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乃乾日記 · 一九四九年

七月 一日 雨 憊甚。旁晚至席三處小坐，別逾兩月矣。上午飛機來，聞在閘北下數彈，死二百餘人。 二日 雨 下午至文獻會，聞上月薪水有補發之說，不知確否。六月下半月領薪二萬〇九百四十七元，一石三斗三升，每升米作價一百五十七元五角，而市價已逾三百元，相差太甚，故有找補之說。過傳薪書店，還《宋元學案》三冊，借來《壑舟園文稿》、《白華後稿》各一冊。飛機兩次來，落彈不知在何許。 三日 星期 晴 大熱。吳孝侯來，留午飯。復同往文廟小坐。晚飯後偕芳瑜至席三處。飛機以上午來。 四日 雨 小極未出門。飛機來，晨投巨彈。 五日 晴 午後至文獻會，補領上期薪水六千七百元。晚飯後，偕瑜至席處，途遇小雨。家福來。 六日 晴 午後軍隊、學生、工人大遊行，紀念「七七」，三時後大雨傾盆而下。未出門，鈔吳省欽文二首。 七日 晴 假。午後偕瑜至席處，欲訪蓮青，未果。 八日 病，未能出門。 九日 未出門。 十日 午後瑜至蓮青處，余訪實君，知實君恰以今日北行，借來元集三種。與瑜同歸，便道訪席。 十一日 晴 午後至文獻會，從傳薪書店取來蕭尺木尺牘及潭友圖冊頁，有桂未谷題首及汪端光、吳山尊諸人詩。 十二日 偕瑜訪席。和葩翁舊韻一律，分寄葩翁、融之： 痼疾繁憂兩不堪，更憎梅雨湊成三。向榮草木人多羨，新樣妝梳我未甘。檢點叢殘充覆瓿，閒尋野老作常談。卅年佔畢嗟無補，只當華胥夢裡酣。 十三日 下午至會。 十四日 偕瑜至席處。 十五日 下午至會，領薪三萬六千七百六十元，存摺實存款二十點每點六百九十一元。 十六日 至會，從席君取藥歸，即夕煎水。 十七日 星期 下午訪王伯祥長談，知亞子在北平大發狂疾，毛不能堪，供養於頤和園。亞子不堪岑寂，乃登報尋訪四十年前舊情人馮女士，竟得重圓。從此往還殷勤，柳夫人日夕侍從，作壁上觀。馮女士者，龐景周之嫂，業產科，其孫已娶婦矣。去年忽與龐脫輻，今遇亞子，殆前定也。 十八日 至會與同人述亞子事，鬨堂一笑。下午陣雨。 十九日 至會。 二十日 至會。市府受訓者大都贈薪一個半月遣去科長以上贈一月，工役贈兩月，朱鳳蔚父子均在其列。吾會中已決定者，僅盧冠今一人蔚南婿也。今日起公共汽車價四倍，自西門至四川路橋為丙種，原卅五元，今一百四十。五、六月房捐共九千二百五十二元，分得一千八百五十五元。 二十一日 未出門，孟壎早來，未晤。 二十二日 未出門，以電話詢會中，知無動靜。農花來。 二十三日 到會，得葩翁和詩。知葩翁近亦濕困，經嚴察明針之得愈。黃昏斷電，今已第三日。 經月針膏體漸堪，蠶強未死起眠三。幕天席地寧非福，跣足科頭亦自甘。那信人間無樂土，慣聽海外有奇談。大同世界如原始，百事何妨嬉更酣。 二十四日 星期 二十五日 昨夜颱風侵滬江，水沒岸，今日風雨不息，水從地下湧出。午刻，臥房內水高逾半尺。 二十六日 雨止日出，而水仍不退。 二十七日 風雨又作，但不甚烈，從鄰家借長統靴出門，至會取薪。 二十八日 跣足出門，市府發下黨義論文數篇，屬集體研究。 二十九日 未出門。 三十日 至會，取福利米兩斗。 三十一日 星期 八月 一日 下午到會，開始討論黨義。