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宗慧方禪師語錄 · 禾山超宗方禪師語錄

師初住隆慶。開堂拈香。祝聖壽罷。次拈香雲。此一瓣香。奉為前住黃龍山第十二代。新禪師。爇向爐中。與天下衲僧。捩轉鼻孔。遂趺坐。上首白槌雲。法筵龍象眾。當觀第一義。師顧視大眾雲。一炷沉檀妙入神。禪河北望已通津。遙稱日下如山壽。願效華封祝聖人。眾中莫有遞相唱和者麼。時有僧出問。如來四十九年。說不盡底法。今日請和尚道 師雲札 僧雲。達磨九年不了底公案。今日望師拈出 師雲。萬里神光頂後相 僧雲。只如古人鬧中求靜。靜中求鬧。未審佗在鬧處為人。靜處為人 師雲。截斷兩頭。歸家穩坐 僧雲。恁麼則龍山明得祖師禪。舉處今朝法已傳 師雲。法本無傳。你又作麼生傳 僧雲。昔日山頭親得旨。今朝拈出四方知 師雲。重言不當吃。 師乃雲。若論第一義諦。未白槌已前。早是堂堂顯露了也。何故。況諸佛妙道。清淨本然。量包太虛。一切情與無情。色空明暗。同一體性。既同一體。性為什麼所受形軀。各各不同。良由一念瞥起情塵。與眼耳等六塵緣影。妄生執著。忽然一念回光。豁開心眼。便見十方虛空。現前大眾。或現宰官身。或現比丘相。皆是一期應現。譬如一等精金。造作不同。其金性本一也。直饒於此見得。倜儻分明。猶未有超毗盧。越釋迦底手段。不見。昔日靈山會上。世尊於百萬人眾前。拈起一枝花。普示大眾。會中唯有迦葉微笑。世尊乃雲。吾有正法眼藏。涅盤妙心。實相無相。分付摩訶大迦葉。教外別傳。直指人心。見性成佛。這個因緣。眾中商量極多。或雲。迦葉早是落第二頭了也。或雲。人人盡見。只是不肯承當。或雲。何不向未拈花已前會取。如此見解。皆是意根扭捏。強生卜度。總未知端的。若也知得端的。皇恩佛恩。一時報足。其或未然。今日向人天大眾前。一時分付。乃豎起拂子云。看看。且道與靈山相去多少。良久雲。徹底已超三際妙。論心全報一人恩。 上堂。雲光陰瞥爾才改。且又是八日。參禪之士。直須如救頭燃。莫待一朝眼光落地。悔之不及。卻來不隔陰速疾是二十年。所以二乘人。不了一切法。證一空理。乃成斷滅。菩薩人證一空理。了一切法。乃不成斷滅。是知一切非有。諸法現前。不見僧問天彭和尚。如何是佛。天彭雲。親切不離家。寂寞不當戶。師雲。天彭與麼說話。終成滲漏。且道三種滲漏中。墮在那種滲漏。要會麼。無身有事超岐路。無事無身落始終。 上堂。舉興化和尚。一日見克賓維那。乃雲。不久為唱導之師。克賓雲。不入這保社。興化雲。汝是會了不入。不會了不入。克賓雲。料掉勿交涉。興化雲。克賓維那。法戰不勝。罰錢五貫設饡飯。次日齋時。自白槌雲。克賓維那。法戰不勝。罰錢五貫。設饡飯一堂。兼不得吃飯出院。後來法嗣興化。師雲。克賓維那。直是壁立千仞。雖解與麼去。要且未善物機。興化老人。不唯順風使帆。亦能逆風把柂。且道是法戰不勝。為什麼承嗣興化。這裡有一句語。善能物我互換。還有人道得麼。如無。今日不免略通一線。誰知九月九。初八是重陽。 謝化主上堂。舉世尊一日令阿難持缽。阿難應喏便行。世尊雲。汝既持缽。須依過去七佛儀式。阿難乃問。如何是過去七佛儀式。世尊召阿難。阿難應喏。世尊雲。持缽去。師雲。阿難只解與麼去。不解與麼來。隆慶化士。既解與麼去。亦解與麼來。然雖如是。且道作麼生是七佛儀式。要會麼。丈夫自有沖天志。不向如來行處行。 上堂。雲圓伊三點未輕酬。句句無私即便休。點的鋒鋩徒擬議。明明端的不當頭。放行也七蹤八橫。把住也水泄不通。中有一著。不墮兩頭。直饒與麼。猶是依模畫樣看孔著楔。此人十二時中。常有一物隱在[離-蹂+月]中。皆是生死岸頭事。