插圖本中國文學史 · 第五十九章 南雜劇的出現

「南雜劇」的出現——與北劇的不同——楊慎的《太和記》——李開先、汪道昆、梁辰魚、沈璟等——徐渭的《四聲猿》——梅鼎祚、陳與郊、王衡、葉憲祖——王驥德、汪廷訥、車任遠、徐復祚、王澹、黃方胤、茅維等 一 《北西廂記》中所附鶯鶯像 用北曲組成的雜劇,在元代到達了她的全盛期的頂峰。在明的初葉,周憲王尚以橫絕一代的雄才,寫作數十種。弘、正(弘治、正德)以還,作者雖不少,而合律者卻稀。馴至嘉靖以後,入於近代期中,則「北劇」已幾乎成為劇場上的「廣陵散」了。演者幾乎不知北劇為何物,民間的演唱者也舍北曲而之南曲與小調。作者雖寫北劇,也未必為劇場而寫。到了萬曆之間(公元1573~1619年),則北劇益為凌替。王驥德在他的《曲律》中說道:「宋之詞,宋之曲也,而其法元人不傳。以至金,元人之北詞也,而其法今復不能悉傳。是何以故哉?國家經一番變遷,則兵燹流離,性命之不保,遑習此太平娛樂事哉!」(《曲律》卷三)沈德符在他的《顧曲雜言》中,說得更為詳盡:「嘉、隆間(公元1522~1572年),度曲知音者有松江何元朗,蓄家僮習唱,一時優人俱避舍。以所唱俱北詞,尚得金、元遺風。予幼時猶見老樂工二三人,其歌童也,俱善弦索。今絕響矣!何又教女鬟數人,俱善北曲,為南教坊頓仁所賞。頓曾隨武宗入京,盡傳北方遺音,獨步東南。暮年流落,無復知其技者,正如李龜年江南晚景。其論曲,謂南曲簫管,謂之唱調,不入弦索,不可入譜。近日沈吏部所訂《南九宮譜》盛行,而《北九宮譜》反無人閱,亦無人知矣!」他又說道:「自吳人重南曲,皆祖崑山魏良輔,而北詞幾廢。今惟金陵尚存此調。然北派亦不同,有金陵,有汴梁,有雲中,而吳中以北曲擅場者,僅見張野塘一人。故壽州產也。亦與金陵小有異同處。頃甲辰年馬四娘以生平不識金閶為恨。因挈其家女郎十五六人,來吳中唱《北西廂》全本。其中有巧孫者,故馬氏粗婢,貌甚丑而聲遏雲,於北曲關捩竅妙處,備得真傳,為一時獨步,他姬曾不得其十一也。四娘還曲中,即病亡。諸妓星散。巧孫亦去為市嫗,不理歌譜矣。今南教坊有傅壽者,字靈修,工北曲。其親生父家傳,誓不教一人。壽亦豪爽,談笑傾坐。若壽復嫁去,北曲真同《廣陵散》矣!」且這時代雜劇作者雖不少,然也與唱北曲者一樣,多不甚明了北劇的結構,往往以南劇的規則施之於雜劇。其能堅守元人北劇的格律者甚少。雜劇的面目竟為之大變。在元代及明初,「雜劇」及「北劇」的兩個名辭,乃是一而二、二而一者。此時則雜劇已不復是「北劇」了。其中有好幾劇是純然用南曲寫成了的,例如王驥德的《離魂》、《救友》、《雙鬟》、《招魂》,便是全用南曲寫成的。「自爾作祖,一變劇體。」(呂天成語)更有逞意的施用著南北合套的,例如葉憲祖的《團花鳳》。即應用了北曲來寫劇的作者,也每多不遵守北劇的成規定律。北劇每劇定為四折或五折,此時的劇本則每每少至一折,多至七八折,這個現象在中世期的最後,王九思他們的劇本中已是如此。例如王氏的《中山狼》,便只是一折。在那時北劇便已現出崩壞之跡了。又,北劇的四折中,總是首尾敘述一件故事的:或者總合了四五劇以敘述一件故事的也有,如王實甫的《西廂記》、吳昌齡的《西遊記》。卻從不曾有在「四折」之中,分敘四個故事,而仍合為一個總名,有如這個時代的徐渭的《四聲猿》那個樣子的。即對於楔子的使用,也和元人完全不同。如汪道昆的《大雅堂雜劇》,其篇前所用的「楔子」,乃是全劇的提綱,其作用與南劇中所慣用的「副末開場」無異,卻絕對不是元劇的所謂「楔子」。純然應用了南調作雜劇者,當始於王驥德。王氏自己說:「余昔譜《男後》劇,曲用北調而白不純用北體,為南人設也。已為《離魂》,並用南調。郁藍生謂自爾作祖,當一變劇體。即遂有相繼以南詞作劇者。後為穆考功作《救友》。又於燕中作《雙鬟》及《招魂》二劇,悉用南體。知北劇之不復行於今日也。」(《曲律》卷四)「為南人設」及「知北劇之不復行於今日」二語,切實地中了北劇之所以凌替及其體例規則之所以崩壞變異的主因。