訪虞薰。 二日 下午到會，歸途遇周由廑。 三日 上午到會。下午孝侯來。 四日 下午到會，孝侯又來。 五日 小極，未出門。 六日 午刻到會，領到上半月薪七十七點。從本月起底薪每元作一.四，余本一〇八元加零數作一百十元計算，而辦公費及福利米均停止。今日折實價每點九○九元，歸途至席三處付清前賬。毛氏小弟以摺扇乞書。電燈至午夜十一點後始明，自前月二十一日起，黃昏有電者未滿五天。 七日 星期 未出門，夜偕瑜出。 八日 下午至會，歸途遇伯祥、予同。至周虎臣購筆。 九日 下午至會，回家後瑜已先出，因往尋同歸。燈下為毛韻秋寫扇。 十日 上午剪髮。 自濕癬內隱後，即咳嗽畏寒，食慾減退，兼受外感，終日昏昏入睡。廿二日勉強出門，領取薪水，以折實數日低七十七點，僅得五萬八千五百元耳。 二十四日 體力愈不支。午刻僱車就章次公乞診。生蒼朮三錢，新會皮二錢半，薤白頭三錢，生米仁六錢，粉萆薢四錢，赤豬苓各三錢，春砂仁八分，澤瀉三錢，鮮佩蘭三錢，連服二劑。寒熱卅七度四，脈搏七六。 二十六日 夜再往診，寒熱退至三六.九。當歸身四錢，魯豆衣四錢，杭白芍三錢，麥天冬各三錢，懷牛膝三錢，乾地黃六錢，雲苓六錢，連服二劑。 二十七日 熱度又升，終日憊甚。 二十八日 熱忽退，久不吃粥飯，自覺日漸軟弱。因購紅棗煮湯及粥服之。 二十九日 擬再往診，以天有雨意，未敢出門。 三十日 午後僱車至次公家，適次公已出門，悵甚，緩步至席三處小坐。夜飯後再訪次公診，謂予內邪已清，惟虧損太盛，須常服溫補之劑，方可復原。約兩日後往取藥。 三十一日 未出門。 九月 一日 午後訪次公，適已先出，悵甚。次公出診例須在二點後，今日以醫師開會，故十二點即出門。歸途至席三及修文堂小坐。實君尚未歸，聞近期內未必南回，因北平生意清淡，非坐鎮不能謀開支也。 二日 午刻至次公家取附塊、黨參、黃耆、當歸四藥，每日代茶服。次公以所著《中醫改進議》囑加跋。再至大陸藥房訪虞薰，為改定挽查仲堅聯。虞薰之侄女遍身濕癬，與余略同，前月得閩人秘方，敷治而愈所用皆毒品，但不久復發。近遇中醫何某謂內服藥可斷根，但不能速效，記其方於此：蒲公英四錢，白鮮皮三錢，連翹三錢，赤芍二錢，藜盧二錢，鳳尾草三錢，貫眾五錢，野菊二錢，帶皮苓一錢，用蒸溜水100c煮熱，和煙膏15c縮成80c，加火酒20c即成亞並酊，用時加膀得榮8c，荳蔻丁（複方）5c，馬前酒即司滴尼1或2c，再加蒸溜水和之，可戒一錢量之人。 三日 服參耆後，體力較好。讀次公《中醫改進》小冊子，皆作搖尾乞憐語，絲毫不為中醫留地位，不知印此何用？蓮青來。 四日 星期 未出門，微雨夜來。 五日 午後至文獻會，請假已兩星期矣。 六日 午後至文獻會，領上半月薪七萬一千五百五十元本月起，每月作折實一.六，今日折實價為八百十三元。 雲南盧漢獨立，共軍疑其為美國人策動之一種奸謀，故各報未刊載。 七日 午後至文獻會，與虞薰同歸。 八日 午後至文獻會，歸途經席三處小坐。今日為白露節，上午陣雨，天氣劇變，身體不舒。付電費二千六百卅元。 九日 下午至文獻會。 十日 上午七時半，蓬萊區第三辦事處召開甲長會議，凡解放後遷出遷入之戶口未報者，限下星期中申報。 十一日 星期日 午後與介孫至華園聽書。 