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乃乾日記 · 一九二九年
十一月
廿九日
即陰曆十月廿九，為餘生辰，午刻在家吃麵。數日前文霞與二女約俟餘生日同餐於外，今日以家慶患喀，不果行。晚飯於琴芳家。夜間訪子楨，不遇。
三十日
午後和庭來，代芹伯接洽蔣氏書板交革事。子楨來，謂昨晚獅吼，故未赴紫瓊處。晚飯於大加利，與文樓清話達旦。
在中國書店取《蘇溪漁隱讀書譜》，靈石耿文光撰。記所讀之書，依年編次，為年譜中創例。文光所著尚有《目錄學》，已先為陳□□購去，不及見。
十二月
一日
午刻至南洋中學，與培孫、幼楚往曹家宅等處環遊一周。午後穀孫來，襟亞來。得張菊生、周越然信，即覆。致伯祥函，詢太平天國各書。席珍招宴於倚翠家，余征琴芳、文樓、志行。
二日
午後至劉宅訪授經，繼至張宅與芹伯、穀孫、和庭敘談。與穀孫同出至外白渡橋飲茶，晤叔馴。振鐸來，不值。扶萬之子來。翰怡於前月十三日遇綁，以馬驚得逸，頃已避居南潯矣。晚在授經家與授經、少卿、景熙竹戰，歸已二時矣。
三日
午後至授經家，點取《密韻樓叢書》七種版片，及宋本《吳郡圖經續記》、《新定嚴州續志》、《中興館閣錄》三種，又明本、鈔本書十餘種，交付芹伯處。《密韻樓叢書》原擬刻十種，今已刻成七種。已刻未修板者《文中子》、《嚴州續志》二種，未畢工者《中興館閣錄》一種。近年來孟無意於此，此板棄置久矣。今穀孫擬續成之，會將有遼東之行，故托芹伯經紀其事，余則代為接洽。今日與授經講定，以後刻工每千字價十五元。駿聲招餐於中央，征琴芳、探春。立人招宴於荷花家，征琴芳、文樓。
四日
午後訪芹伯，繼至穀孫處，觀冷吉臣《秘戲圖卷》，為貴池劉聚卿舊藏，穀孫以四千金得之。晚與授經宴客於雲南樓，到葉玉甫、胡適之、陳霆銳、孟蓴孫、趙叔雍、周越然、鄭振鐸七人。今日本擬為吳德生餞行，而德生已先日回甬，故未能同席。
五日
午刻訪沈韻齋，繼訪鄭振鐸，歸途便道訪積餘，未晤。晚與振鐸、伯祥同飲於老裕泰。余因濕疾，酒不沾唇者已五六年，今日破例盡半杯。君定來，不遇。得石子、積餘札。余所得嘉靖《上海縣誌》，為絕無僅有之孤本，昨日已見售于越然，惟尚未取去，今振鐸必欲爭得之，頗為難。任中敏校曲至「胡人明宗」四字，不能解，乃注云「宗」改「皇」，「胡人」二字必誤，其愚而好自用如此。振鐸雲，浴於又日新。閱晚報，知滕固因失戀自戕，嗚呼，王國維、滕固皆吾友也，而皆死於非命，一則誤用其忠，一則誤用其情，雖二人之道德學力判若霄壤，而其死喪勇有同慨焉。滕系偽死，蓋懼蔣黨緝捕故也。
六日
至南洋中學檢閱道家各書。致叔雍信，略云：日前於嘉業堂晤言，弟謂劉氏曾刻《渚山堂詞話》，兄與授老皆不信，今檢敝篋竟得之，且確為劉氏所刻，自信記憶力尚不弱。公等既假嘉業堂為機關，作大規模之徵集，乃於劉刻各書曾未省識，則不免舍近而務遠矣。與琴芳晚餐於新利查，繼同至志行處，聚談至三時歸，宿琴芳家。
七日
吳希韓招晚餐於狀元樓，繼至琴芳處小坐。