若要透過牢關。須是腦後拔楔。 上堂。雲諸人每日。或堂中靜坐。或街市持缽。靜處靜處看。鬧處鬧處看。當知此事。於一切處。曾無間斷。不見雪峰和尚示眾雲。盡大地撮來。如粟米粒大。拋向面前。漆桶不會。打鼓普請看。師雲。隆慶亦不用打鼓。但祇恁麼看。設使看而未徹。亦乃勛習善種。忽若看得徹去。始知隆慶老婆心切。雖然如是。三十年後。不得辜負山僧。 上堂。舉台山路上有一婆。凡有僧問台山路向什麼處去。婆雲驀直去。僧才行三五步。婆雲好個師僧又恁麼去。後有僧舉似趙州。趙州雲。待我去為勘過這婆子。明日便去。亦如是問。婆亦如是對。趙州歸謂眾曰。台山婆子。我為勘破了也。師雲。一人從苗辨地。一人臨崖不悚。諸人要識趙州麼。良久雲。鬧市里虎。 立春日上堂。雲律管吹灰是此辰。應當識取看牛人。心田耕徧無餘地。須信靈苗不犯春。是以春生秋落。眼病生花。不落推遷。靈機獨露。四時不能易。萬變不能遷。任是鐵額銅睛。誰敢當頭覷著。然雖如是。猶是正令全提。只如應時納佑一句。又作麼生。良久雲。但得泥牛耕壟畝。何須蒼璧佩腰間。 上堂。雲先用後照。要驗作家。先照後用。不存影跡。照用同時。壁立千仞。照用不同時。根塵可鑑。古人以此四轉語。驗天下衲僧。若非具真正眼目。親切悟明者。此難湊泊。今日為諸人。分明拈出了也。還委悉麼。若委悉去。可謂不動絲毫。頓超覺地。其或未然。切須子細。所以古人。為一轉因緣。直得寢食不安。今之兄弟見似等閒。諸人趂身安力健。快須薦取。莫待一朝眼光落地。當與麼時。莫言隆慶長老不道。 上堂。舉松山一日與龐居士坐次。松山拈起尺子。問居士。還見麼。士雲。見。山雲。見個什麼。士雲松山。山雲。不得道著。士雲。爭得不道。山遂拋下尺子。士雲。有頭無尾得人憎。山雲。不是這老漢也道不及。士雲。不及什麼處。山雲。有頭無尾處。士雲。強中得弱即得。弱中得強即無。山乃把住。士雲。就中這老漢無話會處。師雲。龐居士平生辯不可遏。若不是松山。洎合只向第二機中打倒。 上堂。舉盤山雲。光境俱忘。復是何物。洞山雲。光境未忘。復是何物。師雲。山河大地。燈籠露柱。廚庫三門。皆是光境。作麼生是真實諸人輪轉三界者。蓋為不了目前法。從生至死。無有了期。快須薦取。莫待雪鬢銀髭。臨渴堀井。悔將不及。 上堂。舉臨濟一日托缽。至長者家雲。家常添缽。有婆至門雲。太無厭生。臨濟雲。飯也未曾夢見。說什麼太無厭生。婆遂掩卻門。師雲。人人皆謂。臨濟落在這婆陷阱。然不是苦辛人不知。殊不知掩卻門處。珍寶已露。敢門諸人。既是掩卻門。珍寶在什麼處。良久雲。拶。 五百羅漢會。堂晚上堂雲。今日許多喧鬧。向什麼處去。各各諦觀。一切諸法。悉皆如是。所以古人方便為人處極多。只如道當風不當印。使須觸處全該。當印不當風。爭奈已彰文彩。通途辨的。要須不犯鋒鋩。葉路通宗。直是逆摧諸見。不見昔日靈見會上。五百比丘。得四禪定。獲宿命通通。各各自見。過去捨身受身。殺父害母。殺阿羅漢。出佛身血。種種重罪。卻生怕怖。於是文殊仗釰持逼瞿曇。瞿曇雲住住。勿應作逆。勿得害吾。吾必被害。為善被害。文殊師利。一切諸法。從本已來。無有我人。內心見有我人。內心起時。我必被害。即名為害。是時五百比丘。各各自悟本心。同聲讚嘆雲。文殊大智士。深達法源底。自手執利釰。持逼如來身。如釰佛亦爾。一相無有二。無相無所生。是中云何殺。師雲。文殊老漢。可謂拔楔抽釘。直饒五百比丘齊悟去。也是同坈無異土。參。 上堂。舉僧問大龍。色身敗壞。如何是清淨法身。龍雲。山花開似錦。澗水湛如藍。師雲。這僧只有照壁月。更無吹葉風。若不是大龍全機。幾乎話作兩橛。參。 上堂。舉曹山和尚雲。作水牯牛是隨類墮。師著語云。在類何嘗與類齊。