禪話與淨話 · 附錄
1 淨法概述
緒言
淨土法門,既廣大微妙,而又平易簡捷,雖深地菩薩,莫測高深;即逆惡罪人,亦蒙解脫。熟讀萬卷之文人,不能出六字之外;不識一丁之老媼,亦得預九品之中。所以諸佛失之,則無法度生;行人失之,則無從出世。如阿伽陀藥,得之則百病皆瘳;如轉輪王寶,乘之則遠方可到。可惜因其太容易故,遂為人所輕視,尤其知識階級及科學家,既無五眼四智,偏要說現實,求兌現,如蛆蟲在糞窖中,聞人說九州萬國,堅不肯信,是為極可憐憫者。自身既無通慧,佛語又不接受,貢高自誤,成為絕物,尚自命為智,寧不可悲!
不信念佛者,亦不信有極樂國,獨不思:虛空中既能生吾人之世界,何以不許復生其他世界?既有穢土,何以不許有比此處較淨潔之國土?既有痛苦處,何以不許有安樂處?既有醜陋夭病之身體,何以不許有尊嚴長壽之身體?既能生在此方,何以不許能生他方?既見吾人之智慧才能,較蚯蚓蝸牛高得多,既見諸葛亮之智慧才能,較阿斗高得多,何以不許佛菩薩羅漢,智慧才能,較吾人高得多?既見此方,有化生之動物,何以不許彼方有化生之人?既見此土雪花六出,從天而下,何以不許彼土曼陀羅花,從天而下?既見此土有木質之樹,何以不許彼土有金質銀質等樹?既見此土風吹樹林,作松濤竹籟聲,何以不許彼土風吹樹林,作音樂聲?既見此土到處發出臭味,何以不許彼土到處發出香味?既見此方水,污濁淡澀,何以不許彼方水,清芬甘美?只要這樣一設想,就可知說此土事事皆有,彼土事事皆無者,亦如貧人在陋屋中,見破扉敗絮,堅不信富人有高樓大廈,金玉錦繡,未免太過於武斷和短視。
還有一類人,凡事必限於親眼所見者,方信為有,非眼見者,則謂為無。如此則可問彼:君還相信,自君以上,還有第五十八代祖宗否?此人必答為信。問曰:此事君亦不曾眼見,何以知其有?彼必答曰:由理推之,因知其有。如是便可以再問曰:既如此,君何以不以理推想有極樂國呢?推想之後,若還不信其為有,這是知識淺陋,如井蛙不信有海,不信由你不信,海總是有海也。並且還可以再問他:君還相信,南美洲有個阿根廷國否?其人必答為信。問曰:此國君亦不曾親往,何以知其有?答曰:我雖不曾去過,有人已經去過,或回來說有此國,或著書說有此國,所以相信。問曰:然則釋迦、文殊、普賢、大勢至、彌勒、觀音、阿難、韋提希,及佛諸大弟子,皆曾去過,或親眼見過極樂國,他們對你說,或著經書對你說,你為何又不相信呢?他必定又答曰:南美洲可以坐船或乘機前往,證實是有,樂國是無法證實,是以不信。問曰:君坐船乘機而去,是將來事,而今日在未去之前,竟先信其有;生樂國也是將來事,而今日在未生之前,何以竟又不先信其有?此人必又答言:欲去阿根廷,只要一月路程,欲去極樂,實無辦法。答曰:若君今夜三更命終,四更即在極樂國,豈不比去阿根廷更近耶?諸如此類,都可以一一據理證實。總之,眾生既無神通,又不信有神通人所說之話;既不明理,又不信明理人所說之話,有如自己不曾到過阿根廷,而又不相信曾到過見過阿根廷國之人所說的話,但死板板地,坐在家裡,堅不承認有此一國,這真所謂「事理不明,氣煞旁人」了。世界上任何宗教,都有一個終極的目標,如天國天堂之類,他們信眾亦多,假如他能夠把天國天堂,拿出來給人看,佛教當然也能把諸佛淨土,拿出來給人看。
今世有一班人,智慧不及前人,然而我慢貢高,世智辯聰,卻突過前人,他們瞧不起念佛,瞧不起極樂國。其意以為:像我這樣具有高深學識之人,若修佛法,起碼也要禪或唯識,才有些分量,若此淨土小法,只好對老太婆說說。他們這種見解,大是自誤。獨不思:大勢至他是等覺菩薩,《無量壽經》里,說他最尊第一,威神光明,普照三千大千世界。《觀經》里,說他行時十方世界,一切震動,坐時七寶國土,一時動搖,從下方金光佛剎,乃至上方光明王佛剎,於其中間,無量塵數分身無量壽佛,分身觀音,分身勢至,皆悉雲集,其威神福德,可想而知;可是他在楞嚴會上,卻自述是由念佛出身,生於極樂。復不思:普賢他也是等覺菩薩,身白玉色,乘六牙象,《華嚴經》載:他為善財說十大願,普令善財和華藏海眾,回嚮往生西方極樂世界,以期圓滿佛果。更不思:龍樹菩薩,他能入龍宮,取《華嚴經》,開鐵塔,傳秘密藏,造過《大智度論》《回諍論》《六十如理論》《中論》《十二門論》《七十空論》《十住毗婆沙論》《大乘二十論》《資糧論》等,其學問造詣,可想而知。可是《入楞伽經》中,《釋尊懸記》云:「大慧汝應知,善逝涅槃後,未來世當有。持於我法者,南天竺國中,大名德比丘,厥號為龍樹,能破有無宗,世間中顯我,無上大乘法,得初歡喜地,往生安樂國。」更不思:世親菩薩,他造過五百部小乘論,五百部大乘論,號為千部論師,其學識之淵博可想而知;但他於其所造《往生淨土論》中,一開頭便說:「世尊我一心,歸命盡十方,無量光如來,願生安樂國。」像這樣的大菩薩,卻都願生極樂國,我們自問不能及他們身上一根汗毛,卻又自高到不把淨土法門看在眼裡,並且連極樂國都不足生,愚而好自用,豈不可異!
我嘗見有一班學佛人,只是一天到晚在經論中鑽,竭畢生精力,以求一「博」字。還有一班人,好的只是理論,滿口馬鳴、龍樹、無著、世親,談空說有,研相究性,但是要他到佛寺磕一個頭,對佛像燒一根香,或是要從他口裡,聽到「南無」二字,卻比登天還難,其他佛事更不用說了。彼實不知:法不孤起,仗境方生,染淨諸法,咸歸一例。當初既逐染境而生染心,流轉三界,今後亦宜隨淨境而生淨心,超越三界,當其假借三寶尊嚴,生起誠敬之念時,其回熏力,一面能使八識田中,雜染種子,停滯不行,一面便能促使淨種子早熟,衝破無明,生於諸佛淨土。所以舉手低頭,燒香念佛,如是等六根所生淨用,看似事事都在外,其實事事都在內。今若不知此義,但一味昧理廢事,這好像餓急了的人,卻拚命地研究各種菜餚的烹調法,把館子裡的菜單,背誦得滾瓜爛熟,但是見了現成的食物,擺在面前,卻又不肯食,這在佛門叫作說食不飽。此類人就讓他能記得經律論三藏的全文,我說他是一個字也不曾理會得,只等於藏經樓里的一個蠹魚而已,所以我近來對於此一類人,背後只是嘆一口氣搖搖頭。但是若看到一個對佛像會痛哭流涕,五體投地的懺悔者,或是在熱鬧場中,連理也不理,只是自我的拚命念佛者,都非常讚嘆敬重,認為是我之師,值得效法。並且懸知此人正念將漸漸純熟,惑業將漸漸消失,不久當得漏盡,入學無位;彼目前雖與我等相處一處,只要眨眨眼便是極樂國的阿羅漢,他化天王給他比一比,都好像乞丐在帝王邊,何況我等!最好的辦法,只是我也趕緊念佛,將來和他生在一起,豈不爽利,絕不可學說食不飽之流,立志只想做一個藏經樓的蠹魚。總而言之,信解行證是修行四階段,求解所以導行,若不願行,何必求解,有如既不願旅行,何必天天看地圖找路線。並且髦發已斑,還在求解,這行和證,大約要待來生再談實踐了。讀「勸君早辦修行路,一失人身萬劫難」,和「莫待老來方學道,孤墳多是少年人」之句,難道都無所儆於中嗎?
禪宗只是悟的問題,沒話可說,若不悟,則一切皆不相涉。淨土宗只是行的問題,也沒話可說,若不行,則一切皆不相涉。倘能老老實實地,把一句「南無阿彌陀佛」像吃飯穿衣一樣,每日必行,可以擔保戒定慧具足,經律論俱全,看教也好,不看教也好,都不成問題,命終之後,也可以擔保生於極樂國。像這樣重大的責任,我是沒資格擔保,阿彌陀佛他攝取極樂國,發過四十八願,稱為接引導師,是第一個保人,也是第一個負責者。釋迦牟尼佛,他說過淨土三經,普勸往生,是第二個保人,也是第二個負責者。六方恆河沙數諸佛,都稱讚過淨土法門,護念《阿彌陀經》,他們可算全是保人,也全是負責者。有了這許多佛做保人,負責任,若再信不過,那真要令人發一聲悲天憫人的長嘆,而沒話可說了。
一、淨土之意義
(一)何謂淨土
淨土二字的意義,就是潔淨之土,一個世界裡面,至少要包括有下述種種條件,才有資格稱得起淨土。在人民方面要:一者,康樂無病;二者,壽命長遠;三者,身相端嚴;四者,無貧富貴賤之不齊;五者心性柔和,道德高尚;六者,道心不退;七者,人皆化生,無男女生育之穢;八者,無幼壯衰老之異;九者,無涕淚痰汗屎尿之類;十者,心志高廣,聰明暢達;十一者,永離六道輪迴;十二者,具有六神通;十三者,具有慧眼正見。凡此種種,稱為眾生世間清淨莊嚴。在國土方面要:一者,地方平坦,寶地光潔,無溪谷山嶽溝渠河海坑廁;二者,無風雪雷霧,旱潦地震、海嘯饑饉等天災;三者,到處光明,無須日月燈燭;四者,一切物件,永遠常新,不破、不朽、不壞、不爛、不銹、不舊、不垢穢;五者,花樹樓台,風景富麗,無須人力建築;六者,天氣永遠不寒不暖;七者,樂音微妙,不須人奏,欲聞即聞,不欲聞即寂;八者,除人類外,無禽獸蟲魚等各種動物;九者,泉水清芬甘美,深淺寒溫,悉如人意;十者,根塵相觸,舒爽快意,而不失道念;十一者,七寶盈滿,供具充足,無須人力,自然化成;十二者,無一切塵勞煩惱;十三者,雖人口日增,絕不虞國土窄小,物資匱乏;十四者,國土安泰,絕不受邪魔外道脅迫,凡此種種,稱為器世間清淨莊嚴。若世界中,具有此眾生世間和器世間兩種清淨莊嚴者,乃得稱為淨土。
(二)十方淨土
十方虛空中,國土無量無數,苦樂狀況,千差萬別,但其成就之原因,絕不是偶然,或某神所造。概括言之,可以分為兩類:一是屬於生其國土中之一切眾生公共業力所感成,以酬其福報之樂,或孽報之苦。二是諸佛菩薩攝化所成,作為度生道場。前一類因眾生善少惡多,故其感得國土,亦樂少苦多,所以只能稱為穢土,不能稱為淨土。後一類為佛菩薩福慧力,及四無量心所加持,再加上修行願生諸眾,積集功德至心回向所增上,有此主伴尊嚴,繩繩無盡,故其國土,無纖毫苦因罪報摻雜在內,自然而然,成為純樂無苦,無漏了義的清淨道場了,像這樣的世界,才能稱為淨土。
十方世界中,穢土無數,淨土也無數,諸穢土中,我們的娑婆世界,只算是其中之一,知娑婆是穢土,而不知天空中,尚有其他無量無數之穢土,這是錯誤。諸淨土中,阿彌陀佛的極樂世界,只算是其中之一,知極樂是淨土,而不知天空中,尚有其他無量無數之淨土,這也是錯誤。釋尊雖然在淨土三經中,廣說極樂淨土,但他在《藥師琉璃光如來本願功德經》中,就說過藥師如來的淨琉璃淨土。在《大寶積經》中,就說過不動如來的妙喜淨土。在《彌勒上生經》中,就說過彌勒菩薩的兜率陀淨土,這些都只算是舉例,其實十方世界有恆河沙數佛,就有恆河沙數淨土,有不可說不可說佛,就有不可說不可說淨土。個個淨土中眾生,生其國者,皆有其因緣,此因緣可以用修行方法,令其成熟,而往生其國,這稱修行方法,就名為修淨土法。十方淨土,既皆可用修行方法,隨意往生,但釋尊對於西方阿彌陀佛的極樂世界,卻介紹勸贊得獨為詳盡者,蓋因此土人多貪濁,信向者少,心亂無志,若為說多土,反然一無成就,故不如只說一土,使其意志集中,易於憶持,乃能生效,此意不可不曉。
(三)淨土類別
淨土穢土,雖似外境,其實皆一心之所變現,諸佛以淨識妙用,變現淨土,因作用異故,淨土之名義,亦隨之而異。據《西方合論》所載,就有十種的不同:一者,毗盧遮那淨土,毗盧遮那為諸佛法身,譯為遍一切處,故化佛無量,今此淨土,亦即諸佛本報國土。二者,唯心淨土,土隨心現,故心穢則土穢,心淨則土淨,如《維摩詰經》云:「直心是菩薩淨土,菩薩成佛時,不諂眾生,來生其國……若菩薩欲得淨土,當淨其心,隨其心淨,則佛土淨。」此是唯心淨土義。三者,恆真淨土,即靈山會上,所指淨土,佛引三乘權教菩薩,令知此土即穢即淨是也。四者,變現淨土,為如來加威所變現,如《大般若經》中,釋迦以神力令此大千世界,地平如掌,琉璃所成,眾寶莊嚴,蓮花遍地,此雖如來暫令顯現,然亦可見穢土之本來面目,即是淨土。五者,寄報淨土,《起信論》云:菩薩功德完滿,於色究竟處,示一切最高大身,此是補處菩薩將次成佛,寄報其間,故云寄報淨土。六者,分身淨土,《涅槃經》:佛謂央崛,我住無生際,而汝不覺知,東方有佛,往問之,彼佛言:「釋迦即是我身。」可知佛之法身,住無生際,而東方為分身佛矣。七者,依他淨土,《梵網經》云:「我今盧舍那,方坐蓮花台,周匝千花上,復現千釋迦,一花百億國,一國一釋迦。」此是他受用報身,唯登地菩薩乃能見之。八者,諸方淨土,如東方阿、藥師、須彌燈王、南方日月燈、上方香積,如是等諸佛,各有淨土,悉皆恢廓莊嚴,絕塵離垢。九者,一心四種淨土,土依心現,各有不同,功力所證,分為四種:(1)凡聖同居淨土,二乘及人天同居之國土,為凡聖同居土,此有穢淨二種,如娑婆為同居穢土,極樂為同居淨土。(2)方便有餘土,斷見煩惱,出三界之小乘人所生處也,因修方便道,斷見思惑,故名方便;因未斷塵沙無明二惑,故名有餘。(3)實報無障礙土,因行真實之法,感得勝報,色心不相妨礙,故名無障礙,為純菩薩所居之土。(4)常寂光淨土,性體常寂,永住智慧光明之境,故名常寂光,為佛所居之土,即大涅槃境界。十者,攝受十方有情,不可思議淨土,即阿彌陀佛極樂國淨土,其實十方諸佛土,都可以稱之,因同是攝受十方有情,其作用也同是不可思議故。以上十種,亦異亦同,因其皆為一心所顯現故,例如諸方淨土,也即是攝受有情不可思議淨土,也即是同居、方便、實報、寂光四土,也即是依他淨土等,此皆隨義立名,不宜拘泥。其中與吾人最有密切關係者,厥為攝受十方有情不可思議淨土,吾人之力量目標,亦悉集中在這一著,只要實證了這一淨土,則其他淨土,也就不難慢慢地了解了。
二、極樂國輪廓(極樂國亦名安樂,亦名安養。)
(一)依正莊嚴
據《無量壽經》所載:阿彌陀佛當初為比丘時,名為法藏,法藏比丘,為了「成熟有情,嚴淨佛土」,這一目標起見,曾請世自在王佛為其廣說二百一十億諸國土內種種情狀,並且顯現給他看,俾作為藍本,供創造時參考之用。法藏比丘於聽完看完這許多佛國之後,乃開始以精神創造國土,經思維攝取五劫之久,然後乃成為極樂世界。按十方世界之建立,悉為眾生共業所成,唯識所現,無非仗因托緣,依他而起,雖似外境,仍歸一心。今佛以清淨八識攝成淨土,若眾生一心念佛,以正念投入佛淨識中,便如一漚水傾大海,與海相融,匯為巨浸,所以生其國者,唯覺依正莊嚴,重重無盡了。至於什麼叫作思維攝取五劫之久呢?現在且把寶樹作為舉例:法藏比丘凝神正意,在杳無一物的虛空中,看作一株寶樹,樹本是金的,莖是銀的,枝是琉璃的,條是水晶的,葉是珊瑚的,花是瑪瑙的,果是硨磲的,照這樣作想,名為思維,思維完之後,若把這一念永遠不放鬆,則這一株樹便永遠存在。若再加作意,要它發聲便發聲,要它開花便開花,要它結果便結果,照這樣的加持,名為攝取。十界之中,除佛以佛眼觀之,能知其為虛幻不實外,其餘九界眾生觀之,則唯覺其為寶樹,視之有色,聽之有聲,嗅之有香,嘗之有味,觸之有質,思之有物,如此這一株寶樹,便成功了。這不過隨便拈出一物,作為例子,舉凡極樂國中,上起天空,下至地底之一切物品,千態萬狀,其淵源悉與此相類。法藏比丘為了思攝淨土,作為度生道場起見,竟殫神竭慮,至於五劫之久,這就是今日的極樂世界,亦即是吾人異日的歸宿處,只就這一點看來,就可見阿彌陀佛是怎樣的慈悲喜舍了。