十二日 午後至會，歸途從郭君取玄參三錢。 十三日 上午至會，接尹石公函住大西路八九五弄十六號三樓，電話二二三五八，隨即與之通電話。道彤以舊存物托售，因以轉託介孫，付介孫□粉二打，又有一千梳一打已現售。 十四日 午前至會，陳詒先來訪。據云其兄仁先已於九月一日卒於滬寓，草草在公墓安葬，已費去二百萬，若扶柩還鄉之事，真無法措手。 十五日 午刻至會，晚歸，與虞薰同入城，精神大憊。道彤樣品轉託虞薰，不知有辦法否。緣商店進貸須有發票及稅單，而化妝品稅新例高至百分之四十五。 十六日 午後至會，歸途從傳薪借一千五百元。新作者政論文章可不經當局審核而任意發表者僅二人又半，華岡及胡喬木為二人，夏衍居半，喬木又有東南第一枝筆之譽。 十七日 上午從虞薰借萬元。下午開會，以天氣奇熱，僅報告組織合作社而已。三年前在震旦大學圖書館任職之景培元，研究外國書版本，予向未謀面，今日托道靜作函介紹，特與之通訊。景培元通訊處：北平內七區台基廠三條一號 中法漢學研究所圖書館。 十八日 星期 今日為戶口移動登記之末日，終日為鄰人代勞。章次公挈二幼女來，屬改定《中醫改良促進會章程》及呈請備案文。與亞倩商房租事。 十九日 上午到會。 二十日 下午到會。攜歸玄參三錢。 二十一日 午刻到會，取下半月薪六萬二千餘元折實七五二，前天付配米價，借靜山五單位，今還。往次公家交卷。攜歸附耆等藥物四種。還席二項，價共五萬。 二十二日 午刻到會，取到配米，惡劣之極，欲貶價售出而不能。介孫、德祿夜來。上午七點半，公安局召開甲長會議，過八時尚未到齊，余不及候，遂先退。 二十五日 星期 與瑜同出。 二十六日 雨 上午警備部召開保民大會。下午至會。虞薰吐血，命其子來取藥。下午六時後往訪之。 二十七日 晨至會。晚歸。 二十八日 晨至會。與靜山、倜然、蘧軒、南農午餐於青年會。 二十九日 腹瀉，終日未出門。 三十日 晨至會。下午李融之來。三時許，大陣雨約半小時。 十月 一日 北京人民共和政府成立，通令各地放假三天，狂歡十天。午後雨不止。 二日 晨七時至市府，八時行升旗禮，立雨中逾半小時，衣褲內外盡濕。席滌塵下午假文獻會結婚，天雨道阻，到者僅十許人，余亦未去。午後介孫、德六來，時大雨不止，水浸入室，不一時內外兩室浸水及數寸，因偕瑜避居介孫家。 三日 水再高三四寸，馬路深處過膝，午後雨勢稍停，入夜又大。 四日 晨，冒雨至會。西倉路一帶水深過膝，自肇嘉路出城，一路絕無積水，眾生居樂土，而我輩獨處水牢，豈非命歟。取上半月薪折實七三八，付房租一個月廿單位。房租言定自七月份起，每月廿單位，以前欠租不計。 五日 雨更大，水勢更深，終日未出門。 六日 天氣驟放晴，惟旁近水勢不退，仍不能出門。今日為中秋節，月色甚好。 七日 晴 涉水至會。今日遷回自宅，房中水已退。 八日 晴 今日大遊行慶祝，交通車輛悉停。上午徒步赴會，到者僅五六人，凡參加遊行者，已於八時赴市府集合。十時後，東區各廠集合經四川路橋，每排八人，歷三小時尚未走完。午刻步行回家，旁晚介孫、德六來。夜十時偕瑜出觀，比至法大馬路，以大隊自東來，折赴跑馬廳，途為之塞，遂止足仰觀。十一時後，天忽雨，乃急歸。十二時後，大雨傾盆下。 九日 星期日 晴 晏起。下午虞薰來。祥大來。 