二不受食是尊貴墮。師著語云。認著則不堪。三不斷聲色是隨處墮。師著語云。直須透過髑髏前。此三則語。為入道之捷徑。要須見處分明。路頭不錯。直饒於此見得倜儻分明。亦只是畫圖。淺之與深。直須親到一回始得。作麼生得親到去。良久雲。不墮功勳窮見見。逈超影響徹心心。 結夏小參。舉天平從漪和尚到西院。居常自言。莫道會佛法。今時覓個舉話人也無。西院知。一日遙見。乃召雲從漪。漪舉頭。西院雲。錯。漪行三兩步。西院又雲。錯。從漪卻近前。院雲。適來這兩錯。是西院錯。是上座錯。漪雲。是從漪錯。院雲。錯錯。漪休去。院雲。且在這裡過夏。待共上座商量這兩錯。漪其時便行。住院後謂眾雲。我當初行腳時。被業風吹。到思明長老處。被他連下兩錯。更留我過夏。共我商量。我不道與麼時錯。發足南方。早知是錯了也。後首山雲。據天平作與麼會解。未夢見西院在。何故話在。師雲。從漪一期逞俊。爭奈落在西院彀中。殊不知。西院有抽釘拔楔底手段。然雖如是。苦瓠連根苦。甜瓜徹蒂甜。 遷住禾山語錄 入院升座雲。要會入門句。未語先分付。直下苦精神。不必通回互。眾中莫有精明者麼。試出來道看(問答不錄)。 師乃雲。達奚已前真機獨露。澄源至此祖令重興。四問何勞打鼓。一味只要坐禪。不勞摘葉尋枝。直下超佛越祖。豈是借功明位。都緣葉妙通宗。若要洞明三玄。看取最初一句。乃以拂子畫一圖相雲。看。 上堂。舉達磨謂二祖曰。汝但外息諸緣。內心無喘。心如牆壁。可以入道。二祖說心說性。種種道理。悉皆不契。一日忽然大悟。謂達磨曰。此去可休息諸緣也。達磨曰。莫落斷滅否。祖曰。無。達磨雲。子作麼生。祖雲。了了常知。言之不及。達磨雲。此是諸佛所傳。更勿疑也。師雲。既是心如牆壁。為什麼了了常知。若此見得。可謂終日吃飯。未嘗咬破一粒米。直得十方虛空。悉皆消殞。其或未然。業識忙忙。流轉三塗。未有了日。參。 上堂。回首光陰若轉蓬。看看九夏又將終。快須悟取玄中句。莫逐情塵枉用功。作麼生是玄中句。要會麼。第一玄。深沉直照威音前。第二玄。雖然問答絕言詮。第三玄。隨機一句本無偏。所以古人云。每一句語。須具三玄三要。若不具三玄三要。皆為流俗阿師。此三句語。驗參學人眼目。有悟明者。於此亦驗得。有超出三界者。於此亦驗得。快須薦取。莫待一朝病苦纏綿。前路忙忙。悔之不及。下座。 上堂。舉僧問昔日禾山和尚。如何是道。山雲。耕人田不歸。僧雲。如何是道中人。山雲。禾熟不臨場。後首山出此二語云。耕人田不歸。意旨如何。山雲。大勛不豎賞。如何是禾熟不臨場。首山雲。任從風雨爛。師雲。禾山老漢。可謂體妙入玄。金針雙鎖。首山和尚。雖然據令而行。爭奈言言合轍。然雖與麼。也是鼓山道底。 小參。舉南院示眾雲。諸方只具啐啄同時眼。且不具啐啄同時用。時有僧便出問。作麼生是啐啄同時用。院雲。作家不啐啄。啐啄同時失。僧雲。由來是學人問處在。院雲。你向問處作麼生。僧雲。失。院便打。師雲。抽釘拔楔。還佗南院手段始得。當時若不是這僧。也大難承當。珍重。 上堂。舉仰山和尚。一日坐禪次。有僧潛來身畔立。仰山開眼見。乃於地上劃一圓相。於下書水字。顧視旁僧。僧無對。師雲。這僧向萬仞洪崖頭弄險。仰山老漢。名傳四海。為什麼與人重下註腳。參。 上堂。雲直得觸目無滯。達得名身句身。山河大地是名。名亦不可得。喚作三味性海俱備。猶是無風匝匝之波。更須知有照用臨時。向上一竅在。師乃舉起拂子云。看看。喚作拂子。觸目有滯。不喚作拂子。亦乃觸目有滯。直饒總不與麼去。猶是無風匝匝之波。若要透過牢關。須更頂門具眼。作麼是諸人頂門上眼。良久雲。無照用中成照用。有功勳處絕功勳。 上堂。舉華嚴休靜禪師。在洛浦作維那。一日白槌雲。白大眾。上間般柴。