插圖本中國文學史 · 第六十四章 阮大鋮與李玉
崑劇的黃金時代——劇作家空前的努力——兩個不同的時期——阮大鋮——孟稱舜——袁於令、吳炳——範文若、沈嵊——孫仁儒——姚子翼等——馬湘蘭——以蘇州為中心的戲曲的活動——李玉——朱氏兄弟——畢萬侯、張大復、陳二白等——尤侗——吳偉業——丘園——周坦綸、稚廉父子——嵇永仁等——浙中的劇作家——李漁與范希哲
一
從天啟、崇禎,到康熙的前半葉,乃是崑劇的全盛時代。徐渭時,崑山腔方才嶄然露頭角;湯顯祖時,崑山腔還只流行於太湖流域。但到了這個時代,崑山腔方才由地方戲漸漸地升格而成為「國腔」。資格較老的弋陽腔、海鹽腔、餘姚腔等或已被廢棄不用,或反退處於地方戲之列;眼看著崑山腔飛黃騰達的由蘇、松而展布到南北二京,由民間而登上了帝室。許多貴家富室,幾乎都各有一部伶工。阮大鋮為《燕子箋》至以吳綾作烏絲欄寫呈帝覽。不過崑山腔雖發達已極,作者們卻還大多數是蘇、浙一帶的才士,尤其在明、清之間,劇壇幾全為蘇州、會稽、杭州那幾個地方的才士們所包辦。這正像元雜劇初期之由大都人包辦了的情形相同。
這時,戲曲的作風卻是完全受了湯顯祖的影響的。而對於曲律,則個個作家都比湯氏精明。原始期戲文的「本色」的作風,固無人問鼎,即梁伯龍、鄭虛舟輩的駢儷板澀的標準,也久已為人所唾棄。這一百年來的作家們,幾無不是徘徊於雅俗之間的。王伯良的「守詞隱先生之矩矱,而運以清遠道人之才情」的一個口號,幾成為一種預言。雖然作者們的才情有深淺,描寫力有高下,而其趨向卻是一致的。有的作家們,甚至連若士劇的布局、人物,乃至一曲折、一波濤,也加以追摹擬仿。這當然,又成了一種贗品,又入了一層魔障。惟大體說來,有才情的智士究竟要比笨伯們多些,無害其為崑山腔的一個黃金時代。
這時期的作家們,其作劇的勇氣的銳利,也大有類於元劇初期的關漢卿們。當沈璟、湯顯祖時代,作劇五大本者已為難得,璟一人而作十七劇,已算具有空前的宏偉的著作力了。然而在這時代,竟有好幾個作家,乃以畢生之力寫作二十劇,三十劇的。莎士比亞一生寫了三十七劇的事,在我們文學史上是很少有其匹敵的。而這時李玉、朱素臣諸人,則竟亦有此種偉績!阮大鋮、吳炳們的作劇,是為了自己的娛樂,是偶然興至的寫作。而後半期的李玉、丘園、朱氏兄弟們的作劇,則似不是單純的為自我表現的創作。崑劇過度發展的結果,需要更多的新劇本。而當易代之際,文士們落魄失志者又甚多。為迎合或供給各劇團的需要而寫作著多量的劇本,這當是李、朱們努力作劇的一個解釋罷。關漢卿的作劇夥多,也正是為了這同樣的理由。
二
這一百餘年間的黃金時代,天然的可劃分為兩期:第一期是阮大鋮的時代。這是達官貴人,以戲曲為公餘時的娛樂,公子哥兒,以傳奇為閒暇時的消遣的一個時代。作劇者不是為了誇耀才情,便是為了抒寫性靈;僅供家伶的演唱,不顧市井的觀聽。然而「春色滿園關不得」,市井間的劇團,卻也往往乞其餘瀝以炫眾。第二期是李玉、朱氏兄弟們的時代。這是寒儒窮士,出賣其著作的勞力,以供給各地劇團的需要的一個時代。作劇者於抒寫性靈,誇耀才華之外,還不得不迎合市民們的心理,撰作他們的喜愛的東西,像公案戲一流的曲本。
第一期的作家們,有阮大鋮、孟稱舜、袁於令、吳炳、範文若、沈嵊、孫仁儒、姚子翼、張旭初等,其劇作多有流傳於今者。
左圖:燕子銜去詩箋
《燕子箋》的一幕。
右圖:春燈謎記
明阮大鋮作劇曲四種,此是其一,傳唱甚盛。選自明末刻本《春燈謎記》
阮大鋮在明、清之交,嘗成為學士大夫們所唾棄的人物。他的《詠懷堂詩集》,較之嚴嵩的《鈐山堂集》命運尤惡。然其所著《燕子箋》諸劇本,卻為人傳誦不衰。《桃花扇》里《征歌》一出,充分地表現出學士大夫們對於他的意見。他字集之,號圓海,又號百子山樵,懷寧人。崇禎初,以魏忠賢黨故,被斥。後官至兵部尚書。清兵入江南時,大鋮不知所終。他所作劇,凡八本:《燕子箋》、《春燈謎》、《雙金榜》、《牟尼合》[1]、《桃花笑》、《井中盟》、《獅子賺》及《忠孝環》。其中,《桃花笑》至《忠孝環》四劇,未見傳本,《燕子箋》則流傳獨盛。此劇寫:霍都梁與妓華行雲相戀,將其畫像交鋪裝裱。及其取回時,不料卻因貌似,誤取了少女酈飛雲的畫像。以此因緣,又因燕子銜去詩箋的巧遇,都梁遂也戀上了飛雲。中間雖有鮮于佶的假冒都梁,疊起波瀾,然佳人才子卻終於團圓。劇情曲折殊甚,而顯然可見其為崇慕臨川《牡丹亭》的結果。以畫像為媒介,實即由《還魂》「拾畫」、「叫畫」脫胎而來。鑄辭布局,尤多暗擬明仿之處。《春燈謎》一名《十錯認》,布局曲折更甚,有意做作,更多無謂的波瀾。寫:宇文彥元宵觀燈,遇韋節度女改妝為男,也去觀燈,彼此因猜打燈謎,遂以相識。及夜闌歸去,宇文卻誤入韋氏舟中,韋女也誤入宇文舟中。以此為始,錯雜更多。一旦誤會俱釋,宇文與韋女也便成了夫婦。《雙金榜》敘皇甫敦遭受盜珠通海的不白之冤,卻終得昭雪事。《牟尼合》敘蕭思遠因家傳達摩牟尼珠而得逢凶化吉,合家團圓事。大鋮諸劇,結構每嫌過於做作。文辭固亦不時閃露才情,而酸腐之氣也往往撲鼻而來。我們讀了他的劇本,每常感到一種壓迫:過度的雕鏤的人工,迫得我們感到不大舒適;一位有過多的閒暇的才子,往往會這樣的弄巧成拙的。