十日 今日本為國慶日，人民共和政府已明令廢止，另定十月一日為國慶日。匪機放下降落傘三件，附大旗三方及傳單。閘北水電廠炸損。 十一日 自會返城內，遊行塞途。擬囑芳瑜早吃晚飯去看，不料芳瑜已發寒熱，因急尋介孫購藥，比歸，則我亦寒熱咳喘作矣。 十二日 市府本約定今明兩日派人來本會演講，此為解放後第一次事，故抱病來會，穿隆冬厚衣而尚發冷。至午刻得電話，謂須延遲一日演講，因以二時回家。折至章次公家，胸中泛嘔不堪，身尤奇冷，遂倒臥於床，不意竟入夢鄉，床前窗戶洞啟，醒後益不能支，急飲滾開水半杯而出。 十三日 今日欲聽演講，不能不勉強出門。午後二時到會，來講者為秘書處長，發言敏妙之至，歷一時一刻即散。歸途怕嘔，不敢坐車，緩步而歸，又冷又憊。 十四日 夫婦均不能起。午刻以字條托房東小孩送蘇家，托打電話招次公來診，次以三時許來，□下川桂枝一錢半、左秦艽三錢，杭白芍三錢，炮附塊二錢，生蒼朮三錢，青防風三錢，清灸草八錢，生薑三片，大棗七枚。芳瑜應服當歸、白芍，以熱退停服。晚瑞五來。 十五日 今日仍有寒熱。下午杜進高忽來，自前年除夕前五六日倉卒分別，頗念其境遇難堪，今乃自天而降，依然故我，可喜也。今日炸南碼頭等多處。今日廣州解放。 十六日 體力稍遜於昨。炸北站附近。昨介德為余購藥來。 十七日 晴 未出門。 十八日 午刻往訪次公診。餘熱度低降虧損太甚，屬調理進補，未處方。虞薰以鄰近轟炸甚烈，闔家蚤出宵歸，散居親友家。今日挈其次子來吾家暫避，旁晚始歸。余勸其偕妻孥移宿我家，不允。 十九日 虞薰仍偕幼子來，旁晚始去。 二十日 晴有雲 飛機似未來。 二十一日 晴 上午至會，下午四時後歸。新政府各首要人名單已在昨、今兩天報上發表：黃任老主輕工業部，沈雁冰主文化，馬夷初主教育，胡愈之、葉聖陶主出版。 二十二日 晴 上午至會，為道靜代撰挽朱氏表伯母聯，並代書。領下半月薪八十八單位每單位八十五元，付房租廿單位，歸途至微雨家小坐。虞薰二時來我家候余至六時始歸，余歸則已七時矣。 二十三日 星期 晴 宴起。午後虞薰來，長談至旁晚始去。介德夜來。 二十四日 上午至會。下午至古代文物保管委員會，晤尹石公、沈邁士、徐森玉諸君，長談至暮。該會主任委員李亞農為解放軍人。吾鄉張閬聲先生不見已三十年，今亦在該會為委員，惟今日未來，遂不能晤，聞已懸壺行醫，他日當再訪之。該會委員中，有名譽職不給薪者，僅每星期到一次，閬聲、森玉皆是。秋季房捐四千八百五十八元已付出。 秋季改定房捐章程： 營業房屋百分之十四，住屋百分之八，估計戰前房租每年50—200元加三百倍計算，201—500元加四百倍，501—800元加五百倍，801—1200元加六百倍，1201元以上加七百倍。 森玉昨晨甫自北京回滬，臨行時見銘心絕品之書三種，索價僅二十萬：（一）柳大中手鈔《澠水燕談錄》，（二）世學樓藍格鈔《說郛》八函，（三）士禮居影宋鈔《儀禮》單疏。凡原本模糊及缺畫斷筆處，悉經蕘翁校識。三種皆有黃、顧諸人手跋，聞為常熟翁氏物，北人貧窘竟無問鼎，森老曾勸北平圖書館務必設法購留，未知能成事實否。又聞北京常有善本書論斤售去改造還魂紙，曾毀去有「晉府藏印」之書甚多，不知確否。 二十五日 清晨至會，旁晚歸。 二十六日 晴 十時至會。