下間鋤地。首座雲。聖僧作個什麼。維那雲。當堂不正坐。不赴兩頭機。師雲。首座只解與麼來。爭奈維那善能酬價。子細檢點將來。猶是影身句。諸人還要此話圓麼。良久雲。恰。 上堂。舉玄沙示眾雲。不見一法是大過患。鏡清指露柱雲。莫是不見這個麼。玄沙雲。浙中清水白朱還你吃。若是佛法。未夢見在。師雲。總謂玄沙靈機在掌。縱奪可觀。若作如是見解。參學眼目在什麼處。殊不知。鏡清是個白拈賊。然雖與麼。爭奈明眼人難謾。 上堂。舉吉州資福和尚示眾雲。第一句。祖師不知有。第二句。堪與祖佛為師。第三句。稱提祖佛。師雲。有一句語。無你摸[打-丁+索]處。有一句語。把定衲僧命脈。有一句語。歷歷分明。此三句語。直饒揀辨得。猶是佛學。未有悟入處。諸人要悟麼。以拂子擊禪床。下座。 上堂。以拂子擊禪床一下雲。舉不顧。即差互。擬思量。何劫悟。若見與麼舉不顧。若不見與麼舉。亦是舉不顧。到這裡。直須敲唱全超。乃能上報國恩。其或未然。不免向須彌頂上擲金針去也。良久雲。還會麼。只知月色靜中見。誰解泉聲深處聞。 上堂。舉黃蘗運禪師。在百丈開田。百丈雲。運闍梨開田不易。蘗雲。隨眾僧作務。百丈雲。有煩道用。蘗雲。爭敢辭勞。百丈雲。開得多少田。蘗以鋤築地三下。百丈便喝。蘗掩耳而去。師雲。百丈正令。風行草偃。黃蘗開田。水到渠成。雖然與麼。且道以鋤築地處。又作麼生。還會麼。不是苦辛人不知。 發化士上堂。舉羅山因發化士。臨岐乃設問。汝前面見太傅。忽問大師十二時中將何示徒。作麼生道。化士無對。羅山雲。但道騎虎頭收虎尾。一句下明宗旨。又代進語云。此猶是菩薩有言教。菩薩無言教作麼生。化士又無對。羅山又雲。敵露鋒機。如同電拂。師雲。叢林中商量盡謂。化士無語。殊不知宛有陷虎之機。羅山恨不兩手分付。爭奈從門入者。不是家珍。諸人要識家珍麼。良久雲。後五日看取。 上堂。舉玄沙和尚問僧。面前是什麼。僧雲虎。玄沙雲。是汝你。何故喚作虎。師雲。娑婆世界。有四種極重之事。若人透得。不妨出於陰界。復雲。欲識玄沙虎。覿面是誰睹。直下透牢關。全機超佛祖。參。 上堂。十五日已前。是第一句。十五日已後。是第二句。正堂十五日。是第三句。第一句明得。坐斷天下人舌頭。第二句明得。堂堂獨露。第三句明得。神鋒壁立。若於此三句明得。皇恩佛恩一時報足。其或未然。用要一機超有表。妙同三句入無為。 上堂。舉安太保問三交和尚。新歲已臨。舊歲何往。三交雲。壁上釘桃符。師雲。此語浮山遠禪師謂之金針雙鎖。後輩依摸畫樣。殊不知。畫餅不可充飢。安太保已是目前蹉過。若不是三交和尚。壁立全提爭得風行草偃。 上堂。舉溈山問仰山。聞子在百丈。問一答十。是否。仰山雲。不敢。溈山雲。向上道取一句來。仰山擬開口。溈山便喝。如是三次擬開口。皆被喝。仰山乃垂淚雲。先師道教我須遇人始得。今日果是遇人也。於是發心看牛三年。一日仰山在樹下坐禪次。溈山以杖背上點雲。寂子道得也未。仰山雲。雖然道不得。要且不借別人口。溈山雲。寂子會也。師雲。溈山仰山。一問一答。不妨親切。要且無佛法道理。子細檢點將來。於禾山門下。只作得個掃地漢。下座。 開爐上堂。舉琛禪師。因法眼悟空龍濟三人到。夜向火次。羅漢附爐乃問雲。山河大地。與上座自己。是同是別。龍濟雲。別。羅漢豎兩指。龍濟雲。同。羅漢亦豎兩指。師雲。這個漢向火也不了。更只管說同說別。直饒見得歷歷分別。正在途中。向禾山門下。直須吃棒。何故。十語九中。不如一默。 上堂。舉僧問青原思禪師。如何是佛法的的大意。思雲。廬陵米作麼價。師雲。盡謂思禪師借水獻花。殊不知。有格外之談。要見古人親切處麼。廬陵米價古今傳。歷歷分明事坦然。要會個中端的意。著婆衫子拜婆年。 