桃花人面
崔護撫屍痛哭,蓁兒死而復生。
孟稱舜也是一步一趨的追逐於臨川之後的;然他的所作,卻比阮大鋮要疏盪而近於自然些。稱舜字子若,一字子塞,又作子適,會稽人。(《明詩綜》作烏程人,誤。)在啟、禎間,他是一位最致力於戲劇的人。他嘗編《古今雜劇》五十餘種;晉叔《百種曲》後,刊布元劇者,當以此集為最富。《古今雜劇》分《柳枝》、《酹江》二集,蓋以作風的秀麗與雄健為區別。其自作之《桃花人面》、《英雄成敗》、《花前一笑》、《眼兒媚》諸劇也附於後。其傳奇則有《二胥記》、《二喬記》、《赤伏符》、《鴛鴦冢嬌紅記》、《鸚鵡墓貞文記》五種。今惟《二胥》、《嬌紅》、《貞文》[2]三記存。《二胥》寫伍子胥亡楚,申包胥復楚事,而以包胥及其妻鍾離的悲歡離合為全戲關鍵。《嬌紅記》寫申生、嬌娘事。本於元人宋梅洞的小說《嬌紅記》而作。此事譜為劇本者元、明間最多,今尚存劉東生一劇。稱舜此作,綺麗遠在東生劇之上。《貞文記》敘沈佺、張玉娘事。佺與玉娘已定婚,而事中變。二人乃俱殉情而死。「楓林一片傷心處,芳草淒淒鸚鵡墓。……我情似海和誰訴,彩筆譜成腸斷句。不堪唱向女貞祠,楓葉翻飛紅淚雨。」全劇敘事抒情乃亦如秋天楓林似的淒艷。惟以佺為善才、玉娘為玉女謫降人間,則不免和《嬌紅記》之以申生、嬌娘為金童、玉女下凡者,同一無聊。
雙鶯傳
袁於令作劇曲甚多,每好以關節的曲折勝人。《雙鶯》是其所作短劇。
袁於令於明末清初,得名最盛。他的《西樓記》[3]傳奇,也幾傳唱無虛日;直壓倒《燕子》、《春燈》,更無論《嬌紅》諸曲了。於令本名晉,又名韞玉,字令昭,一字鳧公,號籜庵,又號幔亭仙史。明諸生。所作曲,已有聲於時。嘗居蘇州因果巷,以一妓女事,除名。清兵南下,蘇紳托他作降表進呈。敘功,官荊州太守。十年不見升遷。《顧丹五筆記》嘗記其一事:一上司謂於令道:「聞君署中有三聲:弈棋聲,唱曲聲,骰子聲。」袁曰:「聞大人署中亦有三聲:天平聲,算盤聲,板子聲。」上司大怒,奏免其職。他年逾七旬,尚強為少年態。康熙十三年,過會稽,忽染異病,不食二十餘日卒。他為葉憲祖的門人,和馮夢龍友好。夢龍嘗改其《西樓記》為《楚江情》[4]。他所作傳奇嘗匯為《劍嘯閣五種》。那五種是:《西樓記》、《金鎖記》、《珍珠衫》、《鷫鸘裘》、《玉符記》。此外又有《長生樂》[5]一種,見《顧丹五筆記》;《戰荊軻》、《合浦珠》二種,見《千古麗情》曲名;《雙鶯傳》雜劇,見《盛明雜劇》。今僅《西樓記》及《長生樂》二本尚存。《西樓》寫:於鵑(叔夜)及妓穆素徽事。鵑即於令的自況。其「中第一名」云云,則姑作滿筆,以求快意;當為被褫青衿後的所作。故於挑撥離間的奸人們深致憤恨,終且使之死於俠士之手。原本《西樓記》末,附有《西樓劍嘯》一折,也全是於令他自己豪情的自白。《長生樂》寫劉晨、阮肇天台遇女仙事,當作於《劍嘯五種》後。《金鎖記》敘竇娥事,惟改其結果為團圓。《珍珠衫》敘蔣興哥事,當本於《蔣興哥重會珍珠衫》的話本(見《古今小說》及《今古奇觀》)。《鷫鸘裘》敘司馬相如、卓文君事。此數本皆有散出見於諸選本中。惟《玉符記》不知所寫何事。(《金鎖記》或以為葉憲祖作。)
挑燈夜讀《牡丹亭》
馮小青的故事悽惋動人,吳炳作《療妒羹》,即描寫其事。選自明末刻本《挑燈劇》
吳炳字石渠,宜興人。永曆時,官至東閣大學士。武岡陷,為孔有德所執,不食死。有《粲花齋五種曲》:《畫中人》、《療妒羹》、《綠牡丹》、《西園記》、《情郵記》[6],今並存。石渠在明末,和阮大鋮齊名,《西園》的傳唱,也不下於《燕子箋》;而其追摹臨川的一笑一顰也相同。惟石渠諸作,較為疏朗可觀,不像圓海之專欲以「關目」的離奇取勝耳。
《畫中人》敘趙顏得仙畫,呼畫中人真真名百日,仙女便翩然從畫中出來,與他同居,生子。後復攜子上畫;畫裡卻多了一個孩子。此段事雖非創作,然石渠之採用它,顯然也是受有臨川《還魂記》的影響的。《療妒羹》敘馮小青事。《小青傳》出,作曲者都認為絕好題材,競加採取;然盛傳者惟石渠此劇。其中《題曲》等出,是那樣的致傾倒於《牡丹亭》!《綠牡丹》敘因沈重學士為女擇婿,而引起佳人才子遇合事,大似圓海《燕子》,而情節較近情理。《西園記》最得盛名,也最像《還魂記》,張繼華和趙玉英的「人鬼交親」,還不是柳生、杜娘的相同的故事麼?惟他終與王玉真結合,則有些像沈璟的《墮釵記》的情節。《情郵記》敘劉士元題詩郵亭,有王家二女,後先至,各和其詩;以此因緣,遂得成佳偶。石渠五劇,全皆以戀愛為主題,「只有情絲抽不盡」,這五劇自不能窮其情境。其作風又是玲瓏剔透之至,不加浮飾,自然美好。是得臨川的真實的衣缽而非徒為貌似的。
沈嵊字孚中,又字會吉,錢塘人。「作填詞,奪元人席。好縱酒,日走馬蘇、白兩堤。髯如戟,衿未青,不屑意也。」(陸次云:《沈孚中傳》)清兵南下,嵊因偽傳戰耗,為其里人所擊斃,並燒其著書。所存者獨《息宰河》、《綰春園》[7]傳奇二種;又有《宰戍記》,聞亦有刊本。但我所見惟《綰春園》耳。(《曲錄》作《幻春園》,誤。)《綰春園》敘元末楊珏與崔倩雲、阮茜筠二女郎的錯合姻緣事。一錯到底,直到最後方才將那迷離而緊張的結子松解開去。造語鑄辭,尤雋永可喜,幾至不蹈襲前人隻字!