佛學中以身體為正報,環境上之一切事物為依報,極樂國的依正莊嚴,略見於淨土三經,但是三經中所說的,也不過像大海中之一滴,其實若廣說者,窮劫不盡。凡事千聞不如一見,行者若一心念佛,將來往生後,身歷其境,自然會一目了然,否則就如今人讀秦漢隋唐歷史,想像當時之若人若物,終成為隔靴搔癢了。現且根據經中所載,把極樂國莊嚴情狀,概說於下:
1.正報莊嚴亦即眾生世間清淨
2.依報莊嚴亦即器世間清淨
(二)四十八願
上邊已經說過:阿彌陀佛為比丘時,名為法藏,法藏比丘攝取清淨佛土之後,再到世自在王佛前,發四十八度生大願,願文頗繁,未能全錄,若欲觀全文者,但讀《無量壽經》自知。茲謹將其中之重要者,及與吾人有密切關係者,抄錄於後,俾資觀感和策勉。同時也可以明白:佛之恩德,是如何之廣大,安可不淬勵精進,圖報未來。
以上二十一願,都是重要的,都是與吾人有密切關係的,至於其他接引大菩薩之願,眼前尚非吾人所需求,故未錄入,若欲知其詳,可看《無量壽經》,自能見其全貌。遍觀每願之末尾,皆有若做不到,不取正覺之文,不取正覺,就是不成佛,但是阿彌陀佛成佛以來,已歷十劫,可知他在四十八願中,每一願皆已完全實現,若不實現,他是不願成佛的。世間善人,都能做到言必有信,豈有萬行具足,福慧圓滿之佛,會自食其言,說了不兌現的,若果如此,他還有什麼顏面,見十方諸佛菩薩?見十方一切眾生?還有什麼資格稱為天人師佛世尊,受人五體投地的禮拜供養讚嘆?這樣看起來,吾人對於他的四十八願的完全實現,用不著再來疑慮了。但是上述諸願中,固然都是他應負的責任,唯有第十八、十九、二十,這三願,是行者與佛,雙方同負的。第十八願,行人若稱他的名號,至十念以上,他這才負責,否則他就不負責。第十九願,行人若曾發願,欲生其國,他這才負責,否則他就不負責。第二十願,行人若把做功德所應得的福報,回向願求生其國,他這才負責,否則他就不負責。所以才說:這三願的責任,是行者與佛雙方同負的。我們若是能夠做到:1.已念佛號,2.已發往生極樂國之願,3.已將功德回向求生其國,則我們方面應做的事,可說是都已做到了。這樣餘下來的,另一方面的責任,就應由阿彌陀佛單獨負責,就完全是他的事了。他若是當我們臨命終時,不來迎接,以致不能往生極樂國,而依舊落在六道輪迴之內。則他便無資格成佛,就不配稱為接引導師,並且連釋迦牟尼佛所說的淨土三經,都變成大騙局大妄語了。當然以他兩位佛陀的道德和地位,絕不致如此,所以縱使我們蠢如鹿豕,不具清淨法眼,而兩土果人所發的願,說的話,也總可以信得過。何況對於佛法稍有認識的人,都會明白:念佛這一法門,是含有甚深的作用、甚深的道理在內,絕不是像蒙童念書,光在嘴裡胡哼,便算了事,絕沒有這樣的簡單。
(三)三輩往生情形
念佛眾生,其智慧和功行都不齊,無論博通三藏之大德,乃至不辨香臭之愚人,只要一心不疑地念去,盡都能夠往生,無一遺漏。此中若單憑自力,絕無這樣的效果,徒以仰仗佛力故,所以皆得往生。但是生是生了,品位便有高低之別,大本僅分三輩,《觀經》則詳說九品,唯是大本與《觀經》所說,又略有出入,舉要言之,上輩三品,當於出家離欲,誦讀大乘,解第一義,廣修功德,發菩提心中求之。中輩三品,當於奉持齋戒,回向功德,孝養父母,行世仁慈,專念佛號,發菩提心中求之。下輩三品,當於造罪毀戒,作已後悔,十念勇猛,發菩提心中求之。茲根據《觀無量壽經》中所載九品往生情狀,列成表式於下,俾便觀覽。
三輩九品往生情狀表
綜觀以上三輩九品往生情狀,可知前五品都是修功德回向願求生極樂國者,至於品位的高低,則完全根據功德的深淺。後四品中,中下但孝順仁慈,並未修出世法,而下上、下中、下下三品,則不特未修善法,且多造惡業,若論生時此種行徑,縱使孝順仁慈,也只能算是世間善人,並不配生於佛國。何況後三品尚是逆惡之流,理合墮三惡道中,安有往生佛國之福德?若不是佛願力廣大,何能於急迫稱名之後,便得脫罪往生,高預聖列。像這一類人,當地獄相見,性命在呼吸間時,我敢說除淨土宗門有辦法外,其餘各宗,全是束手無措的,單就這一點看來,便可以見得淨土宗的奇特稀有處。《佛教初學課本》中說:「觀經語,最驚人,許五逆,得往生,三藏教,所不攝,佛願力,誠難測。」全是實話,絲毫沒有誇張。
其次,單就九品臨終情景各欄中,就可以看得出:除阿彌陀佛之功德願力,不可思議外,單憑善知識加持之力,已占其四品,此末後四品人,生前不特對於佛法,毫未留意,並且對於極樂國,更是陌生得很,徒以臨終時,得了善知識勸贊稱名的結果,竟然也會坐起蓮台,生於佛國,這真是他們所夢想不及的。於此可見善知識助轉法輪之功,至堪臻佩,幾乎與佛力可以並駕齊驅。同時也可以看得出:世人臨終一念,是何等重要,假使平時的修行與否,都一概抹殺不論,單就臨命終時來說,就可以下斷語:「凡臨終念佛而寂者,不論何人,皆得生西。」此助念會,所以為非常需要,而必須予以成立。
讀者諸君,看了後四品眾生,生前不曾念佛,甚至還在作惡,只要臨終時經過善知識的指點教導,十念稱名,便得往生的事實之後,千萬不要誤會,以為既然只要臨終前,有人指引,趕得及十念的,都可以往生,那麼平時盡可不必念佛,或者儘管作惡,只要臨死記得十念,便可往生,若作此想,大是錯誤。須知平時念佛,臨終因習慣故,亦會念佛,蒙佛接引往生,這是正常的現象。平時不念佛,臨終蒙善知識教導,因起正念,這是特別的現象。正常的現象,是靠得住的,特別的現象,是靠不住的,是萬不得已的。世人死時情景,千態萬狀,互不相同。假如不能病終正寢,而是死在牢獄中、疆場上、路旁、野外、醫院病床上時怎麼辦?住處附近,找不到善知識時怎麼辦?縱使死在家中,家人手忙腳亂,不信或不肯或不知請善知識到臨時怎麼辦?命終得太快,來不及請善知識時怎麼辦?善知識已到,但病人神智昏迷,不能聽法時怎麼辦?病重痛苦時,神經錯亂,態度倔強,不聽好言,不肯念佛時怎麼辦?這都是問題。彌陀第十九願言:「十方眾生,發願欲生我國,臨壽終時,假使不與大眾圍繞,現其人前者,不取正覺。」願文中只言臨壽終時,未提如何死法,所以行者經過發願後,若遇被炸死、打死、溺死、毒死、焚死、壓死、腦充血、虎列拉、鼠疫、觸電等,不論能不能念佛,來得及或來不及念佛,都算是臨壽終時,佛都當與大眾圍繞,現其人前,接引往生。倘若平時不念佛,不發往生願,到此時要想待善知識教令念佛,或於臨終風刀解體,極度苦痛時,記得念佛,當然都不可能。總而言之,靠善知識不如靠自己,靠臨終不如靠平時。所以行者平時稱念佛號,這是應佛第十八願:十念必生願。平時發願往生,這是應佛第十九願:發願欲生其國者,臨終必來接引願。平時將所做功德,回向求生極樂國,這是應佛第二十願:回向功德,必遂往生願。如此則臨命終時,自然會得到保障,得到佛的加持,如買預約券,如納人壽保險,如下定錢,如聘常年顧問,這樣不更穩如泰山嗎?若不行這種慎重穩固的步驟,要想效法人家僥倖成功的冒險舉動,如見人跌在山澗中不死,反而得了窖金,自己便也向山澗中亂跳,冀有幸遇,不至粉身碎骨不止也。
三、淨土修行途徑
(一)集信願行三資糧
淨土一法,易行難信,《佛說阿彌陀經》里,釋尊亦承認念佛法門是世間難信之法,所以此一法門的骨幹,完全是靠信心來建立,靠信心來撐持,有了信心,才會生起舉動,才會因果圓滿,否則佛門雖大,不能度不信之人。信願行稱為淨土三資糧,資糧者,譬如遠行,一要資財,二要糧食,若缺此二事,則絕難到達,而這三資糧中,復有其連帶關係,這次序是由信生願,由願生行,信若不具,則願行皆不成立。修行人:一、要信淨土三經,是釋尊真實語,並非虛誑。二、要信除吾人所居穢土之外,另外確有淨土世界。三、要信阿彌陀佛發四十八願,建立淨土之事,是千真萬確,其佛其國,今皆現在。四、要信生淨土,生穢土,皆自心所能操縱,皆是種淨因,得淨果,種穢因,得穢果,並非碰運氣。五、要信念佛號時之正念,確能與彼佛心念凝合,發生感應,臨終蒙其接引往生。六、要信吾人惡業雖多,然生於彼國後,因環境優良,及佛菩薩的不斷教誨,惡念永不再起,惡報永不成熟。七、要信自力及佛力,皆不可思議,而佛力之大,超過吾人百千萬億倍,故自力雖微,亦能往生。八、要信佛有不思議解脫法門,能於一微塵中,建立世界,假令十方眾生,悉生其中,一切房屋及器具,皆不擁擠缺乏。九、要信每念一聲佛,彼佛皆能聽聞,皆能攝受。十、要信念佛人臨命終時,彼佛必來接引往生極樂國,絕不再落六道輪迴。總之,此事說不能盡,凡佛所說經,皆真實語,皆當深信,絕不可生疑心,疑能礙道,使願行皆無法生起。若是有了信心,則自然願意生其國土,願意生其國土,則自然會依法起行了。
世人因根器不同之故,所以見解也不同。有人以為,淨土是子虛烏有而不信。有人以為,人死即一切俱無,安有後世而不信。有人以為,生東生西,受苦受樂,那是偶然得來,哪有修因得果之事而不信。有人以為,念佛生西,是騙愚人勸之行善,其實哪有此事,釋迦騙盡億萬人,單單騙不得我而不信。有人以為,西方佛國,縱使是有,也絕非單憑念幾聲佛,便會往生而不信。有人以為,人類貪嗔痴和利己心太重,若生極樂,依然還是舊性不改,絕不會立即變成善人而不信。有人以為,此間人類,作惡多端,理應一一受報,今言生極樂國後,便一概不算,一律取消,這與因果律不合,絕無此理而不信。有人以為,十念必生,全屬胡說,這樣只要所有眾生都念十念,就都會往生,地獄也空了,世界也沒人類了,世間哪有這樣容易事而不信。有人以為,極樂國國土,及一切房舍器具,數量有限度,而往生人數,則源源而來,毫無限度,如此若說不會發生地荒、房荒、物荒、物資荒,便是自相矛盾而不信。有人以為,思衣便得衣,思食便得食,思什麼便得什麼,不假人力,天然成功,這無異說夢話,騙小孩子而不信。有人以為,極樂國金地蓮池,七寶樓閣,不經設計營造,不需工料,便得成就,這是上古神話,太不合科學而不信。像這類疑問,在人類腦海中,真是太多,不能盡寫,這裡為篇幅所限,也不能一一詳加解釋。總而言之,若執此土的成見,把它比擬如來神變,和眾生淨識所綜合生起的極樂世界,就好像螞蟻在推測人類的國家社會中,種種複雜的組織和行動,就讓它推測一萬年,也還是從頭錯到底,這因為螞蟻不是人的緣故。反回來說,吾人也不是佛,如何會明白佛的智慧神通呢?既是不明白,就毋庸瞎推測,只要大家相信佛的話去實行,就絕不會錯,不會落空。若是自以為我是絕頂聰明,絕不受騙,這在智者看起來,完全愚笨,是福慧淺薄,所以不能消受這最難得最簡捷的法門了。上面多就信的方面而說,並沒有多說願和行,理由是能信自起願行,無須更加勸贊,如信床前入地一尺處有黃金,未有不願發掘者,倘無舉動,仍是未知未信。
(二)修十善作基本
十善者,即是身三善:不殺、不盜、不淫(出家當斷淫,在家戒邪淫)。口四善:不妄語、不綺語、不兩舌、不惡口。意三善:不貪、不嗔、不痴。此十善,是一切善法的根本,也是一切善法的基礎,修法而不修十善,如建百尺高樓於爛泥上,絕無成功之望。《佛說十善業道經》時,告龍王言:「此十善業,乃至能令十力、無畏、十八不共,一切佛法,皆得圓滿,是故汝等應勤修學。龍王!譬如一切城邑聚落,皆依大地而得安住,一切藥草卉木叢林,亦皆依地而得生長。此十善道,亦復如是,一切天人依之而立,一切聲聞獨覺菩提,諸菩薩行,一切佛法,咸共依此十善大地而得成就。」而《觀無量壽經》中,佛告韋提希:欲生極樂國者,當修三福,其中第一福,便是孝養父母,奉事師長,慈心不殺,修十善業。所以念佛人必當修十善作淨業基本,若是道念不切,十善有虧,則佛國恐難往生。以是故淨土行人,應當時時戒慎恐懼,守護身口意三業,勿使作惡,一面勤懇念佛,則往生一事,便可操之勝算了。
(三)敦倫盡分
世法與出世法相表里,尤其在家佛子,未離社會家庭,所以做長官的,應像個長官,一心為國,一心為民。做僚屬的,應像個僚屬,忠於職守。做商賈的,應貨真價實,童叟無欺。做醫師的,應悲憫貧病,盡心診療。其餘可以類推,不及備述。總之,應當明白:任務即是債務,唯一方面清償苦債,積功累德,一方面修學佛法,乃有解脫之日。至於做父母的,要像個父母,做兒女的要像個兒女,做夫婦、兄弟、師生、朋友的,要像個夫婦、兄弟、師生、朋友,個個敦篤倫常,盡其本分,才能談到出世法。若是世法已弄得一團糟,成為衣冠禽獸,出世要想成佛做祖,或念佛往生,則恐怕淨業未成,孽果先熟,那便要墮入三惡道中去了。所以希望學者:修出世法時,不特莫把世法拋棄,並且要把世法幹得停停當當,並無虧缺,來做出世法的基本,才有成功之望。倘先時有過咎在身,則必須從今痛改,更不再作,佛門廣大,許人懺悔,懺悔之後,永不再作,或者翻過來廣行善事,即是沒有罪過了。如貯毒之碗,既經洗滌清淨,便無毒了。
(四)廣修功德回向願生
《觀無量壽經》載:「佛告阿難及韋提希,上品上生者,若有眾生願生彼國者,發三種心,即便往生,何等為三?一者至誠心,二者深心,三者回向發願心,具三心者,必生彼國。」經文中所謂之深心,即是廣修功德,或樂集諸善法,所謂之回向發願心,即是將所修功德,或所集善法,回向願求生極樂世界。而彌陀發四十八願中的第二十願亦說:「設我得佛,十方眾生,聞我名號,繫念我國,植眾德本,至心回向,欲生我國,不果遂者,不取正覺。」這是說,世人若願將其所作功德,回向求生我國者,必得如願。為了回向一事,在佛法上太重要了,現在且把它的意義,略說一說:佛德號不可思議,清淨八識不可思議,眾生心不可思議,合此三不思議,成淨土法,故淨土法亦不可思議。照理行人單念佛號,已夠往生,但是深心行者,修淨土法時,除念佛外,更廣修功德,回向願生。一者,供養彌陀,莊嚴佛土;二者,作為助緣,增上道果;三者,發大乘心,學菩薩行,所以便不以單念佛號為滿足。凡事不離因果,世間法如是,出世法也如是,所以不論善惡的念頭,或善惡的行為,皆有其應得的後果。根據此種理由,可知行者修習善法,將來必得福報,此善法若屬有漏的人天果,則將來報在人天,得不究竟樂,福盡仍墮。若屬無漏的四聖果,則將來報在五不還天,或十方淨土。行者為了不受人天福樂,或恐退墮,而自願將其功德,作為往生極樂國的增上緣的緣故,則必須將功德搬往阿彌陀佛的極樂國去受報,如此則人天及他方淨土的福報,即不成熟,而將來成熟受報的地點,必在極樂國,到了那時,淨業便不成自成了。因為一切法唯心,心力能種業果,亦能轉移業果,所以不論行者所修善業,是屬於有漏或無漏,只要種因時,自己願意將其應得福報,移向佛國,即此一念,不特能使八識田中的種子,立即為無漏習氣所熏而變質,成為十足無漏的淨法種子,並且連將來受報的地點,都可以預先自由決定,這是甚深微妙的唯識學理。此回向法,在佛法上所占的地位,太重要了,所以行者必須深信不疑,才會生效,萬一夾雜一些狐疑的念頭在裡面,則心力便失卻功用,便不能轉變種子,所以若以狐疑心,修淨土法,則失大利,就是這個緣故。阿彌陀佛深知種子可使變有漏為無漏,功德可以由此土移彼土,所以才敢發第二十願,而千百年來,佛門大德,也深知其理,所以才敢撰回向發願文,極力提倡把功德回向求生極樂國。行者不論作何功德,乃至施一錢之微,救一蟻之命,但於作完後,先觀想阿彌陀佛在我前面,然後恭敬合掌,口念:
願以此功德,莊嚴佛淨土,上報四重恩,下濟三塗苦;若有見聞者,悉發菩提心,盡此一報身,同生極樂國。
念過此偈之後,則所作功德,便能憑藉佛我雙方的心力,搬到極樂國,作往生資糧,莊嚴佛土,或為簡單便利起見,即念下列四句,亦無不可:
謹以此功德,供養彌陀佛,願我命終時,即生極樂國。
經此回向後,則不論所作功德,性質若何,是屬於無漏或有漏,只要經過這一手續之後,均將成為十足無漏的出世間法,而阿彌陀佛為著曾發過第二十願的關係,也不能不負責攝受了。
(五)慎終
人生的最後一念,其力量會決定來世投生的所在,照道理說,念佛人臨終應得佛念,才會生於佛國,根據《阿彌陀經》所說:若人念佛七日,一心不亂,其人臨命終時,佛及聖眾,現在其前,是人心不顛倒,即得往生。經文所說,當然絕對可靠,唯是若淨業不夠精進之人,恐怕萬一臨終佛不來接引,則心便不能不顛倒,心若顛倒,則不能生極樂國,如此則在臨危之際,極需要他人在旁助念,方能引發病人念佛之心,這便是助念會所根據之原理。其法應在平時集道友若干人,成立助念會,約定會友中無論何人,若於病危神昏時,得由其家屬通知各會友,到病人房中,焚香念佛,如此則病人眼見佛像,耳聞佛聲,鼻聞旃檀香味,自易引起淨念,資助生西。茲將行者慎終辦法,分段繕述於左,俾便參考。
1.病重臨危時
行人當病重時,得由家屬通知各會友到家助念,若會友到家時,見病人神志尚未昏迷,則當一面勸其家屬勿得哭泣,勿得對病人言及家事,詢及遺囑,致引起世念。一面囑病人將身心一切放下,單持一句佛名,並為說:極樂國極其可樂,你今捨棄一切,生彼國中,至可欣賀,所有病痛,當知此乃多生宿業所招感,當暫忍之。病人若有關心之事,或放不下的念頭,當設法排解,以軟語、好語、方便語,安慰其心;更當針對其平時嘉言懿德,修行功行,加以讚嘆,使之歡喜,俾其自信仗此功德,可以往生極樂世界。若是病人神志昏迷,不省人事,則助念者,但當持念佛名號,或輕敲法器,唯其音不宜嘈濁沉重為要。倘時間太長,則可用數人、輪流值念,務使佛聲不斷,直達氣絕身冷時為止。
2.命終之後
行人當命終時,除助念人仍應保持佛聲不斷外,並須勸止其眷屬勿得哭泣,勿得搬動屍身,勿即為其滌體穿衣,勿發生巨大聲響或震動,致惱驚亡者。因常人呼吸停止,心臟不跳,即謂之死,其實此時第八識尚未離去,若有哭泣聲,或移動時觸及屍身,則仍有感覺,恐生嗔恨,致墮惡道。經載:阿耆達王死時,因守屍人持扇驅蠅,誤觸王面,致王生惱怒,墮入蛇身。所以這一事極當慎重,最好有人在旁,為之繼續念佛,使其正念不斷,否則即當將門關上,不令人類及貓狗闖入,至於滌體穿衣,搬動手足,入殮落棺等事,最好須俟咽氣八小時後,方得舉行。
此外尚有一事,極宜注意:那便是家屬或道友,往往好面子,不顧事實,以為修道人必須坐化,由是急於將死人扶起,為之盤腿疊掌,作趺坐姿勢。殊不知死者此時第八識尚在,必感極端痛苦而起嗔心,是欲慕無謂之虛名,反使亡人,墮入三惡道。彼等獨不思及:釋迦世尊昔在拘屍那城,娑羅雙樹間,於二月十五日臨涅槃時,實系臥化,難道釋迦佛尚有道力不夠之處,尚不足為法嗎?如此看來,坐化臥化,只好順其自然,不宜為圖面子好看之故,致使亡人,蒙受實禍也。
3.救度中陰
吾人之身體,為五蘊合成,五蘊亦稱五陰,所以生時之身體,名為前陰,死後名為後陰,在已死而尚未投生之中間階段,名為中陰。已死之人,當八識離體之時,即是中陰身的開始。欲界中陰身,大如五六歲小兒,諸根明利,有通力、記憶力,比生前強九倍。人死之後,雖然神識離開軀殼,成為中陰身,但此時中陰身尚留戀屍身附近,凡生人為屍身洗滌,脫穿衣服,以及眷屬哭泣等,彼皆見之,每向生人詢問,奈何生人不知不見,無一作答,彼乃懊喪萬狀,廢然欲離去,旋又驚懼,中心無主。所以死者雖身體冷透,生人仍可向之說法,勸彼悉除貪嗔痴愛之心,一意求生淨土。並可高聲念佛,使中陰身得聞,生起淨念,彼若生前曾有念佛,則此時極易度脫,生於淨土。若生前不曾念佛,此時中心無主,環境上感淒涼無依,一聞佛名,必然藉此一念,往生佛國。故生人若於此時高聲念佛,對於亡人,不論其生前信不信佛法,或有無淨土經驗,均極為有益,此即救度中陰之法,大可行之。
4.薦亡
屍身收斂既畢,喪事已告段落,此時孝子順孫,應建佛事,超薦亡靈。不論亡人已否生西,若照忠厚報恩設想,均應為修建佛事,以資助之。若已生西,更增福慧,若未生西,可消滅宿孽,生於善道。薦亡法事最好是專念佛號,如家屬能自加念《金剛經》《彌陀經》,或《大悲咒》等,念後回向亡人,作為生西資糧,固是大佳,若不能念經,則只念佛號亦可。至於亡人之遺物及財產等,如能將其賣卻,將款布施貧病殘疾人,或生產婦女,或造寺建塔,翻印經書,供養僧眾,更將此功德,為其消除宿孽,回向佛國,則存者亡者均獲巨益。
四、持名念佛
(一)實相、觀想、持名三者之比較
念佛並不是專指口念,心念也算是念佛,所以念佛法中,除持名念之外,尚有實相念和觀想念各法。實相念即是入第一義心,觀佛法身實相,此其所得三昧,是真如三昧,亦名一行三昧。這一法門,本屬於禪,但禪心所顯的境界,便是淨土,故亦攝於淨土法中。此法非上上根器,不能悟入,故中下兩根,便不能普被,所以在淨土法中,很少有人提倡,而歸禪門去提倡。其次即是觀想念,這是依照《觀無量壽經》中,對於阿彌陀佛極樂國的依正莊嚴,作十六種觀法,觀行若得純熟,則開目閉目,無非極樂,立可轉娑婆為淨土,不俟命終,即身便游極樂國,功效之大,匪可言喻,此其所得的三昧,是般舟三昧,亦名佛立三昧。唯是觀法微細深玄,有五種難成:一者,根鈍則難成;二者,心粗則難成;三者,無善巧方便則難成;四者,認識不深刻則難成;五者,精力不及則難成。若要根利、心細、聰巧,再加上印象深刻、精神強旺,這就萬不得一了,所以也不能普及,也是難行門。再次即是持名念了,持名念比較上述兩種念法,容易得多,不論上中下根,但使能念,無不成功,念到一心不亂,便得三昧,此其所得的三昧,是念佛三昧。持名念佛一法,經過兩千年來,佛門大德不斷提倡和實行的結果,已成為最普遍而深入民間的佛法。就因為它有修必成,及三根普被,利鈍全收的緣故,所以其所度脫的人數,也遠非各宗所能望其項背,可以說占有佛法以來,得度總人數百分之七八十以上,所以若單就數量一項來計算,已足使各宗都黯然無色。其實它所含道理的廣博淵深,不特較諸各宗,絕無遜色,並且各宗所有的精髓,竟無不包羅在內,實具有集各宗之大成之汪然氣度。此所以論效果,論學理,論難易,確都卓然獨步,無與比肩;於此可知世人瞧不起念佛法門,謂為系愚夫愚婦之所修者,此人之自身,即系一十足之愚夫愚婦,對於念佛法門裡,所含有的原理,可以說是毫無認識,假使他是真有認識的話,那他對於淨土這一方便法門,自然會佩服到五體投地,恐怕就是殺他的頭,也要念呢!
(二)各種持名方法
所謂念佛或執持名號,即是念「南無阿彌陀佛」或「阿彌陀佛」之謂。這六個字,是由印度文譯音而來,若譯義,則南無是敬禮或歸依,阿是無,彌陀是量,佛是覺者,所以將這六字合起來,就是敬禮無量覺者之意。這一尊阿彌陀佛,便是極樂國的教主,他曾發過:誰念我名號,此人命終時,便來接引往生我國之願,這便是後人稱念佛號之所根據。《彌陀經》里說過:「彼佛壽命,及其人民,無量無邊阿僧祇劫,故名阿彌陀。」所以也有人稱他為無量壽佛,念佛號時便也念「南無無量壽佛」,這原無不可。不過稱無量壽,則無量二字,便僅限於壽命,其範圍和意義,便被限制了,所以不如稱「南無阿彌陀佛」,把壽字除掉,較為廣闊合理。考這一尊佛,除壽命無量外,其他如光明、尊嚴、慈悲、功德、神通、智慧等,皆是無可稱量的,絕不可僅指明某一項,而把其餘各項的意義,完全都抹殺,此所以稱他為「無量壽」便不如稱他為「阿彌陀」了。
為了要適應念佛時的環境和心境起見,為了要適合念佛人的根器起見,所以念法便有種種不同,每一種方法,都有它的作用,有它的特長。行人念佛時,可以自己選擇下列合宜之方法,加以實行。若是念了些時,覺得此種方法,又不能鎮定當時的心境時,便可以再換一種念法,如是一換再換,八換十換,均無不可,只要這一刻能定心掃除妄念的,便是這一刻的好方法。譬如醫病,但醫得病好的,便是對症良藥,眾生妄念是病,佛號是藥,能除痼病,便是妙藥。持名一法,原為淨土修行途徑之中堅,因其重要,故特將各種念法分別詳述於下:
1.高聲念
念時聲音洪大,把全身之精力,都貫注在一句佛號上,大有音若金石,聲滿天地之慨。此種方法,雖然稍嫌耗氣喉啞,不能持久,但是它能對治昏沉懈怠、驅除相續的雜念。行者念佛時,若昏昏欲睡,或想入非非時,猛一提起精神,高聲朗念,頓覺頭腦清醒,正念恢復,仍舊有無窮活力,強大作用,並且會使聞聲之旁人,亦生起念佛之心。昔永明禪師,在杭州南屏山頂念佛時,山下行人,覺其聲音如天樂鳴空,高朗嘹亮,所用的就是這種念法。
2.默念
念時自外表看來,只見動唇,並不出聲,雖是不出聲,但「南無阿彌陀佛」六字,在行者心識中,還是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為了清楚明白之故,所以心不走失,正念得凝成一片,故其效力,並不減於有聲。這一種念法,可用之於臥時、病時、沐浴、如廁時,或不便出聲之旅次,及公共場所。
3.金剛念
念時聲音不大也不小,甚為中和;行者一面念,一面用耳聽,不論四字念,或六字念,但能一字字聽得分明,不走失,自然心定。此種念法,效力至大,故以金剛喻之,蓋金喻其密,密則不為外境所滲入,剛喻其堅,堅則雜念無不破,在各種念佛方法中,獨此最為常用。
4.覺照念
念時一面稱佛名號,一面迴光返照自性,所以眼前虛靈超拔,但覺我心佛心,我身佛身,凝成一片,光奕奕,圓陀陀,境界遼闊,充塞十方,所有山河大地,房舍器具,一時頓失所在,乃至自己四大假身,亦不知落在何處,如此則報身未謝,已證寂光,佛號初宣,便入三昧,以凡夫身,預佛境界,無有較此更捷者;可惜非上上根人,不能領悟實行,故度機較狹。
5.觀想念
念時一面稱佛名號,一面觀想佛身相好莊嚴,卓立我前,或手摩我頭,或衣覆我體,或再觀想觀音、勢至,侍立佛旁,諸聖賢眾,圍繞於我,或者觀想極樂國金地寶池,花開鳥鳴,寶樹羅網,光輝嚴麗,如觀想真切,即身便可游於極樂國土,如不真切,亦可作為念佛之助緣,使淨業易於成辦。倘久觀令熟,平時已在心目中,存留甚深印象,一旦報體衰謝,此方塵緣,不復牽累,則極樂勝景,便一齊現前了。
6.追頂念
念時用上面金剛念法,但將字與字之間,以及句與句之間,連綴得極其緊密,形成一字追一字,一句頂一句,中間不留間隙,所以名為追頂念。因為追頂緊密,不留間隙的緣故,雜念便無法乘機契入;此是念時情緒緊張,心口亢進,正念的威力,蓋過一切,故能使無明心想,暫時歸於沉寂,所以此種念法,效力至大,淨業行人,多採用之。
7.禮拜念
念時一邊念一邊拜,或念一句後拜一拜,或不論字句多寡,但邊念邊拜,邊拜邊念,成為念拜並行,身口合一,再加上意中思佛,便是三業集中,六根都攝。這樣則吾人身體上,所有能發生作用的器官,全部都用在念佛上,更沒有閒家具,能再涉及念佛以外之事,或念佛以外之念頭了。所以此法是特別精進,效力也特別大,唯是拜久則身勞氣喘,故只宜兼用,不宜專用。
8.記十念
念時用念珠記數,每念十句佛號,撥過一粒念珠,或用三三三一制,或用三二三二制,皆於第十句念畢後,撥過一珠。如此心中既要念佛,還要記數,不專也要專,若不專心時,則數目便錯亂了;所以此一法可算是強迫專心的方便法,故對治雜念,極有功效。
9.十口氣念
念時但用追頂法念去,不論佛號多寡,但以盡一口出氣為度,待到出氣已促,勢須抽吸進一口氣,方能再續念時,名為一口氣,如是十次,名為十口氣。此系專為每日並無暇晷念佛之極忙人,而特設的方便法,大約念完十口氣,只需五分鐘左右,每日只需念過一次十口氣,便夠往生極樂國,所以縱使極忙人,也能做到。此是根據彌陀第十八願:十方眾生,欲生我國,乃至十念,若不生者,不取正覺之願文而設;據古人研究結果,謂所謂十念,即是十口氣,因為佛願甚廣,而淨土法又最切實,所以雖僅十念,臨終佛亦必來迎也。
10.定課念
念佛最怕的是始勤終懈,無有恆心,故古今行人,每將念佛一事,定為按日功課,只要日日實行,便是道心不退。佛號多寡,規定時可以不拘,古人中每日定為十萬、七萬、五萬等,皆為常有之舉,可見其精進。總之,此事當斟酌環境,及自身力量,定為功課,既定之後,無論如何忙法,也要把它念完,否則次日即當照補,養成習慣。若起初借一股勇氣,定得太多,以致後來做不到,則不好,若定得太少,則近於懈怠,亦不好,所以在決定之時,是要細加斟酌的。
11.四威儀中皆念
行者淨種純熟,則念佛自會精進,由於勇往直前的結果,便不以定課為滿足,在定課之外,不論日裡夜裡,除睡眠外,幾乎無時無刻不念,這便是行住坐臥,四威儀中皆念,久之成為習慣,則一句彌陀,永不離口矣!這在古人往生傳中,就比比皆是,有的業打鐵,便一面打,一面念;有的業磨豆腐,便一面磨,一面念,最後都是聲音一停,便已立化。這都大可作為吾人之借鏡,果能做到這種程度,則定課和不定課,便不成問題了。
12.念不念皆念
上述四威儀中皆念,是指口念,此處念不念皆念的最後一念字,是指心念,照題目即是說:不論口念,或口不念,而心中皆是在念佛。這樣說起來,口念時心中固是在念佛,即使口不念時,心中也是在念佛,這就於持名之外,又加上憶想,當憶想時,也正在持名,所以與單是口念時才想佛者,又有不同。行者果能做到:不論何時何地,也不論口念口不念,意中都是在思佛,如此則淨念堅牢,心如銅牆鐵壁,風吹不入,腳踢不破,沒有一絲世念染念能夠闖得進去。此時念佛三昧,不成自成,往生彼國,便如操之勝算了。古人說:念而不念,不念而念,即是這種境界,若不是念佛有年,功行純熟,則絕做不到,所以不是初學者所能行。
五、發往生極樂願
(一)發願之重要性
藕益大師說:「得生與否,全由信願之有無;品位高下,全由持名之深淺。」但是行者在極樂國的品位高下,不是問題所在,問題仍在能得生與否?也就是說:行持深淺,不是問題所在,問題仍在信願有無。信願行是淨土三資糧,資糧不具,絕不得往生,所以發願在淨法中占極其重要的地位。阿彌陀佛往昔以發四十八願,為極樂國緣起,自是之後,十方眾生亦以發願往生為淨行根據,一是願接,一是願往,兩願俱全,則自他二力乃備,所以修淨業者,必須發往生願。彌陀四十八願中的第十九願分明說:若人至心發願欲生其國,壽終必來接引,故有願必生。而《彌陀經》中,佛告舍利弗:「若有人已發願,今發願,當發願,欲生阿彌陀佛國者,是諸人等,皆得不退轉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於彼國土,若已生,若今生,若當生。」此即說明:今生髮願,今生必生。《華嚴經》中,亦曾說過:「是人臨命終時,最後剎那,一切諸根,悉皆散壞;一切親屬,悉皆舍離;一切威勢,悉皆退失。唯此願望,不相舍離,於一切時,引導其前,一剎那中,即得往生極樂世界。」即此便見發願之功用。這樣看起來,發願往生極樂國,是淨土行人所必須實行的一宗大事,不當忽略,致失大利。
