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原帝國 · 第十一章 帖木兒

格魯塞 《草原帝國》
1.帖木兒奪取河中 帖木兒被稱為跛子帖木兒,因此寫成Tamerlane。他於1336年4月8日生於撒麻耳干以南的渴石城,即今沙赫里夏勃茲(即綠城)。帖木兒朝的史學家們企圖把他的家譜追溯到成吉思汗的一位夥伴,甚至是他的親戚。事實上,他不是蒙古人,而是突厥人。他出身於河中巴魯剌思部的一個貴族之家,巴魯剌思部統治著渴石,在渴石周圍有一些莊園。 在談到察合台汗國時,我們看到了當時河中屬地所處的環境(參看343頁)。按理河中地區是一個蒙古汗國,而實際上它是突厥族邦聯,在能幹的「宮廷侍長」迦茲罕的推動下,河中地區再次開始對中亞發生一些作用。但是,1357年異密迦茲罕被暗殺,使河中又回復到無政府狀態。迦茲罕的兒子米爾咱·阿布達拉赫被帖木兒的叔叔、渴石君主哈吉和另一個名叫巴顏的地區突厥貴族驅逐(1358年)。然而,哈吉和巴顏兩人都無駕馭河中突厥貴族的政治才幹。況且,迦茲罕的孫子迷里忽辛使自己成了阿富汗境內一個重要的君主,領地包括喀布爾、巴里黑、昆都士和巴達克山。這是河中王國中的一個封建割據國家。伊犁地區的察合台汗禿忽魯帖木兒趁亂入侵併征服了河中,於是,在他的統治下重新恢復了原察合台兀魯思(據《武功記》是1360年3月)。 〔1〕 帖木兒的叔叔哈吉放棄了徒勞的鬥爭,從渴石逃往呼羅珊。 帖木兒要聰明得多。這位25歲的年輕人看到現在是嶄露頭角的時候了。這並不是說,在河中突厥人抵抗伊犁地區蒙古人重新開始的攻勢中他是拚死作戰的戰士,相反,在當時發生的事件中,他看到了合法繼承其叔叔哈吉、成為巴魯剌思部首領統治渴石的途徑。看準這一點,他及時地向入侵者禿忽魯帖木兒汗作出了臣屬的表示。這一次,歇里甫丁筆下的英雄的言論是有些偽善的一篇小傑作:為了臣服,無論他個人付出什麼代價,他要為公眾的利益,而不是為他叔叔的利益作出犧牲;他叔叔的逃跑使其家族有衰落的危險。 〔2〕 禿忽魯帖木兒很高興得到這樣一位有價值的支持者,作為回報,他承認帖木兒對渴石的所有權。其間,由於察合台軍暫時撤退,哈吉趁機返回渴石。正直的帖木兒毫不畏縮地對哈吉發起攻擊,然而,儘管帖木兒初戰告捷,但他的軍隊都叛離了他,除了向哈吉公開道歉外,他別無選擇,哈吉原諒了他。 〔3〕 禿忽魯帖木兒從伊犁地區返回河中,為帖木兒挽回了局面(1361年)。 〔4〕 禿忽魯一到河中,河中的所有貴族——忽氈異密迷里拜牙即、速勒都思部巴顏、帖木兒,以及哈吉本人——都來朝覲他。但是,這位蒙古人為了在這些兇悍的突厥人中殺一儆百,無緣無故地處死了迷里拜牙即。 〔5〕 哈吉聞之害怕,作為持異議者離開了河中,他因此而遭受厄運,一到呼羅珊,他就在撒卜茲瓦兒附近被暗殺。帖木兒立即前往懲罰兇手;但是實際上,他現在已輕而易舉地擺脫了對手,再次成為渴石永久的惟一君主和巴魯剌思部首領。禿忽魯帖木兒很讚賞這位年輕人成熟的才智,在他返回伊犁時,留下其子也里牙思火者為河中長官,並任命帖木兒為他的輔臣。 〔6〕 直到此時,帖木兒一直是在玩著忠於察合台家族這張牌,無疑是希望在察合台的統治中占有首要位置。當察合台汗任命另一位異密別吉克在他兒子身邊掌握最高權力時,而他被安置在次一級的位置上。