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乃乾日記 · 一九三八年

余用商務印書館所印國民日記已六年，今年購之不獲，乃改用此簿。據館中人云：今年日記由香港印刷，其寄至上海者僅一千冊，本館同人分得二百餘冊，本市兩分館又分去二百冊，故門市所進實止五百冊，不二日已罄矣。 一月 一日 陰曆丁丑十一月三十日 星期六 晴 午刻起，晚至來青閣借洋拾元。自有生以來度歲之窘，未有如今年者也。本市有炸彈四處，一在三馬路石路口，傷日兵四人及行人二，其餘三處皆在日商紗廠附近。 二日 陰曆十二月甲午朔 星期日 晴 一時起。終日未出門，閱《四庫提要·史部》竟。 三日 星期一 晴 十一時起。午刻至開明書店，與伯祥長談。歸途繞南京路，見各業蕭條，有悽然之色。晚訪石子、君賓，皆未晤。便道過孫道始家，談至十時半始歸。 四日 星期二 晴 午刻起。得吹萬函，約往聚談。以晚飯後往晤吹萬及其子君藩、君介。 五日 星期三 晴 過午始起。窮愁苦悶，殊乏興趣。吹萬、君賓來。 六日 星期四 晴 過午始起。裝火爐。石子來，帶交鈔洋百番，乃君定假我者。 七日 星期五 晴 午刻起。往來青閣還壽祺借洋二十元。勤庵晚來，取去《十通》一冊。往年貧則賣書為活，有時無書可賣，亦偶一稱貸。今年則有書不能易錢，而諸故人皆破家流離，遂致呼籲無門，傷哉貧也。聖人以簞食瓢飲為賢，若使顏子居長安市上，亦能不改其樂乎？ 八日 星期六 晴寒 未出門。 九日 星期日 晴 午後訪陳端志、胡寄塵。寄塵父子借住衛聚賢家樓下客室中。道始、伯祥來，不值。 十日 星期一 晴 午後至商務印書館，與由廑、越然長談。五時出，欲訪伯祥不及。晤雪村。訪道始，遇霆銳。拉徐小弟夫婦同飯於羊城酒家。晚飯後訪天翁、養初，午夜始歸。 十一日 星期二 陰 過午始起。夜至來青閣，以電話致端志，值其出，未能接談。 十二日 星期三 晴 過午起。剪髮。由廑、越然約飲於高長興，以四時半往開明邀伯祥同赴，章雪村，夏丏尊、王統照亦往高長興，分桌而飲。夜訪端志，知顧子剛以昨日逝世，今日大殮，而端志因奔走致勞，寒熱大作。 十三日 星期四 陰 晚出，至來青閣及李子盦處。訪諶則高，不遇。歸途過尊德里，與劉翰怡聚談甚歡，蓋不相見者三年矣。 十四日 星期五 晴 李子盦來為蓉仙相宅。晚與毓英及吳女聽書於東方。周越然來。 十五日 星期六 晴 晚至來青閣，遇張伯岸。龐虛齋囑養初來邀，未晤。 十六日 星期日 午刻起。至養初家，同訪虛齋。晚至公度處，以電話約端志同飯於冠樂。飯罷，復在端志家小坐，乘汽車歸。 十七日 星期一 晚出，以電話約端志會於東方書場。同至東方食品公司小坐。虛齋欲赴南潯探視，故托端志與日人木村重接洽。 十八日 星期二 天雨，精神頗憊。旁晚訪養初，不值，在天翁家候之，亥刻始見，略談數語即歸。天大雨。上午五時，老友胡寄塵懷琛逝世，年五十二。 十九日 星期三 養初來，同訪虛齋。 二十日 星期四 至龐家。木村本約定虛齋以二十三日上午同往南潯。今日龐氏家人有自潯來滬者，謂南潯駐軍已退，家中書畫什物百不存一，故不擬再往探視。往告端志，同飯於冠樂。