古今行人,發往生極樂國願者極多,故願文亦多,其中字句雖千差萬別,或詳或簡,而其大略,則總不外敘明:願於今生命盡後,即生極樂國之意。中尤以蓮池大師、慈雲懺主之發願文,及大慈菩薩之發願偈等最為詳善,但若就不繁不簡方面言之,似以慈雲懺主發願文為最合適。茲謹將前人願文數首,並發願儀式,抄錄於下,俾作參考:行者發願時,可在佛前,誠心照念一遍,即可算是已發願,命終之時,決定可以蒙佛接引,往生極樂國。若欲自撰願文亦可,但總當明白說出:我今以念佛因緣,求生淨土,願於命終時,佛來接引,往生極樂國之意。因為修淨土人,若工夫未十分真切純熟,則臨死時,為病苦故,或致陷於昏迷狀態;為眷屬情愛,難於分舍故,或致陷於痴戀;為田廬財產,難於忘懷故,或致陷於悲痛;為怨忿念頭,未能平息故,或致陷於嗔恨。其他如各種橫死,臨終時,無不極度痛苦,絕不能念佛,或時間太驟,來不及念佛,若非佛現在其前,則不但淨念將無由生起,並且將因痛苦嗔恨的緣故,墮三惡道中,為了這一理由,所以願文中,必須提及請佛前來接引這一事,方為穩妥。發願時,或到佛寺,於燒香拜佛後,跪在佛前發願,或在家中佛像前行之均可,再不然即用一張紅紙條,寫上「南無十方三世佛菩薩」貼在壁上,對之燒香行禮發願,亦無不可,但切勿在神道前行之。
(二)介紹前人願文及發願儀式
1.前人願文
蓮池大師發願文
稽首西方安樂國,接引眾生大導師;我今發願願往生,唯願慈悲哀攝受。
我今普為四恩三有,法界眾生,求於諸佛一乘無上菩提道故,專心持念阿彌陀佛萬德洪名,期生淨土。又以業重福輕,障深慧淺,染心易熾,淨德難成。今於佛前,翹勤五體,披瀝一心,投誠懺悔。我及眾生,曠劫以來,迷本淨心,縱貪嗔痴,染穢三業,無量無邊,所作罪垢,無量無邊,所結冤業,願悉消滅。從於今日,立深誓願,遠離惡法,誓不更造,勤修聖道,誓不退惰,誓成正覺,誓度眾生。阿彌陀佛,以慈悲願力,當證知我,當哀憫我,當加被我,願禪觀之中,夢寐之際,得見阿彌陀佛金色之身,得歷阿彌陀佛寶嚴之土,得蒙阿彌陀佛甘露灌頂,光明照身,手摩我頭,衣覆我體,使我宿障自除,善根增長,疾空煩惱,頓破無明,圓覺妙心,廓然開悟,寂光真境,常得現前。
至於臨欲終前,預知時至,身無一切病苦厄難,心無一切貪戀迷惑,諸根悅豫,正念分明,舍報安詳,如入禪定。阿彌陀佛,與觀音、勢至,諸聖賢眾,放光接引,垂手提攜,樓閣幢幡,異香天樂,西方聖境,昭示目前,令諸眾生,見者聞者,歡喜感嘆,發菩提心。我於爾時,乘金剛台,隨從佛後,如彈指頃,生極樂國,七寶池內,勝蓮花中,花開見佛,見諸菩薩,聞妙法音,獲無生忍,於須臾間,承事諸佛,親蒙授記。得授記已,三身四智,五眼六通,無量百千陀羅尼門,一切功德,皆悉成就,然後不違安養,回入娑婆,分身無數,遍十方剎,以不可思議自在神力,種種方便,度脫眾生,咸令離染,還得淨心,同生西方,入不退地。
如此大願,世界無盡,眾生無盡,業及煩惱,一切無盡,我願無盡,願今禮佛,發願修持功德,回施有情,四恩總報,三有齊資,法界眾生,同圓種智。
慈雲懺主發願文
一心歸命,極樂世界,阿彌陀佛,願以淨光照我,慈誓攝我。我今正念,稱如來名,為菩提道,求生淨土。佛昔本誓:「若有眾生,欲生我國,志心信樂,乃至十念,若不生者,不取正覺。」以此念佛因緣,得入如來大誓海中,承佛慈力,眾罪消滅,善根增長,若臨命終,自知時至,身無病苦,心不貪戀,意不顛倒,如入禪定,佛及聖眾,手執金台,來迎接我,於一念頃,生極樂國,花開見佛,即聞佛乘,頓開佛慧,廣度眾生,滿菩提願。十方三世一切佛,一切菩薩摩訶薩,摩訶般若波羅蜜。
大慈菩薩發願偈
十方三世佛,阿彌陀第一,九品度眾生,威德無窮極。我今大歸依,懺悔三業罪,凡有諸福善,至心用回向。願同念佛人,感應隨時現,臨終西方境,分明在目前,見聞皆精進,同生極樂國,見佛了生死,如佛度一切。無邊煩惱斷,無量法門修,誓願度眾生,總願成佛道。虛空有盡,我願無窮。
白話簡單發願文
南無阿彌陀佛,我現在發願,願我死了之後,即生極樂世界,求佛到那時來迎接我。
2.發願時儀式
①念佛號不拘多少,多多益善。
②南無十方三世佛菩薩。(三稱三拜)
③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三稱三拜)
④南無西方極樂世界大慈大悲接引大導師阿彌陀佛。(三稱三拜)
⑤南無觀世音菩薩。(三稱三拜)
⑥南無大勢至菩薩。(三稱三拜)
⑦南無清淨大海眾菩薩。(三稱三拜)
⑧讀發願文。
⑨念:「某年某月某日,眾生×××,今在「中華民國」某某地方發願,願於命終時,蒙阿彌陀佛接引,往生極樂世界已竟。」
這是於未發願前先禮請上列諸佛菩薩,前來證明,然後發願,則證見俱足。發願後再加敘年月日、發願人姓名、發願地點、發願已畢等文字,經這一舉動之後,發願一事,已成鐵案,不可磨滅,死後往生,竟可千穩萬當,不但自心中信得過,並且釋迦彌陀及諸佛菩薩,也不能不負其責了。
六、以觀想輔助持名
(一)觀想較持名為難
觀想一法,原極重要,淨土行人,若不念佛名號,單憑觀想,亦可往生。《觀無量壽經》中十六種觀法,說得甚詳,皆可依之修觀,若修得成功,當然是可以往生極樂世界。即修《往生論》內所列的二十九種觀法,亦能贊助往生。唯是:一者,境界廣闊微細,不易觀想憶持;二者,身未歷其境,印象渺茫,全憑臆構,未免失真;三者,末法眾生,障重智劣,心雜事繁,思慮不能集中;有此三因,故觀法較難。若專修觀,不修他法,恐無成功之望,所以淨土行人,一向罕修觀法,多事持名。但是觀想是淨土法門中,一大作用,它的效力,會直達第八識,發揮抑染扶淨之功能,促使淨種子早熟,見佛成辦。倘若用志不分,觀心明利,能立轉娑婆為極樂,所以若予放棄,極為可惜。現在最好最適宜的辦法,就是以持名為主,觀想為輔,因為有了持名作根本,所以觀想的成功或不成功,已是不成問題。若能成功,固大佳事,即使不成功,對於持名多少總得做增上緣。如此吾人就可以得到一個很清楚的結論,那便是:(1)專修觀想,不兼修他法,則很難成功。(2)若把觀想輔助持名,則可使淨業增上,而又毫無流弊。這樣看起來,以觀想輔助念佛的是妙法,大可實行。茲謹錄《觀無量壽經》中十六種觀法,及《往生論》中二十九種觀法於後,請行者如法作觀,功德無量,若不能作觀者,則棄而不用,單用持名,亦是千穩萬當,可以保證往生。
行者修以下第二節和第三節觀法時,宿感於境界廣大煩瑣,不能遍觀,或觀之未能真切時,則只作一觀兩觀皆可。或在一觀中,僅觀及其一小部分,或今日作此觀,明日作彼觀,均無不可。修法時,不作空觀,不怕法執,貪多務得,皆所不忌,此是淨土法門特色;為著有十念必生,萬修萬成之持名念佛法作中堅,作後勁的緣故,所以修觀可以作為輔助淨業之用,為了僅使觀法立在輔助的地位故,成功和不成功便不成問題。譬如制一張桌子,務將持名法作為木材,觀想法作為油漆,木製桌子,既已成功,則油漆之成功與否,便不是重大問題。又如紡紗織布,務將持名法作為經緯,觀想法作為印花,紗織布匹,既已成功,則印花之成功與否,便不是重大問題。若明此義,則可算是善於運用了。
假如有人駁斥我說:「《觀無量壽經》是釋尊為一切眾生,為煩惱賊之所害者,持開觀想法門。今何得妄加貶抑,僅許作為淨土法的佐助之用?」此種譴責,我當認罪。但是從釋尊開淨土法門起算,此土眾生,由持名而生彼國者若干人?由觀想而生彼國者若干人?這兩類數量的懸殊,是兩土果人所非常清楚的,由於數目相差太遠,而此時又值末法,所以我才敢普勸以持名為主,以觀想為輔。如此若兩法俱成,固是最好,若一成一不成,有了任何一邊,亦夠往生;只為持名法易成故,權以為主;觀想法難成故,權以為輔,我這樣的決定,自認為並無違背經教之處。昔善導大師雖著「觀念阿彌陀佛相好功德法門」說及觀想念佛之修法,但他卻教人專持佛名,不須作觀,其所持理由是:「眾生障重,境細心粗,識揚神飛,觀難成就。」可知其說觀想者,乃為利根上智,備此一格;而為普通人說法,則專指持名,這便是古德接引後進的方便善巧處。
(二)依觀無量壽經作觀
日想初觀 正坐向西,觀日沒處,想見日欲沒狀,有如懸鼓,紅圓光輝,在地平線上,閉目開目,皆令明了。
水想第二觀 次作水想,意不分散,見水澄清;既見水已,再作水結冰想,既見冰已,再作琉璃想。此觀成已,再以之觀極樂國琉璃地,映徹通明,下有金剛七寶金幢,擎琉璃地,其幢八方,八楞具足,一一方面,百寶所成,一一寶珠,有千光明,一一光明,八萬四千色,映琉璃地,如億千日,不可具見。琉璃地上,以黃金繩,雜廁間錯,以七寶界,分齊分明,一一寶中,有五百色光,其光如花,又似星月,懸處虛空,成光明台,樓閣千萬,百寶合成,於台兩邊,各有百億花幢,無量樂器,以為莊嚴,八種清風,從光明出,鼓此樂器,演說苦空無常無我之音。
地想第三觀 水想成時,閉目開目,不令散失,唯除食時,恆憶此事,如此想者,名為粗見極樂國地,若得三昧,見彼國地,了了分明,不可具說。此觀成已,捨身他世,必生淨國。
樹想第四觀 觀七重行樹,一一樹,高八千由旬,七寶花葉,無不具足,一一花葉,作異寶色,琉璃色中,出金色光;玻璃色中,出紅色光;瑪瑙色中,出硨磲光;硨磲色中,出綠真珠光;珊瑚琥珀,一切眾寶,以為映飾。妙真珠網,彌覆樹上,一一樹上,有七重網;一一網間,有五百億妙華宮殿,如梵王宮,諸天童子,自然在中;一一童子,五百億釋迦毗楞伽摩尼,以為瓔珞。其摩尼光,照百由旬,猶如和合百億日月,不可具名,眾寶間錯,色中上者。此諸寶樹,行行相當,葉葉相次,於眾葉間,生諸妙花,花上自然有七寶果。一一樹葉,縱廣正等二十五由旬,其葉千色,有百種畫,如天瓔珞,有眾妙花,作閻浮檀金色,如旋火輪,宛轉葉間,涌生諸果。如帝釋瓶,有大光明,化成幢幡無量寶蓋,是寶蓋中,映現三千大千世界,一切佛事,十方佛國,亦於中現,見此樹已,亦當次第一一觀之,觀見樹莖枝葉花果,皆令分明。
八功德水想第五觀 次觀極樂國有八池水,一一池水,七寶所成,其寶柔軟,從如意珠王生,分為十四支;一一支,作七寶妙色,黃金為渠,渠下皆以雜色金剛,以為底沙。一一水中,有六十億七寶蓮花;一一蓮花,團圓正等十二由旬。其摩尼水,流注花間,尋樹上下,其聲微妙,演說苦、空、無常、無我諸波羅蜜。復有讚嘆諸佛相好者,如意珠王,湧出金色,微妙光明,其光化為百寶色鳥,和鳴哀雅,常贊念佛、念法、念僧。
總觀想第六觀 觀眾寶國土,一一界上,有五百億寶樓,其樓閣中,有無量諸天,作天伎樂,又有樂器,懸處虛空,如天寶幢,不鼓自鳴,此眾音中,皆說念佛、念法、念僧,此想成已,名為粗見極樂世界寶樹寶地寶池。若見此者,除無量劫極重惡業,命終之後,必生彼國。
花座想第七觀 於七寶地上,作蓮花想,令其蓮花,一一葉上,作百寶色,有八萬四千脈,猶如天畫,脈有八萬四千光,了了分明,皆令得見。花葉小者,縱廣二百五十由旬,如是蓮花,具有八萬四千葉,一一葉間,有百億摩尼珠王,以為映飾;一一摩尼珠,放千光明,其光如蓋,七寶合成,遍覆地上,釋迦毗楞伽寶,以為其台。此蓮花台,八萬金剛甄叔迦寶,梵摩尼寶,妙真珠網,以為校飾。於其台上,自然而有四柱寶幢,一一寶幢,如百千萬億須彌山,幢上寶幔,如夜摩天宮,復有五百億微妙寶珠,以為映飾;一一寶珠,有八萬四千光;一一光,作八萬四千異種金色;一一金色,遍其寶土,處處變化,各作異相,或為金剛台,或作真珠網,或作雜花雲,於十方面,隨意變現,施作佛事。若慾念彼阿彌陀佛者,當先作此花座想,作此想時,不得雜觀,皆應一一觀之,一一葉,一一珠,一一光,一一台,一一幢,皆令分明,如於鏡中,自見面像。此想成者,滅除五萬億劫生死之罪,必定當生極樂世界。
像想第八觀 見花座已,次當想佛,閉目開目,見一寶像,如閻浮檀金色,坐彼花上。見像坐已,心眼得開,了了分明,見極樂國七寶莊嚴,寶地寶池,寶樹行列,諸天寶幔,彌覆其上,眾寶羅網,滿虛空中,見如此事,極令明了,如觀掌中。見此事已,復當更作一大蓮花,在佛左邊,如前蓮花,等無有異;復作一大蓮花,在佛右邊。想一觀世音菩薩像,坐左花座,亦作金色,如前無異。想一大勢至菩薩像,坐右花座,此想成時,佛菩薩像,皆放光明,其光金色,照諸寶樹,一一樹下,亦有三蓮花,諸蓮花上,各有一佛二菩薩像,遍滿彼國,此想成時,行者當聞水流光明,及諸寶樹,鳧雁鴛鴦,皆說妙法,出定入定,恆聞妙法。行者所聞,出定之時,憶持不舍,令與修多羅合,若不合者,多為妄想,若與合者,名為粗想見極樂世界。作是觀者,除無量億劫生死之罪,於現身中,得念佛三昧。
遍觀一切色身想第九觀 前想成已,次當更觀無量壽佛身相光明,佛身金色,高六十萬億那由他恆河沙由旬。眉間白毫,右旋宛轉,如五須彌山,佛眼如四大海水,青白分明,身諸毛孔,演出光明,如須彌山彼佛圓光,如百億三千大千世界,於圓光中,有百萬億那由他恆河沙化佛,一一化佛,有無數化菩薩以為侍者。無量壽佛,有八萬四千相,一一相中,各有八萬四千隨形好,一一好中,復有八萬四千光明,一一光明,遍照十方世界念佛眾生,攝取不舍。其光相好,及與化佛,不可具說,但當憶想,令心眼見。見此事者,即見十方一切諸佛,以見諸佛故,名念佛三昧,作是觀者,名觀一切佛身,以觀佛身故,亦見佛心。佛心者,大慈悲是,以無緣慈,攝諸眾生。作此觀者,捨身他世,生諸佛前,得無生忍,是故智者,應當繫心,諦觀無量壽佛。觀無量壽佛者,從一相好入,但觀眉間白毫,極令明了,見眉間白毫相者,八萬四千相好,自然當現。見無量壽佛者,即見十方無量諸佛,現前授記。
觀觀世音菩薩真實色身相第十觀 見無量壽佛已,亦應觀觀世音菩薩,此菩薩身長八十億那由他由旬,身紫金色,頂有肉髻,項有圓光,光中有五百化佛,一一化佛,有五百化菩薩,無量諸天,以為侍者。舉身光中,五道眾生,一切色相,皆於中現。頂上毗楞伽摩尼寶以為天冠,其天冠中有一立化佛,高二十五由旬。菩薩面金色,眉間毫相,備七寶色,流出八萬四千種光明,一一光明,有無數化佛,一一化佛,無數化菩薩以為侍者,滿十方世界。譬如紅蓮花色,有八十億光明,以為瓔珞,其瓔珞中,普現一切諸莊嚴事。手掌作五百億雜蓮花色,手十指端,各有八萬四千畫,猶如印文,一一畫,有八萬四千色,一一色,有八萬四千光,其光柔軟,普照一切,以此寶手,接引眾生。舉足時,足下有千輻輪相,自然化成五百億光明台,下足時,有金剛摩尼花,布散一切,莫不彌滿。其餘身相,眾好具足,如佛無異,唯頂上肉髻,及無見頂相,不及世尊。作是觀者,不遇諸禍,淨除業障,除無數劫生死之罪。若有觀此菩薩者,先觀頂上肉髻,次觀天冠,其餘眾相,亦次第觀之,悉令明了。如此菩薩,但聞其名,獲無量福,何況諦觀!