《鴛鴦棒》插圖
《鴛鴦棒》敘述金玉奴事,為範文若最好的名劇之一(西諦藏)
範文若初名景文,字香令,一字更生,號荀鴨,又自稱吳儂,雲間人。著《博山堂傳奇》若干種。《南詞新譜》所載者有《夢花酣》、《鴛鴦棒》、《花筵賺》[8]、《勘皮靴》、《金明池》、《花眉旦》、《雌雄旦》、《歡喜冤家》、《生死夫妻》等九本。尚有《鬧樊樓》、《金鳳釵》、《晚香亭》、《綠衣人》等記數種,沈自晉編《新譜》時即已僅見目錄,不知其書何在。自晉云:「因憶乙酉春,予承子猶委託,而從弟君善實慫恿焉;知雲間荀鴨多佳詞,訪其兩公子於金閶旅舍。以傾蓋交,得出其尊人遺稿相示。」是文若蓋卒於乙酉(公元1645年)以前。《曲錄》以他為清人,大誤。文若所作,受臨川的影響也極深。他和吳炳、孟稱舜同為臨川派的最偉大的劇作家。其綺膩流麗的作風,或嫌過分細緻,然而卻沒有阮大鋮那麼做作。乃是才情的自然流露,雅俗共賞的黃金時代劇本之最高成就。惜有刻本者僅《花筵賺》、《鴛鴦棒》、《夢花酣》三本,今尚可得見;其他未刻諸作皆已盪為雲煙,僅留若干殘曲,供我們作為憑弔之資耳。《花筵賺》演溫嶠戀上了劉若妍,以玉鏡台為聘,託名娶之,而後來卻受若妍的捉弄事。此事關漢卿已有《玉鏡台》劇;朱鼎的《玉鏡台記》也寫得不壞,惟離開本題,多述家國大事。荀鴨此劇,則復歸到漢卿的原轍,純寫一位年華已老的溫太真騙婚的故實。是徹頭徹尾的一部喜劇。《鴛鴦棒》寫薛季衡不認糟糠之妻,反把她——錢媚珠——推落江邊。後她被搭救,和季衡再上花筵,而以鴛鴦棒責其負心事。這事和《金玉奴棒打薄情郎》話本(見《古今小說》及《今古奇觀》)全同,惟易劇中人的姓名耳。《夢花酣》所敘,亦為尋常的一件戀愛故事。
花筵賺
範文若撰的傳奇之一,是典型的崑劇。選自明末刻本
孫仁儒的《東郭》、《醉鄉》[9]二記在一般的幻想離奇的戀愛劇中,獨彈出一種別調。像《東郭記》那樣的諷刺劇,在我們整個的戲曲史上本來便少見。《醉鄉記》雖比較的近俗,其設境卻也不凡。這二記可以充分地表現不第書生們的憤慨。《東郭記》組織《孟子》里的故事,極見功夫,連題目也全用《孟子》原文。「莫怪吾家孟老,也知遍國皆公,些兒不脫利名中,儘是乞墦登壟。……而今不貴首陽風,嘗把齊人尊捧。」不免借古人的酒杯,來澆自己的塊壘。而嬉笑怒罵,便也都成文章。《醉鄉記》敘烏有先生與無是公女焉娘的姻緣遇合事:一場顛播與榮華,全在醉鄉中度過。銅相公、白才子雖著先鞭,而烏有生也終得榮顯。然最後一曲:「盈懷慨憤真千種,誰識麟和鳳,送不去韓窮,做得成江夢。一會價蘇長公滿肚皮壘塊涌。」卻又明明點出作者的牢騷來。仁儒里居未詳,自號峨嵋子,又號白雲樓主人。其《東郭記》作於萬曆四十六年,《醉鄉記》作於崇禎三年。王克家序《醉鄉記》云:「吾友孫仁儒,才未逢知。」則仁儒似是終困於一衿的。
同時別有白雪齋主人者,作《白雪齋新樂府五種》:《明月環》、《詩賦盟》、《靈犀帶》、《郁輪袍》、《金鈿合》[10]。此五作的情調和《東郭》、《醉鄉》截然不同。此白雪齋主,自絕非彼白雲樓主也。明刊本《吳騷合編》,也題白雪齋編刊,而編《吳騷》者為武林人張旭初(字楚叔),則此白雪齋主人似即為張旭初氏。就《新樂府五種》之亦刊於武林,插圖版式,也大略相同的一點上證來,《新樂府》之亦是張氏所作,實大有可能。這五種,除《郁輪袍》敘王維事外,他皆為戀愛劇,題材大類葉憲祖的《四艷記》,而較多插科打諢,因此便顯得不若《四艷》那麼板笨。
姚子翼字襄侯,秀水人,作《遍地錦》、《上林春》、《白玉堂》、《祥麟現》四傳奇,今惟《遍地錦》及《上林春》[11]存。《上林春》敘武后催花上林事,而中心人物則為安金鑒、金藏兄弟。《遍地錦》寫趙襄改扮女裝得與劉嫻嫻等結為姻眷事。子翼文章渾樸,頗與時流之競尚綺麗者不同。或已透露出轉變風尚的消息來歟?
同時作劇者還有王翃、李素甫、朱寄林、許炎南、鄒玉卿、吳千頃、蔣麟征、謝廷諒、湯子垂、吳玉虹、朱九經、葉良表、顧來屏、沈君謨、沈永喬、楊景夏、馬估人、劉方等。王翃(《曲錄》作翊,非)字介人,嘉興人,有《秋懷堂集》;所作傳奇《紅情言》[12]、《博浪沙》、《詞苑春秋》、《榴巾怨》四種。李素甫字位行,吳江人,有《稻花初》、《賣愁村》、《元宵鬧》等五種曲,今惟《元宵鬧》[13]存(一作朱佐朝著)。此劇敘《水滸傳》中「火燒翠雲樓」的一段事。朱寄林名英(又字樹聲),上海人,有《醉揚州》、《鬧揚州》、《倒鴛鴦》三劇,今並不存。許炎南字有丁,海鹽人,有《軟藍橋》、《情不斷》二劇,今亦不存。鄒玉卿字昆圃,長洲人,有《雙螭璧》、《青鋼嘯》二本;《雙螭璧》本於元曲《老生兒》,《青鋼嘯》敘馬超與曹操事,並有抄本見存。吳千頃,名溢,吳江人,有《雙遇蕉》一本。蔣麟征字瑞書,一作字西宿,烏程人,有《白玉樓》一本。謝廷諒字九索,湖廣人,有《紈扇記》一本。湯子垂,名里不詳,有《續精忠》(一作《小英雄》)一本,敘岳雷、岳電事。吳玉虹,名里不詳,有《翻精忠》一本,敘岳飛事,而翻其結局;今劇場上所傳的《交印》、《刺字》諸出,即出其中。顧來屏名必泰,崑山人,為卜大荒甥,有《摘金圓》一本。沈君謨號蘇門,吳江人,有《丹晶墜》、《一合相》、《風流配》、《玉交梨》、《繡鳳鴛》等五本。沈永喬字友聲,吳江人,自晉侄,有《麗鳥媒》一本。楊景夏,名弘,別號脈望子,青浦人,有《認氈笠》一本,當系本於《宋金郎團圓破氈笠》(見《警世通言》及《今古奇觀》)。他們所作,今皆未得見,雖間有數出見存於選本,或幾段殘曲見存於《南詞新譜》等曲譜里,而本來面目,卻未易為我們所知。