晚訪翰怡。竟日雨。四川省政府主席劉湘卒，年四十八。湘字澄甫，四川大邑人。 二十一日 星期五 沈有壬來。訪養初，坐一時許。歸途訪諶則高，未晤。 二十二日 星期六 晴 上午端志遺書責龐氏背約，囑備禮品送木村。即往與端志面談，再至養初處拉其同往龐家。虛齋檢舊作仿梅道人樹石小幅，囑轉贈木村。此七日中專為虛齋事，冒雨奔走，卒致無益於人，無利於己。木村、端志皆庸人，烏足以賞虛齋畫耶。夜訪端志、則高，均不遇。 二十三日 星期日 晴 越然來。頭痛未出門。夜煮藥。 二十四日 星期一 晴 沈有壬來。夜至中國書店及養初處。 二十五日 星期二 訪則高、頌清，不遇。晚至中央飯店小坐。 二十六日 星期三 夜訪端志。 二十七日 星期四 晴寒 訪東邁，不遇。至九華堂購筆。來青閣小坐。 二十八日 星期五 至勤安處取回《十通》一冊。途遇壽祺購物而歸。晚雪。 二十九日 星期六 大雨 終日未出門。 三十日 星期日 陰 培孫自常州間道回滬。晚出購食物即歸。 三十一日 星期一 陰 陰曆戊寅元旦。下午至曹仲淵家訪培孫，晚飯後歸。家在、家福來。 二月 一日 星期二 陰 未出門。 二日 星期三 晴 下午訪胡樸安，復至來青閣小坐。 三日 星期四 陰 未出門。 四日 星期五 立春 雨 白蕉招飲於東亞酒樓，送陸丹林、簡琴齋赴香港，同座者吹萬、石子、糞翁、靈犀、公愚洎顧青瑤女士。 五日 星期六 晨雪午後陰 錢化佛招茶會於佛教醫院，聽楊翁鼓琴，到者任筱珊、宋雪琴、蔣竹莊、夏自怡等十餘人，攝影而散。過中國書店小坐。養初來，不值。 六日 星期日 晴 午後繞三馬路步行一周，途遇越然昆仲。 七日 星期一 晴 午後至大陸銀行結賬。訪培孫長談。途遇胡道靜。勤庵來，為余售去《四部叢刊》殘本。 八日 星期二 晴 午後至古玩市場，遇童心庵、洪承德。至開明書店、千頃堂。燈下填《金縷曲》： 意氣空奔放。盼捷音、飛來天外，舉頭凝望。人道兵來宜將擋，杯水車薪較量。總勝算難操為悵。父老妻孥同一哭，驅健兒、盡向溝渠葬。掩耳走，心魂盪。 卻餘一事縈心上。且莫談、室家焦土，民生愁況。孤島寓公多豪興，歌舞歡騰衢巷。只剩我骨頭窮相。老守儒書難救國，更飢腸閣閣如蛙唱。求早死，偏無恙。 九日 星期三 晴 未出門，為公度寫鈔本《傷寒論翼》跋： 柯韻伯《傷寒論翼》二卷，初刻於康熙丁巳，余嘗求其印本不可得。金山何君公度湛深醫學，尤富庋藏。偶出此冊見示，則影鈔康熙本也。相其紙墨，當在乾隆以前，可知原刻本在當時已難得矣。卷中朱墨批註甚多，不審出誰手。以馬驤北重刻本校之，大抵相合，殆即馬氏校改之原本歟。學者重刻古書，好以己意竄改，驤北亦未免此病。近代坊刻，皆以驤北本為依據，微此冊之存，則柯氏原文將何從而見之耶。戊寅立春日陳乃乾假讀並題。 十日 星期四 晴 在來青閣遇葛小廠、余大雄。訪公度，同飯於冠樂。夜至中央。 十一日 星期五 晴 訪進高，未晤。至安凱第商場，遇吳靜庵。 十二日 星期六 晴 午後訪夏自怡，旁晚歸。 十三日 星期日 雨 至胡樸安家午餐，到尹石公、童心安、黃藹農、管際安、胡惠生諸人。余與石公別十年矣，相對歡洽。聞孟蓴孫客死北平，年七十餘。