觀大勢至菩薩色身相第十一觀 次觀大勢至菩薩,此菩薩身量大小,如觀世音,圓光面各百二十五由旬,照二百五十由旬,舉身光明,照十方國,作紫金色,有緣眾生,皆悉得見,但見此菩薩一毛孔光,即見十方無量諸佛淨妙光明,是故號無邊光。以智慧光,普照一切,令離三塗,得無上力,是故號大勢至。此菩薩天冠,有五百寶花,一一寶花,有五百寶台,一一台中,十方諸佛淨土,皆於中現。頂上肉髻,如缽頭摩花,於肉髻上,有一寶瓶,盛諸光明,普現佛事,余諸身相,如觀世音,等無有異。此菩薩行時,十方世界,一切震動,當地動處,有五百億寶花,一一寶花,莊嚴高顯,如極樂世界。此菩薩坐時,七寶國土,一時動搖,從下方金光佛剎,乃至上方光明王佛剎,於其中間,無量塵數,分身無量壽佛,分身觀音勢至,皆悉雲集極樂國,略塞空中,坐蓮花座,演說妙法。作是觀者,除無數劫生死之罪,不處胞胎,常游諸佛淨妙國土。
普觀想第十二觀 當思自身生於極樂世界,於蓮花中結跏趺坐,作蓮花合想,作蓮花開想,蓮花開時,有五百色光,來照身想,眼目開想,見佛菩薩滿虛空中,所出聲音,並水鳥樹林,皆演妙法,與十二部經合。若出定之時,憶持不失,名見極樂世界,無量壽佛化身無數,與觀音、勢至,常來至此人之所。
雜觀想第十三觀 如先所說無量壽佛身量無邊,非是凡夫心力所及;今先當觀一丈六像,在池水上,身真金色,圓光化佛,及寶蓮花,如上所說,觀音、勢至於一切處,身同眾生,但觀首相,知是觀世音,知是大勢至。
上輩生想第十四觀 上品上生者,生前應發三種心:一者至誠心,二者深心,三者回向發願心,具三心者,必生彼國。復有三種眾生,當得往生:一者慈心不殺,具諸戒行,二者讀誦大乘方等經典,三者修行六念,回向發願,願生彼國,具此功德,一日乃至七日,即得往生。生彼國時,此人精進勇猛故,阿彌陀佛,與觀音勢至,無數化佛,百千比丘聲聞眾,無量諸天,七寶宮殿,現在其前。觀世音菩薩執金剛台,與大勢至菩薩,至行者前,阿彌陀佛放大光明,照行者身,與諸菩薩授手迎接,讚嘆勸進,行者歡喜,自見其身乘金剛台,隨從佛後,如彈指頃,往生彼國。生已見佛菩薩色相具足,光明寶林,演說妙法,聞已即悟無生法忍,經須臾間,歷事諸佛,遍十方界,於諸佛前,次第受記,還至本國,得無量百千陀羅尼門。
上品中生者:不必受持讀誦方等經典,善解義趣,於第一義,心不驚動,深信因果,不謗大乘,以此功德,回向願求生極樂國。行者命欲終時,阿彌陀佛與觀音勢至,無量大眾眷屬圍繞,持紫金台,至行者前,贊言:法子!汝行大乘,解第一義,是故我今來迎接汝。說已與千化佛,一時授手,行者自見坐紫金台,合掌贊佛,如一念頃,即生彼國池中,蓮花經宿則開,行者身紫磨金色,足下有七寶蓮花,佛光照身,目即開明,普聞眾聲,說甚深第一義諦,即下金台,七日贊佛,於無上正覺,得不退轉,應時即能飛行十方,歷事諸佛,於諸佛所,修諸三昧,經一小劫,得無生忍,現前受記。
上品下生者:亦信因果,不謗大乘,但發無上道心,以此功德回向願求生極樂國。行者命欲終時,阿彌陀佛及觀音勢至,與諸菩薩,持金蓮花,化作五百佛,來迎此人,五百化佛,一時授手,贊言:法子!汝今清淨,發無上道心,我今迎汝。見此事時,即見自身坐金蓮花,坐已花合,隨世尊后,即得往生七寶池中,一日一夜,蓮花乃開,七日之中,乃得見佛,雖見佛身,於眾相好,心不明了,於三七日後,乃了了見,聞眾音聲,皆演妙法,遊歷十方,供養諸佛,於諸佛前,聞甚深法,經三小劫,得百法明門,住歡喜地。
中輩生想第十五觀 中品上生者:若人受持五戒,持八戒齋,修行諸戒,不造五逆,無眾過患,以此善根,回向願求生極樂國,臨終阿彌陀佛與諸眷屬圍繞,放金色光,至其人所,演說苦、空、無常、無我,讚嘆出家,得離眾苦。行者見已,心大歡喜,自見己身坐蓮花台,長跪合掌,為佛作禮,未舉頭頃,即生極樂世界,蓮花尋開,聞眾音讚嘆四諦,即得阿羅漢道,三明六通,具八解脫。
中品中生者:若人一日一夜持八戒齋,或一日一夜持沙彌戒,或一日一夜持具足戒,威儀無缺,以此功德,回向願求生極樂國,戒香熏修。如此行者命欲終時,見阿彌陀佛與諸眷屬放金色光,持七寶蓮花,至行者前,行者自聞空中有聲,贊言:善男子!如汝善人,隨順三世諸佛教故,我來迎汝。行者自見坐蓮花上,蓮合即合,生於極樂世界,在寶池中七日,蓮花乃開,開目合掌,讚嘆世尊,聞法歡喜,得須陀洹,經半劫已,成阿羅漢。
中品下生者:若人孝養父母,行世仁慈,此人命欲終時,遇善知識,為其廣說阿彌陀佛國土樂事,亦說法藏比丘四十八願,聞已命終。如屈伸臂頃,即生極樂世界,經七日,遇觀音勢至,聞法歡喜,得須陀洹,過一小劫,成阿羅漢。
下輩生想第十六觀 下品上生者:或有眾生,作眾惡業,雖不誹謗方等經典,多造惡法,無有慚愧。命欲終時,遇善知識,為說大乘十二部經首題名字,以聞如是諸經名故,除卻千劫極重惡業。智者復教合掌稱南無阿彌陀佛,稱佛名故,除五十億劫生死之罪。爾時彼佛,即遣化佛,化觀音勢至,至行者前,贊言:善男子!以汝稱佛名故,諸罪消滅,我來迎汝。行者即見化佛光明滿其室,見已歡喜,即便命終,乘寶蓮花,隨化佛後,生寶池中,經七七日花開,觀音勢至放大光明,住其人前,為說甚深十二部經,聞已信解,發無上道心,經十小劫,具百法明門,得入初地。
下品中生者:或有眾生,毀犯五戒八戒,及具足戒,偷僧祇物,盜現前僧物,不淨說法,無有慚愧。如此罪人,應墮地獄,命欲終時,地獄眾火,一時俱至。遇善知識,為贊說阿彌陀佛十力威德,廣贊彼佛光明神力,亦贊戒定慧、解脫、解脫知見,此人聞已,除八十億劫生死之罪,地獄猛火,化為清涼風,吹諸天花,花上皆有化佛菩薩,迎接此人,如一念頃,即得往生七寶池中,蓮花之內,經六劫花開,觀音勢至,以梵音安慰彼人,為說大乘甚深經典,聞已即發無上道心。
下品下生者:或有眾生,作不善業,五逆十惡,具諸不善,應墮惡道,經歷多劫,受苦無窮。此人命終時,遇善知識,種種安慰,為說妙法,教令念佛,彼人苦逼,不遑念佛,善友告言:「汝若不能念彼佛者,應稱無量壽佛,如是至心,令聲不絕。」具足十念,稱南無阿彌陀佛,稱佛名故,於念念中,除八十億劫生死之罪。命終之時,見金蓮花,猶如日輪,住其人前,如一念頃。即得往生極樂世界,於蓮花中,滿十二大劫花開,觀音勢至,以大悲聲,為說諸法實相,除滅罪法,聞已歡喜,發菩提心。
(三)依往生論作觀
世親菩薩,著《往生淨土論》,亦名《無量壽經優波提舍願生偈》,內將極樂國之眾生世間清淨,分為屬於佛功德成就者,有八種;屬於菩薩功德成就者,有四種;而於器世間清淨中之國土功德成就,則分為十七種;共二十九種,教讀者分別觀察,所以亦是一種觀想。不過此種觀想,屬於應認識之成分為多,屬於應思維之成分為少,與觀經十六觀法,又有不同。茲將其列表於下,行者若能依照作觀,則對於極樂國,亦必多留印象,可以贊助往生。
甲、眾生世間清淨
①八種觀佛功德成就
②四種觀音菩薩功德成就
乙、器世間清淨
十七種觀國土功德成就
七、余義隨談
不生佛國,必墮惡道
十方世界,只有兩個分野:一是佛國,一是三界,生佛國是已了分段生死,生三界是未了分段生死。世人若單修世間五戒十善而不念佛,則與佛無緣,因與佛無緣之故,八識田中的出世間無漏淨種子,便無由引發,所以至多只能生於天道,絕不會生於佛國。但因天壽是有等差有限量的緣故,終有福盡報了之時,當福盡報了時,便是一度生死已畢,也就是賴以生天的善性種子,業經衰謝。爾後次一成熟種子,若仍屬上品十善,則仍生天中,若屬中品十善,則生人中,若屬下品十善,則生修羅中,若屬上品十惡,則生地獄中,若屬中品十惡,則生餓鬼中,若屬下品十惡,則生畜生中。因為這些六道種子,均具輪迴性,互相成熟的緣故,所以六道必須遍歷。但是為了一切眾生的思想和行為,悉以身見我執為出發點起見,所以總是惡多善少,而生於三惡道的期間,也總比三善道為長久,佛說:「眾生以三惡道為故鄉。」就是這個緣故。這樣吾人便可以下斷語說:一切有情若不生佛國,則必墮惡道,若欲穩生佛國,則必須念佛,這道理是顛撲不破的。
淨土宗將獨步末法
在昔如來雖滅,正法尚隆,眾生障輕福重,故任修一法,皆得成就。降及像法時代,去聖漸遙,人心便漸漸不古,思慮也漸漸龐雜,十人修行,便罕有一人得道,再降及末法的今日,風俗愈薄,至於極點。能真正修道的人,已是罕見,更談不上證果了。因為末法時代,人心愈壞,思慮愈雜的緣故,修繁難而專靠自力的其他法門,均不能成就,所以末法時代,賴以支撐法運的,就只有簡單而兼具自他二力的念佛一門了。《大集經》說:「末法億億人修行,罕一得道,唯依念佛,得度生死。」可知在各宗寥落之後,賴以綿延法運,救度眾生的,就只有淨土宗了,所有禪教律等各宗,均將降為助緣,不能單獨生效。《無量壽經》中,釋尊也說過:「當來之世,經道滅盡,我以慈悲哀愍,特留此經,止住百歲,其有眾生值斯經者,隨意所願,皆可得度。」可知末法已完,經道滅盡之後,如來以慈悲哀愍,特為淨土一法,多延一百年,留度有緣。如來有甚深智慧,為什麼不留其他法門,而單留淨土,是具有深意的,是知道在末法時代的眾生,唯修淨土法,才能度脫生死,這樣看起來,淨土法確是今後最契機的佛法,而獨步末法時代了。
不斷惑業,便預聖流
一切眾生的墮落生死,皆是無始惑業所致,根本和枝末兩種無明,就會驅使三界有情,遍經六道,受種種苦,這便是流轉門。若照普通修行途徑,唯有斷惑,才能證真,要破一分無明,才能證一分法身,這便是還滅門。行人自開始斷惑,以至究竟證真的中間,即令所擇路徑,屬絕對正確,並無偏差,亦須單憑自力,經歷三大阿僧祇劫之久,然後乃得無上正覺,即使僅證阿羅漢果,也必須全憑自力,破盡三界一百一十二品見惑,和八十一品思惑,方乃成辦,其艱難程度,可想而知。今若修淨土法則不然,不問生前作何行業,但須能念,即得往生,但須能生,便登不退,這便是不斷惑業便預聖流的大便宜處。並且往生之後,仗環境優良,自然而然,會障消慧朗,功滿果圓,如飄木橛於大江之上,不需費力,自入大海,這便是假借他力的便宜處,也就是淨土法門特優之點,且明眼行人,自能體認實行,無煩多予介紹也。
學佛念佛,不要怕人笑
世間有許多人,很想修學佛法,但又怕被人恥笑,怕人家說是消極腐敗,說是效法齋公齋婆的迷信舉動,因此不敢公然學佛,只把佛經在無人處,偷偷地看。若是念佛,唯恐被人聽聞,只敢背著人偷念,把聲音低到唯有自己才聽得見的程度,這實在是大錯誤。佛學固是宗教,但也可以說是世界上最高深的哲學,這一門學問,既可研究,復可實踐,實在是統攝理與事,而達到最高峰,任你當作理研也好,當作事行也好,當作理事齊資也好,都可以令人滿意。簡直是:由人生日用之膚淺,以至惑盡覺圓之奧邃,莫不包括無遺。像這樣微妙的學問,若說它是迷信,是消極,是腐敗,那就有如盲人評字畫,閉著眼睛瞎說了。人家不懂佛法,不曾虛心去深入研究,只看見老太婆也會念佛,因此就批評念佛是膚淺,是迷信,他們是門外漢,卻也難怪。我們既是佛徒,實不應跟他們一樣見地。曾不思:老太婆固會念佛,但是大勢至、文殊、普賢、馬鳴、龍樹、世親等諸大菩薩,雷次宗、白居易、文彥博、王日休等諸大居士,何以也都會念佛?如此看來,念佛法門,實在是由凡愚以至賢聖,由目不識丁之俗子,以至學富五車之文人,都可以修行的普門大法。修這樣下逮含靈,上達至聖,橫羅八教,圓攝五宗的淨土法,為什麼不敢告人,怕被恥笑?恥笑者,固是不懂教義的瞎子,怕恥笑者,當然也是不懂教義的瞎子,他們哪裡曉得:佛子事佛,不論燒香、跪拜、磕頭、念經、誦懺,乃至宣揚佛號,一舉一動,皆含有甚深微妙的作用在內。它是借淨境,一心念,行在六根,功滲八識,所以能破無始惑業,能種出世種子,看來件件在外,實是件件都在內。所以我敢奉勸學者行佛事時,不但不必怕人恥笑,並且還要勸人修持,千萬莫把美瑜看作頑石,以致失諸交臂,永作貧子。
散心念佛,亦有功效
口念佛,心亦思佛,此名定心念;口念佛,心不思佛,而思其他物事,此名散心念。散心念,其效力較定心差得多,並且也不足為法,所以歷來大德,都是教人定心念佛,絕無人同情散心念法。其實外面的一舉一動,都會牽涉到裡面的第八識,若說散心念全沒功效的話,那這口裡的六個字,從何而來?既然會喊出這六個字:第一,來源系由內而外,第二,回熏力一樣的再由外到內,所以不能說全沒功效,不過其功效較定心低得多,因之古德便不予提倡,雖是不提倡,但其涵理,其功用,卻不能否認,所以前人留有一偈云:「彌陀一句法中王,雜念紛紛也不妨,萬里浮雲遮赤日,人間處處有餘光。」這偈說得非常恰當,緣八識淨種成熟,薰習六識,發生淨念,再由六識導使前五識,生起現行;但淨念於透過六識時,因為塵習甚深,心波熾盛的緣故,致為染念所剝奪,雖然突出重圍,而所余有限,有如浮雲翳日,人間處處,但有餘暉,此際縱未能浮雲散盡,陽光大來,然即此餘暉,便見功效。所以我平常偶亦散心念佛,是時不管雜念如毛,只要佛聲不絕,追頂得緊密,其餘便隨他去,念了一刻,自然會意馬歸槽,心猿入洞,再念一刻,則正念分明,佛心在抱,用不著取捨調攝,而自然純熟,所以我近來二六時中,只貴能念,不大忌散心,就是這個緣故。古人於行住坐臥四威儀中皆念,彼若悉用定心的話,則行路時,即有撞跌之危,即如穿衣寫字等,亦不成事,可知有時亦用散心念也。我這並不是提倡散心,不過是說明:能定心念佛,固是最好,並且照理也要定心念才對,但是散心也自有其功效;第一理由是:散心念也是由種子生現行,由現行再回熏八識,不過熏力比定心弱,所以比不念總好,第二理由是:散心緊念之後,自然會變為定心,不至自始至終,都是散心,根據這兩種理由,所以不反對散心念佛。
阿字若在,余字俱在
學者念南無阿彌陀佛時,若恐心念馳散,則可用前文所述的記十念法,每念十聲,撥一念珠,如此則一邊既要念佛,一邊還要記數,心力用盡,便無能再攀緣別的事物了。其次,若不記十,但須一句句把「阿」字牢牢擒住,不令忘記,則余字自亦俱在,若當念阿字時,心已不覺,則余字便也都跑了。假如行者心已得定,若再緊念下去,則唯覺心境俱化,成為渾然一片,量等虛空,此時無佛無我,連山河大地都不知拋向何處去,當然若句若字,一切都不復存在,到此際阿字便也消歸烏有,無復存在。但先時的不在,是字跑心早跑,此時的不在,是字化心常定,是得念佛三昧、心境雙亡的好現象,又不能與初念佛心著雜境而不在時相提並論了。
得念佛,且念佛,莫待衰老
世人對於念佛,應視為最緊要事,得行即行,佛說人命在呼吸間,可知吾人年年,月月,日日,時時,都有死的可能,任何人都不能保證他自己的壽命會延長多久。古人說:「昨日街頭猶走馬,今朝棺內已眠屍。」確是實事,並非危言聳聽。為了提防死的忽然降臨,所以時時刻刻,都當念佛,如此則最後一剎那,方不至手忙腳亂。切莫以為:我今尚健,來日方長,且等到衰老時,再行念佛,尚未為晚,此種打算,往往誤事。從前有人,到其友張祖留家,勸其念佛。張言:我今有三頭大事未了,不暇修行,一者,父母未葬,二者,兒子尚未結婚,三者,女兒未出嫁,且待此三事了時,再行念佛未遲。其人遂告別而去,過了數月,再到張家,方知祖留已死,乃喟然長嘆,賦詩云:「吾友名為張祖留,勸伊念佛說三頭,卻恨閻公無分曉,三頭未了便來勾。」其意為:你說俗事了時再念佛,但閻王偏不能待你。世上任何人,都不敢保證他自己不會做張祖留第二,所以有志修行者,是應當得念佛時且念佛,方不至重蹈前人之覆轍,而遺恨千秋。
兜率淨土之我見
十方世界中,穢土無數,淨土也無數,釋尊說法時,每有介紹他方淨土,普勸往生情事,其中介紹得特別詳細的,就要算阿彌陀佛的極樂淨土和兜率天內院的彌勒淨土了。介紹兜率淨土的意思,是要行者先跟彌勒菩薩學習,將來再跟他下生而得度,做了他龍華三會中的聲聞弟子。因為釋尊曾說過《彌勒上生經》《下生經》,所以兜率淨土實為佛所勸贊,當然是對的,因此學佛人有的是修兜率淨土。尤其彌勒是唯識導師,曾說過《瑜伽師地論》,故此土修學唯識者,多發往生兜率願,俾近事彌勒,以求深造。我對於此事,只有讚嘆釋尊悲心無量,多開方便之門,讚嘆願生者,好學不厭,和重來穢土之精誠。但是一者,鑒於獅子覺菩薩之沉迷五欲,流連忘返,自覺我並不比他高明,恐更危險。二者,最後歸宿,不知極樂國之佳。三者,彌勒不曾發臨終接引之願,將來病危神昏時,全憑自力,恐無把握。有此三大原因,所以我是棄兜率而願生極樂,假如有人問我:生極樂淨土和生兜率淨土,二者孰善?我也只能答以「生極樂可以萬修萬成,所以比較的有把握,生兜率則不敢斷定」。我的意見,如是而已,未違經教,說此優彼劣,則決然不敢。
念佛的作用,包括禪、律、教、密
念佛未得定前,與禪迥異,因禪心非欣厭取捨,而念佛則欣取樂邦,厭舍穢土。禪心不能著境,一有所著,便失本來,而念佛則心境對待,能所宛然;禪心應遠離法執,而念佛則要利用法執;禪心即是法性身,非生死義,而念佛則應作死此生彼想,凡此種種,悉是禪淨互異處。但是若到已得定時,則不同了,念佛三昧的境界,是虛空粉碎,大地平沉,當前一念心性,與十方諸佛,法身融合,如百千燈,光照一室,其光遍滿,無壞無雜,這時便離開六識分別,與禪門的真如三昧,無二無別,而變為禪淨不分了,這樣看起來,若說淨即是禪,有何不可?現在再來說律,戒律的作用,能防範身口意三業,使之生善去惡,但是修淨土法時,身禮佛,口念佛,意思佛,這樣三業既已集中,六根自然都攝。若說生善,是極生善之致,若說去惡,試問三業既已集中在佛,此外還有什麼閒家具,可以把來造惡?這樣看起來,說淨即是律,有何不可?至於教呢,一句南無阿彌陀佛,若論文字,只有六字,若論作用,可以說三藏十二分教理,都在里許;也可以說:釋迦四十九年所說之法,也一字不遺的,都在里許,這樣還有什麼教義,能在這六字之外?並且研教之目的,在於生信解,啟行證,而念佛的作用,之所以息妄心,得正念,實已超過信解,而直達行證的階段。所以學者若能念佛,則無需研教,而一切教義,已是具足,這樣看起來,若說淨即是教,有何不可?至於密呢,注重三密加持,強調即身成佛,獲得六種無畏,是密宗的特色。但淨土法門的三業集中,實際上和身口意三密加持,無甚分別;而念佛的作用,能使我心佛心,融合為一,而當三昧現前時,但覺性光交錯,凝成一片,實不能分別:何者為佛,何者為我?故當念阿彌陀佛時,念者自身,即是一尊阿彌陀佛,這樣就說即身成佛,有何不可?即使未得三昧,而當念佛時,為了感應道交,佛光攝受故,行者當前,即為佛神通力用所加被,如是當何所畏?這樣看起來,若說淨即是密,有何不可?綜觀以上諸義,就可以恍然悟到:為什麼古往今來許多名師大德、高人達士之修學佛法者,都提倡修淨土?而范古農居士也說過:「學在唯識,行在淨土。」可知愈深入經藏,就愈讚嘆淨土,只有門外漢,這才鄙視淨土,不知和氏璧,輒指為頑石,這也無怪其然。
淨法涵義,唯佛遍知
淨土三經,不大講高深理論,所以就給人誤會為:念佛是無學理,只是哄愚夫愚婦的勾當,不是高明之士所宜修的。還有人認為:我若念佛,就是愚夫愚婦,馬上會給人瞧不起,或者譏笑,這都是絕大誤會。淨土經書,所以不說理論,而單勸實行者,並非無義理,而是義理太多,不能盡說,既然說了此,遺了彼,說了一,遺了萬,倒不如索性不說,這便是不說理論,單勸修持之理由。若能修持,則一切理論,自都包含在內,譬如浴大海者,即是已用百川之水。若論起念佛法的涵義和境界,會高深廣大到如此地步,唯有佛,才知之究竟,就連文殊、普賢、大勢至之類的大菩薩,都不能十足地知道。試思持名念佛法,若不是實有不可思議功德,為什麼《阿彌陀經》里,釋尊會說此經為六方諸佛,所稱讚護念呢?今釋迦、彌陀,既立此法門,六方諸佛,既稱讚護念此法門,則此法門的獨特微妙,功效宏大,也就可想而知。並且經中既說:不可以少善根福德因緣,得生彼國,接著便說:七日執持名號,即得往生,可知執持名號的善根福德因緣,確是非少了。
勿誤解自性彌陀唯心淨土的理論
重理輕事之行人,往往泥於自性彌陀,和唯心淨土之理論,由是便說:淨土即在心中,何處更有西方淨土?把彌陀的四十八願和整個極樂世界,都加以否認。這種錯誤,是直將真諦的現象和俗諦的現象,混在一起,是將全部說體的見解,套在說用上,所以才生出這真俗悉寂、體用俱空的怪調。學佛人皆讀過《般若心經》,經中明明說「無智亦無得,以無所得故……」等字句,但是接著便說「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這便是依真諦說無得,依俗諦說得,若混為一談,便成矛盾。他經中,亦常有此類文字,這悉是就真俗二諦,不同的說法,學者幸勿疑誤,致失經意。六祖之否定西方,亦是依常住真心立說,後人萬勿執著祖語,抹殺極樂,則可謂善讀古人書矣!於此可知:若就真諦說,則一法不立,佛尚無著落處,又哪有極樂國,和念佛往生這一回事?所以才說自性彌陀,性外無彌陀,唯心淨土,心外無淨土,這是第一義空的究竟境界,所以斂用歸體,無一法可得。但若內證工夫,尚未至這樣程度的行人,就不能心境皆空,享受俱寂,如是則能所宛然,依正並在,此時整個極樂的一色一香,一花一葉,便都是追求的對象,推撥不去,像這樣怎好不度德量力,妄跟人家唱自性彌陀,唯心淨土的高調,變為尚未渡河,先行棄筏呢?試看淨土三經中,說佛身的相好處,毫髮光色,無不入微,說世界莊嚴處,花果池網,無不入妙,便可知一人一物,都是實有,並非憑空虛構,何得一味撥無,墮入空見?
