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乃乾日記 · 一九四四年

一月 一日 陰曆癸未十二月初七 晴 宴起，未出門。 二日 星期 晴 宴起。午後至霞飛路為雪村托裝畫軸。訪實君。夜鈔袁爽秋日記。 三日 晴 十點十分到店。道始來。歸途折至萬利與芳瑜同歸。夜鈔袁日記。 四日 上午大雨 未出門。午後到店。致道始函。夜鈔日記。 五日 晴寒 十點卅五分到店，領前半月薪一千八百廿九元八角，又年規十元。午後閱文集五種。夜鈔袁日記。 六日 小寒節 晴寒 十點卅分到店，亞倩來。夜看吳摯甫文。四日前，同事周君回嘉善某鄉鎮省親，為匪劫去，今日始脫險回滬。戌初初刻小寒節。 七日 晴寒更甚 十點十分到店。夜鈔袁日記畢。 八日 霒寒 宴起。下午二時到店，亞倩來。夜錄《提要刊誤》。 九日 星期 晴寒 晨疾動，遂宴起。趙為則來。夜錄《提要刊誤》。 十日 晴寒 陰曆十二月望 十時□分到店，介紹亞倩諸人售股票於何五良，分潤三千番。夜錄《提要》。 十一日 宴起。午後始出門，至霞飛路為雪村取畫。下午到店。夜錄《提要》。 十二日 陰寒 午後二時到店。夜錄《提要》。 十三日 陰雨 午後到店。夜整比《提要刊誤》稿。 十四日 始見日光。上午十時五十三分到店。午餐於江南酒家。夜整比《提要》。今日檢昔年金吉石寫小楹帖無款者，贈伯祥，文曰「乞食詠貧士，飲酒賦閒居」，予集陶詩題也，伯祥囑紹虞加跋。 十五日 陰 下午到店。今日提前發上半月薪二千二百□元，假款未扣。又收《別號索引》版稅五千五百□元，連前共一萬〇五□□，遂覺貧兒暴富矣。今日有人攜稿來求售，啟視之□夏瞿禪所輯曾文正、趙惠甫語錄也。余前年得趙氏日記，曾據之以輯《年譜》，付《學林》刊載，值事變未出版。當□石子借閱日記，不意轉入瞿禪之手，遂□□□□傳於外，今擬將《年譜》舊稿重加厘□。 十六日 星期 校閱《趙惠甫年譜》。□□至九畝地小憩。 十七日 星期一 宴起，未出門，校趙譜。 十八日 陰晴 九點五十分到店，閱《曾文正日記》。余患癬癢，入夜尤甚，文正與余同病，觀日記所載，不覺失笑。石子來。 十九日 雨 十點半到店。夜為伯祥、調孚寫冊。 二十日 晨雨暮晴 下午二點四十五分到店。偕芳瑜訪莫金海，托其帶款至鄉，為其母營葬。 廿一日 晴 宴起。下午到店。寫《趙惠甫年譜補遺》畢。 廿二日 晴 十點廿五分到店，以新印《別號索引》寄吳仲珺，以《曾文正公語錄》寄周黎庵。閱新印《茹經室文四編》，可笑者甚多。如《陳石遺先生墓誌》開首即曰：「石遺今之詩古文大名家，與余同鄉舉，長餘七歲，尊之曰先生。」讀之作三日嘔。其人久盲，而文中屢言審視某畫，確為真跡，審視某書，確為明刊精印云云，竟自忘其盲矣。 廿三日 星期 陰午後小雨 宴起。剪髮，排比《□□□提要》稿竣事，未及作序。 廿四日 陰曆除夕 晴 上午十一點半到店，今日餐店皆停市，午刻購包子六枚充飢。深夜至六時始睡。 二十五日 甲申元旦 雨 旁晚始起，未出門。 二十六日 晴 宴起。旁晚偕芳瑜至萬利小憩。 二十七日 晴 宴起，未出門。作《清四庫提要糾謬舉例》序。 