午刻至開明編輯所訪伯祥，不遇，見徐調孚、周振甫，知章錫琛已被排擠辭職，挈眷北行，謀入編審委會，不果。君達、鈞正亦北上考查今後出版方針。至大中國圖書局，晤顧頡剛。旁晚過三馬路，各舊書鋪蕭條不堪，在漢學書店遇孫伯繩、丁雲甫丁乃楊之子，蒼虬詩弟子。 二十七日 晴 晨至會。致書頡剛，提議組織史學會。 二十八日 晴 晨出晚歸。瑞和停業來訪。 二十九日 陰 晨出。午刻至開明晤范洗人、王伯祥、周予同。飛機來兩次，上午散發傳單，惡劣卑鄙等於村婦罵街，不值民眾一笑。 三十日 星期 未出門。午後虞薰來，長談。 三十一日 晨出晚歸。 十一月 一日 晨出。午刻過虞薰處取雅霜，並代其購物。夜雨。 二日 雨 疲憊未出門。 三日 雨 晨出。晚與虞薰同進城。解放後，甲長改稱某甲負責人，今又改稱戶籍服務員。 四日 晴寒 病未能出門。 五日 上午至會。午刻至虞薰處。 六日 星期 未出門。 七日 雨 上午至會。今日折實單位已漲至一一八二，明日尚須再漲七十餘元。連日各物劇漲，驚駭之至，香菸因加稅之故，所漲尤巨。領上半月薪十萬四千元扣配米二斗五千六百。付房租二萬三千六百五十。付梅可鈞三萬。還煤球一萬。還席三一萬。 八日 陰 未出門。夜雨。今日立冬。 九日 陰 午刻至會。上午有人來訪，未晤，不知是紹虞否。收梅一萬一千二百元，配米加六百三十元。 十日 陰 上午至會。晚歸作札致紹虞。 十一日 雨 晨出晚歸。席三夜來。文獻會已決定遷鉅鹿路常熟路口。從開明借《新元史》。付電燈費三千一百元。 十二日 雨 午飯後出門收梅一萬〇八百元。為亞倩請通行證，預備赴港。晚飯後張寶書送表格來。得頡剛信。 十三日 星期 雨 未出門。 十四日 晴 上午至鉅鹿路新址。下午至四川路。 十五日 晴 薈庭來。下午至會。 十六日 雨 未出門。付自來水費九百八十元。 十七日 晴 下午到會，整理抽屜中雜物，移往新址。薈庭夫婦本約今日遷住余家，候之不來。 十八日 下午至鉅鹿路新址。至建華公司訪薈庭不遇。至修文堂，知實君回滬已十餘日，但未能晤面。 十九日 下午偕瑜往薈庭家，知已遷住四川南路矣。回途至席三處小住。 二十日 星期 陰曆為十月朝。蓮青來午飯。 二十一日 上午至會。半月以來物價狂漲不已，折實單位已至二三九三，今日米價漲一萬，布價漲二成半，紗價漲三成，明日折實數當更升。下午席三來。席六及介生夜來。 二十二日 午刻至會。今日米油煙皂各物均大漲。米價已達十五萬，折實單位已升至二七五三，明日當更升四十餘元。領下半月薪八十八單位存四十，付房租二十。至合作社購香菸、肥皂，久候至二小時，歸已天黑。夜飯後本擬出門，天忽陣雨，乃罷。 二十三日 上午剪髮。下午出門，於西門口遇姚孟勛，邀至其家長談。姚氏為大家庭，四世同堂，都三十餘口。僅二人為中小學教員，餘皆高年及婦稚，不能任勞作，此後衣食可慮。至公用局，購水電優待申請書。 二十四日 午後至公用局，繳申請書。再至四川中路原址，知今日已搬完。明日上午移房屋。 二十五日 由東新橋乘電車至鉅鹿路新會所，途中約費一小時。訪君賓，不遇。今日起電燈每度一九七七。 二十六日 上午至會。取十單位付席一萬。晚歸微雨。連日物價劇漲，折息亦日高。人民銀行收星期存款高至五十元，今日因息太高，故物價有回小之勢，政府拘捕做黑市折放者，聞行莊停業者有廿七家之多。