但雜劇雖用了南調,雖變更了體例與規則,以適應於時代,卻仍無救於實際的滅亡。她已經是再也維持不住在劇場上的優越的地位的了。這時的劇場,蓋已為新興的崑劇所獨占。北劇雖舍北而就南,實際上已成了與長篇大套的傳奇相對待的短劇,或雜劇,而不復是與南戲相對待的北劇。北劇終於是過去的東西了。 大雅堂雜劇 江道昆的《大雅堂雜劇》,篇前所用的「楔子」,乃是全劇的提綱,其作用與南劇中所慣用的「副末開場」無異,卻絕對不是元劇的所謂「楔子」。選自明萬曆間刻本。 又在歌唱上,也起了一個大變動。北劇原是四折全由一個主角歌唱的。到了這時,則受到了南戲的猛烈的影響,也放棄了這個嚴格的規律。在全劇中,無論什麼角色都可以歌唱著。又,在題材一方面,有了一個不很細微的變動。他們揀著文人學士們所喜愛的——即他們自己所喜歡的——題材來寫,人物們也大都不出於文士階級之外,悲歡離合也只是文人們的悲歡離合,如《遠山戲》、《洛水悲》、《郁輪袍》、《武陵春》、《蘭亭會》、《赤壁游》、《同甲會》之類。絕少寫什麼包拯、李逵、尉遲恭、鄭元和等等的民眾所熟知的人物。更有一點,特別的可注意。此時是北劇既成為文士們的產物與讀物,作者們便特別地注重於抒寫文士階級的情懷,每欲借著劇中人物一吐作者自己的憤懣不平的心意。《漁陽弄》、《郁輪袍》、《簪花髻》、《霸亭秋》、《脫囊穎》、《一文錢》等等都是如此。雜劇至此,遂不僅僅是劇場上娛樂群眾的作品而且是抒寫真實的自己心情的著作了。 二 在這時期,第一個要講的作家是楊慎[1]。慎字用修,號升庵,新都人。官翰林院修撰。謫戍雲南,三十餘年未得召還。卒死於流放之中(1488~1559)。他才情暢茂,著述極富。其詩文皆能自名一家,無所依傍。所作雜劇有《宴清都洞天元記》一本及《太和記》六本[2]。其散曲也殊佳。王世貞在《藝苑卮言》中評之道:「楊狀元慎,才情蓋世。所著有《洞天元記》,《陶情樂府》,《續陶情樂府》,流膾人口,而不為當家所許。蓋楊本蜀人,故多川調,不甚諧南北本腔也。」《洞天元記》今未見傳本。系敘「形山道人收崑崙六賊事,所以闡明老氏之旨」(《劇說》上)。《太和記》今亦不可得見。《太和記》凡六本,每本四折,每折抒寫一段故事;全記實共有二十四篇短劇,據說是按著一年二十四個節令而分排著的。然錢曾《也是園書目》著錄此書,只有四卷,不知何故。呂天成的《新傳奇品》,亦著錄《泰和記》一種,他說:「每出一事,似劇體,按歲月,選佳事。裁製新異,詞調充雅,可謂滿意。」則其書正與升庵《太和記》相同。然其作者則為許潮。沈泰的《盛明雜劇二集》,著錄許潮的雜劇最多,凡八種,大約皆為《泰和記》中的短劇。然他於《武陵春》一劇雖標許氏之名,而首頁上端則特著之道:「弇州誚升庵多川調,不甚諧南北本腔。說者謂此論似出於妒。今特遴數劇以商之知音者。」而於其下的《蘭亭會》[3]一劇其作者之名下則直題升庵。似沈氏當時,尚未別白清楚《泰和記》一書,究竟是楊著或許著。焦循《劇說》:「余嘗憾元人曲,不及東方曼倩事,或有之而不傳也。明楊升庵有割肉遺細君一折。」(卷三)又同書:「近伶人所演陳仲子一折,向疑出《東郭記》,乃檢之實無是也。今得楊升庵所撰《太和記》,是折乃出其中。甚矣博物之難也!」(卷四)以此說證之《也是園書目》,則升庵實有《太和記》一書可知。胡文煥《群音類選》,載《泰和記》十齣,其中正有「東方朔割肉遺細君」。而《王羲之》、《劉蘇州》諸出,則又同《盛明雜劇》。是《雜劇》本所載《泰和記》又實為升庵作可知。或者,《太和記》原有兩本,一為許潮作,一為升庵作,其體裁又俱相同,故後人往往混之而為一。連《盛明雜劇》的編者也分別不清,故有目題許作,而評語又稱楊作之矛盾發生。 李開先所著雜劇,今存《園林午夢》[4],蓋為《一笑散》中的一種。開先初與王慎中、唐順之等號稱嘉靖八才子。然不甚爭時名,獨孜孜於當世所不為的詞曲之業。他所藏的曲,在當時為最富,有「詞山曲海」之稱。但論者對於他的作品往往以「詞意浮淺」譏之。