順流急奔猛撞陳寶應的水柵，水柵全部攻破了。又出兵攻擊陳實應的陸軍。兩軍正在大會戰之際，恰逢世擔派余孝頃從海路進兵。金莖厘剛一到達，兩人就合力進擊，陣寅應全線崩潰，於是平定了閩生，里墨、速宜塵等全部被抓獲。童墮湩以戰功被任命為鎮前將軍、開府儀同三司。 以前，世擔曾經夢見章昭達升官為宰相三公，到天亮時，把夢況告訴了章昭達。到此時奉陪酒宴時，世擔面向章昭達說：「你還記得那個夢嗎?用什麼來報答這個夢?」章昭達回答說：「我應當效犬馬之勞，盡心盡力於臣子的禮節，其餘就無可報答了。」不久又調出京城擔任使持節、都督逗郢星三州諸軍事、鎮南將軍、江州刺史，常侍、儀同、鼓吹樂的封賞仍舊。 歷童即位，升任他為侍中、征南將軍，改封爵位為邵陵郡公。莖墮反叛，他寫的譴責信聲討書之類的文告，都以章昭達為藉而成文，又多次派遣使者招誘他歸順，章昭達把使者全部扣留，押送到京師。華皎平定後，提升他的官號為征南大將軍，增賜食邑合併以前賜予的共計二千五百戶。任期滿後，天子徵召為中撫大將軍，侍中、儀同、鼓吹樂這些封賞仍舊。高宗即位，提升他的官號為車騎大將軍，但因為回朝路上遲緩停留，被有關官員彈劾，降官號為車騎將軍。 歐陽紇占據嶺畝反叛，天子下韶書派童壓達統率各路軍馬前往討伐。章昭達以雙倍的速度急行軍，到達垃興。歐陽紇聞知童墮達突然殺到，恐懼驚慌不知所措，就出兵屯守漚口，積聚了大量沙石，用竹籠裝滿，投放在水柵外側用來阻攔對方戰艦。童晅達占據上游，裝備戰船製作拋物拍，逼近敵人水柵。又命令軍士中街刀，水底潛泳，砍斫竹籠，竹籠的篾片全都散了。於是就縱放大艦順流衝撞，賊軍大敗，因而抓獲了歐陽緯，押送到京師，廬業被平定了。室里崖以戰功提升官號為車騎大將軍，升任為司空，其餘封賞仍舊。 基建二年，率領軍隊到工墮征討董岩。當時蘆蠱輿旦軍儲備了大量舟艋在青泥水中停泊待用，童鱷崖分別派遣偏將錢潮鑒、擔塞至等，乘駛輕舟進襲，焚燒了這些舟艦。周兵又在峽下南岸構築城壘，名叫安蜀城，又在南岸輿城壘之間的紅水上空橫拉粗大繩索，編筆為橋，用來運送軍糧。童膽崖於是命令士卒手持長戟，站在樓船的最高層高高舉起，割斷上空的繩索，繩斷糧盡，童里達乘勢發兵攻打城壘，迫使守軍投降。 三年，得病，去世，這年五十四歲。追贈為大將軍，增賜食邑五百戶，賞給班劍儀仗二十人。 章昭達生性嚴厲峻刻，每次奉命出征，必定日夜行軍倍速而進；但打了勝仗，必定推讓功勞給將帥，飯食酒菜都輿部屬相同，將士也因此擁護他。每次飲食宴會，必定大規模地安排歌姬舞女表演多種歌舞，羌胡曲調也應有盡有，歌曲的音律和女樂的姿容，都是那時的最佳者，即使是臨陣對敵，兩軍旗鼓相望的緊張時刻，也不會取消這種宴樂。四年，配享在世祖祭廟。 兒子章大實，繼承邵陵郡公的封爵，相繼任職官至散騎常侍、護軍。調出京城擔任豐州刺史，在州中貪髒恣縱，百姓非常怨恨，後主派太僕卿李暈代替他。至德三年四月，李暈將到任，章大實竟然突然襲擊殺死了李暈，起兵反叛，派將領盪通侵犯堊叄圭。建室內史呈墓量據守郡城抵禦，楊通累攻不下。官軍逐漸逼近，人心叛離，章大實無計可施，就衹得與楊通一道逃走。台軍主陳景詳率兵追蹤章大寶。章大實逃入山中，山路險要，再也不能前行，楊通背著他，慢慢前進。隨即被迫兵趕上，捕獲後押送去京都，在路上死了，首級被傳送到京都並在朱雀航上懸掛示眾，三族也被誅滅。 史臣曰：黃法抃、淳于量生逢梁朝末年天下大亂的時代，這時勝利者、失敗者並不分明，能夠從中明辨賢愚暗識良莠的人大概少有吧，而遣兩人深曉去從取捨的原理，後來人臣之位達到鼎司逭一極限，這正是他們聰明智慧的表現。章昭達與世擔懷念鄉土交往的故舊情誼，遵守鄧禹、蕭何的人臣道德，坐旦繼承天命以後，也把尊貴重要的位置委任給他，至於戰必勝攻必取，多次平息外賊內亂，這也是良臣良將一流的人物，是那個時代的吳漢、耿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