廿八日 雨 十時二十分到店。紹虞留午餐，下午三點半即散歸。趙為則來賀歲，同往飛龍閣。 廿九日 雨 以《提要糾謬》稿托雪村交《學術界》。 三十日 星期日 宴起，未出門，家福來。 三十一日 雨 十點廿分到店。《學術界》送來稿費三千元。 二月 一日 早起不適，勉強到店。取《趙惠甫年譜補遺》稿，加標點發排。終日畏寒，下午大雨不止，向紹虞借套鞋，冒雨返家，臨睡服午時茶。夜間大寒大熱，骨節奇酸，周身□痛。 二日 病不能起。旁晚後大寒大熱，再服午時茶，得小汗。 三日 寒熱已退，能強起，在室中步行。 四日 病勢已去，進粥一甌。連日天雨不止，□□□堪，仍不敢出門，隨便翻閱提要。 五日 立春 自陰曆元旦以來霪雨不止，今日始放晴色。九點五十五分到店，作趙譜序未成。家在、家福同來。收一月下半月薪，僅一千一百七十元七角而已。 六日 星期 晴 宴起，未出門，閱黃遠生遺著。 七日 星期一 晴 九時五十分到店，作趙譜序成。章次公遣其門人補送年敬二千元來，明日擬遣人璧還。白報紙價已漲至四千三百元，江南海月至三千七百元，此後更無印書希望矣。 八日 晴 九時五十分到店。旁晚至福泰晤次公、天翁。購《明代版本圖錄》四冊，直二百九十七元五角五。局新書自明日起改新價照原價加百分之一百七十五。項雲瑞持來別下齋舊藏廿一史，已康熙補板。 九日 晴 石子來。 十日 晴 十一日 晴 十二日 陰 十點五十分到店。孫助廉來。晚至福泰。 十三日 星期日 高臥終日，未出門。 十四日 陰 十時到店，重編《趙惠甫年譜》竣。 十五日 晴 十時到店，午飯於西南酒家，蛋炒飯一盆，費至三十六元四角，前月廿一元。杜進高來。 十六日 晴 十時半到店，杜進高之子來。慶兒偕新郎自哈爾濱回滬，將於今晚赴寧。二人去冬在滿洲旅次結婚，今日初次見我，匆匆坐談片刻，無以為禮也。《趙惠甫年譜》將先在《學術界》刊載，今日為作一小引。 十七日 陰 十一時半到店。發培孫、仲珺、進高信。 十八日 晴 骨酸肉痛，僵臥終日。 十九日 晴 下午到店。仲珺、石子來。旁晚至福泰，與芳瑜同歸。 二十日 晴 病臥。旁晚強起，至福泰取得次公所貽鹿角膠。後半夜大發冷。 廿一日 病臥終日。今日積餘領帖，未能往吊。卒於去年癸未正月廿八，年七十六歲，今周年矣。 廿二日 晴 病勢漸退，下午在室內步行。理髮。 廿三日 陰 午後到店。旁晚至雲霞閣，為伯翁裝潢畫件，歸途遇雨，至南陽橋，又值鐵門關閉，候立雨中，狼狽不堪。啟關後至福泰小憩，命車歸。收中旬薪一千七百七十三元，《古今》送來支票六百元。 廿四日 晴 十時廿五分到店。石子來屬為其子女畫冊。進高之子來，由予同備函往新華銀行。 廿五日 晴 十時十五分到店。終日不適，不及五時即歸。 廿六日 晴 十時五十分到店。午飯於江南酒家。振鐸來。夜至福泰，晤章次公。 廿七日 星期 晴 臥病終日。 廿八日 晴 十一時半到店。 廿九日 晴 咳甚，徹夜未睡。今日下午二時始到店。 三月 一日 晴 十時十分到店。 二日 晴 十時到店。 三日 雨 十一時五分到店。以舊儲美濃紙售於開明，得二千四百元。 四日 晴 十時半到店。 五日 星期 未出門。雨黃沙。 六日 晴 十時後到店。 