荷花盪
選自明末刻本
馬估人字吉甫,又字更生,號擷芳主人,吳縣人。所作有《梅花樓》、《荷花盪》、《十錦塘》三本,今惟《荷花盪》[14]及《十錦塘》[15]存。《新傳奇品》稱其詞「如五陵年少,白眼調人」。《荷花盪》敘李素與少女貞娘相戀事;其間西席變東床,幾死淫僧手諸事,並是「傳奇」中的熟套,惟辭藻卻頗繽紛耳。劉方字晉充,長洲人,有《羅衫合》、《天馬媒》、《小桃源》三本。又墨憨齋《改本女丈夫上卷》題:「長洲張伯起、劉晉充二稿」,則晉充更有譜紅拂事的一曲;惜今已不知其名。今惟《天馬媒》[16]存。敘黃捐借「玉馬墜」之力,得和妓女薛瓊瓊團圓事。《醒世恆言》有《黃秀才徼靈玉馬墜》一篇,當即晉充此劇所本。
朱九經,字里無考,有《崖山烈》[17]一本,寫南宋亡國的故事;把陸秀夫、文天祥乃至賈似道等都寫得很好,而末以《祭祠》為結,呈著悲壯淒涼之暗示,和《翻精忠》等之強拗悲劇為團圓者大不同。傳奇寫家國大事而充滿了無可奈何的悲痛,當以此劇和《桃花扇》為最。
文君當壚
澹慧居士《鳳求凰》的一幕。此劇題材雖陳舊,文采卻新妍。
葉良表也未知其里字,有《分金記》[18]一本,見存。敘管、鮑分金,小白圖霸事,大都本於故傳;惟加入姜一娘的節孝事,卻為傳奇中所應有的文章。
清嘯生的《喜逢春》和澹慧居士的《鳳求凰》,皆有明末刊本[19]。《喜逢春》寫魏忠賢事,當作於崇禎間。《鳳求凰》寫司馬相如、卓文君事。題材雖陳舊,文采卻新妍;在許多相如、文君劇里,這一本是很可取的。
徐石麒所作傳奇有《珊瑚鞭》[20]、《九奇緣》、《胭脂虎》、《辟寒釵》四本,今僅見《珊瑚鞭》一本。黃周星的一本傳奇:《人天樂》[21],傳本也極罕。
女流劇作家,在這時最罕見。馬湘蘭的《三生傳》,殆為獨一之作。湘蘭字守真,小字玄兒,又字月嬌,金陵人,妓女。嘗與王百穀相善。卒於萬曆間。當屬於前一時代中,姑附於此。《三生傳》合《王魁負桂英》及雙卿事於一帙,惜不傳;有殘曲見於《南詞新譜》。
三
第二個時期,從明末到康熙三十年左右,乃是崑劇的全盛時代。元劇由關漢卿到鄭德輝,是盛極而衰;明傳奇從梁辰魚到湯顯祖,再從湯顯祖到李玉、朱氏兄弟,卻是源微而流長,一步步都有極顯著的進步,由陳二白、李漁諸人而後,才開始呈現了衰征。
在這時期,北京及其他區域,皆以崑劇為正統的戲曲,伶人們也以出生於蘇州一帶者為最多。為伶人們作新劇的戲曲家們,因此也便以蘇州一帶的文人學士們為盛。戲曲中每多流行著蘇白的插科打諢。在這些蘇州的戲曲家中,最有聲者為李玉、薛旦、葉時章、朱佐朝、朱、畢萬侯、張大復、朱雲從、陳二白諸人。
李玉字玄玉,號蘇門嘯侶。吳縣人。《新傳奇品》評其詞如「康衢走馬,操縱自如」。《劇說》謂:「玉系申相國家人,為申公子所抑,不得應試。」但吳偉業《北詞廣正譜序》則云:「李子元玉,好奇學古士也。其才足以上下千載,其學足以囊括藝林。而連厄於有司。晚幾得之,仍中副車。甲申以後,絕意仕進。以十郎之才調,效耆卿之填詞。所著傳奇數十種,即當場之歌呼笑罵,以寓顯微闡幽之旨。」是玉並不是沒有赴考過的。為申公子所抑之說,自當是無稽的傳言。所作傳奇,《新傳奇品》著錄三十二種,《曲錄》著錄三十三本,《劇說》著錄二十九本,當以《劇說》為最可靠。像《劇說》所不著錄的《秦樓月》,便實為朱素臣所作,而非玉的著作。又說《精忠譜》,一說系玉與朱、畢萬侯合撰的;《一品爵》系玉與朱佐朝合撰的。故玉所自作,當不會超過三十種。今存者僅三之一。以「一、人、永、占」四種[22]為最有名,且也傳唱最盛。「一」為《一捧雪》,敘莫懷古以藏玉杯得禍,賴義僕代死,孝子雪冤,方才一家復聚事。「人」為《人獸關》,敘桂薪受施濟厚恩,不想報答,後見家人變狗,才憬然大悟事(事本《警世通言》第二十五卷《桂員外途窮懺悔》)。「永」即《永團圓》,敘蔡文英、江蘭芳已締婚約,為親所逼,訟於官,太守乃斷:准予團圓事。「占」即《占花魁》,敘秦鍾與莘瑤琴事(事本《醒世恆言》第五卷《賣油郎獨占花魁》)。此外尚有《眉山秀》[23],敘蘇東坡、蘇小妹事;《太平錢》,敘種瓜張老以太平錢聘韋氏女事(事本《太平廣記》,宋人詞話有《種瓜張老》一本;《古今小說》所收《張古老種瓜娶文女》當即此作的改名);《麒麟閣》,敘秦瓊、程咬金諸人事;《風雲會》,敘趙匡胤得天下事(?);《萬里緣》(緣一作圓),敘孝子黃向堅萬里尋親事;《千忠會》[24],大概便是《千忠錄》。敘建文遜國,程敬濟隨同週遊各地事。這幾本都不如「一、人、永、占」四種的易得,或僅有伶王傳抄本。然皆律穩曲工,足為崑劇最成功的作品。吳梅謂:「《一》、《人》、《永》、《占》,直可追步奉常。且《眉山秀》劇,雅麗工煉,尤非明季諸子所可及。」其實像《麒麟閣》、《千忠會》等規模尤為宏偉,聲律尤為雄壯;其敘英雄窮途之哭,家國傾亡之慟,胥令人撼心動魄,永不可忘。以視崑劇始祖梁辰魚的《浣紗記》,則《浣紗》之敘吳、越興亡,誠未免鄰於兒戲。玄玉的《千忠會》,才是真實的以萬斛亡國之淚寫之的;非身丁亡國之痛而才如玄玉者誰能作此!故以此劇歸在他的名下,是最恰當的。其中像《慘睹》、《代死》、《搜山》、《打車》諸折,哪一折不是血淚交流的至性文章。且引《慘睹》的一段:
《占花魁》插圖
(小生上,生挑擔各色蒲團上)徒弟走嚇。(生)大師請。
〔傾盂玉芙蓉〕(合)收拾起大地山河一擔裝,四大皆空相。歷盡了渺渺程途,漠漠平林,壘壘高山,滾滾長江。但見那寒雲慘霧和愁織,受不盡苦雨淒風帶怨長!這雄壯,看江山無恙,誰識我一瓢一笠到襄陽!