理事必須並重,否則寧可重事
在修行途中,理與事是相表里的,相配合的,相資相成的。有了理,做事才有根據,才有綱領,才有目標,才會起作用。有了事,才會實現理論,才會證實理解的正確性,才會見效果。有理有事,如既知路線,而又會行,有理無事,如既知路線而不肯行,有事無理,如會行而不知路線;照理只有既知路線,而又會行之有理有事人,才會成功,其餘二類,皆無成功之望,但是會行之人,雖自身智慮淺薄,不能找出路線,倘若肯照前賢已找出而垂示後人之指路碑而走,亦能抵達目的地。經論和古德的著述或事跡,便是指路碑,只要後人會遵照實行,絕會成功,與彼古人,原無別異。所以有事無理,不足為患,所患的,就是坐談而不肯舉步之有理無事人,就讓他談了一生,也不會前進半寸。並且嚴格說起來,無事之人,亦必無理,如既知牆屋將倒,必會走避,坐而不動,則是未知。以故佛法能度一字不識之愚夫愚婦,而無法度世智辯聰,或不肯修行之人。此中理由很簡單:就是肯行和不肯行的判別。昔周利槃陀伽極鈍,佛只得教之念掃帚二字,尚且記了掃,忘了帚,記了帚,忘了掃,但他始終堅持這兩字,不稍放鬆,卒至情怠惑盡,證阿羅漢果。而提婆達多聰明慧黠,曾學各種神通,能誦六萬法藏,不免生墮地獄。觀此可知縱具滿肚皮理解,若不實地修行,則無始惑業,仍是原封不動,並不曾減卻絲毫,這樣還有什麼用處。倒不如灶下老嫗,滿臉菸灰,一字不識,但能時時想念彼佛,反而高坐蓮台,不驚不亂。行者若終身只知在名相理論堆中求知解,想做佛學博士,而不肯下手修行,在昔佛門曾呵之為說食不飽,數他人寶不富,終無濟於飢貧。歸納說起來:若人既能明理,而復能行佛事,此種人福慧俱足,解行相應,因熟果圓,定可克日成辦。倘若理事不能兼有,則寧可有事無理,絕不宜有理無事,有志學佛者,不可不了解注意及之。
淨土法,是在家人的唯一法門
出家人無妻兒之累,衣食酬應之煩,囂塵鬧市之擾,故修法最易,只要肯下苦功,必定得有成就。在家人則不然,為了謀生這一事,已是累得終身為牛為馬,透不過氣來,何況住的是狹小骯髒的房屋,有時連一張佛桌都沒處安排。做生意的,要買貨賣貨,照顧店面,招待顧客,清理賬目,已夠整天忙。而當公務員的,每日八小時的板凳生涯,案牘勞形,到了晚上歸來,已被累得筋疲腦漲,尚要處理私事,安有閒工夫可以息心修道?做工的人,也差不多。要想坐禪、做課、持律、學密、研經,皆有所不能。這樣看起來,在家的善男信女,欲在火宅中,修出世法,真比登天還難。所幸如來有無邊智慧,早為在家人拈出這不費時間,不礙俗務,既極簡便,而效力又最大,可保有修必成的淨土法門,俾修習者,不論出家在家,一齊出離三界,絕不遺漏一個。倘在家人不修此法,要想學禪、學律、學教、學密,則不特希望甚微,甚至還無辦法修習。可知在家人,舍念佛外,若想出世,幾乎是無路可行,所以若說淨土法是在家善信之唯一恩物,未嘗不可,幸勿棄之不修,自陷於絕境。
極樂二字之意義
或問:《曲禮》說:「志不可滿,樂不可極。」而俗語亦說:「樂極生悲。」然則阿彌陀佛國之名為極樂世界,豈非與此相違?答曰:所謂樂不可極,和樂極生悲者,乃指世間之不究竟樂而言,因其不究竟故,所以樂中皆含有苦的因素在內,若窮極之,則生悲矣!如以狎妓為樂,樂之極,則耗財、戕身、得惡疾、促壽命,是生悲矣!如以賭博為樂,樂之極,則損神、破家、失感情、犯刑法,是生悲矣!如以飲酒為樂,樂之極,則誤公、廢事、生疾病、長過惡,是生悲矣!世間萬事,大都類似,所以聖人才有樂不可極之訓。至於極樂國呢?所受的只是出世間的無漏法樂,全不是欲界的五欲樂,所以雖極而無悲可生,用不著限制和儆惕。釋尊說《彌陀經》時,告舍利弗言:「其國眾生,無有眾苦,但受諸樂,故名極樂。」說明極樂二字之命意,是由但樂無苦而來,如此則悲又何從生呢?若能生悲,則不得稱為無有眾苦了。
行人何以必須往生極樂國
行者生到極樂國,不過是換了一個永遠安全的修道場所,並不是立即成佛之謂,楊仁山先生說:「西方淨土,是極大學堂,彌陀接引十方眾生,往彼就學,供給飲食衣服,不需學費,不定人數,不限年時,其地界廓徹無邊,其建立長遠無極。入其校者,無論何等根器,至證入無生忍時,為初次畢業,或在彼土進修,或往他方教化,均隨其願。自此以後,歷十住、十行、十回向,三賢位滿,將入初地時,為二次畢業。再從初地以去,至等覺後心,證入妙覺果海,為第三次畢業。此論次第門,若論圓頓門,一修一切修,一證一切證,圓頓次第,互攝互融。極而言之,十方三世,種種教法,無一不備,是故一切諸佛,莫不讚嘆,奈何世人,流浪生死,頭出頭沒,不求出離耶?」可知行者生彼國後,還是要修道,才會成佛。不過那裡環境優越,所有阻礙,悉已排除,故修道極易。如無輪迴惡道怖;如壽命無量;如以彌陀、觀音、勢至為師;如水聲風聲鳥聲,皆說妙法;如無須謀生,衣食住行,一切自足;如人皆上善等。所有修道必需的良好條件,無不具備,所以有志行人,必須往生彼國也。
淨土是自度人的大乘法
有人說:「我不願往生極樂,只願永在此土,救度眾生。」這確是菩薩的大願,但是就菩薩所修的十波羅蜜來說,願波羅蜜,要配之以方便波羅蜜、智波羅蜜等,才會圓滿執行願的任務。如人意欲拯溺,但若自身未學會游泳本領,亦終將與落水人同歸於盡,此名有仁心,無仁術,所以終不免演出人我俱溺的慘劇。請問發上述大願人,是否已斷惑業,具諸神通智慧?若是不曾的話,則如自身尚不會游泳,何能入水救人,還是從速求生極樂,俟破盡惑業,學會了菩薩的神通智慧後,再回來度生,尚未為晚。亦有人說:「淨土是小乘法,我不願學。」我今臚陳七種理由於下,證明淨土是大乘法,這七種理由,都有經書可考,若是不蒙察核,但一味毀謗大法,就有如閉著眼睛,硬說孔夫子不識字,便成為不值一駁的讕言了。1.佛教到中國後,演成十宗,其中唯俱舍成實二宗,判屬小乘,而律、三論、法相、華嚴、天台、真言、禪、淨土,則皆屬大乘宗,千百年來,為學者所公認。2.佛滅度後,印度所盛行之佛法,偏於小乘,直至六百年頃,馬鳴菩薩,宗百部大乘經典,造了一部《大乘起信論》,發揮大乘奧義,以為提倡,其中所言,皆是大乘法,且特於篇末鄭重介紹念佛法門,勸生西方極樂世界。馬鳴既造論弘揚大乘,則其中所介紹的,不應是小乘法。3.從來對於極樂淨土,曾發願願生其國者,多屬大心深智之大乘行人,其見於經傳中者,有大勢至、普賢、龍樹、世親等諸菩薩。曇鸞、慧遠、智、道綽、善導、清涼、永明、蓮池、藕益、截流、省庵等諸師,無一不是淨土宗匠,也無一不是大乘行者。4.《無量壽經》首,特彆強調佛與不可稱計諸大菩薩俱,其中關於敘述菩薩功行之文字,竟達一千餘字,為諸經中所罕見。經末佛且親囑一生補處之彌勒菩薩,教其專心信受,持誦說行;這些舉動,都有深意存乎其間,為的唯有極大乘行人,才能了達、負荷、弘揚此極大乘之淨土法也。5.小乘行者,分為兩類:一是愚法小乘,此類人以小乘解脫為滿足,不了解大乘,亦不思進取大乘。二是不愚法小乘,此類人是以小乘為大乘之過程,並非永遠安於小乘。如今日之小學生,即將來之大學生,其讀小學者,是以小學為階梯,並非一輩子讀小學,所以這一類並不是真正小乘。《彌陀經》說:「極樂國土,眾生生者,皆是阿鞞跋致,其中多有一生補處,其數甚多,非是算數所能知之,但可以無量無邊阿僧祇說。」阿鞞跋致,譯義為不退轉,其國眾生,工夫既不退,不斷向前進展,其中進至將補佛位之大菩薩,竟有上述無量無邊之多,這樣看來,極樂國除菩薩外,雖有小乘,也絕不是愚法一類,而是大乘的前奏。6.小乘和大乘,是心的差別,與法無關,行者修法時,若心存自利,則不論修學何法,皆為小乘;反之,若心兼利他,則不論修學何法,皆為大乘。此土修淨學人,多發大乘心,所以淨土是大乘法,例如回向偈中云:「願以此功德,莊嚴佛淨土,上報四重恩,下濟三塗苦,若有見聞者,悉發菩提心,盡此一報身,同生極樂國。」明明願生極樂,也必說:上報四恩,下濟三塗,說見聞者,發成佛心,說願與大眾,同生樂國,請問這些哪一句是小乘?又前人願文中云:「聞已即悟無生忍,不違安養入娑婆,善知方便度眾生,巧把塵勞為佛事。」說重入此土,方便度生,這願又豈是小乘人所能發?又大慈菩薩發願偈中云:「見聞皆精進,同生極樂國,見佛了生死,如佛度一切,無邊煩惱斷,無量法門修,誓願度眾生,總願成佛道。」因求生極樂,而發菩薩之四弘誓願,這豈是小乘法?又遵式法師發願偈末段云:「於一念頃,生極樂國,花開見佛,即聞佛乘,頓開佛慧,廣度眾生,滿菩提願。」說廣度眾生,滿菩提願,這豈是小乘人所發的願?又蓮池發願文說:「一切功德,悉皆成就,然後不違安養,回入娑婆,分身無數,遍十方剎,以不可思議自在神力,種種方便,度脫眾生,咸令離染,還得淨心,同生西方,入不退地。」像這樣重回穢土,分身十方,度脫眾生,同生極樂,若再說是小乘,我真不解:大乘法是怎麼樣?7.《觀經》中,佛告韋提希:「上品上生人,欲生彼國者,當修三福。」其中第三福為:發菩提心,深信因果,讀誦大乘,勸進行者。既是發成佛心,讀大乘經典,勸進行者,則菩薩行具備,何能說是小乘?現在上品上生且不論,即其下各品,亦多讀誦大乘經典,發無上道心者;乃至最低層的,下品中生、下品下生輩,皆生前廣造眾罪,應墮地獄之逆惡凡夫,但該經載:下品中生人,生彼國後,觀音、勢至,為說大乘甚深經典,聞已發無上道心。下品下生人,生彼國後,觀音、勢至,為說諸法實相,聞已發菩提心。以上所稱的:大乘經典,無上道心,諸法實相,發菩提心,這都是大乘極則,絕非小乘根器所能辦,九品中最末的,下中下下品,尚且如此,以上各品,更可知矣!由此看來:五逆十惡人,生其國後,都會變為極大乘行者,誰說淨土是小乘法呢?