因此,帖木兒與察合台汗的代理人決裂,投奔內兄 〔7〕 ——巴里黑、昆都士和喀布爾之主迷里忽辛,在迷里忽辛征服巴達克山時,帖木兒曾經幫助過他。接著他們兩人一起去波斯,在波斯過著冒險家的生活,用劍為錫斯坦王公效勞。在這段經歷以後,他們返回阿富汗,在迷里忽辛境內的昆都士附近重新組織軍隊,然後又進入河中。 〔8〕 一支察合台軍企圖在瓦赫什河的石橋 〔9〕 附近阻止他們前進。但帖木兒略施一計, 〔10〕 他們渡過河,打敗了敵軍,沿鐵門之路,繼續進軍解放他的渴石城。察合台宗王也里牙思火者作了更大的努力,但是在一次大戰中被打敗,《武功記》認為該戰發生在離渴石和撒麻耳干不遠的塔什·阿里希和卡巴·馬坦之間。也里牙思火者九死一生,急忙逃往伊犁。 〔11〕 帖木兒和忽辛窮追至忽氈以北,直抵塔什干。於是,河中從蒙古人手中解放出來(1363年)。在石橋和卡巴·馬坦兩戰之間,也里牙思火者得知其父禿忽魯帖木兒已在伊犁去世的消息。 河中從蒙古人手中解放出來,擺脫了察合台人的統治,但是,帖木兒、忽辛,以及河中的任何一個地區突厥貴族,離開了察合台系的君主,都不能夠統治河中。成吉思汗的合法性無疑要保留,至少在形式上要保留,於是,征服者們認為有必要由察合台系的一位傀儡對他們的勝利加以承認,當然是在他的名義下,他們親自進行統治。他們找到了都哇的一個曾孫,名叫哈比勒·沙,當時他偽裝成德爾維希而隱姓埋名。 〔12〕 這正是他們要找的人。「他們把他扶上王位,向他獻上御杯,各地封建主在御前九叩首。」此後,他們不再注意他。但是,他作為河中王國之首出現,按成吉思汗的法律,已經使這一王國合法化和神聖化。 〔13〕 也里牙思火者,即伊犁地區的察合台人,再沒有理由干涉河中事務,因為在不花剌和撒麻耳干有另一位真正的察合台人、另一個神授的汗王,在他的名義下,帖木兒和忽辛可以問心無愧地行事,也可以消除那些墨守成規者的疑慮。 也里牙思火者回到伊犁地區,掌握了繼承權之後,對河中作了一次最後的努力。1364年,他率新軍返回河中,最初在錫爾河北岸的塔什乾和欽納茲之間,即在所謂的「泥沼之戰」中打敗了帖木兒和忽辛(1365年)。忽辛和帖木兒一直退到阿姆河畔,忽辛向薩里·薩萊(昆都士之北)逃跑,帖木兒向巴里黑逃去,留下河中讓也里牙思火者任意入侵,也里牙思火者圍攻撒麻耳干。 〔14〕 後來,形勢起了變化。撒麻耳干居民在穆斯林毛拉的鼓動下,進行了勇猛的抵抗,而圍攻部隊又因流行病而被削弱。最後,也里牙思火者於1365年退出河中,返回伊犁。正如我們將要看到的:他幾乎未能逃脫他的失敗,因為以後不久,他成了一位杜格拉特部異密叛亂的犧牲者。 2.帖木兒與迷里忽辛的鬥爭 帖木兒和迷里忽辛實際上解放了河中。這種雙頭統治因帖木兒與忽辛的妹妹的聯姻而進一步得到加強,然而,這種雙頭統治從一開始就露出了緊張的跡象。忽辛比帖木兒強大些,除了河中以外,他還有包括巴里黑、昆都士、胡勒姆和喀布爾諸城的阿富汗王國。 〔15〕 但是,帖木兒比忽辛具有更堅強的個性,他牢牢控制著就在撒麻耳干城門邊的渴石和卡爾施城。也里牙思火者逃走之後,他們兩人回到撒麻耳乾重新組織他們的國家。忽辛扮演著最高君主,他甚至向地位最高的貴族們徵稅。帖木兒為獲得這些貴族支持他的事業,立刻從自己的金庫中拿出必要數額的錢補助他們。