上堂。舉雲門大師示眾雲。如今半夏也。敲磕處道將一句來。眾無對。自雲。蜜怛哩孤蜜怛哩智。又雲。蜜怛哩孤蜜怛哩智作麼生。自代雲部臨。又雲磕。師雲。雲門大師。恰似泥里洗土塊。要透磕著門庭。須是眉在眼下。 上堂。天色乍涼。參禪高士。二六時中。直須精進。大底參禪。先須有個省入處。始解穩坐地。得穩坐地了。始解作活計。方有參禪說話分。也須是解做工夫始得。只如一人發真歸源。十方虛空悉皆消殞去。現今目前。森羅萬象。摐然滿眼。作麼生得消殞去。有底便道。喚什麼作森羅萬像。又雲。即色處當體即空。又雲。觸目遇緣皆是虛妄。畢竟歸根全一空體。又雲。於一切處莫管伊。但自無心於萬物。何妨萬物常圍繞。若是如此見解。殊不知古人方便。可謂不勘自敗。所以宗門有三印。一印印空。大地全提觸處通。一印印泥。塵塵剎剎現同時。一印印水。淨照寒濤翻徹底。此三印即一印。這一印驗盡天下衲僧。若要透生死關者。直須印驗分明。乃可放過。如將諸方冬瓜印子來。到禾山關頭。總用不著。 中秋上堂。雲心同虛空界。唯須密以明智。身現滿月輪。乃提婆之能鑒。盡謂示諸佛體。皆言合虛空心。畢竟似披畫圖。致了如標月指。其或與麼。向祖師門下。天地懸殊。若要慶快己躬。須明向上一竅。還會麼。欲識同根超異見。定知此日是中秋。 上堂。舉昔有秀才。看佛名經。同長沙岑和尚。百千諸佛但聞其名。未審居何國土。岑雲。黃鶴樓崔灝題後。秀才還曾題麼。秀才雲。不曾題。岑雲。無事好題取一篇。師雲。秀才問處。清機歷掌。長沙與麼為人。未免換手穿梭。且道。畢竟百千諸佛居何國土。諸人要見麼。聽取山僧一頌。千佛靈蹤莫別求。長沙機轉有來由。要知覿面難藏處。黃鶴樓前鸚鵡洲。 上堂。雲一大藏教。在諸人頭上。祖師要旨。在諸人腳跟底。有般學解底禪人。見與麼道。便謂無須鎖子兩頭搖。觀此個十二時中隱隱地常有一物礙膺。若要透此牢關。須是頂門具眼。作麼生是諸人頂門上眼。良久雲。點。 上堂。瑞雪飄空。銀蟾出海。曹山異中見異。龐公手裡明機。一個覿面全提。一個通途葉妙。若也揀得出。許伊具擇法眼。實可以上報國恩。其或未然。不免重重露布。良久雲。不唯梅蕊先春發。且有青松帶雪看。 死心和尚忌小參。僧問。黃龍正脈妙傳時。廣眾人中獨許師。試問死心端的旨。西歸只履意何如 師雲。見麼 僧雲。祇此見聞非見聞。未審作麼生見 師雲。若非見聞猶滯跡 僧雲。報德殷懃。未審還見死心赴也無 師雲。言中有響 僧雲。若然者。頂門拶出金剛眼。照破凌霄百萬峰 師雲。你且道只履西歸作麼生 僧雲。落葉歸根。來時無口 師雲。祇得一橛。 師乃雲。來日死心大和尚示寂之辰。況天下叢林宗師。順寂之日。謂之遠忌。既是悟明心地。超出三界。頓越生死。又忌個什麼。衲僧到此之日。因念我師示寂。各各冥觀。今在何處。直下明得。死心元在實不曾滅。或以一香一花。種種淨饌。作佛事者。祇可謂之加行修持。精進翹勤。微細觀察。瞥然悟去。不唯親見死心。亦見諸人本來面目。祇如作是加行修持。為復是莊嚴死心報地。為復是自己勛修。若見有自有它。則成二法。既成二法。寧免死生之患。當知死心和尚。與一切情與無情。全體是一個禾山長老。禾山長老與一切情與無情。全體是一個死心和尚。不見適來這僧問。西歸只履意何如。況死心先師。每好舉只履西歸話。問諸衲子。且巴陵和尚。於得法師順寂之日。以三轉語報答先師。禾山今夜因行不妨掉臂。祇以明只履西歸話。用報先師之德。況此話古今難明。諸方或謂之隱顯。或謂之不可有兩個。或謂之唯此一事實。若也如是。殊未識祖師宗旨。諸人要見麼。濁中清。清中濁。勿謂麒麟生一角。西行向東路不差。大用頭頭如啐啄。莫莫。玄要靈機休卜度。 上堂。舉芭蕉惠清禪師雲。