禪宗宗派源流 · 《禪宗宗派源流》書後

李家振 一九九六年四月 《禪宗宗派源流》這篇大文章是中國佛教文化研究所承擔的國家「八五」規劃社會科學研究課題。一個佛教的團體所屬的研究單位承擔國家提出科研項目,這是幾十年來第一次,這一點確實值得一記。 作為佛教團體所屬的研究所,對於禪的研究自然不是純學術性的。不過既然是社會科學研究課題,那麼也不能單純強調宗教信仰,而是以學佛者的清淨本心,去實事求是地作佛學文章。這種特色是我們定課題時認真思考過的原則,值得一提。 根據經典所載,靈山會上佛祖拈花、迦葉微笑,從此有了「實相無相,微妙法門,不立文字,教外別傳」的禪。達摩西來,在嵩山各二祖慧可傳授心印,直到六祖慧能將「東山法門」發揚光大,從此「一花開五葉」,形成一個影響中華遍及世界的禪宗宗派。 要道出禪宗的真諦,必須抓住「實相無相」這四個字。用般若作為紅線貫穿全文,這是我們在確定如何對待這一課題時的設想。 這裡所說貫穿全文的般若,自然是實相般若。實相般若無相,它無所得,無所住,無所取,因而也就無所不得,無所不住,無所不取。 參禪時常用「看父母未生之前真面目」為話頭,這便參到了最清淨、最根本的「種子識」上,這是必須體驗親證的。無此體證,所言之禪最多只是「口頭禪」、「野狐禪」而已。 這個要求是我們作為佛教團體所屬的研究單位,有別於其它學術研究單位的特色。 以般若為紅線來處理這個題目很不容易,我們都有深重的語言障、文字障,一想到題目,腦海里不是清淨的實相,很自然出現的卻是一大堆名相! 我們有語言、文字、真是不幸。可是,幸運的也是有語言文字,禪不可思議,並非不可領悟,只是不可用思考議論的方法去理解,而是要排除意識上的思考議論,還其本來面目,得到真切的體證。這種體證要參悟,但引導人們去體證還是可以用語言文字的,思考議論也是有用的。對我們來說要掌握實相般若,還需要花功夫「研究」。 著相是我們無法迴避的現實。語言文字既是我們的障礙,也是我們賴以生存的條件,我們要做的是破障。 靈山會上迦葉所以是惟一的微笑者,正因為他是最少執著最重行為的修行者。自他之後禪形成偌大的禪宗宗派,其中傳授心法的途徑,也仍然有語言、文字,只不過那是破除一般常識,不受概念束縛,引導人在無法「正常」思議時,於「無路可走」中見到清淨自性的。大量的禪宗公案,用那樣多看似「不近情緒理」的語言,為的便是這個。如以為用常識可解,自然開口便錯。 老子說:「為學日益,為道日損」,這裡有一個過程。為了知道禪宗是如何形成的,人們可以在知識上努力追求,在這方面「為學日益」,所得到的是知識。在這過程中去除名相知識的障礙,這是「為道日損」,悟出這裡的實相般若,再寫出文字來就是文字般若了。「看山是山,看水是水——看山不是山,看水不是水——看山還是山,看水還是水。」 現出禪宗宗源源流的緣起,循前人參禪悟道之路,探其脈絡,展其軌跡,通過緣起的顯示去體悟,這對本文的作者與讀者們都有用的。作者在思考、表達中悟,希望讀者能在閱讀與批判中悟。 我說的這些,是我們的希望。結果如何?看看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