龐虛齋招晚餐，以六時半往，同赴沙利文。夜煮藥。 十四日 星期一 昨日潮熱特甚，奔走雨中，頗受冷風，晚間又為炭氣所灼，今日遂病不能興。午後招公度來處方。 十五日 星期二 雨 勤庵來，攜去《別號索引》十冊。夜訪養初，不遇。至天翁處，略坐而歸。 十六日 星期三 雨晚晴 未出門。 十七日 星期四 天翁來午飯。訪石公不遇，後晤於新雅。袁樹珊為余批流年，謂今年正、四、七、十月須忍耐，餘月至善。 十八日 星期五 石公來。訪古愚，不值。與石公晚餐於杏花樓。 十九日 星期六 范成和尚招余及石公晚餐於覺園。 二十日 星期日 范成約觀宋元刊佛經，以四時往。范成曾留居晉、陝諸古剎，所得舊本殘卷皆奇秘可驚。今日所觀有竹簾上畫五彩佛像，及金元明初所刻繪像經典，皆極精好。 《妙法蓮華經》卷七，尾有牌子及題記： 【平陽府洪洞縣經坊衛家 印造記】 洪洞縣東尹村李惠濟，伏為母吉氏患安，謹發誠心，糺化多人，印補當縣觀音院《法華經》欲成壹藏者。聞《法華經》者，陳二權於鹿野苑中；談一實向虛[1]山會上。破凡情同出於火宅；引諸子共趨於寶所。然冀補經良因，人增福壽，名保遐昌，法界含識，俱登覺岸。 天眷貳年己未六月二十七日印畢。 印經維那，李惠濟 知庫人，吉遇 尹威共母師氏印 施經一部計七卷 北柏村吉閏印一卷 《華嚴經》第四十九卷末題云：「時大朝乙卯年九月□日功畢，羅光夫親刁。」金銀合寫本《華嚴經》卷末題雲「至元二十一年歲次辛卯四月八日，光明禪師惠月謹題」連上作一行。 二十一日 星期一 與伯祥、雪村啜茗於新雅。 二十二日 星期二 訪培孫。訪靜安，未晤。 二十三日 星期三 未出門。 二十四日 星期四 至河南路地攤看書。至三馬路，遇鄭振鐸。訪大雄。 二十五日 星期五 未出門。 二十六日 星期六 剪髮。至開明書店，與振鐸、伯祥、雪村、調孚及謝剛主飲於馬上侯酒家。剛主雲，邵次公已逝世。 二十七日 星期日 至來青閣小坐。 二十八日 星期一 至開明書店，與伯祥諸人同出午飯。晚至青年會，賀何飛雄新婚。 三月 一日 星期二 下午至開明、來青閣、中央飯店等處。 二日 星期三 與吳靜安午餐於綠楊村。謝剛主來，姚石子繼至，同出至開明書店，約夏丏尊、章雪村、鄭振鐸同飲於茅長順酒家。 三日 星期四 與剛主、石子、丏尊、伯祥、雪村、振鐸晚飯於陶樂春。以《女范》、《清遠齋雜劇》及《李調元五種》等三書歸振鐸。略記行格如下，以留鴻爪。 《女范編》四卷，凡傳一百二十篇，每篇系一圖，極精工。正文每半葉九行，行二十字。新都黃尚文希周父編次，程起龍伯陽父寫圖，吳從善心純父督梓。前有萬曆壬寅新都海陽程涓巨源父序文，昌里程衷素阿白書，又有玉京里無然子黃惟兆序，後有吳從龍跋。刻工可考者，程序後題「古歙黃應濟鐫」，卷一第一圖題「吳伯符鐫」，卷三第一圖題「黃子牙」，卷四第一圖題「黃應台」，跋後題「黃應泰鐫」。 《選古今南北劇》十卷，山陰徐渭文長輯。版心上方有「清遠齋」三字，即《也是園書目》所稱「清遠齋樂府」也。每半葉八行，行十八字，旁有圈點，前有自序，署「秦田水月謾題，默如子謾書」。下有「王廷諫印」，又有會稽陶望齡序。 四日 星期五 訪培孫長談。