他以一種帶侮辱和譴責的假裝服從態度,進而把屬於他的妻子,即忽辛的妹妹的珠寶回送給忽辛 〔16〕 ,忽辛妹妹的去世使兩者之間的關係完全破裂了。最初,忽辛占上風,把帖木兒從卡爾施城驅逐出去。後來帖木兒用雲梯重新攻占卡爾施城,並以同樣的方式成了不花剌的君主。忽辛進行了報復,他率大軍從他在昆都士北的薩里·薩萊駐地出發,重新征服河中。他從帖木兒人手中奪取不花剌和撒麻耳干,而帖木兒認為忽辛的軍隊大大超過自己的,便可恥地逃往呼羅珊。 〔17〕 早些時候帖木兒從禿忽魯帖木兒和也里牙思火者統治下的河中撤退,或者說退卻,以及緊跟在此後的這次逃跑使我們對帖木兒的性格有了完整的印象。並不是說,他可以被斥之為懦夫。他有軍人般的勇敢是毋容置疑的。儘管在必要時他有像一個普通士兵般衝鋒陷陣的闖勁和膽量,但是,他在政治上十分精明,知道什麼時候該停下來等待時機。其間,他又開始了騎士生涯,從呼羅珊到塔什干,經歷了一次又一次的冒險,順便提一下,他在塔什干毫不猶豫地與他部民的宿敵、伊犁地區的蒙古人簽訂了第二次協議。更糟糕的是,他極力煽動蒙古人的入侵,這次入侵發生在第二年春。 〔18〕 在伊犁的察合台蒙古人被清除河中之後,他準備好要從軍隊首領忽辛手中重新奪取河中。《武功記》極力為這位大冒險家這一時期的經歷尋找藉口。應該補充的是,帖木兒從未被邀執行這次蓄謀的背叛行動,因為當忽辛受到由他的對手領導的另一次蒙古人入侵時,他感到吃驚。他向帖木兒求和,自然是藉助維繫他們兩人的伊斯蘭教,以及必須團結一致,以防止伊犁地區和裕勒都斯流域的半異教徒的蒙古人掠奪河中神聖的土地。 〔19〕 這正是帖木兒所期待的。他自稱被這些虔誠的思考所感動,甚至聲稱他抱有採取一致行動的夢想。和平實現了,忽辛和帖木兒之間不太明確的共同統治的狀況又重新建立起來。因此,他也恢復了他的渴石領地。 結局是演出了一幕傑出的東方式虛偽的喜劇,是以對友誼的一再聲明、復歸於好的擁抱和每次都喊出古蘭經中的虔誠的格言而完成的,接著便是背叛,突然襲擊和即刻處決。帖木兒似乎忠實地扮演著忽辛盟友的角色;他幫助忽辛平定了喀布兒城堡的叛亂,接著又平定了巴達克山山民的起義。但是,這種幫助現在呈現出監督、強制、甚至是威脅的面貌。忽辛明白河中將留給他的對手,他把自己的活動越來越多地局限在阿富汗地區,加緊在巴里黑重建城堡,據說,這一行為使「帖木兒不快」。 〔20〕 《武功記》虔誠地宣告:「當上帝要什麼事情發生時,他會提供種種理由,由於這些理由,該事情就會按天意而產生。上帝已註定把亞洲帝國給予帖木兒和他的子孫,他預見了帖木兒溫和的統治,它將給他的臣民們帶來幸福。」 〔21〕 這種神的腔調似乎有些自相矛盾,事實上是最適宜的。歇里甫丁繼續對忽辛的貪婪(導致他與其他封建主疏遠的)、固執,以及無禮的行為進行道德上的解釋。接著是一次陰謀糾紛,在糾紛中,當然是忽辛不斷地出錯,並被譴責設置陷害帖木兒的圈套。然而,正是帖木兒不宣而戰,對忽辛發動了突然襲擊,他一離開渴石,就在帖爾木茲處渡過阿姆河,入侵忽辛的封地巴克特里亞。忽辛在昆都士的守軍冷不防地被包圍了,巴達克山主也是這樣被包圍了,帖木兒意外地出現在巴里黑城前,在那裡忽辛毫無準備地發現自己已經被包圍,由於被圍困,並且毫無希望突圍,這位不幸的人被迫有條件地投降,放棄權力,到麥加去朝聖,帖木兒仁慈地原諒了他,當他又見到忽辛時,他確實熱淚盈眶;但是《武功記》宣稱,這位征服者的侍從背著帖木兒處死了這位亡命者。