念佛法門,是易行法
淨土法門,尤其持名念佛,是易行道,這是人皆盡知的;但是易行有種種義,則未必人人皆知。第一,修其他法門,若從教入,則經典浩繁,蘊理湛深,須從領略一義,乃至會合諸義,而融通之;然後擷其精英,辟修行途徑,終身由之,這非數十年苦功不辦。若從律入,則當出家,而戒相煩瑣,須有耐苦毅力,堅忍精神,乃有成效。若從禪入,不論見性、止觀,倘夙慧未修,根器不對,欲以劣機妄希勝法,終沒有分燈之望。獨此持名法,除平心念佛號外,一切無須,這是易行義。第二,他途全憑自力,念佛則兼具他力,而他力之大,超過具縛凡夫的自力無數倍。故念佛時,實際上只是印合佛願,得以往生,惡人臨終十念,便是好例子;前人把步行喻他途,把坐車喻念佛,實至確當,這是易行義。第三,生極樂後,在環境優越,佛願支蔭下,不論修何種法,證何種果,皆極易成就;有似弱羽纏枝,嬰兒傍母,深資得力,所以在彼土歷聲乃至成佛,如轉木石於千仞之山,勢不可遏,這是易行義。綜上三義來看,所謂易行者,第一是容易下手,謂之易行。第二是容易往生,謂之易行。第三是容易成佛,謂之易行。圓具此三義,所以念佛法門,稱為易行道。職是之故,這易行二字,其歷程實如金聲玉振,是由頭到底,由凡夫以至成佛的,這中間亦有階段,亦無階段,所以往生即是了生死,念佛即是成佛如蠶、蛹、蛾之不可分,吾人若說蠶即是蛾,實無不可。
八、前人往生事略
十方世界眾生,因念阿彌陀佛名號,生極樂國寶池中者,隨時皆如原上春草,其數難量。即吾人之娑婆世界,亦復不少,山間,林下,檐前,灶角,姓字無聞者,不可勝數,其中有記錄可考者,不過千萬分之一,雖然只有少數,但吾人觀其事跡,亦足鼓舞。茲為略集典型,用資矜式起見,特選錄前人往生事略若干刊於後,讀者應當作為借鏡,起當仁不讓之心,絕不許古人專美於前,則可算是讀書有得了。若欲知其詳,可看《往生集》。
慧遠三見聖相
晉慧遠大師,雁門樓煩人,博通經典,在廬山東林寺,建念佛社,三十年不入市,專志西方,制六時蓮漏,念佛不息。僧俗社友一百二十三人,皆志同道合,誓願同生極樂國。後十九年,師於般若台,方從定起,見阿彌陀佛,現虛空中,無量化佛圍繞,觀音、勢至,左右侍立。又見水流光明,分十四支,洄註上下,演說妙法。佛言:「吾以本願力,來安慰汝,汝七日後,當生我國。」又見佛陀耶舍、慧持、慧永、劉遺民等諸社友,已往生者,皆在佛側。師謂門人曰:「吾居此已三見聖相,今復再見,必生淨土矣!」至期端坐而逝。
曇鸞焚仙經修淨業
後魏曇鸞,雖出家而嗜慕長生,得仙經十卷,依之而修。後問菩提流支曰:佛門有長生不死術否?支笑曰:長生不死,吾佛道也。乃授以《觀無量壽經》。並告訴他說:學此則出三界六道,斷分段生死,壽命不可計劫。鸞遂焚仙經,專修淨業,魏主號之為神鸞。臨終時,自知時至,集眾人誡之曰:「地獄諸苦,不可不懼,九品淨業,不可不修。令弟子高聲念佛,向西稽首而終,眾聞天樂自西而來,良久乃寂。」
善導每念佛非力竭不休
唐善導大師,每念佛,非力竭不休,雖隆冬,或念至流汗。三十餘年不睡眠,把所得襯錢,僱人寫《彌陀經》十萬卷,淨土變相三百壁,從其化者甚眾。作勸世偈曰:漸漸雞皮鶴髮,看看行步龍鍾,假饒金玉滿堂,難免衰殘病苦,任汝千般快樂,無常終是到來,唯有徑路修行,但念阿彌陀佛。一日忽謂人曰:此身可厭,吾其西歸,乃登柳樹而化。
懷玉誓取金台
唐釋懷玉,台州人,每日唯中午一食,常坐不臥,誦《彌陀經》達三十萬遍,日課佛號五萬聲。天寶元年,見佛像滿虛空中,一人持銀台至,玉曰:吾一生精進,誓取金台,如何把銀台來接我?言畢,銀台遂不見。三七日後,復見擎台人對他說:「師以精進,得升上品。」過三日異香滿室,含笑而逝。郡守段公作偈贊曰:吾師一念登初地,樂國笙歌兩度來,唯有門前古槐樹,枝底只為掛金台。
宗本禪淨兼修
宋宗本禪師,江蘇無錫人,以禪宗兼修淨土。同時有雷峰法師者,神遊淨土,見一蓮花極艷,問極樂國人:「此是何人之花?」答曰:「是待淨慈宗本禪師的。」又資福曦公,亦來禮足施金,問其故,答曰:「定中見金蓮花,是待本公往生的,所以前來致敬。」並云:「見蓮花無數,中有枯萎者,據云:是念佛而中途懈退人之花。」因問:「公留心禪學,何以極樂國蓮花,會標出姓名?」宗本答曰:「雖在禪門,亦兼修淨土,所以如此。」後臨終時,安坐而逝,諡圓照禪師。
可久見蓮花標名
宋可久和尚,居明州,誦《法華經》,願生淨土,人皆號之為「久法華」。元祐八年,年八十一坐化,三日後復甦,謂人曰:「吾見淨土境,與經所言悉合,蓮花台上,皆標念佛人姓名,待其往生,其中一銀台,標明州徐道姑,一金台,標明州孫十二郎,一標可久。」言畢復化,後五年,徐道姑亡時,異香滿室,十二年,孫十二郎亡時,天樂鳴空,因知其所言皆不虛。
瑩珂改過得生
宋瑩珂和尚,雖經出家,不忌酒肉,自思我為僧人,如此作事,將來若墮落惡道,如何辦法?遂取《往生傳》讀之,每讀一傳,即點首稱許。由是乃向西而坐,絕食念佛者三日,夢佛告曰:「汝壽尚有十年,當自勉力。」珂答曰:「此土濁惡,易失正念,願早生安養,奉事諸聖。」佛言:「既如此,後三日我當來迎你。」至期請眾誦《彌陀經》,忽言:「佛及大眾俱至。」寂然而化。
悟性得生中品
唐比丘尼悟性,居廬山念佛,虔願往生,忽聞空中樂音,乃對左右說:「吾已得中品生,同志念佛精進者,皆有蓮花待之,你等各自努力。」言畢而逝。
劉遺民先供釋迦
晉劉遺民,彭城人,少而無父,事母至孝,加入遠公蓮社,專志念佛。居十五年,見阿彌陀佛放玉毫光,垂手慰接,劉拜懇曰:「但願如來手摩我頭,衣覆我體。」祝畢,果然佛手摩其頭,衣覆其體。一夜又夢佛指池中八功德水,令彼飲之,劉飲而甘美,醒來異香發於毛孔,乃告眾曰:「淨土緣至矣,我因釋迦如來遺教,知有阿彌陀佛,今為報恩故,當以香先供釋尊,次供阿彌陀佛及《法華經》,願一切有情,俱生淨土。」言畢,合掌面西而逝。
王日休棄經史業專精淨土
宋王日休,龍舒人,博通經史,一日忽悟曰:「是皆業習,非究竟法,不能度生死,吾當念佛,求生西方。」由是遂棄經史業,專精淨土。年六十,布衣蔬食,日課一千拜,夜深方睡,作《淨土文》勸世,死前三日,遍別諸知識,至期如常拜念,忽唱曰:「佛來迎吾。」屹立而化。
文彥博結社念佛
宋文彥博,出入將相五十餘年,官至太師,封潞國公,崇信三寶,專修淨業,居京師時,與淨嚴法師,結社念佛,意欲勸十萬人同生西方。當時士大夫,曾有詩贈之曰:「和公膽氣大如天,願結西方十萬緣,不為一身求活計,大家齊上渡頭船。」臨終無病,安然念佛而化,壽九十二。
王古戒殺習禪念佛作觀
宋王古,字敏仲,官禮部侍郎,慈仁愛物,七世不殺,既深於禪,又習淨土,著《直指淨土決疑集》三卷,普勸念佛。行住坐臥,唯以念佛作觀為事,數珠從不去手,後沐浴更衣,安坐念佛而脫。
元子才聞粗樂細樂
唐元子才,居潤州觀音寺,念《彌陀經》及佛號,忽有小疾,聞空中香氣樂音,自言:「粗樂已過,細樂續來,我當行矣。」遂念佛而寂,異香數日不散。
孫良日誦萬聲二十年不輟
宋孫良,錢塘人,隱居閱藏經,於《華嚴經》,尤有契悟,依大智律師,受菩薩戒,日誦佛萬聲,二十年不間斷。一日忽命家人請僧念佛,以助往生。僧集,念佛方半晌,望空中合掌云:「佛及菩薩已到。」遂坐亡。
蘇岐山四威儀中念佛不斷
崑山蘇岐山,壯年時,留心禪學,遍參善知識,有所悟入。一生戒殺,蟲蟻不傷,晚年篤修淨土,行住坐臥皆念佛,從不間斷。康熙己卯歲,年已八十,時值嚴冬,擁被而坐,十一月二十六日午時,告其孫甸方說:「三日之前,即見佛來,淨土緣熟了,今夜子時,我當往生。」至夜,焚香點燭,端坐向西,命家中人各念佛助之,將及三更,岐山念佛聲,由低微而沉寂,大眾視之,已謝世矣!
田婆說偈坐逝
田婆,泰州人,夫婦俱信三寶,婆勤於念佛,經二十年,忽一日,謂家人曰:「我今日西方去矣!」隨說偈曰:「五十六年大事畢,丈夫兒子休啼泣,我今撒手往西方,摩訶般若波羅蜜。」端坐而逝。
黃打鐵以極樂國為家
宋時黃打鐵,湖南潭州人,業打鐵,自怨前世不修,今生貧苦,欲修行,又苦不知門徑,且無時間可修。某日,見一僧從店前過,乃請入店奉茶,請教既不廢業,又可修行之法,僧遂教之一面打鐵,一面念佛。譬如手持風箱,推進時,念一句佛號,拉出時,念一句佛號;打鐵時,每打一下,即念一句,不打鐵時,行也念,睡也念,黃打鐵從其教,因專心佛號之故,既不覺爐火之熱,也不覺用力之累。歷時三年,一日自知時至,遂即理髮,沐浴,更衣,告其妻說:「我今日回家去了。」妻言:「你何處還有家」?答曰:「西方極樂國是我家。」於是再到鐵爐邊,取出紅鐵,說偈曰:「釘釘鐺鐺,久煉成鋼,太平將近,我往西方。」念一聲南無阿彌陀佛,舉錘打鐵一下,實時立化。
張善和十聲見佛
唐張善和,殺牛為業,臨終見群牛作人語索命,以角觸之,後又有大火燒至,無路可退,生大恐怖,喚其妻云:「速請僧為我懺悔」。僧至諭之曰:「《觀經》中說:臨終惡相現者,至心念佛,即得往生。」和即以右手擎火,左手拈香,面西專切念佛,僅滿十聲,自言:「佛來迎我。」立即命終。
鸚鵡焚得舍利
唐貞元中,河東裴氏,畜一鸚鵡,常念佛,過午不食。一日有病,念佛號十餘聲氣絕,火化後,得舍利十餘粒,炯然耀目,慧觀比丘,為之建塔,成都尹韋皋作記。
鴝鵒舌出蓮花
潭州有人,養一鴝鵒,教之念佛,遂成習慣,既斃葬之,地面出蓮花一朵,掘土視驗,花根生其口中。
2 易行門中的易行法
一、易行與難行二門
釋尊開一代時教,應種種機,說種種法,門路至多,譬如應病予藥,病既分歧,藥亦錯雜。例如《解深密經》的三時說法,《智度論》的十二部經,天台的五時八教,賢首的五教十宗,三論的二藏及三法輪等皆是。有似江淮河漢,有種種名、種種相及至匯到大海,皆成一味,這一味就是如來藏妙真如性。到此境地,名言路絕,無可分別,但覺十界皆如,眾生即佛。雖然如此,有情若不修行,雖本體與佛同儔,若就六即義言之,只不過具有「理即佛」的資格,就因為動靜理雖是,行藏事盡非的緣故,所以瞻望「究竟即佛」的妙覺果,終是遙遙無期。行者在修行的過程中,尤其是像我們這一班,落在三界之內,想出離三界的初學者,若不選擇一法,切實的苦幹一番,則一切目標,乃至最後的菩提涅槃,只不過是一種好聽的名詞,實際上,皆如畫餅,無益飢腸。
龍樹菩薩,在《十住毗婆沙論》中,將一切法門,分為易行道與難行道二種。凡依經教,在此土積累功勳,斷惑證真,修因得果者,皆屬難行道攝。凡依念佛法門,往生淨土,於彼國中,仗佛威神,終成正覺者,則屬於易行道攝。這樣看起來,在各種宗門中,除淨土宗門外,其他各宗,皆是難行門了。
吾人若將難易法門,研究了一下,則知所謂難者,是指他宗全憑自力,所以比較困難,所謂易者,是指淨土宗兼具自他二力,在二力中,他力遠較自力為大,所以比較容易,此其一。況且他宗教義如海,頭緒紛繁,在下手及中間階段,都不容易著力,若有差謬,不特前功盡棄,且將招致惡果,所以比較困難。而淨土宗則門路簡單,目標明顯,在下手及中間階段,都容易著力,而且前途平坦,差謬的機會較小,所以比較容易,此其二。修他宗需要崇高的師資、明利的根器、充分的時間、良好的緣法,倘若條件不具備,就沒有成功之望,所以比較困難。而淨宗則不賴師承,不論根器,事閒事忙,不成問題,出家在家,一切無礙,所以比較容易,此其三。末法時代,眾生業重福薄,修他法皆不能成功,不能成功,就是不契末法機,所以屬難行道。而淨宗雖在末法時代,依舊得度生死,萬修萬成,經有明訓,所以屬易行道,此其四。這四種理由,雖是舉其大者,然而難易的差別,已可概見。
二、難行之所以難
雖然每一種法門,都能渡過痛苦的此岸,到達安樂的彼岸,就法門的本質來說,是無可非議的,然若就法門的方便來說,繁和簡,顯和晦,實在是相差太厲害了。比方依華嚴宗而修,該經有上中下三本,上本具十大千微塵數偈,一四天下微塵數品。這且不說,只就晉唐兩譯的略本而言,已有三四萬偈,應依何偈下手?如何修?如何出離三界?如何成佛?如何趣入事事無礙法界?如何證得毗盧舍那佛,出纏果相?行布和圓融,要怎樣才能含攝互通?這一切若不能由理論移作實踐,則亦不過如街頭巷尾好看的標語而已,又有什麼用處?