昭君夢
薛旦所作雜劇。敘昭君遠赴大漠,對漢帝念念不忘。一日夢入漢宮與漢帝相會。
《麒麟閣》寫秦瓊的落魄,也足以引人掬一把同情之淚。玄玉的傳奇,論曲文是那麼流利,那麼漂亮,卻又不是不通俗的;論結構,則往往於平平淡淡之中,見出他的精緻周密,乃至奇巧骨突處來。確是這時代最偉大的一位代表的戲曲家。
薛旦字既揚,一字季英,號訴然子,吳郡人。所作《書生願》、《戰荊軻》、《蘆中人》等十種,無一存者,僅《醉月緣》有殘曲見於《南詞新譜》。又《昭君夢》見於《雜劇新編》,則為雜劇,非傳奇也。葉時章字稚斐,又字英章,吳縣人。《新傳奇品》著錄其傳奇八本,又稱其詞如「漁陽三弄,意氣縱橫」。今存者惟《英雄概》一本。又《遜國疑》(《曲錄》云:即《鐵冠圖》)如果也是敘述建文事,則和李玉的《千忠會》(《千鍾祿》)極為相同,頗有混淆的可能。八本外,更有《後西廂》,相傳系時章先成八折,余由朱雲從續成。然今亦未見。《英雄概》[25],敘李存孝打虎及掃平黃巢事,中以李存信的嫉賢妒能,進讒奪女為波瀾,極盡波翻浪涌的能事。《五代殘唐》寫存孝事最為悲壯,關漢卿也有《鄧夫人哭存孝》,亦為最可痛的悲劇。此雖以團圓結局,其寫存孝之含冤負屈,也足以令人髮指。
四
朱佐朝和朱素臣名望沒有李玉大;他們的著作,知道的人也很少,且往往為他人所攘奪(像素臣的《秦樓月》便是久被歸在李玉的名下的)。佐朝的《黨人碑》、《乾坤嘯》、《漁家樂》,素臣的《十五貫》,都是劇場上常演的名劇,然而有誰知道是他們寫作的呢?他們也都是吳縣人。生平不詳;僅知佐朝字良卿,素臣名,號苼庵。素臣嘗和吳綺、李玉等友好。《曲海總目提要》云:「聞明季時有兄弟二人,皆擅才思。其一作《未央天》,其一作《瑞霓羅》。《瑞霓羅》用包拯以銅算誅豪惡事,而《未央天》則用聞朗以釘板恤冤。拯黑面,朗金面,兩相對照。」(卷十八,《未央天》條)按《瑞霓羅》為佐朝作,《未央天》為素臣作。是二人乃兄弟也。佐朝所作,《新傳奇品》著錄二十五本,《劇說》著錄三十三本(僅舉二十九本名目,雲「有四本未詳」),《曲錄》著錄三十本。當以《劇說》為較可靠。今存者有《乾坤嘯》、《艷雲亭》、《漁家樂》、《血影石》、《元宵鬧》、《吉慶圖》(一名《南瓜傳》)、《御雪豹》、《錦雲裘》、《軒轅鏡》、《朝陽鳳》、《五代榮》、《牡丹圖》、《石麟鏡》、《瓔珞會》[26]等十四種,而《黨人碑》、《虎囊彈》二種(此二種,《新傳奇品》以為丘園作)則偶有數出存於《曲譜》中。又《四奇觀》系佐朝與素臣等四人合作的。余皆散佚無遺。但即在此十數種里,佐朝的戲劇家的天才,已充分地表白出來。他並不誇麗鬥富,他並不張皇鋪敘,只是在天然本色之中,顯出他的異常超越的戲曲力。今所見的十四本,差不多沒有一本不是結構緊密的。《乾坤嘯》寫宋大將烏廷慶為奸妃韋合霍所陷害,賴包拯勘問得實而被釋。此事似曾見到一部彈詞也寫及之。雖是民間最流行的故事型,被佐朝寫來,卻成了不平常的名劇。《艷雲亭》寫宋時才子洪繪和蕭惜芬的悲歡離合事。其中以王欽若為播弄風波的奸人;情節極奇幻,卻並沒有什麼依傍。《漁家樂》是他最有名的一劇,寫漢代清河王與漁家女鄔飛霞的離合事。梁冀專權,清河王被迫而逃。冀遣校尉追之。王避入漁舟。追兵誤射殺鄔姓漁翁。因此,王得脫。而鄔女飛霞則以匿王故,和他發生戀愛。後飛霞代馬融女入冀宅,用神針刺殺冀。終為清河王妃。這裡,寫漁家的生活是極可愛的;像《漁錢》、《端陽》、《藏舟》都是常見於劇場上的。《刺梁》的氣象也極壯烈。《血影石》寫一婦人為守貞而被殺。血濺石上,現出她的影子,洗後仍不脫去。《五代榮》寫徐晞事;《元宵鬧》即上文歸於李素甫的一本,不知究為誰作;《朝陽鳳》一作朱素臣撰;《牡丹圖》寫鄭虎臣及賈似道與其子事;《軒轅鏡》敘檀道濟、王同二家夫婦的悲歡離合事。餘數劇也皆類此。《黨人碑》氣魄極雄壯,寫宋徽宗時,蔡京立「黨人碑」,謝瓊仙乘醉打碑仆地,被捕。幸為俠士傅人龍所救。今所見《打碑》、《酒樓》數出,極激昂動人。《虎囊彈》寫魯智深事,今僅見《山門》一出,已驚其宏偉。將來也許有機會可讀到全劇罷。
秦樓月
朱素臣作。敘呂貫和陳素素的離合事。
素臣作劇凡十九種。今存者有《秦樓月》、《聚寶盆》、《十五貫》、《朝陽鳳》、《翡翠園》、《未央天》、《文星現》七種[27]。《未央天》的故事,今尚見於皮黃戲中,敘聞朗斷米新圖冤獄事。《秦樓月》題「苼庵傳奇第十五種」,刊刻極精,可見諸劇當時皆有刊本。今所見者除《秦樓月》外,卻皆為伶工的傳抄本。《秦樓月》寫呂貫和陳素素的離合事。呂貫中秋遊虎丘,見到妓女陳素素在貞娘墓上所題的詩,大為傾倒。劉岳在蘇州編花榜,卻沒有素素在內。貫大為不平,責備了岳一頓。岳因此見到陳素素,也設法使她和貫相見。二人遂成就了戀愛。但山賊胥大奸等卻借名拐丁素素,入岱山為寇去。她不屈,幾次欲自殺,寇不敢迫。這裡,呂生因素素失蹤,到處尋訪不見。遠到京師,也都毫無蹤影。他因之而病。病中赴試,卻於無意中,中了狀元。這時,山寇已討平,素素為劉岳等所救出。他回到蘇州,二人便正式結了婚。此劇排場串插,極為雋妙,辭華也若春天的花草似的,盡態極妍,一望無際。像:「〔針線箱〕:一天愁偏縈著方寸,千古恨獨撮在逡巡。凝眸盼斷驚鴻信,幾忘了白日黃昏。噯,老天,老天!似這等多磨多折三生分,早難道添熱添親,只是這一夜恩!」其刻骨鏤膚的情語是未必遜於湯奉常的。《十五貫》一名《雙熊夢》,為素臣劇中最流行的一本。寫熊友蘭、熊友蕙二人,友好甚篤,而家境極窘。友蘭在外行商,友蕙在家讀書,忽得奇禍。鄰家有養媳何氏,其夫一日食餅,忽斃。此餅蓋友蕙購得,中藏鼠藥,欲以殺鼠者,乃為鼠銜入鄰家。鄰翁有鈔十五貫及釵環等物,交何氏收藏,一旦忽也不見。此鈔及環也皆為鼠銜入穴中,而以一環銜到友蕙室內。友蕙以為天賜,持以易米。乃因此被誣為因姦殺夫。後賴況太守私訪得實,始昭雪了他們的冤情。《聚寶盆》敘明初沈萬三家有聚寶盆,入物即滿,他因行善而得之,又因此盆而生出許多波折事。《朝陽鳳》敘海瑞為官清介,以忤張居正,幾得橫禍事。《翡翠園》敘舒德溥被誣為盜,所居被人占為翡翠園,後其子芬狀元及第,始得伸枉為直事。《文星現》敘唐伯虎、沈玉田等四人事。
年畫《沈萬三》
朱氏兄弟所作,劇情雖多通俗,其描寫卻能深入淺出,雅俗並皆可解。其對話尤明白淺顯,頗多插科打諢處,故伶工們保存他們的作品也特別多。