蓋因其一面雖不肯失文士的面目,一面卻欲力求與民眾相合拍,因此頗露著矛盾之態。這是讀中麓作品者所都可看得出的。錢謙益的《列朝詩集》說:「伯華弱冠登朝,奉使銀夏,訪康德涵、王敬夫於武功、鄂、杜之間。賦詩度曲,引滿稱壽。二公恨相見晚也。罷歸,置田產,蓄聲妓,征歌度曲,為新聲小令,掐彈放歌,自謂馬東籬、張小山無以過也。為文一篇輒萬言,詩一韻輒百首,不循格律,詼諧調笑,信手放筆。所著詞多於文。文多於詩。又改定元人傳奇樂府數百卷。搜集市井艷詞、詩禪、對類之屬,多流俗瑣碎,士大夫所不道者。嘗謂古來才士,不得乘時枋用。非以樂事系其心,往往發狂病死。今藉此以坐銷歲月,暗老豪傑耳。」「藉此坐銷歲月」數語,意願可悲,卻可見他對於文藝並非以真誠從事,所以常多草率隨意之作。 汪道昆[5]在實際上是這時代中第一個著意於寫作雜劇的人。道昆字伯玉,號南溟,歙縣人。除義烏知縣。歷襄陽知府,福建副使,按察使。擢右僉都御史,巡撫福建,改鄖陽,進右副都御史,巡撫湖廣。召拜兵部侍郎。有《太函集》一百二十卷,又有《大雅堂雜劇》[6]四種。道昆與王世貞等同時,世目之為「後五子」。雖不得預與「後七子」之列,然文名甚著。七子相繼凋謝後,世貞與道昆之名乃益著。論者往往以汪、王並稱。然王既不甚滿人意,汪則更為後人所譏誚。沈德符說:「汪文刻意摹古,僅有合處。至碑版記事之文,時授古語,以證今事,往往扦格不暢。其病大抵與歷下同。弇州晚年甚不服之。嘗云:余心服江陵之功,而口不敢言,以世所曹惡也。予心誹太函之文,而口不敢言,以世所曹好也。無奈此二屈事何!是亦定論。」(《野獲編》)錢謙益也說:「伯玉名成之後,肆意縱筆,沓拖潦倒,而循聲者猶目之曰大家。於詩本無所解,沿襲七子末流,妄為大言欺世。」(《列朝詩集》)他的雜劇也不甚得好評。沈德符說,「北雜劇已為金、元大手擅勝場。今人不復能措手。曾見汪太函四作,為《宋玉高唐夢》、《唐明皇七夕長生殿》、《范少伯游五湖》、《陳思王遇洛神》,都非當行。」(《顧曲雜言》)以北劇的格律律之,這幾劇當然不是「當行」之作。然辭語亦頗尖新可喜。在故事上,在文辭上,在在都可見其為文人之劇而非民眾的腳本,是案上的讀本,而非場上的戲劇。說白是整飭雅潔的,曲文更是深奧富麗,多用典實。離「本色」日益遠,而離文人的抒情劇則日益近了。 楚襄王陽台入夢 今所見伯玉的《大雅堂四種》是:《楚襄王陽台入夢》、《陶朱公五湖泛舟》、《張京兆戲作遠山》、《陳思王悲生洛水》,與沈德符所說的四種,中有一種不同。當是沈氏記錯。這四劇都只是寥寥的「一折」。故事的趣味少,而抒情的成分卻很重。在格律上,這些雜劇也完全打破了北劇的嚴規。最可注意的是:(一)有「引子」,以「末」來開場;(二)全劇都只有一折,並不像元人北劇之至少必須四折;(三)唱曲文的,並不限定主角一人,什麼人都可以唱幾句。南戲的成規,在這時已完全引進到雜劇中來了。 梁辰魚雜劇有《紅線女》及《紅綃》。伯龍以《浣紗記》得盛名。《紅線女》[7]敘的是唐人袁郊《甘澤謠》中所記的一個故事。當藩鎮相爭,天下大亂之際,人心雖怨怒,卻無法奈那一班好亂的武人悍將何,於是便造作許多俠士的故事,誅奸嚇強,聊以快意。紅線的故事,便是許多俠士故事中的一篇。梁氏此劇,嚴守北劇規則,全劇皆以旦角主唱。此種故事,本來只能成為短篇,鋪張成為四折,頗覺索然無味。同時胡汝嘉[8]亦有《紅線記》一劇,然不傳。汝嘉字懋禮,號秋宇,金陵人,嘉靖己丑進士。在翰林,以言事忤政府,出為藩參。顧起元說:「先生文雅風流,不操常律。所著小說書數種;多奇艷聞,亦有閨閣之靡,人所不忍言,如《蘭芽》等傳者。今皆秘不傳。所著《女俠韋十一娘傳》記程德瑜云云,托以詬當事者也。其《紅線雜劇》,大勝梁辰魚。」(《客座贅語》)惜今未得見汝嘉的紅線,不知其「大勝梁辰魚」者果何所在。梁氏的《紅綃雜劇》,今未見。其所敘的故事,則與梅鼎祚的《崑崙奴雜劇》相同,皆本於唐人的傳奇。 