我二十八上行腳到仰山。南塔上堂雲。你等諸人。若是個漢。從娘肚裡出來。便作獅子吼。解吼麼。我於言下。歇得身心。便住五載。師雲。芭蕉與麼說話。還歇得麼。若也如是。恰如未倒鰲山時一般。何必待娘腹中出來。乃作獅子吼。只如釋迦如來。未出母胎。已度人畢。子細檢點將來。猶落第二機。諸人還見麼。良久雲。隔。 上堂。因化士請益四料簡語。師著語云。奪人不奪境。洞裡靈云何處去。嶺上桃花爛熳開。奪境不奪人。已見澄源關棙子。不勞打鼓自先聞。人境兩俱奪。了知越聖超凡處。便是全收全放時。人境俱不奪。明明物我皆全露。歷歷身心本自如。此四句語。有時縱。十方世界。頭頭顯露。有時奪。無邊剎海。有甚摸索處。若也如是明得。可以入廛垂手。向十字街頭。管取大用現前。其或未然。切莫作人境會好。 上堂。雲第一玄。拶破髑髏前。第二玄。照用在機先。第三玄。物我兩俱全。第一要。箇中明得兆。第二要。機俊未為妙。第三要。覿面須回照。若也於一句中。具明三玄三要。則親到禾山。其或未然。三十年後。一回吃水一回噎。□人下座。 上堂。雲數日不入室。為諸人普說其禪病。乃舉拂子云。還見麼。若見拂子。即不見諸人。若見諸人。即不見拂子。所以盡十方世界。綿綿密密。實無絲毫滲漏。結夏又數日也。所參底禪如何。有底禪僧。室中問著於一切古人語。即雲。恁麼也得。不恁麼也得。一切是非生滅境界。悉皆杜絕。作如是見解。亦是一種佛學。如石壓草。又如急流水過於上以物按之。將謂一如。殊不知。其水於下自流。皆是根源不能截斷。未免流轉。又有一種人。見人舉著。隨語生解。一切是非生滅境界。森然滿目。此第見解。全為前塵牽引。此二種人。向十二時中。隱隱此地常有一物在胸中。皆為法塵不透。玄路不通。參禪高士。到這裡。直須警省。時不待人。快須薦取。莫只待打著鼓時便坐禪。才下堂。便掉於無事甲中。是阿誰分上事。豈不見。魯祖和尚。尋常見僧來便面壁。南泉聞雲。我尋常教伊向佛未出世時會取。尚未得一個半個。他與麼驢年去。師雲。南泉和尚。可謂千人排門。不如一人拔關。未透玄關者。往往只作面壁會卻。 上堂。舉僧問首山。如何是祖師西來意。首山雲。風吹日炙。師雲。這個因緣。眾中商量。謂之應機。又謂之時節因緣。又謂之信手拈來。若也如是。不唯不見首山為人處。亦辜負自己行腳眼。若也明得去。只此一句語中具三玄。其或未然。聽取山僧一頌。日炙風吹知幾年。玄中密意妙難傳。當機若見首山老。直下應須了目前。 上堂。舉雲門和尚問僧。古佛與露柱相交。是第幾機。僧無對。自代雲。南山起雲。北山下雨。師雲。了得物我一如。能使風雲會合。須是雲門始得。且道既是了得物我一如。這僧無對處。又作麼生。良久雲。嶮。 上堂。舉起拂子云。大眾看看。只這個在臨濟。則照用齊行。在雲門。則事理俱備。在曹洞。則偏正葉通。在溈仰。則暗機圓相。在法眼。則何止唯心。此五家宗派。門庭施設則不無。直饒辨得倜儻分明去。猶是光影邊事。若要抵敵生死。則霄壤有隔。且道超生越死一句。作麼生道。洎合錯下註腳。 上堂。舉佛陀遠禪師。僧問。如何是佛。遠雲。銅頭鐵額。僧雲。未審意旨如何。遠雲。播土揚塵。師雲。遠禪師可謂壁立萬仞。還能曲徇物機。這僧若也葉妙通塗。定是塵中辨的。 夏末上堂。雲未結夏已前。先窮入門句。解夏已後。須明出身句。正當九夏中。要明截斷兩頭句。直饒於此三句明得。未免落在平常窠臼。豈不見。雲門垂語云。初秋夏末。不觸平常。道取一句來。僧無對。自代雲。初三十一。中九下七。師雲。大眾。這僧可謂暗裡抽橫骨。明中坐舌頭。雲門大師雖入草求人。未免鬧市里[毯-炎+昆]球。 上堂。舉雲門大師示眾雲。初秋夏末。責情三十棒。自代雲。某甲如是。師雲。大眾盡謂。