七日 晴 九時四十分到店。中聯出版公司送來《趙惠甫年譜》發表費五千元。 八日 晴寒 九時半到店。下午眠雲來，同至福泰小坐。 九日 陰曆二月望 晴寒 十時到店。與紹虞午餐於一家春。 十日 上午微雨晚晴 十一時到店。 十一日 晴 十時五分到店。收上旬薪水二千〇八十七元。 十二日 星期 晴 午後芳瑜先出，余至福泰迓之。實君夫婦來。 十三日 病臥終日。 十四日 晴 九時四十一分到店。 十五日 晴 九時五十五分到店。 十六日 晴 九時半到店，午餐於西南酒家。連日齒痛瘇脹，初不以為意，繼而寒熱大作，牙根內部化濃，幾釀大患，急服速發滅定，得轉危為安。不寫日記者五日矣。 廿二日 到店甚遲，今日領到中旬薪水。本月一號起，每月加發餐費六百元。晚歸後為石子之世兄昆群畫小冊葉一方。程大中《考古叢編》未刻。 廿三日 石子來。 廿四日 晴燠 下午伯祥隨余至南市遊行。 廿五日 晨陰 下午冒雨歸。 廿六日 星期 陰雨 終日未出門。 廿七日 十時到店，午刻雨歸，時雨已止矣。以布售于振鐸、予同二人，值六千元。今日先收鐸二千元。申報館王某之岳父自鄉來，帶舊幣千餘元，為趙之局所拘，亞倩要余營救，為作札致姜局長得釋，幣亦發還。 廿八日 晴 九時四十五分到店。薛公俠於去冬遇害，年六十八歲。收予同二千元。 廿九日 假期。午後與芳瑜至九畝地購物。今日領卅七期米，人二升，廿三元。 三十日 假期。 卅一日 十時十五分到店。領戶口煤球六十斤，價卅三元正，又購一百十斤。 四月 一日 十時廿五分到店。收下旬薪一千八百四元九角。收予同一千元。 二日 星期 下午偕芳瑜訪孫實君夫婦，晤小竹文夫。 三日 十時五十分到店。領31、32兩期麵粉六斤，價六十三元。 四日 十時廿五分到店。沈信卿逝世。 五日 十時到店。晚，慶兒夫婦來。 六日 十時十五分到店，下午雷雨。 七日 十時到店。 八日 午後至九畝地，深夜始睡。 九日 星期 倦臥終日。 十日 十時到店，仍不舒適。第十一期糖廿四元三角。 十一日 九時五十分到店。今晨紹虞匆促回蘇，不知何事。 十二日 收上旬薪一千一百八十六元，還毛紙、蛋粉四百十五元半，借三千元付馬君。 十三日 十四日 晨，郭石麒來。下午虞薰來。 十五日 十六日 星期 為張樂三題《江村消夏圖》。 十七日 雨 十八日 王伯遜來。下午，吳孝侯來。 十九日 以《別號索引》一冊、《印譜》一冊交石麒。樂三送來潤資二百元。以石印漢碑研拓售得二百元，借紹虞二百元。 二十日 以寒汀絹冊葉四張交石麒。申報館王君以公雞、甲魚見贈。 廿一日 借石麒《玉函山房叢書》一百冊。姚石子來。與虞薰偕歸，交來三千六百元。今日領卅八期戶口米六升，值六十九元，付家用五百元。 廿二日 收中旬薪二千二百八十六元。晚，馬婿來付三千元付還紹虞二百元，購《隋志考》三百元。 廿三日 星期 晏起。下午芝青、采英諸人來。旁晚大雨，欲出購物不果。 廿四日 星期一 廿五日 星期二 與紹虞午餐於教門館。晚，馬婿、家慶、家福同來。今日取二期洋火四匣。 廿六日 星期三 下午慶兒來，取去五百元。付家用五百元。 廿九日 取戶口粉三斤，卅三元。 五月 一日 陰 勞動節假。