紅線女夜竊黃金盒 沈璟的《屬玉堂十七種傳奇》中,有兩種是以雜劇之體出之的:即《十孝記》與《博笑記》。《新傳奇品》說:「《十孝》,有關風化,每事以三出,似劇體。此自先生創之。末段徐庶返漢,曹操被擒,大快人意。」《群音類選》所載《十孝記》,每事皆選一出,惟少說白耳。《新傳奇品》又說:「《博笑》,體與《十孝》類,雜取《耳談》中事譜之,輒令人絕倒。先生遊戲至此,神化極矣。」今有天啟刻本(上海有石印本)。沈自晉說:「《十孝記》系先詞隱作,如雜劇體十段。」像《十孝》這種體裁,以略相類似的故事數篇或數十篇合為一帙,而題以一個總名者,在前一個時期及這個時期都有;而以這個時期為最盛。其作俑似當始於前期沈采的《四節記》。《四節》系以敘寫四時景節的四劇,合而為一者。其每一劇實即一個雜劇。其後,小帙者如汪道昆的《大雅堂雜劇》四種,徐渭的《四聲猿》四種,車任遠的《四夢記》四種皆是;大帙者如楊慎的《太和記》二十四種,許潮的《太和記》若干種,葉憲祖的《四艷記》四種,顧大典的《風教編》四種皆是。璟的《十孝》、《博笑》,蓋即他們的同類。《十孝》每事三出,十事當有三十齣。《群音類選》所載,尚非其全部。《十孝》者,蓋指黃香、郭巨、緹縈、閔子、王祥、韓伯俞、薛包、張孝、張禮、徐庶等十人孝親的故事而言。 博笑記 沈璟作,以喜劇手法寫十個奇聞異事,以博人一笑。 顧大典的《風教編》為《四節記》體的雜劇合集。今不傳。《列朝詩集》:「副使家有諧賞園、清音閣,亭池佳勝。妙解音律,自按紅牙度曲。今松陵多蓄聲伎,其遺風也。」呂天成謂:「道行俊度獨超,逸才早貴,菁華綴元、白之艷,瀟灑挾蘇、黃之風。曲房姬侍如雲,清閣宮商和雪。」又云:「《風教編》一記分四段,仿《四節》,趣味不長。然取其范世。」但未知所譜究為何事。 三 徐渭 明萬曆刊本《徐文長逸稿》 給最大影響於明、清的雜劇壇者,則為徐渭[9]。渭字文清,一字文長,號青藤道士,天池山人,別署田水月。山陰人。有集三十卷。又有雜劇四種,總名為《四聲猿》[10]。胡宗憲督師浙江時,招致他入幕府,管書記。時胡氏威勢嚴重,文武將吏莫敢仰視。文長卻以一書生傲之。戴敝烏巾,衣白布浣衣,非時直闖門入,長揖就座,奮袖縱談。幕中有急需,召之不至,夜深開戟門以待。偵者還報,徐秀才方泥飲大醉,叫呶不可致。宗憲聞之,顧稱善。文長知兵好奇計。宗憲餌王、徐諸虜,用間鉤致,皆與文長密議。宗憲被殺,文長懼亦被禍,乃佯狂而去。後以殺其繼室,坐罪論死,系獄。張元忭力救,方得出。年七十二卒(1521~1593)。袁宏道謂:「文長放浪曲櫱,恣情山水,走齊、魯、燕、趙之地,窮覽朔漠。其所見山奔海立,河起雲行,風鳴樹偃,幽谷大都,人物魚鳥,一切可驚可愕之狀,一一皆達之於詩。其胸中又有一段不可磨滅之氣,英雄失路,托足無門之悲,故其為詩如嗔如笑,如水鳴峽,如種出土,如寡婦之夜哭,羈人之寒起。當其放意,平疇千里,偶爾幽峭,鬼語秋墳。喜作書,筆意奔放如其詩,誠八法之散聖,字林之俠客也。間以其餘旁及花草竹石,皆超逸有致。」(《瓶花齋集》)王驥德則對於他的劇本,稱揚盡至。「至吾師徐天池先生所為《四聲猿》,而高華爽俊,穠麗奇偉,無所不有,稱詞人極則,追躅元人。」(《曲律》四)又說:「徐天池先生《四聲猿》,故是天地間一種奇絕文字。《木蘭》之北,與《黃崇嘏》之南,尤奇中之奇。先生居與余僅隔一垣。作時,每了一劇,輒呼過齋頭,朗歌一過,津津意得。余拈所警絕以復,則舉大白以酹,賞為知音。中《月明度柳翠》一劇,系先生早年之筆。《木蘭》、《禰衡》得之新創。而《女狀元》則命余更覓一事,以足四聲之數。余舉楊用修所稱《黃崇嘏春桃記》為對。先生遂以春桃名嘏。今好事者以《女狀元》並余舊所譜《陳子高傳》稱為《男皇后》,並刻以傳,亦一的對。特余不敢與先生匹耳。先生好談詞曲,每右本色。於《西廂》、《琵琶》皆有口授心解。獨不喜《玉塊》,目為板漢。先生逝矣!邈成千古。以方古人,蓋真曲子中縛不住者。則蘇長公其流哉!」(同上)又說:「山陰徐天池先生瑰瑋濃郁,超邁絕塵。