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生殿 · 長生殿例言

洪昇 《長生殿》
憶與嚴十定隅坐皋園,談及開元、天寶間事,偶感李白之遇,作《沉香亭》傳奇。尋客燕台,亡友毛玉斯謂排場近熟,因去李白,入李泌輔肅宗中興,更名《舞霓裳》,優伶皆久習之。後又念情之所鍾,在帝王家罕有,馬嵬之變,已違夙願,而唐人有玉妃歸蓬萊仙院,明皇游月宮之說,因合用之,專寫釵盒情緣,以《長生殿》題名,諸同人頗賞之。樂人請是本演習,遂傳於時。蓋經十餘年,三易稿而始成,余可謂樂此不疲矣。 史載楊妃多污亂事,余撰此劇,止按白居易《長恨歌》、陳鴻《長恨傳》為之,而中間點染處,多采《天寶遺事》、《楊妃全傳》。若一涉穢跡,恐妨風教,絕不闌入,覽者有以知余之志也。今載《長恨歌傳》以表所由,其楊妃本傳、外傳,及《天寶遺事》諸書,既不便刪削,故概置不錄焉。 棠村相國嘗稱余是劇,乃一部鬧熱《牡丹亭》也,以為知言。余自惟文采不逮臨川,而恪守韻調,罔敢稍有逾越。蓋姑蘇徐靈昭氏為今之周郎,嘗論撰《九宮新譜》,余與之審音協律,無一字不慎也。 曩作《鬧高唐》、《孝節坊》諸劇,皆友人吳子舒鳧為余評點。今《長生殿》行世,伶人苦於繁長難演,竟為傖輩妄加節改,關目都廢。吳子憤之,效《墨憨十四種》,更定二十八折,而以虢國、梅妃別為饒戲兩劇,確當不易。且全本得吳論文,發余意所涵蘊者實多。分兩日唱演殊快,取簡便當覓吳本教習,勿為傖誤可耳。 是書義取崇雅,情在寫真,近唱演家改換有必不可從者,如增虢國承寵、楊妃忿爭一段,作三家村婦醜態,既失蘊藉,尤不耐觀。其哭像折,以哭題名,如禮之凶奠,非吉祭也。今滿場皆用紅衣,則情事乖違,不但明皇鍾情不能寫出,而阿監宮娥泣涕,皆不稱矣。至於舞盤及末折演舞,原名霓裳羽衣,只須白襖紅裙,便自當行本色。細繹曲中舞節,當一二自具。今有貴妃舞盤學浣紗舞,而末折仙女或舞燈、舞汗巾者,俱屬荒唐,全無是處。 洪昇昉思父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