上午十時至邑□得意樓，與伯祥、紹虞茶點，同歸小坐。三時送二君出西門，剪髮。 二日 九時半到店。收下旬薪。慶兒來，付一千二百元。 三日 十時到店，以《澗於日記》歸開明，值五百元。 四日 十時廿五分到店。 五日 立夏節 體重一百卅六磅。 六日 晏起。下午到店。取戶口油十二兩，價四十一元四角。 七日 星期 大熱。下午偕芳瑜至西門繞行一周，擬往西摩路，以天陰有雨意而罷。 八日 晨至老北門，遇戒嚴，繞行到店已十一點矣。購戶口米六升，值六十九元。 九日 十一日 下午石子來，交畫，值一千元。 十二日 收上旬薪二千〇五十八元三角，熱一天。購《昭和法帖大系》，價值五百七十二元一角。何公度來。從來薰閣購知不足齋刊《古論語》一卷，題「王應麟輯鄭氏注」，未收入叢書，有陳鱣、吳騫、丁傑三家校補並題跋，莫楚生舊藏，價一千六百元，為振鐸要去。以《昭和法帖》歸來薰閣，作價三千元。 二十日 取戶口粉三斤，價卅三元。 二十一日 星期 宴起。與芳瑜至福泰，復至八仙橋，買茶葉而歸。 二十七日 未到店。午後與芳瑜至福泰取戶口米三升，卅四元正。趙為則來。 二十八日 星期 午後至福泰。至九畝地購飴糖及食品，價一二五〇。 二十九日 天雨 上午戒嚴。下午到店。五時後至福泰，為趙為則代撰輓聯，即交之。自下月起加薪三級，又津貼三百元。 三十日 為則托書輓聯二付，即轉倩伯祥、紹虞。取戶口粉三斤，卅三元。 三十一日 六月 一日 午後至福泰。 二日 收下旬薪一千三百餘元。 三日 借來薰二千元。晤杭州書友朱君。 四日 星期 雨 訪石麒。 五日 杜進高來訪。 六日 壽祺前購廢紙，分潤二百五十元。 七日 為來薰售去《大藏經》，今日交割訖，分潤一萬三千元。為則贈白糖二斤。 九日 取煤球，七十二元。 十日 取糖，四十五元，購物一千九百元。 十一日 星期 出外購生油十斤連聽，又香菸十匣，送丏翁。 十二日 收上旬薪二千六百四十七元。 十三日 七月 十五日 晴 今日初伏。昨日議決，局中又增加津貼，自七月一日起算上旬未足之數，今日補發。余自到開明以來，薪津屢增，而生計日艱，所謂受之有愧，用之不足，奈何奈何！ 去年八月起二千六百五十元，十月起二千七百七十元。十一月起四千四百元，今年二月起六千二百六十元，三月起六千八百六十元，六月起七千九百四十元，七月起一萬二千〇六十元。 十六日 星期 宴起。午後偕芳瑜出城散步。購茶葉、肥皂及食物。跋周鹿峰《字帖》。 八月 十二日 上午到店。是日自老北門至大馬路，山西路至四川路，四面戒嚴不得入。停留於朱瑞軒店中，觀方孔炤《環中堂詩文集》，索值五千，無法論價。十一時後始通行。 十三日 星期 觀《環中堂集》。《詩集》六卷，同邑左光先選。前有光先及余颺序，後有附錄鄭三俊撰墓志銘及徐芳撰傳。《文集》十四卷，前有陳焯序，後有孫中通跋。校刊者，中通之兄中發也。跋稱《文集》十二卷，今卷十三為《知生或問》及《西庫隨筆》兩種，皆崇禎庚辰待罪西庫所作，卷十四補遺五首，當是後來續刻。附錄載《召對薦舉匯記》及劉元命撰《平（下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