《木蘭》、《崇嘏》二劇,刳腸嘔心,可泣神鬼,惜不多作。」(同上)沈德符則持論與王氏正相反。他說:「徐文長渭《四聲猿》盛行。然以詞家三尺律之,猶河、漢也。」(《顧曲雜言》)文長之作,較為奔放則有之,然亦多陳套,王氏所謂「可泣鬼神」,自未免阿其所好。沈氏所謂「詞家三尺律之」一語,卻也有幾分過分。假定必以元人的嚴格的劇本規則來律文長之作,他當然只好受「猶河、漢也」四個字的酷訐了。這是四個絕不相干的「短劇」的合集。《漁陽弄》寫禰衡擊鼓罵曹操的事,卻不從正面來寫,只是很滑稽地將已在陰司定罪的曹氏與不久便要上天的禰衡,更加上一個在第五殿閻羅天子殿下的判官察幽,在陰間重複「演述那舊日罵座的光景」。 《四聲猿》之一 這劇是描寫木蘭從軍的故事的。選自明末刊本《四聲猿》 《翠鄉夢》故事見張邦畿《侍兒小名錄》及田汝成《西湖志》。《西湖志余》稱,杭州上元雜劇,有鍾馗捉鬼,月明度妓,劉海戲蟾之屬。是「月明度妓」之故事不僅流傳甚廣,抑且由來已久。大約最早的時候,僧人為妓所誘的事,只是民間流行的一幕滑稽劇;後來乃變成嚴肅的劇本,附上悔悟坐化之事;再後來,則有再世投胎,為友所度的事。而月明的一度,也頗具有滑稽的意味,當仍是民間滑稽劇的遺物。第二出最後一段的《收江南》一曲,許多批評者都認她為絕世的妙文。但實像民間跳舞劇的兩個演者的對唱。《湖項雜記》謂「今俗傳月明和尚度柳翠。燈月之夜,跳舞宣淫,大為不匹」。這「度柳翠」、「馱柳翠」或者便是對唱的吧。 翠鄉夢 《雌木蘭》本於古《木蘭詩》,但古詩並無木蘭擒賊的事,只淡淡地寫了幾句:「將軍百戰死,壯士十年歸。歸來見天子,天子坐明堂。策勛十二轉,賞賜百千強」而已。詩里也不言木蘭的姓,劇中則作為姓花氏,名弧。詩中無木蘭的結果,只是說「出門看火伴,火伴皆驚惶。同行十二年,不知木蘭是女郎」。劇中則多了一段嫁給王郎的事。但劇中也間將詩句概括了來用。 《女狀元》凡五出,敘黃崇嘏事。文長以黃為狀元,實誤。按《十國春秋》,崇嘏好男裝,以失火系獄。邛州刺史周庠,愛其丰采,欲妻以女。崇嘏乃獻詩云:「幕府若容為坦腹,願天速變作男兒。」庠驚召問,乃黃使君之女。幼失父母,與老嫗同居。庠命攝司戶參軍。已而乞罷歸,不知所終。文長劇中所敘,則與此略異。全劇充滿了喜劇的氣氛,特別是第五出。作者的態度頗不嚴肅,更不穩重,大有以戲為戲之心腸,頗失去了藝術者對於藝術的真誠。 《歌代嘯》[11]一劇相傳亦為文長所作。袁石公為序而刻之。雖卷頭題著「山陰徐文長撰」,而石公的序,已先作疑詞:「《歌代嘯》不知誰作,大率描景十七,摛詞十三,而呼照曲折,字無虛設,又一一本地風光,似欲直問王、關之鼎。說者謂出自文長。」劇前有《凡例》七則,皆為作者的口氣。《凡例》之末,則署著「虎林沖和居士識」,或者便是沖和居士所作的罷?《凡例》上說:「此曲以描寫諧謔為主,一切鄙談猥事,俱可入調,故無取乎雅言。」真的,此劇嬉笑怒罵,所用者無非市井常談,而其骨架便建立在: 沒處泄憤的,是冬瓜走去,拿瓠子出氣, 有心嫁禍的,是丈母牙疼,灸女婿腳根, 眼迷曲直的,是張禿帽子,教李禿去戴, 胸橫人我的,是州官放火,禁百姓點燈。 崑崙奴雜劇 梅鼎祚作 的四句當作「正名」的俗語之上。作者將每一個俗語都拍合了一個故事,又將這四個故事,以張、李二和尚為中心而一氣聯貫之。結構頗為有趣,但未免時有斧鑿痕。勉強的湊拍,終於是不大自然的。又劇中所用的俗語,間有很生硬的,又多文氣,極顯然的可以見出她是出於一位好掉筆頭的文人學士之手。雖然作者力欲從俗,卻終於是力不從心不知不覺地又時時掉起文來。不過本色語究竟還多。如與《四聲猿》(不必說是《紅線》、《崑崙奴》了)一比較,則此劇真要算是本色得多了。 梅鼎祚的《崑崙奴雜劇》[12]本於裴鍘的傳奇。曲白也駢偶到底。徐渭嘗為之潤改一過,亦未能點鐵成金。 陳與郊有《昭君出塞》、《文姬入塞》及《袁氏義犬》三劇。這三劇頗足見作者的縱橫的才情。 《昭君出塞》[13]為後人盛傳漢代的故事之一。