巴里黑居民,犯有忠實於忽辛的罪,所以大部分人遭到了同樣的命運。 〔22〕 3.帖木兒帝國 這齣古典悲劇是帖木兒的自我表現。 〔23〕 劇的主要特徵是具有以後的馬基雅維里主義,一種一貫以國家利益為基礎、並與之相一致的虛偽。他是一位具有福熙式靈魂的拿破崙,是阿提拉後裔的菲利普二世。像「埃斯科里亞」中的人物「陰沉、鬱鬱寡歡」。正像對宗教的虔誠一樣,他還是一位無畏的戰士和經驗豐富的、深謀遠慮的指揮者;是藝術家和文人的朋友,像泄剌只人一樣讚賞波斯詩——由於奪取巴里黑而成了中亞至高無上君主的就是這樣一個人。帖木兒在獲得權力過程中的深謀遠慮,以及在必要時可以屈服,在競爭需要時可以流亡的冷靜態度,使人想起了成吉思汗。像這位蒙古征服者一樣,河中的這位領導者開始也是默默無聞的,在忽辛這樣缺乏勇敢和堅定的封建主手下作為屬臣為他效勞,正像成吉思汗在愚鈍的王罕手下效勞一樣。帖木兒逃往呼羅珊,以及他從錫斯坦到塔什乾的冒險生涯使我們想起了成吉思汗在班朱尼河畔的不幸歲月。他與忽辛的決裂正像成吉思汗曾經與克烈王的決裂一樣,無論如何,在表面上是一絲不苟地恪守了協定的。《武功記》用李維式的敘述,加上虔誠的穆斯林腔調和抹去了蒙古牧民的粗野無知,回憶了《秘史》中那段著名的、史詩般的申訴。但是,一旦法律在他一邊,並以援引的古蘭經為根據時,就輪到帖木兒採取背信棄義的方式保衛自己,反對原盟友的背叛行為(無論是真有其事或者只是帖木兒的猜測),他像成吉思汗推翻脫斡鄰勒一樣地進行突然襲擊並打垮了忽辛。 然而,成吉思汗完成了他的事業。他宣布自己是「罕」,惟一的、至高無上的皇帝。在他之上,他沒有保留比他更有牢固合法性的某位(即古代蒙古諸王的直接後裔)形式上的君主。更不用說他會考慮在克烈王的弟弟,或者是在金朝皇帝的庇護下去征服遠東了。帖木兒在征服巴里黑時確實自稱為王。1370年4月10日(當時他34歲)「他登上王位,戴上金王冠,系上帝王的腰帶出現在諸王公和異密們面前,他們都跪在他面前。」《武功記》使我們確信,他宣布自己是成吉思汗和察合台的繼承人和接續者。但是,他的稱號仍不明確,直到1388年,他才明確地採用「蘇丹」稱號。最重要的是,他不敢廢除成吉思汗家族的傀儡皇帝們,儘管他與忽辛扶上王位的哈比勒·沙汗公開站在忽辛一邊反對他。事實上,正如《拉失德史》透露的那樣,他確實考慮過要擺脫汗這一包袱,但是他很快意識到,為了得到河中貴族們真正的服從,他必須在不可爭辯的合法原則幕後行使權力。 〔24〕 因此,他所做的僅限於處死哈比勒·沙汗,由另一位忠於自己的成吉思汗宗王鎖咬兒哈的米失取代之,鎖咬兒哈的米失作為河中帖木兒王朝可汗從1370年一直統治到1388年 〔25〕 。他死之後,帖木兒提名他的兒子繼位,是馬合謀汗(1388—1402年在位)。 〔26〕 帖木兒政府頒發的敕令,都以適當的尊重和合乎禮儀的方式簽署著這一顯赫家族後裔們的名字。 〔27〕 他們無疑是一些由帖木兒任意指派的、完全屈從於他意志的、徒具虛名的稻草人,沒有人會想到,或者是留意這些可憐的無名之輩。杜格拉特部穆罕默德·海達爾二世後來寫道:「在我那個時代,撒麻耳乾的可汗們被看成政治囚犯。」 