八日
午後至出版部，閱俞氏新印《梅村詩箋》，樣本訛字甚多，格式至陋，而書已印成，不能更改矣。子楨來，同至琴芳處小坐。至一品香訪巽初。於新利查晚飯後，復至琴芳處，十二時歸。
九日
至南洋中學檢閱醫書。晚至紫瓊處，與子楨、紫瓊同飲於金陵，已午夜矣。約琴芳，未至。
十日
至南洋中學檢閱醫書。襟亞來，同往文樓處小坐，餐於新利查。繼至笑笑家，晤王振川、吳微雨，征琴芳。
十一日
午刻至來青閣，晤吳子白，頗研究古代醫書及筆記書。得越然、次民信即覆。訪史祥生，不值。訪子楨，同餐於新利查，繼至迎春處。琴芳來，謂明晨赴蘇。繼至紫瓊處。
十二日
至南洋中學檢理醫書，下午從培孫處取得二小貓。子楨招宴於迎春家，征志行、映紅。
十三日
至南洋中學檢理類書。穀孫來。壽祺來。
十四日
至南洋中學檢理總集、詩文評各書，歸途遇大雨。訪韻齋，未遇。訪鳳賓。
十五日 大雨
下午訪授經，得蔣刻七種，藍印本二部。穀孫來。晚往紫瓊處，與子楨閒談，忽報張夫人來伺於衖口，余與子楨從鄰家間道出。
十六日
乘三句鍾赴蘇，便道訪越然，略談。駿孫往南京，適與余同車，沿途多停頓，到蘇已昏黑矣。夜訪壽祺、伯淵，均不遇，宿中央飯店。夜間壽祺來，因同往伊店中觀書，取孫默《十六家詞》，謝章鋌《賭棋山莊詞話》，顧陳垿《洗桐軒集》、《抱桐軒集》。
顧氏有桐，為陳垿之祖所手植。歲庚申，桐忽凋瘁，而陳垿之父卒，故庚申以前稱「洗桐孫」，庚申以後稱「抱桐子」。昨晚授經語我雲，劉氏近檢出抄本《顧賓陽年譜》，不知「賓陽」為何如人，餘一時竟不能答，今日適得此集，亦奇事也。
十七日
購得《田山年譜》、《麟鳳二公年譜》、《白雨齋詞話》。訪趙學南，出示《松江韓氏書目》。下午於彩雲樓晤學南、芝孫。從百耐借閱彊村所刻詞。
十八日
上午飲於彩雲樓，招章卿略談。乘午車回滬。下午訪子楨。訪子祥。
十九日
雨中兩訪韻齋，不遇，飯於子楨家。下午坐雨，擬《詞話叢刊》目，得四十二種。
二十日
至南洋中學，檢閱總集類書。晚訪韻齋，同飯於九畝地，浴於溫泉。晤子楨，同至紫瓊處。
二十一日 大雪
校《吏學指南》。朴安招晚餐於會賓樓，並約文霞。請柬有「夫人不到要罰」之語，戲極。以詩云：「漢家故事有歸遺，何必奔波學倡隨。任檢西曹新舊律，如何科罰總懷疑。」得沅叔書。
二十二日 嚴寒
訪子楨，不遇。訪祥生。鳳賓來。
二十三日
至南洋中學閱總集。與子祥晚餐於新利查，招志行、萍影。午夜與志行、梅妃飲於金陵。
二十四日
閱總集。與振鐸、伯祥飲於豫豐泰。
二十五日
閱總集。與富晉飲於新利查，招萍影、紅情，繼至紅情家。
二十六日
閱總集。與子楨、言源餐於清一色，招萍影、紅情。訪襟亞於新世界飯店，午夜歸。
二十七日
影寫《上海縣誌》地圖二頁。訪雲峰，知市上喧傳之宋本《陸士龍集》，乃張仲昭家物。訪富晉，見殘宋本《北磵集》。
連日忙亂，未寫日記，以後仍擬踵為之，不使間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