詩歌、小說及雜記諸書不說,即就戲曲而論,今存的已有了三部。一是馬致遠的《漢宮秋》,二是明人的傳奇《和戎記》,三即與郊這部《昭君出塞》。馬致遠之作,以漢帝為中心人物,所以其描寫完全注重在漢帝而不注重在昭君;特別是著重在昭君去後,漢帝回宮時所感到的種種淒楚的回憶。《和戎記》雖長篇大幅,卻是民間流行的昭君傳說。與郊此劇卻與她們不很相同。第一是完全依據於最初的本子——《西京雜記》——只是說,毛延壽索賄不遂,將昭君圖像,點破了臉,因此,漢帝按圖指派,便將昭君遣嫁於匈奴單于。到了拜辭時,漢皇才駭異地發見昭君原來是那麼美麗。然他不欲失信於單于,終於將昭君遣嫁了去。 文姬入塞 與郊的《文姬入塞》[14],其運用題材之法也與《昭君出塞》一劇相同。文姬的故事,極為動人,然描寫的人卻不多。與郊似乎是有意地將她取來,作為「出塞」的一個對照。劇情完全根據於蔡琰的《悲憤詩》及《胡笳十八拍》,一點也不加以附會。《悲憤詩》原寫琰的為北人所擄及她別子而歸的事。像這樣的事,在敵虜侵入中原之時,往往是有的。文姬卻代表了那許多悲楚無告的女子們。玉陽在此劇中寫文姬既悲且喜的心理是很為深刻的。她夢想著要回中原。這個夢境是要實現了。然而她心中卻又多了一個說不出的苦楚。原來她在北已生了二子。生生地撇下了二子,而獨自南去,真是做母親的萬不能忍受的事。然而她又有什麼方法留連著呢?來使在催發,孩子們在哭著。要捉住這時的淒楚來寫,真是頗為不易的。玉陽在這裡,很看意,很用力,所以不惟不至於失敗,且還甚為出色。 《袁氏義犬》[15]本《南史》袁粲本傳。粲在宋末為尚書令,加侍中,與蕭道成、褚淵、劉彥節等同輔政。道成篡位,粲不欲事二姓,密有所圖。為道成所覺,遣人斬之。粲有小兒數歲,乳母將投粲門生狄靈慶。靈慶曰:「我聞出郎君者有厚賞。今袁氏已滅,汝匿之尚誰為乎?」遂抱以首。乳母號泣呼天曰:「公昔於汝有恩,故冒難歸汝。奈何欲殺郎君,以求少利!若天地鬼神有知,我見汝滅門!」此兒死後,靈慶常見兒騎大寧狗戲如平時。經年余,一狗忽走入其家,遇靈慶於庭,噬殺之。此狗即袁郎所常騎者。《宋書》粲本傳,事亦略同。與郊此劇,其事與史全同,但略加烘染而已。與郊三作,在曲白兩方面,都未能擺脫了時人的影響,往往過於求整,失了本色。 王衡[16]的幾部雜劇——《郁輪袍》、《真傀儡》與《葫蘆先生》,頗有些感慨,不僅僅是說故事而已。王衡字辰玉,太倉人。大學士錫爵之子,官翰林院編修(1564~1607)。《郁輪袍》[17]敘王維事。沈泰評之道:「辰玉滿腔憤懣,借摩詰作題目,故能言一己所欲言,暢世人所未暢。閱此,則登科錄正不必作千佛名經,焚香頂禮矣。韓持國覆部已久,何必以彼易此!」此劇全用北曲寫,卻長至七折,究竟也守不了北劇的嚴規。 郁輪袍 《真傀儡》[18]一劇,《盛明雜劇》作「綠野堂無名氏編」,實亦辰玉所作。劇敘宋杜衍退職閒居時,與田夫野老相周旋,自忘其為元宰身份。「做戲的半真半假,看戲的誰假誰真。」或以為系辰玉寫其父錫爵罷相家居時事,或以為系寫申時行事。官場像戲場,作者的主意當在於此耳。辰玉的《長安街》及《和合記》二劇,未見。《沒奈何》(《葫蘆先生》)一劇,也未有傳本。但陳與郊的《義犬》劇中,插有《沒奈何》一劇的全文,當即為辰玉所作的罷。與郊為辰玉父錫爵的門生,與辰玉甚交好,在插寫《沒奈何》的開始,他明明白白地說道:「新的是近日大中書令王獻之老爺,編《葫蘆先生》。」正以王獻之影射王辰玉。 荊軻刺秦王畫像磚 葉憲祖所作雜劇有《易水寒》等九種。《易水寒》[19]敘荊軻刺秦王事。此故事在《史記·刺客列傳》中已是一節很有戲劇力的文字,編之為劇,當然更動人。但也頗多附會。其第四折敘軻刺秦王。秦王逃。然終於為軻所捉住,強他一一歸返諸侯侵地。他皆依允。正在這時,仙人王子晉來度軻,因他們原是仙班故友。子晉吹著笙,軻隨之而去。這卻是完全蛇足的故事。全部絕好的悲劇,至此遂被毀壞淨盡了!我們真要為作者惋惜。