然而,帖木兒以不坦率和詭辯的態度對待政治統治權問題是事實。他不敢重新制定一套全新的法律,而是甘願造成一種新的局面,事實上是用突厥統治取代蒙古統治,以一個帖木兒帝國取代一個成吉思汗帝國。在法律上,他要求的不是根本上的改變。因此,他從未說過他要廢除成吉思汗的札撒,而贊成沙里亞法或者說穆斯林法律。 〔28〕 儘管確實顯得有些奇怪,伊本·阿不拉沙稱他是一位不虔誠的穆斯林。因為他「寧可用成吉思汗的法律而不用穆斯林法律」。當然,這可能純屬形式上的指責,因為在中亞居民的眼中,帖木兒極力做出成吉思汗繼承人的樣子,甚至是又一個成吉思汗。在實踐中,事實卻相反。他不斷求助的正是《古蘭經》,預言他將成功的是伊瑪目和托缽僧。他的戰爭將具有聖戰的特徵,即使是在他與穆斯林作戰時(情況幾乎總是這樣)。他只得譴責這些穆斯林,即譴責最近才皈依伊斯蘭教的伊犁和回鶻地區的那些察合台人,或者是譴責容忍數百萬印度教臣民的德里蘇丹們(他們制止屠殺)對伊斯蘭教的冷淡。 從一開始,帖木兒帝國就是不平衡的,缺乏成吉思汗國的穩固和持久。它的文化是突厥—波斯的,它的法律體系是突厥—成吉思汗式的,它的政治—宗教信條是蒙古—阿拉伯式的。在這方面,帖木兒具有歐洲的查理五世皇帝一樣多的特徵。但是,在他本人身上,這些矛盾並不明顯,或者說,這些矛盾時隱時現地突出他無與倫比的個性,即經歷了兩大時期邊緣上的幾種文明的超人的個性。帖木兒身高、頭大,褐色皮膚,在世界各地不停奔走的這位跛子,他的手總是放在他的劍附近,他能把弓弦拉到耳部,他的槍法也如成吉思汗一樣準確無誤。像在他之前的成吉思汗一樣,他支配著他那個時代。成吉思汗雖然去世了,但是,他的帝國(即使是在平庸者的統治下)仍倖存著。帖木兒的帝國,儘管由一些有才能的人,甚至是像沙哈魯、兀魯伯和忽辛·拜哈拉和巴布爾這樣的一些天才繼承,也註定要很快消失,退縮到狹小的河中故地和隸屬的呼羅珊地區。 成吉思汗國的倖存可以從帝國得以建立的基礎進行解釋。成吉思汗國建立在蒙古地區的古代帝國之上,它是以鄂爾渾河為中心的,從古匈奴時代起就存在的不朽的草原帝國,匈奴人把這一帝國傳給了柔然和兟噠,柔然傳給了突厥,突厥傳給回鶻,在成吉思汗出生時,這一帝國正在傳入克烈人手中。這裡是一種自然結構,即草原結構,一種種族和社會的結構,即突厥—蒙古遊牧主義的結構,這種結構是較堅固的,因為它是簡單的惟一根基於自然規律的,這一規律使遊牧民去尋找掠奪物,如果可能的話,會使定居居民歸順於他的控制。就此而言,草原帝國的建立和周期性的復興是人類地理學上的規律。遊牧民一直支配著草原邊境上的定居民,他們的帝國如洪水泛濫,隔一定時間遲早總要發生,直到很久以後,當定居民由於科學武器的應用而取得了人為的優勢時,這種狀況才結束。 關於帖木兒要建的帝國則與此不同。他所統治的河中僅在外表上是一個地理中心,這意味著河中本身不是動力策源地。14世紀末使該地區成為風暴中心的情況純屬偶然。在亞洲歷史的進程中,存在過兩種支配力,一種是亞洲外緣的古定居文明(中國、印度、伊朗)的支配力,它以同化的方式一點一點地、不顧一切地征服了一個又一個的「巴巴利」即「蠻夷之地」,從長遠的觀點來看,同化的作用比武力更強大。