雲門大師一手抬一手搦。殊不知。句里藏鋒。言中有響。還會麼。令人翻憶老雲門。問答全超未足論。棒下責情還會否。夜深明月照前村。 上堂。舉洞山處禪師行腳時。見先洞山。洞山問。近離甚處。虔雲。武陵。洞山雲。武陵法道如何。虔雲。胡地冬抽筍。洞山雲。別甑炊香飯。供養於此人。虔便出。洞山雲。此子向後走殺天下人在。師雲。百發百中。虔禪師有齧鏃之機。驗人底眼目。須是洞山老漢。然雖如是。三十年後。此話大行。 上堂。舉鼓山問太原孚上座。父母未生時。鼻孔在甚處。孚雲。師兄且道。鼓山雲。而今生也。鼻孔在甚處。孚不肯。鼓山雲。你作麼生。孚雲。把將手中扇子來。鼓山乃將扇子與之。再詰問。孚默置。鼓山遂打一拳。師雲。孚上座雖然能縱能奪。要且未識父母未生時鼻孔。鼓山若無末後句。洎合墮坑落塹。 上堂。舉黃蘗和尚。一日升堂。大眾才集。蘗以拄杖一時趕散。復召大眾。眾回首。蘗雲。月似彎弓。少雨多風。師雲。黃蘗和尚。恨不兩手分付。子細檢點將來。大似為蛇畫足。師乃召大眾。眾舉首。師雲嶮。 月望上堂。舉拂子作一圓相雲。大眾看看。圓陀陀地。無缺無餘。為天下人眼目。不是滿月相。亦非諸佛理。且道是個什麼。若也直下明得去。平生參學事畢。其或未然。萬里神光頂後相。以拂子擊禪床。下座。 結夏。因病中小參。雲露柱患癰癤。燈籠卻皺眉。箇中無限意。曾不墮聞思。一切眾生。未出三界者。病之在識。輪迴未息者。病之在情。一切二乘人病在寂滅。三世諸佛病在六度萬行。初參學禪人病在學處雜糅。久參之士病在佛病祖病。忽有一人出來問。禾山長老病個什麼。阿耶耶。若識得此痛之來處。便識得生死根源。既識生死根源。一生參學事畢。豈不見。洞山初禪師行腳時。到雲門。雲門問近離甚處。初雲揸渡。雲門雲。夏在甚處。初雲。湖南報慈。雲門雲。幾時離彼中。初雲。去年八月二十五。雲門雲。放子三頓棒。次日初卻上堂頭問。昨日蒙和尚放三頓棒。未審某甲過在什麼處。雲門雲。飯袋子。江西湖南便與麼去。師雲。這個因緣。眾中商量。有雲。檐折知柴重。有雲。猶作過會在。有雲。一棒一條痕。若也如是。不唯不識雲門為人處。亦乃未見當人自己眼目。若要倜儻分明。聽取山僧一頌。吹毛寶劍當機妙。切玉如泥孰可猜。不犯鋒鋩全正令。法王心印為君開。 上堂。舉河北保壽和尚。在先保壽會下。作街坊。脫歸問訊。保壽雲。作麼生是你本來面目。立至夜深。下語皆不契。至來日遂雲。某甲因緣不在此。且禮辭和尚。往南方遍參知識去。先保壽雲。南方禁夏。不禁冬。我這裡。禁冬不禁夏。且在此作街坊。若論參尋。闤闠之中。說法浩浩地。遂依其言。一日至市中。見二俗人相爭。中間揮一拳雲。得與麼無面目。保壽聞知。忽然大悟。師雲。育才養德。不無保壽。便與麼悟去。也是鬧市中揚碌磚。子細檢點將來。未是全提時節。要見麼。十字街中六不收。本來面目絕蹤由。縱饒悟得分明去。已落儂家第二頭。 上堂。舉第十四祖龍猛尊者。因提婆來。乃令侍者盛一碗水來向面前。提婆見。遂取針投水中。龍猛大喜。遂與相見。師雲。龍猛尊者。向須彌山上走馬。覿體全彰。提婆於金剛際下翻身。窮源徹底。到這裡。雖具啐啄同時眼。未具啐啄同時用。而今這裡要見龍猛尊者底麼。有則出來相見。良久雲。如無。切忌捫摸。 遷住洪州雲岩語錄 師禾山辭眾升座。雲一住禾山又八年。臨岐一句妙難傳。後宵欲見雲岩老。雲綻青天月正圓。乃舉藥山和尚謂雲岩曰。與我喚沙彌來。雲岩雲。和尚喚他作什麼。藥山雲。我有個折腳鐺子。要伊提上挈下。雲岩雲。與麼則與和尚共出一隻手。師雲。藥山和尚可謂父慈子孝。若不是雲岩。折腳鐺子也無分付處。今日山僧。未免子承父業。亦有個折腳鐺子。擬欲分付諸人。還有提掇得者麼。若也提掇得去。不喪門風。