憲祖喜作佛家語,在《易水寒》中他力革這個積習,然而終於還請了個仙人王子晉出來。在《北邙說法》[20]中,他便充分地表現出來佛家的思想。《北邙說法》的正目是:「天神禮枯骨,餓鬼鞭死屍。若知真面目,恩怨不須提。」《團花鳳》[21]、《夭桃紈扇》、《碧蓮繡符》、《丹桂鈿合》和《素梅玉蟾》都是普通的戀愛劇。《夭桃紈扇》以下四種,便是所謂《四艷記》[22]。《新傳奇品》評之道:「選勝地,按節令,賞名花,取珍物,而分扮麗人,可謂極排場之致矣。詞調優逸,姿態橫生,密約幽情,宛然如見,卻令老顛沒法耳。」推許似稍過度。《金翠寒衣記》有《元明雜劇二十七種》本[23]。這是葉氏最守北劇規則的一作。事本《剪燈新話·翠翠傳》。《灌將軍使酒罵座記》[24],也有《元明雜劇二十七種》本,寫竇嬰及灌夫都虎虎有生氣。魏其、灌夫之死,原是一件很動人的悲劇。將這件材料捉入劇本中的,恐將以槲園居士為第一人,葉氏也頗用心用力地寫。惟最後一折,添出「活捉田蚡」的一段事,未免有些蛇足。如此收場,一般觀眾,果然是滿意了,然而悲劇的嚴肅的意味,與最高的效力卻完全被摧毀了。 四 王驥德作《男王后》[25]、《離魂》、《救友》、《雙鬟》、《招魂》等雜劇。傳者僅有《男王后》一劇耳。據作者自己說,有好事者曾以此劇與徐渭的《女狀元》合刻為一冊。其故事,也正是徐渭的「辭凰得鳳」的《女狀元》的一個反面。彼為女扮男裝,而此則男扮女裝。彼為「辭凰得鳳」,而此則為後得妻。事實頗為荒誕,且無多大意義,惟作者串插尚佳耳。驥德的《離魂》諸劇皆用南曲。他頗自豪,以為雜劇而用南曲乃係「自爾作古,一變劇體」。惟《男王后》則為他早年之作,故仍頗守北劇的成規。汪廷訥所著的雜劇有《廣陵月》一種。此劇敘唐韋青與張才人遇合事,凡七出,亦雜劇中的篇幅較長者。事本《樂府雜錄》。 男王后 王驥德作 車任遠字柅齋,號蘧然子,上虞人,著《四夢記》。蓋以絕不相干的四段故事合而為一本者。這四夢是《高唐》、《南柯》、《邯鄲》及《蕉鹿》。今「四夢」原本未見,惟《蕉鹿夢》存耳[26]。此劇的故事是敷演《列子》中的鄭人得鹿失鹿的寓言的。但敘述過於質實,反失空靈幻妙的趣味;教示過於認真,又有笨人說夢之感覺,遠不如《列子》原文之俊逸可喜。 徐復祚著《一文錢》[27]雜劇。《一文錢》的故事,出於佛經。雖亦為了悟的宗教劇,卻頗有詼諧的趣味,形容慳吝的富人盧至員外,極其淋漓盡致。 《盛明雜劇》書影 王澹字澹翁,自號澹居士,會稽人,著《櫻桃園》一劇[28]。又有《雙合》、《金碗》、《紫袍》、《蘭佩》諸傳奇,今並不傳。這是一篇無多大趣味的鬼魂報恩的故事。但作者將這平淡的故事,卻能點染生姿,頗饒雋語。 陳汝元字太乙,會稽人,著《紅蓮債》一劇。《紅蓮債》大似徐渭的《翠鄉夢》,惟更為複雜些,其主人翁乃為世俗所熟知的蘇東坡與佛印。 又有林章[29]字初文,福清人,萬曆間曾在戚繼光幕下。後因事下獄死。章有奇才,頗有建立功名意。而處境艱苦,欲試無從,終至被奸人所陷。他所著有《青虬記》,今惜不傳。佘翹字聿雲,池州人。著《量江記》傳奇及《賜環記》與《鎖骨菩薩》雜劇。《量江記》今有墨憨齋改本。馮夢龍序《量江記》道:「所為樂府,尚有《賜環記》、《鎖骨菩薩》雜劇。余恨未悉睹。」則此二劇,在馮氏之時已在若存若沒之數的了。今更不可得見。黃方胤[30],號醒狂,金陵人,著《陌花軒雜劇》。焦循《劇說》云:「《陌花軒雜劇》,凡十折,曰《倚門》,四折;《再醮》,一折;《淫僧》,一折;《偷期》,一折;《督妓》,一折;《孌童》,一折;《懼內》,一折;皆舉市井敝俗,描摹出之。」此七劇今有「雜劇編」本,頗鄰於鄙褻。孫源文字南公,號笨庵,無錫人。著《餓方朔》一劇,今不傳。焦循《劇說》云:「《餓方朔》四出,以西王母為主宰,以司馬遷、卜式、李陵、李夫人等串入。悲歌慷慨之氣,寓於俳諧戲幻之中,最為本色。」陸世廉字起頑,號生公,又號晚庵,長洲人。宏光時官光祿卿。入清,隱居不出。著《西台記》,敘謝皋羽慟哭之事,蓋系有感而發者。