晚與石子同宴客於功德林，到剛主、振鐸、伯祥、雪村及范成僧。 五日 星期六 從培孫借洋百元。振鐸送來五十元。 六日 星期日 雨 未出門。 七日 星期一 雪飛終日 未出門。 八日 星期二 雪霽寒甚 未出門。莊師敦卒，年八十四。 九日 星期三 十日 星期四 十一日 星期五 連日陰雨 精神萎頓，不出門。 十二日 星期六 午後至夏屋，與進高、自怡茗話，復同飯於大三元。 十三日 星期日 至青年會訪謝剛主，知已北行。訪吳東邁。訪姚石子，不值，乃遇於途次，因同返其家。 十四日 星期一 午後至開明書店，遇道始、愈之、予同、振鐸諸人，譚瀏生亦至，相別十年竟不相識。晚訪吳靜安。 十五日 星期二 上午訪培孫，還借款百元，同出至東華午餐。今晨七時即起，過午頗倦，遂晝寢焉。 十六日 星期三 九時起。至河南路閒步，遇高君湘。過蟫隱廬，購得殘本《俞曲園全集》，適與舊藏殘本配全，即以剩本贈伯祥。 十七日 星期四 至來青閣購得吳暻《西齋集》、王時翔《小山詩稿》兩種，皆精刻。 十八日 星期五 代道始購翁文恭、李越縵兩家日記，價七十元。過培孫長談。訪王百雷，未遇。又訪靜安，值小極，略談而歸。 十九日 星期六 至蟫隱廬及來青閣。訪公度，同啜茗於冠樂。 二十日 星期日 雨 羅子經來，長談。 二十一日 星期一 訪程學川。訪高生錄，不遇。訪培孫。 二十二日 星期二 雨 高生錄來。 二十三日 星期三 下午至南洋中學，約同顧天放、李傳書、葛小廠至愛文義路看屋。屋為南潯劉氏產，將租之為下半年南洋中學臨時校舍。復與天放同至劉氏賬房，適學川已外出，未能接洽。 二十四日 星期四 上午，鄉人張樂勤來。午後至劉宅，遇高生錄，同出啜茗於大三元。 二十五日 星期五 為南洋中學租劉氏屋不成。訪天放、培孫、公度。 二十六日 星期六 下午龐青城約觀其所藏《九經白文》及《周易本義》，皆非宋版也。青城久不見，今一目喪明，且聾矣。王綬珊卒，年六十六。 二十七日 星期日 下午訪胡樸安。訪振鐸，不遇。與何公度同赴天惠樓，遇戴雄夫、陳端白。 二十八日 星期一 訪宗禮白，不遇。報載鄭海藏逝世，年七十九。 二十九日 星期二 進高來。 三十日 星期三 訪培孫。南洋中學有校役喪其弟者，為募棺殮之費。 三十一日 星期四 至來青閣，取得《盛明雜劇》初集及《孫月峰評西廂記》。 四月 一日 星期五 至開明書店，與道始、振鐸、伯祥、雪村、調孚同餐於冠生園。以《西廂記》歸振鐸。 二日 星期六 至來青閣遇朱瑞軒，同往其寓邸看書。訪培孫，遇百雷。旁晚小雨。 三日 星期 未出門。 四日 星期一 至來青閣遇孫叔仁。至開明，與諸人合作一札寄聖陶。 五日 星期二 以《盛明雜劇》歸越然。 六日 星期三 從來青閣取得張見陽刻《飲水詩詞》、朱梁任輯《越縵堂日記鈔》。余昔年曾刺取《越縵堂日記》中讀書之作，分類排比，成《讀書記》二十卷，其稿為富晉書社取去，至今七載，迄未付印。今得亡友梁任之稿，與余乃不謀而合，惟未分四部耳。 七日 星期四 至來青閣及古玩市場，購得程穆衡《金川紀略》、《燕都日記》鈔本，亡友俞鳳賓舊物也。 八日 星期五 天雨未出門。 九日 星期六 至來青閣，遇莊通百。 十日 星期日 訪郭東史。