席洪夜來。 二十七日 星期 下午訪問文霞，知黃致福將來滬，家青在粵新生一女。 二十八日 上午至會。午後訪高吹萬，窮愁困頓，迥異曩年。松屬富家皆破產，封氏藏書亦將分批出售。歸途遇雨。取十單位。 二十九日 上午至會。取十單位定購合作社煤球一擔。席洪夜來。 三十日 上午至會。午刻至秀州書店取書四種。晚歸，在電車晤孫實君，同至其家晚餐。又取十單位。 十二月 一日 午後至會。閱趙俞《紺寒亭文集》。竟日小雨。 二日 上午至會。下午雨止，而陰潮特甚，頗不適。席三夜來。 三日 陰 上午至會。釣明夜來。 四日 星期 席三夜來。訪石麒，未遇。訪蘇祖餘，留夜飯。 五日 上午至會。歸晤實君，據云傅沅叔先生死已逾月。席洪夜來。 六日 祈寒 未出門。 七日 上午至會，領上半月薪一〇六單位從本月起每月加三十六單位，付房租二〇單位，付梅十萬元。席夜來。 八日 午刻至會。得景培元覆函。付電話二萬三千一百五十元（十度半）。 九日 芳瑜生辰，芝青、蓮青來。旁晚偕瑜至席處小坐。席復夜來。 十日 天雨，未出門。繕寫舊稿竟日。 十一日 星期 下午虞薰來。 十二日 至會。歸途遇雨。 十三日 午刻至會。作大憲章測驗五題，應市府令。陳仲陶來會就職。仲陶為周予同鄉人，吾邑張冷僧任甌海道尹時，仲陶任秘書，以師禮事張。抗戰時，同在重慶農民銀行。此次到會，因予同關照，亟訪余，袖出詩詞稿，有仁先、少濱、吹萬、鵷雛諸人題辭。收梅二萬八千八百元。 十四日 午刻至會。價領棉製服值，十八單位，收梅三萬一千四百餘五萬轉道彤。瑞五夜來。 十五日 早出晚歸。 十六日 早出晚歸。收道彤五萬，付水費四千四百元。 十七日 早晨至會。午後為同人測驗卷評分。得紹虞電話，知振鐸已隨董必武來滬，住百老匯大樓十三樓四十號。席夜來。 十八日 星期 是日陰曆十月廿九，為餘生辰，吃麵。午後本甲市民開會，選出戶籍服務員及衛生小組長各一人。晚訪文霞，知黃致福尚未回滬。 十九日 雨 早出晚歸。 二十日 雨 早出晚歸。瑞五夜來。致郭紹虞函。 二十一日 陰 上午到會。下午陳永祺來訪，別二十餘年，見面不相識。 二十二日 雨 今日冬至。上午到會，領下半月薪扣制服費五萬二千〇七十四元廿六萬一千二百元購折實十單位，付二萬九千五百。付房租廿單位，五萬九千一百四十。 二十三日 雨 上午買米五斗七萬二千。午刻到會。下午同人茶會，送黃漢升赴華北大學，迎陳仲陶。歸途欲購傘不果。 二十四日 晴 上午到會。下午虞薰及席氏昆仲均來。 二十五日 星期 陰 晨七時半，警局派人來，會同向本甲各戶覆查戶口，直至下午三點始畢。自日寇投降後，我即任本甲甲長，至今日始得卸責。 二十六日 雨 早出晚歸，著冷頗不適，夜間尤畏寒，有小寒熱。 二十七日 病臥不能出門。瑞五夜來。 二十八日 晴 早出晚歸。虞薰、德六、瑞五均夜來。 二十九日 晴 旁晚大雨，歸途至席處避雨。 三十日 上午雨。下午至會。旁晚虞薰、二席來。 三十一日 陰 各局處發動認購公債，吾會中同事僅二十三人，人少力微，不能不強為點綴，余認八分，全體約可得一百五十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