畢萬侯字晉卿,一作名魏,字萬後,吳縣人,自號姑蘇第二狂。《新傳奇品》評其詞如「白璧南金,精彩耀目」。所作凡六種,今存《竹葉舟》、《三報恩》[28]二本。《竹葉舟》的情節和元劇的《陳季卿誤上竹葉舟》完全相同,惟易其主人翁為石崇耳。《三報恩》寫鮮于同老年及第,報恩於其主師蒯通時祖孫三代事;此事本於《警世通言》的《老門生三世報恩》話本(亦見《今古奇觀》),馮夢龍為之作序。萬侯所作,風格近於孫仁儒,多憤激語,蓋也是八股文重壓底下的不得志之士也。
張大復字星期,一字心其,號寒山子,蘇州人(1554~1630)。《新傳奇品》稱其詞如「去病用兵,暗合兵法」。所作凡二十三種,今存者有《醉菩提》、《吉祥兆》、《金剛鳳》、《釣魚船》、《海潮音》、《讀書聲》、《紫瓊瑤》、《喜重重》、《如是觀》[29]等。《醉菩提》敘宋僧濟顛事,本於《東窗事犯》的瘋僧及明代《濟顛傳》小說而作,其《當酒》、《打坐》諸折,今猶常見於劇場上。《吉祥兆》敘長孫益與尹貞貞由天上謫降人間;長孫氏和姦臣賈國祚發生讎隙,因此生出許多波瀾;益改裝為女,代貞貞去和番;貞貞改裝為男,又代益去應試。後復中途相遇,男女仍復原來面目。《金剛鳳》敘錢鏐的出身與成名。鏐娶了猛女鐵金剛,又娶了杭州刺史李彥雄女鳳娘;金剛女聞鏐再娶鳳娘,大怒,興兵下山問罪。被鳳娘一席話,勸她入城。對鏡自照,猛覺其丑,乃伏劍自殺。而鏐則繼李氏而主持浙事。《釣魚船》敘劉全進瓜事,本於唐太宗入冥的故事而作(似本《西遊記》),惟將劉全改為呂全耳。《海潮音》敘觀音修行得道事,和《香山記》(富春堂本)大略相同。《讀書聲》敘宋儒好讀書,貧困無依。後娶了船戶戴老大女潤兒。因病,被老大棄于海島。他卻因此得了一注大財,復和潤兒團圓。事本《警世通言》二十二卷《宋小官團圓破氈笠》(亦見《今古奇觀》),而頗加烘染。《紫瓊瑤》敘燕脆以行善得尹喜降生為子,名瓊瑤。脆奉命勤王,為賊所逼,遇瓊瑤突至,殺賊救父。《喜重重》當即心其所作的《重重喜》,敘唐長孫貴因虔事斗姥,致立功,擢為太師事。《如是觀》一名《翻精忠》,與吳玉虹的一本同,不知究為誰作,今所存者僅數折,全本未見。又有《雙福壽》、《快活三》[30]二本,也俱有傳本。
朱雲從字際飛,吳縣人。所作凡十二本,今惟《兒孫福》[31]殘存半本。他若《赤須龍》、《人中虎》、《別有天》等均已不傳。陳二白字於今,長洲人。所作,《新傳奇品》僅著錄三本:《彩衣歡》今不傳;《雙官誥》及《稱人心》[32]則皆尚流傳於世。《稱人心》一名《詩扇緣》,敘徐景韓先後娶洛蘭藻、魏星波二女事;《雙官誥》亦為多妻的喜劇,今劇場上尚盛行此同名的皮黃戲。又江都人鄭小白,作《金瓶梅傳奇》[33]一本,今也傳於世,內容卻遠沒有《金瓶梅》小說那麼橫恣精悍了。
盛際時、史集之、陳子玉、王續古諸人,也皆為吳縣人,惟作劇卻皆不過數本。際時字昌期,作《人中龍》、《胭脂雪》[34]等四本,今存二本。《人中龍》敘李德裕被宦官仇士良所害,卻為俠士劉鄴所救;鄴並殺了士良,以除天下大害。《胭脂雪》敘白皂隸於公門中廣行方便,生子白簡,貴為廉訪使事。史集之字友益(一作溧陽人),作《清風寨》、《五羊皮》二本。陳子玉字希甫,作《三合笑》等三本。王續古字香裔,作《非非想》、《黃金台》二本,今僅存《非非想》一種(《非非想》有傳抄本)。
尤侗在同時諸吳人作劇者里聲譽最為廣大。李玉、薛旦、朱氏兄弟等皆窮愁終老。侗則晚年忽遭際清室皇帝,由寒儒而擢為文學侍從之臣。他字同人,一字展成,號西堂,長洲人。和朱素臣輩為友。(素臣《秦樓月》有他的題詞。)淪落不第,乃作《鈞天樂傳奇》[35]、《李白登科記》(《清平調》)、《讀離騷》諸雜劇,以寓其牢騷不平之意。《鈞天樂》敘沈白(字子虛)高才不偶,歌哭無端。乃遇試官何圖,中式者盡為賈斯文、程不識、魏無知之流。白反被放。其未婚妻魏寒簧又死。流寇大起,其好友楊雲夫婦亦亡。他伏闕上書,言天下事,乃被亂棒打出。遂過霸王廟大哭,焚其所著文。然上天卻愛才,命試,中第,授為巡按天下監察御史,雷打何圖,並雪恨於賈斯文等。報命後,授紫虛殿學士。不得意於人間,乃得伸素志於天上,侗心可謂痛矣。此作或當在鼎革後。然他終於得志,授翰林院檢討。這也是他始料所不及的;失之於東隅者,乃收之於桑榆。
讀離騷
尤侗作。敘屈原事,以寓其牢騷不平之意。圖繪屈原死後,宋玉招魂,土人駕龍舟竟渡。
蘇州附近的戲曲家在這時也挺生不少。吳偉業出現於太倉;丘園產生於常熟;周坦綸、稚廉父子傑出於華亭;嵇永仁突現於無錫;黃兆森挺生於上海;吳綺創始於江都;皆負一時重望,足為蘇州諸劇家張目,招號。
吳偉業字駿公(1609~1671),明末已有重名。清初,被逼出山,仕為國子祭酒,心抑抑不歡。所作傳奇《秣陵春》[36](一名《雙影記》),當系作於明末,故饒有明末的離奇怪誕的傳奇的作風。徐適有玉杯,被借於人。少女黃展娘乃於杯影中見一清俊少年。適得一古鏡,鏡中乃亦有一少女影。這空想的相思,乃先完成於仙婚,而後始成真婚。情節是過於可怪。然其流麗可喜的曲文,卻能把這缺點掩飾過去,正像讀《牡丹亭》者之不復致訝於麗娘的復活一樣。偉業和李玉是好友;受玉的影響當不會少的。
秣陵春
吳偉業作。情節可怪,然其流麗可喜的曲文,卻能把這缺點掩飾過去。
丘園字嶼雪,作傳奇八本。其《虎囊彈》、《黨人碑》二種,一說為朱佐朝所作;《一合相》,據《南詞新譜》,系沈君謨作,則實屬園所著者僅五種耳。《新傳奇品》別有《御袍恩》一本,實即《百福帶》的別名,今存。又《幻緣箱》一本,敘方瑞生與劉婉容、陳月娥等姻緣事,今也存[37]。
珊瑚玦
周稚廉作,敘卜青和妻子祁氏的悲歡離合事,終以信物珊瑚塊相認,全家遂得團圓。選自清順治間刻本
周坦綸字果庵,所著傳奇凡十四本,今僅存《玉鴛鴦》[38]一本。此劇敘仙宮中簫史、秦弄玉下凡,仍為夫婦,男為謝珍,女為文小姐。中經種種幻變,女扮男裝,娶了二妻,終乃和她丈夫團圓事。這種情節,在這時代的小說、傳奇里都是很流行的。坦綸子稚廉,字冰持,號可笑人,有《容居堂三種曲》[39],今並存。《珊瑚塊》敘卜青和祁氏的悲歡離合事;「秀才之苦苦無加,黃柏黃連之下」,作者寫自身的體驗,故入骨三分。《雙忠廟》寫廉國寶和舒真俱為劉瑾所害,廉女改裝為男,太監生須以撫育之;舒子改裝為女,忠僕王保也生乳以養育他。及瑾勢敗,乃以真面目出現,聘為夫婦。《元寶媒》寫一乞丐行義事,他救人而反被陷,終於得伸其直。所救一女劉淑珠,後為武宗妃。大似胎脫於正德的「游龍戲鳳」的故事。這三本的曲辭,都是通俗而又文雅的。