再說法相宗罷,現時學人,多歡喜研究唯識,研究固是很好,就是我,有時也在鑽研它。但是我是把它作為助修,想靠它明白些識的行相,以解釋世出世間的許多事理,並不依它作為主修。若以它為主修的話,當然除卻對於六經十一論,要縝密地研究、深切地了解之外,還要對於五重唯識觀的最後一著,「遣相證性」,做得圓滿無餘,才算成功。究竟這遣依他,證圓成,是如何下手呢?又轉識成智,也是相宗要著,不轉就不能成佛;但是,五八識是果上圓,這是等覺位滿,出金剛定時的事,現在暫且不提,即就六七因中轉來說,若要轉第六識成妙觀察智,第七識成平等性智,應如何下手呢?在今生有沒有把握轉得成功呢?即使未能百分之百的成功,起碼要做到什麼程度,才能出輪迴,了生死呢?我們縱使暫時不希望成佛,然而這了生死的最低限度的要求,就不能不予以貫徹,否則來生還是拖泥帶水,就不是個辦法。
上面不過舉兩個例,尚有其他各宗,也跟這類似。如律宗特重持戒,在三學之中,戒是啟發定慧的,所以此宗的宗旨,是先以戒制止三業之邪非,然後再以定慧伏斷見思煩惱,而出三界。可是就現時的根器而論,倘不兼修其他法門,光是出家受具足戒,或在家受五戒,若護持嚴淨,是不是就能破盡三界見思,出塵網呢?這仍然有很大的問題。
又如三論宗,須作八不正觀,悟入不生不滅、不去不來、不一不異、不斷不常之佛性。然修此觀者,究竟要做到什麼程度,或什麼階段才能出三界呢?在宗義上,就沒有明白地指出。
再說天台宗罷,依此宗教義,最切實的行徑,是修三觀以破三惑。無疑的,此宗是以最初一著,修空觀,破見思惑,成一切智,為出世的標準。然依因緣所生法,把根身器界,宇宙萬物,都看作空,利根人,或有可能,鈍根人,恐怕沒有這種本領。觀而不空,當然於十八界未能出離,即使觀而竟空,是否會落惡取空,並自性都陷於斷滅,仍然是大堪疑慮的問題。
密宗最明顯的修為在於三密加持,當加持時,是即所謂三種成佛中的加持成佛,但修此種加持之結果,是否即能破盡住地無明,成福慧完滿,十號具足之佛?若果如此,則歷代修密者多,成佛者當亦不少,然何以繼釋迦之後,仍只是彌勒一人?且吾人之初步目標,在出離三界,而不在成佛,究竟修密要修至如何程度,才能脫卻輪迴?亦無明白的界限。
禪宗呢?照定力說,要到功夫純熟,能破末後牢關,才於生死有把握,否則陰境現前,還是隨他而去。香林經四十年,才打成一片,無怪像圓澤之流,尚有三生石上的後有了。
以上各宗,所以都列入難行門者,其理由略如上述。四大脆弱,無常迅速,若修的偏是難行法,此即無異於急驚風遇著慢郎中,未有不僨事者。這樣看來,若欲即生便了生死,就不得不改變方針,掉轉頭來,向易行門下工夫了。
既然如來應病予藥,說種種法,則此種種法門,皆是妙藥,能愈沉疴,絕不應說此種種藥,悉不能治病,若說是言,即是毀謗大法。夫不能度生之法,如來又何必說今既說之,則眾生根器,必有適宜於此法者,也就是說:必有依此法而得度者,然則今何以悉把它列入難行之門,而不予以提倡呢?此種理由,也非常明顯,《大集經》說過:「末法億億人修行,罕一得道,唯依念佛,得度生死。」所謂億億人修行者,當然必有其所修之法,經中既言:除念佛外,所修罕一得道,這無異說除依念佛一法外,其他各種法門,皆不適於末法眾生的根器,若依之而修,皆不能得道了。也就是說:到了末法之時,所有天台、華嚴、三論、法相、禪、密等宗的單獨有效時間,已成過去,此時獨契末法之機,獨當度生之任的,就只有念佛一法了。於此可知,說難行各宗,不適於今時者,並非說此法不能度生,而是說此法雖妙,但單獨把來度今時心雜障重的末法眾生,就難於奏效。法本平等,無有高下,其不同處,只是契機與不契機分別罷了。契機的,雖難亦易,不契機的,雖易亦難,難易的關鍵,全在於眾生,不在法也。
六祖聞《金剛經》,便得悟道,今人亦讀《金剛經》,何以卻不悟?觀世音菩薩,初聞《大悲咒》,便從初地超第八地,今人日誦《大悲咒》,何以並無此效?釋尊說《無量壽經》畢,聽眾有的得清淨法眼,有的得阿那含果,有的漏盡意解,有的得不退轉,吾人今日亦讀是經,何以卻不能得果?龐蘊居士聞馬祖說:「待汝一口吸盡西江水,卻對汝說。」遂豁然大悟,吾人今日亦聞此語,何以卻不悟?可知法無高下,所不同者,是在能否對根;亦如藥無高下,所不同者,是在能否對症也。
三、易行門中再校量難易
龍樹菩薩,將淨土法門,列為易行道。今人往往認為:淨土法門,即是念佛法門,其實淨土法門中,不只持名念佛一法,持名念佛,不過是淨土法門中的一部分。例如:修諸功德,回向求生極樂國,即可往生;發往生極樂國願,亦可往生;又修般舟三昧成功者,亦得往生諸佛國土;這都屬於淨土法門所攝。又念佛法門中,亦不止持名一法,例如實相念佛和觀想念佛,就和持名有所不同,茲將淨土法門中,各種修為方法,列表說明。(參看下頁圖表)吾人就表以觀,就可知此六種方便,都包括在淨土法門內,修這六種方便中,任何一種而成功者,都可以生於諸佛淨土。然若就廣義言之,凡進取佛果的行人,若自性功德,開顯未備,便未能自現淨土,在此過渡期間,不得不修寄於諸佛淨土之中,以醞釀其功果者,皆屬淨土法門所攝,如是則大小乘各種修持法門,皆不離淨土範圍矣。
世人只知其他各宗,皆屬難行門,唯淨土宗則屬易行門。殊不知淨土宗門中,亦有難行法,其難行程度,並不亞於各宗,今當一一論之於下:
(一)實相念佛,屬於難行法
所謂實相者,即指如來法身,眾生佛性,這與萬法虛假的幻相不同,故稱實相。雖名實相,即是無相,因不可見、不可念、不可說,故不屬生滅門收。念實相佛,即是念十方諸佛法身,亦即念我心中,本源自性天真佛,若光影都盡,即生常寂光土,否則仍生其餘三土中。此種念法,是無念之念,亦非念非不念,這非透過禪宗,破本參者,就不懂得如何下手?更何論修證。因寂光真淨,自性無染,所以其所顯的境界,即是淨土,究其本質,實在是禪。古今來,多少坐破蒲團,踏破芒鞋的禪客,及依文解義,博聞強記的教家,於實相一著,尚未領悟者,大有人在,何況今時一知半解的學人,所以這一法,是屬於易行門中的難行門。
(二)觀想念佛,屬於難行法
在淨土法門中,最具體的觀想法,即是《觀經》中的十六種觀法。凡是淨業行人,大概都讀過《觀無量壽經》,可是,讀者雖多,我想依之而行的,一定是寥寥可數,或竟絕無其人。像這種讀者甚多,行者奇少的現象,其原因就是礙於境界,不曾目睹,並且又廣闊細微到難於想像,非是心粗慮雜的末法眾生,所能憶持。例如經中樹想第四觀說:「一一樹葉,縱廣正等,二十五由旬,(一由旬,小者四十里,中者六十里,大者八十里)其葉千色,有百種畫,如天瓔珞,有眾妙花,作閻浮檀金色,如旋火輪,宛轉葉間,涌生諸果,如帝釋瓶,有大光明,化成幢幡,無量寶蓋。」吾人若照這一段短短的經文作觀,就已經沒有什麼辦法了。請問:一個樹葉,大到一千數百里,這還是像我們這一班鈍根的眾生,所能想像嗎?縱使觀得來,還要了解如何生果?如何化幡化蓋?經中像這樣廣大細微的境界,還多著呢。觀其一葉,已無辦法,何況局部,又何況整個世界,所以這一法,也是屬於易行門中的難行門。
(三)持名念佛,亦易亦難
持名就是念佛名號,這確比上兩種容易得多。不論男女老幼,識字不識字,出家在家,賢愚閒忙,對於「南無阿彌陀佛」這六個字,卻沒有不會念的,所以比較容易。論時間,《觀經》下品下生,臨終十念,即得往生;《無量壽經》中,彌陀第十八願:十方眾生,十念稱名,即得往生;《阿彌陀經》中,執持名號,七日亦得往生;這都並不算難,但若嚴格說起來,這三種法,卻也有它的難處:第一,《觀經》十念,是在臨終,照經文所說情形,這類往生,要具備四種條件,即(1)身在病榻上,並非橫死;(2)臨終神志清明,能聽、能思,又能念;(3)有善知識,在旁加持;(4)信願具足,毫不生疑。這四種因緣,若缺其一,即不得往生,所以難易皆難說,照事實看,難的成分,實多於易。第二,彌陀第十八願,確極宏慈,但也使人生出兩點疑慮:即(1)念時要怎麼樣才算是至心信樂?很難斷定,萬一十念中,有若干不至心,是否要打折扣,要補念?(2)所說十念,是平時呢?或是臨終?若是平時,是否任何世人,只要在他的一生數十年中,有一個短時,念了十念,除此之外的時間,都充滿著塵勞煩惱,最後也得往生?若是臨終,則與上述《觀經》下品下生的臨終情形相同,須四種條件俱全,方有希望。所以所謂十念者,不論指平時,抑或臨終,皆有討論或困難之處。第三,七日持名,這也容易,凡是曾參加打佛七的行人,當然都符合七日持名的條件,也都具有這種資格,照理每人皆可往生了。但是經中還指出「一心不亂」四字,作為七日持名的標準,這無異說能一心不亂者,當然臨終會感到佛來迎接。倘若雖念七日,而未能一心不亂者,臨終是否佛亦來迎呢?這就大有問題了。不但此也,即經中所指之一心不亂,其不亂的時間,是僅須幾秒、幾分,或幾念,或半小時,就可算是一心不亂呢?抑或須七日都不亂呢?若幾秒、分、念、時的短時間計算,當然都有人做得到,也都有人往生。但若必須在七日中,從開始到結束,都一心不亂的話,我敢斷言:所有打過佛七的人,並沒有一位有這種本領,若照這種標準來取士,當然也並沒有一位榜上有名,能夠往生了。這樣看來,七日持名的為難為易,正自難言,所以我才說亦易亦難。
持名念佛,古德都說是萬修萬成,不論根據理論、事實、佛願,哪一方面,都是可以信得過。但是古今淨業行人,對於持名的修法,也千差萬別;有的專念彌陀,有的則兼念其他佛菩薩名號;有的兼修禪律教密等法,有的則否。有的日持名三百、五百,乃至幾千幾萬,並不一定,究竟要日持若干,才最合標準呢?抑或念佛如練兵,在精不在多,精的五百聲,是否可等於不精的幾萬聲?這中間加減綜核,卻又微乎其微了,這樣看來,持名一法,其中尚大有文章呢!
(四)修般舟三昧,屬於最難行法
般舟三昧,亦名佛立三昧,此法出《般舟三昧經》,以九十日為期。言九十日中,身常行無休息,口常持阿彌陀名無休息,心常念阿彌陀佛無休息。行此三昧而得成就者,能見十方諸佛,在其前立,故名佛立三昧。由於上述情形,可知修此定者,必須一、依《般舟三昧經》而修;二、有清淨場所,斷絕外緣;三、有三個月以上的空閒時間;四、精神體力都健旺,可以在極端的疲勞中,完滿九十日的法事;五、具有善巧方便。因為修此三昧,須具上述五種條件故,所以古今以來,縱使有人修此法,即少有人得此定。只有大菩薩才能得此三昧,於三昧中,見佛問法,解決疑網,我輩凡夫,是不能得此三昧的。無怪鳩摩羅什慨然說出:「般舟三昧,無始生死以來,二乘之人,尚不能得,況於凡夫!」(見遠什《大乘要義問答》第十一)的斷語了,所以這一法是屬於最難行法。
(五)回向功德,求生極樂國,難易不易判別
這一法,是根據彌陀第二十願:「設我得佛,十方眾生,聞我名號,繫念我國,植眾德本,至心回向,欲生我國,不果遂者,不取正覺。」之願文,彌陀既有此願,當然若有人,以其所作的任何功德,回向願求生其國,命終必得往生,這自然並無疑議。不過願文中,有「植眾德本」四字,有了這個「眾」字,其範圍就難以劃定了。這就絕不是買一兩個蟲魚鳥獸,放生回向,就能算數;也並不是施與貧病一兩元錢,回向求生就能算數,因為這些都未到「眾」的程度。似乎要時時做各種功德,回向求生,才能符合植眾德本之義;若果如此,則究竟要做多少,才可以往生呢?殊令人艱於判斷。《觀經》說過:「欲生彼國者,當修三福:一者,孝養父母,奉事師長,慈心不殺,修十善業。二者,受持三歸,具足眾戒,不犯威儀。三者,發菩提心,深信因果,讀誦大乘,勸進行者,如此三事,名為淨業。」植眾德本,若是指此三福,那也並不簡單,所以回向功德,求生極樂國,這一法的為難為易,殊不易判斷。
《無量壽經》中,說中輩往生因緣云:「其中輩者:十方世界,諸天人民,其有至心愿生彼國,雖不能行作沙門,大修功德,當發無上菩提之心,一向專念無量壽佛,多少修善,奉持齋戒,起立塔像,飯食沙門,懸繪燃香,散華燒香,以此回向,願生彼國,其人臨終,無量壽佛,化現其身,光明相好,具如真佛,與諸大眾,現其人前,即隨化佛,往生其國,住不退轉,功德智慧,次如上輩者也。」可知此輩多是發菩提心,專念彼佛,回向功德,願生極樂者。根據上述經文,則其所回向之功德,卻也並不簡單,有的功德,並非我輩窮措大所能舉辦。所以對於回向功德一事,只好隨緣隨力行之,把它作為往生的一份助緣,似乎不宜專靠此法作重點。
(六)發往生極樂國願,為易行門中的易行法
這一法是根據彌陀第十九願:「設我得佛,十方眾生,發菩提心,修諸功德,至心發願,欲生我國,臨壽終時,假令不與大眾圍繞,現其人前者,不取正覺。」根據這一願,凡是曾經發過一次願生極樂世界之願者,臨壽終時,佛必來接引往生,較諸上述諸法,都容易得多,可算是易行門中的唯一易行法了。至於佛的願文中,雖有「發菩提心,修諸功德」八字,但若我們當發願時,只要在願文中提出:「我今為菩提道故,修諸功德,至心發願……」等字句,假使平時能隨緣修諸福善,即能與佛願相應不悖。何況發願之日,當然是虔持禁戒,以香花蔬果供養三寶,以及念經咒佛號等,這些都可以算是修諸功德了。是日若能發起聚資印經,買命放生,布施病苦,獻金建寺等事,不拘多寡,又皆可以算是修諸功德了。任何人,在他的一生中,只要發過一次願,即可往生。發願之後,不論臨終如何死法,也不論能否保持正念,佛都當來迎,佛既現前,則正念亦不求自得了。所以我認為淨土門中,諸修行法,唯有發願為最易修,而且也最切實穩當。
《楞嚴經》說:「純想即飛,必生天上,若飛心中,兼福兼慧,及與淨願,自然心開,見十方佛,一切淨土,隨願往生。」觀是,則曾發淨願者,必生佛國,證以佛語,有如鐵案,不可磨滅了。世人讀《彌陀經》者,只知全經扼要處,在七日持名,而不知全經最扼要處,乃在三勸發願。各處佛七道場圓滿時,每有舉行念佛大回向事,大回向文中,自「願我臨終無障礙」起,至「畢竟當來得成就」止之一段文字,即為發往生極樂國願,經此發願後,將來臨命終時,若不生極樂國者,釋迦及彌陀二如來,即為說妄語者,以兩土果人,終說如實語故,所以有願必生,而發願一事,亦實為淨土門中的最易行法了。
四、五法的選擇
吾人悚於六道輪迴之痛苦,三途之可畏,無論如何,今生必須即離三界,斷生死,絕不能再俟來生。說起此事,如騎上虎背,若不是人打死虎,便要為虎所噬,若不是我制服輪迴,就要被輪迴所制服。佛願雖廣,佛力雖大,但行者的修行工夫,若配合不上,最終亦是失效,只不過在八識田中,種些將來解脫的種子而已,這樣未免緩不濟急。今日佛門中,四眾弟子,有不少都是在過去生中,與佛法有香火因緣,然而只為偷心未盡,所以今生再出頭來,僅如染香人,身有香氣,對於木魚貝葉,似曾相識,若論生死大事,還須費一番氣力。今生若再不努力,照這樣遷延下去,似乎阿傍獄卒,更比彌陀為容易見面,修行到了這一步田地,怎不傷心痛哭?所以不論緇素行人,悉當限定這一生為最後的報身,關於依法出離這一宗大事,當效古人破釜沉舟,下最大決心,只許成功,不許失敗。為了只許成功,不許失敗的緣故,所以在各種修行的門徑中,必須擇定具有自他二力,萬修萬成的淨土法,勤而行之,才有把握。
在淨土宗門,實相念佛、觀想念佛、持名念佛、修功德回向,求生極樂國,以及發往生極樂願,這五種方法中,又必須選擇最容易做得到,且有成功的希望之法,或專修,或兼修,以期廣收道果。譬如行舟於逆流中,當帆楫篙櫓並用,才容易前進。
我想:實相念佛一法,須於禪門已破本參,或於教下,已見心性的行者,則可以修持,否則對於實相二字,尚且茫然不解所謂,何論下手。修實相無相之念佛法,若是無望,則不妨改從有相途徑,修觀想念佛法,較易成功。此法要依《十六觀經》,對於極樂國依正莊嚴,作種種觀法,若是感覺觀法深玄,境細心粗,或因身未歷其境,又無從臆度之困難者,則修觀一法,又須化整為零,改主作從,以得少為足,如此則當降為他法的增上緣,說明白一點:觀法既不宜專修,則當專修持名,兼修觀想。若論執持名號一法,古今來,有不少行人,依之得度。但是,有許多修淨人,除持名念佛外,又往往隨緣修諸功德,回向求生極樂世界,希望仗阿彌陀佛第二十願的力量,生於其國。修此一法,所感困惑者,即是:彌陀願文中,所指「植眾德本」四字,究竟什麼叫作德本?要植多少才算合格?是否救一個螞蟻之後,回向功德就可以往生?抑或須廣行財法二施才能符合「植眾德本」條件?這就不無疑問了。若是須廣行財法二施,則也不是簡單易行之事,如此則勢不得不重之以發願求生極樂國了。根據彌陀第十九願:凡曾發願求生其國者,此人臨壽終時,佛都當與大眾,現其人前,接引往生,否則此願若不能實現,他便不能成佛。
吾人若把發願與持名,作一個比較:持名念佛人,臨終若不得正念,如一切橫死惡病之類,心一顛倒,是否仍能往生,此事古今嘵嘵爭辯,迄無定論。萬一遭橫死或重病人,臨命終時,不能一心不亂者,則往生一事,恐受影響,如是則當趁健康時,發往生極樂國願。既發願已,則臨壽終時,不論何種死法,心亂或心不亂,佛都當根據其所發之第十九願,率諸大眾,前來接引往生了。這樣看起來,修發願法,似乎持名更穩當得多。
五、結論
根據以上所述,則易行門中的最易行法,當屬於發往生極樂國願了。若論功效,有五種理由證明發願的效力,並不下於其餘四法:一者,有彌陀第十九願作根據,絕不落空。二者,《彌陀經》中,釋尊曾說過:今生髮願,今生即得往生,絕不俟他生。三者,在一生中,發願的時間,至多只占半日,不比他法,須終身修持。四者,盡人皆能,不比他法,須靠恆心或根器。五者,信願行是淨土三資糧,既發願,則信已立,願已有,行已成,資糧具足,必得往生。有了這五種理由,已足以證明發願者,今生必往生極樂國。所以發往生願,在淨法中,是易中易,徑中徑,大可作為淨土諸法的總保險,吾人只要把這個總保險法,做得成功了,則其他任何一種的淨土法,成功或不成功,都變成次要,而無關大局了。
法相雖然決定如此,然而為了慎重故,只許成功,不許失敗故,寧可有餘,勿使不足故;臨命終時,減少障礙故;行者在發願之後,至少對於持名念佛及回向功德二事,仍當時時行之。如此則能使道心維持不失,又能遮塵念或黑法,使不致蔓延。因為有了發願一事,作為後盾的緣故,則此後任修何法,總似吃了一劑定神丸,心中便鎮定了許多,顯得輕安自在,有恃無恐。筆者一生,除自發之願不算外,並曾追隨大眾之後,參加過三次集體發願;然而我對於實相念佛、觀想念佛、持名念佛、修功德回向諸法,還是照行,不敢或懈。如網珊瑚,縱不能獲其全樹,能拾一節一寸,總名得寶。像這樣貪多務得,細大不捐,也無非抱著戒慎恐懼,寧可有餘,勿使不足之宗旨使然也。
行者平常,行各種佛事完畢時,每念回向發願文,然此乃回向功德兼發願,按諸佛願,是屬於第二十願:回向功德,求生樂國範圍,並非屬於第十九願:發願願生極樂國範圍。所以回向與發願,性質略有不同。若就印象深刻,終身不忘,這八個字的作用來說,特地舉行一次隆重的發願儀式,確是非常必要的舉動,其功效、性質,亦猶受戒時的受所引律儀無表色,有第二生命之喻也。
一切眾生,若單憑自力,開發自性中淨土,而後享受其莊嚴,則雖經劫至劫,恐亦無望。然而,法本融通,佛亦大慈,十方諸佛,為了度生心切,不惜運大願力,思欲盡舉一切有情,今彼等皆生於如來清淨八識所加持之淨土。此中若論力量,佛已盡了百分之九十九,餘下來的一分,不過要一切淨業行人:(1)多少修善:修善才能與淨心相應,淨土相應。(2)息諸罪惡:息惡才能與無明不相應,與穢土不相應。(3)隨緣念佛,求生淨土:念佛求生淨土,才能與佛的清淨八識所顯現的淨土,氣氛相投,而寄生其中。譬如一杯之水,並無大海的功能,但若傾一杯水於大海之中,則立即發生與海同樣的作用,乃至體性、境界、容量、氣味、態度,無不是海,這便是以我當前一念,投入如來性海中的便宜處,也可見他力之大,非可言喻了。明乎此理,則知十念稱名,七日念佛,乃至回向、發願,無非是表法,以示與佛性海相融而已。若論力量,則薄地凡夫,罪垢山積,縱使集七日精進之功,又安能敵億劫顛倒之業。既然修淨念佛,只是表法,以示與佛性相融,與學理不悖,如是則隨緣稱名,修功德回向,乃至發願求生,但使努力做去,不論分量如何,自然皆得往生極樂世界,行者不必觀於上文,而畏難中輟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