訪王培孫。 十一日 星期一 訪莊通百，偕往中社訪吹萬。晚餐於丁仲祜處。 十二日 星期二 訪侯保三。 十三日 吹萬、石子來。感寒不適，因早寢。 十四日 侯保三來，長談。中國書店與來青閣合組臨時市場於河南路，今日往觀，遇姚石子、湯愛理。 十五日 檢出書畫三十四件，交臨時市場代售。至古玩茶會，遇丁輔之、吳靜安。 十六日 至臨時市場、古玩茶會、來青閣。 十七日 午餐於悅賓樓。晤趙學南、王欣夫、呂誠之、左詩舲、譚瀏生、莊通百。飯後偕誠之啜茗於天蟾茶樓，候□□□不至。 十八日 星期一 晚餐於丁仲祜處。 十九日 星期二 晚出，從中國書店取曲本十六冊，初不知為何書，後問邱晴帆，始知為原刻《綴白裘》也。 二十日 星期三 訪培孫，遇嚴濬宣、郭步陶。 二十一日 星期四 訪振鐸。訪培孫。 二十二日 星期五 小雨，未出門。 二十三日 星期六 與孫道始及開明諸同人飲。夜訪公度，同赴天惠樓。 二十四日 星期日 至市場。 二十五日 星期一 未出門。 二十六日 星期二 雨 至市場，見五研樓牡丹分詠圖冊，攜歸。燈下閱之，愛不釋手，而索價至二百五十元，諸同好中恐無能購之者矣。 二十七日 星期三 至市場，以牡丹圖冊還頌清。此冊為高欣木舊藏，去年經亂遺失，今為湯臨澤所得，轉售於頌清，價二百三十元。 二十八日 星期四 二十九日 星期五 三十日 星期六 五月 一日 星期一 至市場，約靜庵而未遇。 二日 午後唐耕餘約觀《古今雜劇》六十四冊共二百四十種，內刻本六十九種。刻本為兩殘本，皆萬曆刻，初印。一中縫題《古今雜劇》者，似為陳與郊刻本。一中縫無書名者，不知為何書，當是臧晉叔刻本所從出也。其餘鈔者，皆竹紙無格間有數種有格者更舊，清常道人全部手校。每種後或署年月姓名，前有蕘翁手寫總目及跋。此書為《也是園書目》著錄之物，黃蕘翁得之以自誇「詞山曲海」者也。近年由趙氏舊山樓歸丁芝孫，十年前芝孫曾撰一長跋，登入某雜誌，但不肯認為己物。余曾屢詢之，皆不肯承，蓋終身秘置笈中，未曾舉以示人也。自芝孫去世，藏書時有散失。去年之劫，乃全為鼠竊囊括以去，可哀也。 十四日 星期六 不寫日記多日矣。自唐耕餘設肆於棋盤街，而中國書店分肆亦在哈同大樓下，相隔僅數武。每日午後出門，總在此兩肆或古玩市場消磨光陰而已，無可記也。慈利老人吳彈赦恭亨寄來近作詩稿，中有一絕云：「喪家之狗下堂妻，賣力無能縛一雞。九十湖南吳彈赦，懵然捱餓洞庭西。」國學會聚餐於大加利，到金子才、胡樸安、姚石子、徐子為、衛聚賢、包朗孫、陳乃文等十餘人。夜歸遇雨。 十五日 星期日 午後訪錢福渠，同往看律師公會新廈，復同往培孫處。 十六日 星期一 祖同約晚餐於春華樓，到阿英、大雄、糞翁、衛聚賢諸人。 十七日 星期二 與遂翔、石渠共晚餐。曹錕卒，年七十七。 十八日 星期三 十九日 星期四 二十日 星期五 午後南洋中學招宴於覺林，到培孫、天放、倬漢及僧范成、大願等。與公度、鳶天品茗於龍井茶室。在度處約君賓來長談，衡之後到。 二十一日 星期六 檢舊名片，贈輔之。 二十二日 星期日 午餐於晉隆，晤王欣夫、莊通百、吳伯喬諸人。與進高、自怡同訪朱竹坪，方慎盦已先在，同出晚餐。 二十三日 星期一 訪石子，不遇。