嵇永仁字留山,號抱犢山農,入范承謨幕,隨游浙、閩。承謨為耿精忠所殺,永仁也隨死獄中。所作傳奇二本:《揚州夢》寫杜牧之事;《雙報應》寫錢可貴賣婦得重圓事,大類《尋親記》[40]。
黃兆森字石牧,有《忠孝福》[41]一本,寫殷旭為御史,不避奸邪,後巡邊陷賊,其子冒險去尋他的遺骸事。他還寫雜劇《四才子》,其情調卻與此大不相同了。
吳綺字園次,和朱素臣等友善;入清,官湖州府知府。他嘗奉敕填詞,流入宮掖,人都目為江都才子。所作傳奇三本:《嘯秋風》、《繡平原》、《忠愍記》,今並不見傳本。
五
浙人在明末,原和吳人同為曲學的領導者。惟明、清之交,浙人為曲者卻遠不及吳人之盛。《新傳奇品》作於高奕手,然所著錄,於他自己外,僅一李漁為錢塘人耳。高奕字晉音,會稽人,所著傳奇《春秋筆》、《聚獸牌》等十四本,今隻字不傳。
李漁字笠翁,本蘭溪人,寓居錢塘,遂為錢塘人。《曲海總目提要》云:「漁本宦家書史,幼時聰慧,能撰歌詞小說,遊蕩江湖,人以俳優目之。」《笠翁十種曲》[42]及全集等作,傳遍天下,至今未衰。然通人往往譏之,目為淺薄。他之作風,誠未免時有流蕩子出言不擇的惡趣,但也間有可取處,不可一概視為「張打油」之作而抹殺之。《新傳奇品》訐其詞為「桃源嘯傲,別存天地」,最得其真。他和時人殆皆不是同流。雖和朱素臣等為友,然他的作風卻截然與朱、李諸人不同。他有有意求勝人的性情,其傳奇的布局往往出奇裝巧,非人所及,而也時傷於做作,其文辭每流於諧俗,而也時有善言。他是有疵病的作家,每易給讀者們以不愉快的感覺。最奇怪的是,他作曲雖多,其曲流傳雖極廣,卻很少見之於劇場。或劇場久受士大夫們的薰陶,故對於這位不羈的「才人」也不怎麼恭維罷。笠翁劇有「前八種、後八種」(見原刻《十種曲》序)之目,然今所盛傳者則為《十種曲》。那十種是:《奈何天》、《比目魚》、《蜃中樓》、《美人香》、《風箏誤》、《慎鸞交》、《凰求鳳》、《巧團圓》、《玉搔頭》及《意中緣》。此外坊間更有《笠翁續刻五種》、《新傳奇三種》等等皆為張冠李戴者。《曲錄》別有《萬年歡》一本,蓋即《玉搔頭》的異名而誤列者。(《新傳奇品》著錄笠翁作,凡九本。)《奈何天》敘闕素封富而貌丑,娶三妻皆改道裝,入淨室,不與同居。素封乃焚借券,輸十萬金於邊。封尚義君。而三官亦奏聞上帝,易其形骸。終得與三妻諧老。《比目魚》敘譚楚玉與女伶劉藐姑相戀,為其母所阻,將藐姑另嫁他人。她偽允之。恰在江邊演《荊釵記》,飾錢玉蓮投江,乃真實的自投於江。楚玉亦投江自殺以殉。但為平浪侯所救,居水府,變比目魚。後出水,乃復人形,得團圓。《蜃中樓》敘洞庭女、東海女同在東海蜃樓眺望,乃與張羽、柳毅訂盟。洞庭女被父命嫁涇河小龍,她誓死不從。羽代毅傳書。他自己也以鍋煮海,脅龍王。東海龍王不得已,也以女嫁之。此蓋合元劇《張生煮海》、《柳毅傳書》事而為一者。《美人香》(即《憐香伴》)敘石堅妻崔雲箋與少女曹語花相遇於尼庵,相憐愛,各賦《美人香》詩,相約為來生夫婦。雲箋歸,要父向曹府議親。為其父有容所拒。後石堅易名范石,登第,代有容使琉球。有容乃以女妻之,卻不知其為石生。後事聞於朝,乃兩封贈之。《風箏誤》敘韓世勛拾得一風箏,上有少女詹淑娟的題詩。世勛和之。後此風箏為詹愛娟所得。她乃冒姊淑娟名,召世勛相見;他見女郎之丑,乃大駭遁去。後詹父強為主婚,將淑娟嫁給他。他不得已而許之。結婚之夕,乃知並非所見之醜女。此女同時亦嫁戚友先。會親時相見,一切事方始瞭然。《慎鸞交》敘秀才華秀、侯雋定花榜,和妓女王又嬙、鄧惠娟飲於虎丘,以詩定交,約十年後娶。秀意志堅定,侯則不久便有所惑。歷經波折,二女才各歸其夫。《凰求鳳》敘少年呂曜與妓女許仙儔善。仙儔出資為聘良家女曹淑婉,而自願為側室。別有少女喬夢蘭者,亦慕曜,與詩約婚,定期入贅。仙儔知之,至期,乃以轎迎曜,冒夢蘭名,而實與曹氏結婚。有殷媼者,代定計,令曜偽作危病。後經調解,三女遂同心;共構一第以居曜,名其堂曰求鳳。《巧團圓》敘姚繼幼失二親,入嗣於姚器汝。他商於松江,有尹小樓者欲賣身為人父,繼見而心動,即買之為父。流賊起,父子分散。會仙桃鎮賣女,盛女於布囊中,繼乃買得一老嫗,奉之為母。不料即小樓妻。又買得一少女,卻即其聘妻。後遇小樓,過其家,宛如曾住過的。原來繼實為小樓子而失散者。《玉搔頭》敘明武宗微行大同,託名威武將軍,幸小家女劉倩,以玉搔頭為信。中途失去,為范欽女所得。後經波折,武宗乃並納二女為妃。盛傳民間之「游龍戲鳳」的故事,蓋即此劇前半段寫者。《意中緣》寫杭州有女子楊雲友、林天素者能偽作董其昌、陳繼儒書畫。以此生出許多波瀾。後乃嫁給其昌及繼儒。
左圖:奈何天
闕素封體臭貌丑,三妻皆改道裝,入淨室,匾其額曰:「奈何天。」
右圖:比目魚
虎丘花宴
《慎鸞交》的一幕。
《笠翁十種》,最少做作最近自然者當推《比目魚》。像《投江》的一折,簡直辨不出是戲中戲,還是真實的放在目前的事;真情噴薄,沒有不為之感動的。至若《凰求鳳》、《巧團圓》等,過於求巧求新,便不免墮入惡道。
笠翁對於自己的戲曲是頗為自負的。「可惜元人個個都亡了;若使至今還壽考,過予定不題凡鳥。」(《慎鸞交》)他是那麼努力地在尋找題材:「無事年來操不律。考古商今,到處搜奇蹟。」(《比目魚》)然而立刻也顯出滑稽的作曲者的面目了:「年少填詞填到老,好看詞多耐看詞偏少。只為筆端塵未掃,於今始夢江花澆。」(《慎鸞交》)「浪播傳奇八種,賺來一派虛名。閒時自閱自批評,愧殺無鹽對鏡。既辱知者謬賞,敢因丑盡藏形。再為悅己效娉婷,似覺後來差勝!」(《巧團圓》)這是一種什麼樣的態度呢?簡直像告白:以前的都不好,這一本才是最妙的傑構。忠實的藝術家的態度,似不是那樣的滑稽的乞憐相的。在《閒情偶寄》里,笠翁有許多對於戲曲的意見,頗可注意;他頗以闡忠說孝為傳奇的目的,但同時,他自己的筆端卻也不大清白,正像他的《十二樓》一樣。
巧團圓
李漁作傳奇十種,都以奇勝人,因之,便過於做作。選自清初刻本