其或未然。龍門溪上休回首。鳳嶺山頭歸去來。 入院上堂。雲第一玄。直透威音前。第二玄。曾不落正偏。第三玄。照用兩俱全。若也明得此三玄。須明三要。若不明三玄三要。諸人十二時中。被目前機境回換將去。所以生死界中。不得自在。若要直截根源。向百尺竿頭更進一步。 上元夜小參。雲銅壺送客歸家去。玉漏催人好坐禪。何事金吾不惜夜。心燈徧界為君燃。乃舉洞山和尚問九峰虔禪師雲。祖祖相傳。合傳何事。虔禪師雲。釋迦慳迦葉富。洞山雲。畢究傳底事作麼生。虔禪師雲。百歲老兒看夜燈。師雲。洞山雖則尋流討源。未免黏牙帶齒。虔禪師可謂據令而行。畢竟翻成露布。若此見得。水到渠成。其或未然。切莫向燈影中行。 偈頌 趙州勘婆 兩重問答絕聱訛。趙老於中卻勘婆。若不全身探虎穴。安能徹底驗仙陀。 百丈野狐 百丈堂前驗野狐。還如水上捺葫蘆。而今到處全機入。便好當場捋虎鬚。 大隋蓋龜 千古清聲老大隨。機鋒壁立杳難窺。未能直下超凡聖。只道將鞋蓋卻龜。 女子出定 當機密薦個中玄。女子何因坐佛前。切莫途中為解礙。刻舟求劍實徒然。 諸佛居何國土 千佛靈蹤莫別求。長沙機轉有來由。要知覿體難藏處。黃鶴樓前鸚鵡洲。 曹山雪中因緣 群峰雪覆已超然。絕頂寧同一色邊。儻向異中能辨異。雖居偏位不成偏。入塵直截須明要。在類還殊密造玄。欲混千差通不犯。曹山穿過髑髏前。 保福簽瓜 古今時節正相歡。指外明機沒異端。未入口時先識味。已簽瓜處被渠瞞。大原接處當頭嶮。保福拈來卻放難。若也未能超影響。盡從死活句中看。 玄沙指虎 欲識玄沙虎。覿面是誰睹。直下透牢關。全機超佛祖。 酬徐樞密三問 問洞山雲。擬將心意學玄宗。大似西行卻向東。十二時中動轉施為。莫非是擬底心。到這裡。作麼生辨別。 擬將心意學玄宗。妙用縱橫觸處通。捩轉個中關捩子。休論南北與西東。 問維摩經雲。佛以一言演說法。或有恐怖或斷疑。既是一音所說。為什麼有聞之恐怖者。聞之斷疑者。 或有恐怖或斷疑。雙明一句絕針錐。於茲切莫生欣厭。覿面還須眼似眉。 問維摩經雲。眾生病故我病。即今他人病時。為什麼自己卻不病。 眾生病故維摩病。妙見全提越我人。既了病源無個事。何如示現宰官身。 和蔣運使三頌 未下山來已見。箇中法法全真。大地都是自己。覿面更無別人。 了得為官勳業。便是祖佛門風。心外實無一法。孰雲曠劫難逢。 此去欲尋相見。大千俱是禾山。徹底洞明這個。廓然超過八還。 和董承事三頌見別 道存愈遠卻彌親。去住情忘尚隔津。直下是家歸甚處。大千全現本來人。 順水張帆息浪花。截流一句不周遮。已登彼岸無餘事。入海誰能更算沙。 長憶當年陸大夫。同根底事強分疎。道人固有超然句。雖別應難不見渠。 古鏡銘 有古菱花。物來斯現。演若倍瞻。仰山親薦。迷悟雖殊。寒光不變。惡像弗祛。麗質奚羨。歷照千差。肯隨物轉。覷破前塵。是誰對面。 和靈源和尚善護頌 靈性包群象。千年壽最優。既知身是幻。何用殼埋頭。護惜雖深固。推遷已密流。大隨鞋蓋處。若個辨蹤由。 送禪人化緣轉藏 經頭以字孰能測。舉起分明好消息。勞生未曉直截機。雙林大士運神力。括囊五教妙全提。高張八面真奇特。汝行如是化檀那。推轉機關超奧域。 送化士 青春條風至。無情闡化機。法本自何來。要當探極微。只在紅塵中。忽見勝珠璣。雖然皆舊物。爭奈昔人非。 禪人呈雪竇頂相求贊 勘破北塔歸來。接得鐵佛即透。分明覿面全彰。不可喚作雪竇。 禪人寫余真求贊 打破直要坐禪。佛祖亦須超越。若言祇這便是。大似水中捉月。 古松怪石。全體是我。若謂一如。莫教話墮。 禾山超宗方禪師語錄(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