至仲祜處晚餐。 二十四日 星期二 訪培孫，即其家晚餐。南洋中學校役二人，為日軍捕去。 二十五日 星期三 訪瘦鵑，不遇。 二十六日 星期四 二十七日 星期五 瘦鵑來，亦不遇。 六月 一日 星期三 朱瑞祥昆仲設肆於福州路，君達、壽祺以物附之，余亦以書數十種參列其間。與瑞祥飲於冠生園。 二日 星期四 與振鐸午餐於開明。 三日 星期五 與振鐸、率平及開明同人，飯于吉升棧旁之酒肆，購元人雜劇之事遂定。 四日 星期六 與振鐸、率平同午餐於一家春，繼至伯淵處簽約，訂購《古今雜劇》六十四冊，價九千元，先付定洋壹千元，約十五天內付款取書。海寧同鄉會聚餐於銀行俱樂部，未赴。 五日 星期日 靜安約晤於自怡處，借去《春暉堂帖》一冊。 六日 星期一 午後至宗禮白家觀書，晚歸遇雨。 七日 星期二 午後至四馬路。五時觀三畏堂展覽會。晚餐於聽濤山房，遇雨。 八日 星期三 午後訪公度，晚餐於冠樂。 九日 星期四 至中國書店，遇蘇州文學山房店員購日本抄《九經解》一部。 十日 星期五 至聽濤山房，購《續昭代名人尺牘》。又取鄭大鶴、吳平齋尺牘各一冊，郭頻伽字二條。 十一日 星期六 陰雨 靜安約晤於自怡處，遲去未及見。小極，早歸。 連日陰雨，未出門。 十八日 始見晴色。與振鐸、伯祥午餐於一家春。午後，同往伯淵處取《古今雜劇》。文求堂寄來富岡氏拍賣書目一冊，附書影甚精。國學會聚餐於青年會，到石子、天約、聚賢、煙橋諸人。石子以新購《顧大申年譜》見假。 十九日 陰雨 郭正楙來。吳靜安、杜進高來。靜安借去《東觀餘論》、《雲煙過眼錄》、《道藏闕經目》三種。 二十日 星期一 晴 至茶會，購汪硯山雁宕山水冊。余嘗輯李蓴客日記中讀書之作，為《越縵堂讀書記》十二卷，以稿交富晉，忽忽十年迄未付印。今見亡友朱梁任輯《越縵堂日記鈔》五冊，與余書大旨相同，惟余書依四部編次，朱則隨原文校錄，斯為異耳。日記中有數段擬倩人摘鈔，錄目備忘： 曝書雜記（一） 四庫總目（七） 愛日精廬藏書志（十四） 經義考補正 崇文總目輯釋（十八） 書目答問（卅一） 拜經樓題跋記 經籍跋文（卅三） 補後漢三國藝文志（四十三） 鮚埼亭集（七） 又外編（三） 後初齋集（卅二） 夷舶入寇記 庚申北略（卅六） 二十一日 星期二 二十二日 星期三 購得陸冰修先生字冊。晚餐於郭正楙家。夜大雨。 二十三日 星期四 二十四日 星期五 至開明，知紹虞自北平來。 二十五日 星期六 午刻至開明，候紹虞，未來，同王統照、王伯祥、鄭振鐸同餐。在家晚餐，到紹虞、伯祥、正楙、瘦鵑、白蕉諸人。 二十六日 星期日 午刻聚餐於印度飯店，余約紹虞同往，到誠之、伯喬、欣夫、通百等二十餘人。購詩箋尺牘一包，皆致胡晴初者。 連日陰雨，小極，未出門。石子來雲，高吹萬家藏書為軍搬運一空。 七月 一日 星期五 至市場及聽濤山房。小弟夜來。 二日 星期六 三日 星期日 午餐於功德林，飯後偕往孫雪泥處小坐。旁晚病臥。 四日 星期一 至公度家就診，歸後服藥。 五日 星期二 再服藥。 六日 星期三 天驟熱，病亦小愈。晚與公度、鑒冰浴於日新池。 七日 星期四 天熱，未出門。 