誤被坊賈們冒刻笠翁名以傳世的戲曲,尚有八種,實皆范希哲作。(據《千古麗情》曲名)希哲不知其生平,亦錢塘人。為笠翁的友人。初印本的《八種曲》(《希哲八種曲》(後附雜劇三種)有原刊本)的題頁上,嘗寫著「湖上李笠翁先生閱定」字樣。希哲喜化名,幾乎每種曲都別署一個筆名。《萬全記》(即《富貴仙》)署四願居士作,《雙錘記》(即《合歡錘》)署看松主人作,《十醋記》(即《滿床笏》)署西湖素岷主人作,《偷甲記》(即《雁翎甲》)署秋堂和尚作,《魚籃記》(即《雙錯卺》)署魚籃道人作(以上五種,後印本題頁,偽稱笠翁《續刻五種》),《四元記》(即《小萊子》)署燕客退拙子作,《補天記》(即《小江東》)署小齋主人作,《雙瑞記》(即《中庸解》)署不解解人作(以上三種,後印坊本偽稱《笠翁新傳奇三種》)。這八種曲的作風和笠翁的所作大不相同。像《十醋》、《偷甲》諸記,今亦尚被傳唱。《萬全記》敘卜帙尚公主,生男子三人:得富、得貴、得仙,蓋為蔡邕、楊修、禰衡所託生。後平蠻,成大功。《雙錘記》敘陳大力助張良擊始皇帝於博浪沙,誤中副車,逸去,投雙錘于海中,乃浮而不沉,為琉球國女主姊妹二人所得,招以為婿。助以獼猴兵,靖國難。《十醋記》以龔敬為主人翁;雜以李白、郭子儀事。敬無子,妻師氏亦妒,故有十醋之目。後乃完滿解決。《偷甲記》本於《水滸傳》時遷偷甲,徐寧上山事。希哲云:「《雁翎》舊譜新辭」,則似此事舊亦有傳奇,惜不傳。《魚籃記》敘則天時,遣宮女尹若蘭冒為太監,周曆天下,訪求美男事:事本《載花船》小說。《四元記》敘宋再玉與王安石女方雲戀愛事。《補天記》為《單刀會》的翻案;寫關羽赴會,魯肅嘔血而亡,曹操歷受諸苦事。其以伏後為呂后的投胎,蓋也本於司馬仲相斷獄的傳說。《雙瑞記》敘周處除三害,娶時、吉二女事。處有惡名,二女以丑著。然至婚夕,乃知二女實為絕代美人,而處也已去邪歸正,從陸雲學。在這八種里,《雙瑞》和《十醋》都是很動人的喜劇。惟像《萬全》、《補天》卻有些故意做作,未免弄巧成拙。
參考書目
一、《新傳奇品》 清高奕編,有暖紅室刊本,有《重訂曲苑》本。(附《曲品》後)
二、《曲錄》 王國維編,有《晨風閣叢書》本,《王忠愨公遺書》本。
三、《暖紅室匯刻傳奇》 劉世珩編,近刻本。
四、《玉夏齋傳奇十種》 有明末刊本,罕見。(西諦藏)
五、《南詞新譜》 沈自晉編,有清順治間刊本,罕見。(西諦藏)
六、《重訂曲苑》 有石印本。
七、《閒情偶寄》 李漁編,有清康熙間原刊本,有《笠翁全集》本。
八、《綴白裘》 清錢德蒼編,原刊本絕罕見。有坊刊本,有石印本。
九、《集成曲譜》 王季烈等編,商務印書館出版。
十、《曲海總目提要》 有大東書局鉛印本。日本西京帝國大學所藏《傳奇匯考》,多此本所未收的材料。
十一、《今樂考證》 清姚燮編,原稿本,未刊。實王氏《曲錄》未出以前最重要的一種關於戲曲的專著。其中有一部分材料,也足以補正《曲錄》。(鄞縣馬氏藏)
十二、《小說考證》,又《續編》等 近人蔣瑞藻編,中多考證戲曲的材料。
十三、《曲錄校補》 任訥編,見《國聞周報》。
十四、《奢摩他室曲叢》 吳梅編,商務印書館出版。惜僅出二集,三集以下因抗日戰爭而中止刊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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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燕子箋》、《春燈謎》、《雙金榜》、《牟尼合》四種有原刊本,有武進董氏刊本。
[2] 《二胥記》有原刊本(日本長澤規矩也藏);《嬌紅》、《貞文》二記,也有原附圖本(北京圖書館藏)。
[3] 《西樓記》有原刊本,有《六十種曲》本,有玉茗堂《批評》本。
[4] 《楚江情》有墨憨齋刻本。
[5] 《長生樂》有傳抄本。
[6] 《粲花齋五種》有原刊本,有兩衡堂刊本(兩衡堂本僅四種,無《綠牡丹》)。
[7] 《息宰河》、《綰春園》有且居刊本;《綰春園》又有鍾、譚評刻本。
[8] 《夢花酣》、《鴛鴦棒》、《花筵賺》有明刊附圖本;後二種又有《玉夏齋傳奇十種》本。
[9] 《東郭記》、《醉鄉記》均有明刊本;《東郭記》並有逵羽亭刊本,《六十種曲》本,道光間刊本。
[10] 《白雪齋新樂府五種》有明刊本。
[11] 《遍地錦》、《上林春》均有傳抄本。
[12] 《紅情言》有明末刊本。
[13] 《元宵鬧》有傳抄本。
[14] 《荷花盪》有《玉夏齋傳奇十種》本,有暖紅室刊本。
[15] 《十錦塘》有刊本。
[16] 《天馬媒》有原刊本,有暖紅室刊本。
[17] 《崖山烈》有傳抄本。
[18] 《分金記》有傳抄本。
[19] 《喜逢春》、《鳳求凰》有《玉夏齋傳奇十種》本。
[20] 《珊瑚鞭》有刊本。
[21] 《人天樂》有刊本。
[22] 《一笠庵四種曲》有原刊附圖本;後乾隆間翻刻者,《人獸關》、《永團圓》二種已易以墨憨齋改訂本。
[23] 《眉山秀》有原刊本,有中華書局鉛印本(易名《女才子》)。
[24] 《太平錢》、《麒麟閣》、《萬里緣》、《千忠會》均有傳抄本。
[25] 《英雄概》有傳抄本。
[26] 《乾坤嘯》等十四種,均有傳抄本。
[27] 《秦樓月》有原刊本,有武進陶氏刊本,余《聚寶盆》等六種,有傳抄本。
[28] 《竹葉舟》有傳抄本,《三報恩》有原刊本。
[29] 《醉菩提》等九種均有傳抄本。
[30] 《快活三》有抄本。
[31] 《兒孫福》有傳抄本。
[32] 《雙官誥》、《稱人心》有傳抄本。
[33] 《金瓶梅傳奇》有抄本。
[34] 《人中龍》、《胭脂雪》有傳抄本。
[35] 《鈞天樂傳奇》有原刊本。
[36] 《秣陵春》有清初刊本,有武進董氏刊本。
[37] 《一合相》、《御袍恩》、《幻緣箱》均有傳抄本。
[38] 《玉鴛鴦》有傳抄本。
[39] 《容居堂三種曲》有原刊本。
[40] 《揚州夢》、《雙報應》有原刊本,有翻刻本,有《奢摩他室曲叢》本。
[41] 《忠孝福》有原刊本。
[42] 《笠翁十種曲》有原刊本,又坊間翻版極多;又有石印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