惜今亦不傳。 秦庭築 敘高漸離事。 茅維[31]字孝若,歸安人,坤子。自號僧曇,著《蘇園翁》、《秦庭築》、《金門戟》、《雙合歡》、《鬧門神》等五劇[32]。焦循《劇說》說,《鬧門神》「謂除夕夜,新門神到任,舊門神不讓相爭也。曲中《紫花兒序》云:『誰將俺畫張紙裝的五彩冷麵皮,意氣雄赳豎劍眉。闊口鬟鬃,手擎著加冠進爵,刀斧彭排。奇哉!剛買就,遍街人驚駭,盡道俺龐兒古怪。滿腹精神,倜儻胸懷。』《金蕉葉》云:『俺且眼偷瞧桃符好乖,那戴頭盔將軍忒呆,只你幾年上都剝落了顏色,甚滋味全無退悔。』《小桃紅》云:『少不得將笤帚兒刷去塵埃,把舊門神摔碎扯紙條兒滿地踹,化成灰。非俺莫面情挈帶,只你風光過來,威權齗,到今日迴避也應該。』」又《金門戟》一劇演的是:「辟戟諫董偃事,皆本正史。」(北京圖書館所藏殘本《雜劇新編》,存維四劇。) 參考書目 一、《曲品》 明呂天成編,有暖紅室刊本,《重訂曲苑》本。 二、《曲律》 明王伯良編,有明刻本,《讀曲叢刊》本,《重訂曲苑》本。 三、《曲錄》 王國維編,有《晨風閣叢書》本,《重訂曲苑》本,《王氏遺書》本。 四、《曲海總目提要》 有大東書局石印本。 五、《盛明雜劇初二集》 明沈泰編,有明刻本,董氏翻刻本。 六、《雜劇新編》 清鄒式金編,有清初刻本。 七、《元明雜劇二十七種》 有國學圖書館石印本。 八、《古今名劇柳枝集》、《酹江集》 明孟稱舜編,有崇禎刊本。 九、《群音類選》 明胡文煥編,有明刻本。 * * * [1] 見《明史》卷一百九十二,《明史稿》卷二百六十七《皇明詞林人物考》卷六。 [2] 《曲錄》(卷三)尚著錄《蘭亭會》一本。即《盛明雜劇》中所錄的一劇,原為《太和記》中的一部分。故今不復著錄。 [3] 《曲海目》之以《蘭亭會》為升庵作,當系依據於《盛明雜劇》。《曲錄》之於《太和記》外,更著錄《蘭亭會》,則系傳錄《曲海目》而誤者。 [4] 《園林午夢》有《西廂六幻》本,又有暖紅室刊《西廂十則》本。 [5] 見《明史》卷二百八十七,《明史稿》卷二百六十八,《皇明詞林人物考》卷九。 [6] 《大雅堂雜劇》有明刊本,有《盛明雜劇初集》本,有《古名家雜劇》本。 [7] 《紅線女》有《盛明雜劇初集》本。 [8] 見《皇明詞林人物考補遺》,《列朝詩集》丁集上。 [9] 見《明史》卷二百八十八,《明史稿》卷二百六十八,《皇明詞林人物考》卷十二。 [10] 《四聲猿》有全集附刻本;李告辰刊本;《盛明雜劇》本;暖紅室本。 [11] 《歌代嘯》有明刊本,有國學圖書館石印本。 [12] 《崑崙奴》有方諸館刊徐文長校正本,有《盛明雜劇初集》本。 [13] 《昭君出塞》有《盛明雜劇初集》本。 [14] 《文姬入塞》有《盛明雜劇初集》本。 [15] 《義犬記》有《盛明雜劇初集》本。 [16] 見《明史》卷二百十八,《明詩綜》卷五十九。 [17] 《郁輪袍》有《盛明雜劇初集》本。 [18] 《真傀儡》有《盛明雜劇初集》本。 [19] 《易水寒》有《盛明雜劇二集》本。 [20] 《北邙說法》有《盛明雜劇初集》本。 [21] 《團花鳳》等五劇皆有《盛明雜劇》本。 [22] 《四艷記》有崇禎間刻本(長洲吳氏藏)。 [23] 《寒衣記》有《元明雜劇》本及《奢摩他室曲叢》本。 [24] 《罵座記》有《元明雜劇》本及《奢摩他室曲叢》本。 [25] 《男王后》有《盛明雜劇初集》本。 [26] 《蕉鹿夢》有《盛明雜劇二集》本。 [27] 《一文錢》有《盛明雜劇初集》本,有山水鄰刊《四大痴》本。 [28] 《櫻桃園》一作《櫻桃夢》,有《盛明雜劇二集》本。 [29] 見《明詩綜》卷五十二。 [30] 或作方印、方儒,皆非。應據周暉《金陵瑣事》作方胤。 [31] 見《明史》卷三百八十七,《列朝詩集》丁集下。 [32] 《蘇園翁》等五劇,皆有《雜劇新編》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