八月 一日 星期一 午後錢福渠招茗，聚於大三元，同座者錢佩青、唐圃餘。訪陳虞薰。訪何公度。 二日 星期二 午後至新新啜茗，晤福渠、佩青、鎮初。至聽濤山房小坐。至葛耀飛家，同往冠樂晚餐，應福渠之約。晚與耀飛、公度至天惠樓，以時晏先歸。 三日 星期三 午後訪自怡，同自怡、進高啜茗於龍井茶室，自怡先歸。與進高訪天翁，不遇。楊文卿來，不遇。 四日 星期四 福渠來。進高來。 五日 星期五 福渠來，耀飛來，同赴大西洋晚餐，餐後復偕耀飛至天惠樓小坐。 七日 星期日 訪培孫，即其家晚餐。 八日 星期一 徐子高來。羅子經來。 九日 星期二 至市場小坐。晚大風雨。 十日 星期三 訪徐積餘，病困悽然，以售書事見囑，適任心白來，以詞目托其交林子有閱之。 十一日 星期四 小極，未出門。 十二日 星期五 訪子敬。 十月 一日 星期六 雨 傍晚至聽濤山房閒話。昨日上午九時半，唐紹儀被斧死，年七十八歲字少川，番禺人。高君賓來。 二日 星期日 午後偕公度啜茗於潔而精。又同訪耀飛，深夜始歸。 三日 星期一 偕毓英赴大三元晚餐。鄺富灼卒字耀西，廣東新寧人，年六十九。 四日 星期二 午後往視培孫疾，今日楊伯藩來診。 五日 星期三 晴 袁雲階來。與陳端志晚餐於陶園。 六日 星期四 姚石子來。午後至聽濤山房、來青閣小坐。 七日 星期五 袁樹珊親來，送禮物四色。進高來，同往陶園啜茗。雲階來。國學會聚餐於聚豐園。詣耀飛略談。昨晚報載吳孝侯遇害。六年前余往來鎮、揚，孝侯追隨左右，近年音問久疏矣。 八日 陰曆中秋 星期六 詣石子，道遇君定。今日本約石子同訪培孫，石子以事不果行。至幼楚、福渠處小坐。 九日 星期日 十日 星期一 與福渠同訪培孫，遇龔子范。歸途過伯祥家，偕毓英同回。借閱章式之鈺《四當齋集》。 十一日 星期二 至富晉書店、中國書店、來青閣等處。借《石遺室詩話》、《琴堂五星》。 十二日 星期三 福渠來。石麒、雲階來。晚約公度同浴於日新池。 十三日 星期四 昨晚遺鑰匙於日新池，晨起即往取之。連日小極。 十四日 星期五 傍晚至開明，適諸人醵飲，遂為不速之客。 十五日 星期六 午後至興業銀行，繼至聽濤山房及勤庵處，購零本文集數冊。聞數日前，坊肆有錢牧齋、季滄葦手批《史通》為京賈收去。 十六日 星期 至晉隆午餐，餐畢，在中國書店久坐，遇光甫、愛理。 十七日 星期一 十八日 星期二 江浙同鄉聚餐。訪公度。 十九日 星期三 二十日 星期四 訪積餘。京估李佩亭來。胡介生石予客死銅陵，年七十二。 十一月 一日 星期二 訪天放，不遇。與毓英同剪髮。晚餐於聚豐園。 二日 星期三 雨 姚石子來。福渠約啜茗於陶園。至開明，晤振鐸。正興館晚餐，同福渠、天放、圃餘、倬漢、佩秋。同福渠訪耀飛。 三日 星期四 居停顧氏壽，偕毓英同往寧波同鄉會觀禮。至中國書店。 四日 星期五 蔣方震卒字百里，海寧人，年五十七。至華興，候董一萍，不晤。陰宏遠來。 五日 星期六 江浙同鄉聚餐於青年會。與石子同訪培孫。陰宏遠來。 六日 星期日 與葉柏皋諸人聚餐於松月樓。訪徐積餘。福渠來。 七日 星期一 晚出，至中國書店，病發折回。 八日 星期二 至積餘家取書目。陰宏遠來。福渠來。 九日 星期三 至聽濤山房，壽臣約同晚餐。至瑞軒處小坐。富山來。 十日 星期四 富山來。 十一日 星期五 十二日 星期六 石子來。福渠來，同往洗浴，頗受寒，復至其家晚餐。至中訪董一萍。是日耆寒。 十三日 星期日 王震卒字一亭，號白龍山人。吳興人，年七十二歲。富山來。一萍來。 十四日 星期一 至富晉書社。與福渠同飲於大三元。在中央晤董一萍。 十五日 星期二 午刻，與富山同往兆豐別墅，購殘本《四部叢刊》。孫實君約晚餐於泰豐樓，同座者王浡馥北平文殿閣、路德彝北平珠寶商、衛聘之蘇州隆昌眼鏡廠，現寓靜安寺路同益里A22。 十六日 星期三 至積餘家。回至北方商號訪實君，已七時矣。 十七日 星期四 至康樂村觀《三希堂帖》。至大三元，晤福渠。與實君、宏遠、浡馥飯於會賓樓。至中央。 十八日 星期五 實君、宏遠來。董一萍來。 二十三日 星期三 訪詠莪，不遇。至河南路，遇孫實君、喬□□，同飯於會賓樓。 二十四日 星期四 訪詠莪，遇許冠英先生名省詩，伯遒之父、葉揆初先生。實君來晚餐。 十二月 一日 午刻江浙同鄉會聚餐。錢福渠來。葉浩鑫來。實君約綠意家晚餐。 二日 杜進高來。孫實君來。孫、喬二人約大雅樓晚餐。到蘭泉、吹萬、石子、禮白諸人。 二十二日 與實君同訪禮白，余購王艮齋批《水經注》、莫繩孫臨郘亭校《史記索隱》兩種。 二十三日 至普生處看書畫。實君來，偕往大雅樓晚餐。 二十四日 訪公度、耀飛。 天一閣抱經樓藏書始末考郭傳璞　金峨山館文甲 書天一閣書目後　頤綵堂集八 書直齋書錄解題後　頤綵堂集八 讀四庫全書提要 　夏仲子集三 讀四庫全書簡明目錄　夏仲子集三 墨稼堂藏書記　夏仲子集五 石研齋書目序　炳燭室雜文 晚學齋書目序　夬齋雜著上 夬齋書目引　夬齋雜著上 夬齋劫餘重編書目引　夬齋雜著上 分析藏書引　夬齋雜著下 耕餘樓藏書記　寄盦文存二 熊瑞雲梓人傳　石園文稿一集 賜綺樓藏書記　漱六山房全集六 丁松生庫書[2]抱殘圖書後　漱六山房全集八 岷山別墅藏書記江瀚　慎所立齋文集四 潛川書院藏書記馬其昶　抱潤軒文集二十一 校書說黃廷鑒　第六弦溪文鈔一 愛日精廬藏書志序　第六弦溪文鈔二 藏書二友記 讀知不足齋賜書圖記 恬裕齋藏書記 記板刻原始萬斯同　群書疑辨九 黃俊生贈書記王榮商　容膝軒文集二 墨海樓觀書記 大梅山館書目記 七千卷樓記 編次曝書亭著錄自序李富孫　校經廎文稿十二 書津逮秘書目後　十八 欣托齋藏書記杭世駿　道古堂文集十八 崇文總目跋 直齋書錄解題跋 包山葛氏澂波皓月樓藏書記張鑒　冬青館甲集四 秀水計氏澤存樓藏書記 眠琴山館藏書目序 金山錢氏守山閣藏書記　冬青館乙集四 澤存樓藏書後記 佩雅齋書目序強汝詢　求益齋文集四 池北書庫記朱彝尊　曝書亭集六六 希古堂書目自序 又後序譚宗浚　希古堂甲集一 菊坡精舍書藏銘　又甲集二 校經堂書目敘　元穆文鈔 清理麻陽縣儒學藏書記鄧瑤　雙梧山館文鈔十二 小九華山樓藏書記又 借鈔書舍記陸黻恩　讀秋水齋文四 * * * [1] 原稿如此。 [2] 原稿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