第二種支配力是從這個大陸的心臟波濤般洶湧而來的、遊牧民的猛烈的力量,這種力量的產生是因為他們處於飢餓之中,還因為貪食的狼總要以某些方式,隨時搞到較好的、人們豢養的家畜。但是,帖木兒的河中帝國不屬於這兩類。如果說他在幾年中能夠破壞東半球的話,那麼,首先是憑藉他超人的個性,帖木兒一名的突厥語含意即鋼鐵般的人,就恰如其分地表達了他的性格。 還有這種事實:這位鋼鐵般的混合種人(他是具有蒙古種,或者說,至少是受到成吉思汗蒙古人紀律下鍛煉成的東半球上的突厥種人),於14世紀末在塔什乾和阿姆河之間建立了一個可怕的軍事政權。還必須強調,它是一種短暫的現象。誰會比成吉思汗以前的這些河中突厥人(儘管他們很勇敢)更散漫?這一事實已經被13世紀的那些可悲的遊俠們非常生動地加以說明了,例如花剌子模的摩訶末和札蘭丁,更不用說在他們之前的桑伽。也不必強調更加近代的土庫曼人和吉爾吉斯人的無政府狀況。與此相反,據《武功記》評論,帖木兒王朝時期的河中突厥人生來就具有軍紀,隊伍的編排不用口令,隊形是在敲鼓或吹號以前就排好了的。按兩個世紀中嚴格應用的札撒,年輕人被訓練為各種兵種的職業軍人。帖木兒在冬季對西伯利亞和在酷夏對印度的進軍都有力地證明了這一點。把成吉思汗的紀律強加於突厥人的勇猛而誕生的這些軍隊,忍耐了兩百年,甚至沒有機會自由發揮他們的好戰性格。忽必烈統治下的鄂爾渾蒙古人把整個遠東作為他們征服的戰場;金帳汗國的蒙古人已經飛馳到維也納的大門口;旭烈兀的蒙古人力求到達埃及河邊。只有察合台境內突厥斯坦的這個「中部王國」的突厥—蒙古人,被另外三個成吉思汗兀魯思團團圍住,被迫停頓不前。然而,現在他們周圍的障礙突然拆除了。在西方,阻止河中人西進的波斯汗國不復存在了;控制著西北方的金帳汗國也處於衰落之中,已無力阻擋其道,通往戈壁方向的路也因蒙兀兒斯坦被夷為廢墟而敞開了;德里蘇丹國呈現暫時的衰退,沒有形成像察合台初期時保衛印度河的狀況。帖木兒統治下的河中人向四面八方迅速擴展。長時期內他們被迫無所事事,現在得到了補償,在那個時期,征服只有外部的突厥—蒙古兀魯思獨自享受,而河中人與蒙古戰爭的榮譽和戰利品無緣。現在,他們的機會終於來到了。 帖木兒朝的史詩——如果人們可以這樣形容一系列背叛和屠殺的話——在種族上是突厥的,但它仍是蒙古史詩的一部分,儘管是來得太晚的一部分。 4.征服花剌子模 帖木兒的征服活動遍及伏爾加河到大馬士革、從士麥那到恆河和裕勒都斯河各地,他對上述各地的遠征並不遵循地理秩序。受敵方挑釁的支配,他從塔什干奔到泄剌只,從桃里寺奔到忽氈;對俄羅斯的一次戰爭就發生在對波斯的兩次戰爭之間;對中亞的一次遠征就發生在對高加索的兩次襲擊之間。在這裡,帖木兒完全沒有成吉思汗的戰略性遠景計劃:蒙古戰役,遠東戰役,突厥斯坦和阿富汗戰役,然後,再返回遠東。帖木兒的遠征雜亂無章地一次接著一次。成吉思汗對他所到之處都要徹底清除一切,而帖木兒與之不同,他在每次勝仗結束後離開該地區時對該地的統治不作任何處置,只有花剌子模和波斯例外,甚至這些地區也是很晚才作處置的。事實上,他像這位偉大的蒙古人一樣徹底而認真地屠殺了他的所有敵人,在他身後留下的人頭金字塔,作為告誡人們的例子敘述著他們自己的故事。然而,倖存者們忘記了他們所得到的教訓,不久又採取了秘密的,或公開的反叛活動,以至於一切又得重複。這些人血浸泡的金字塔似乎還轉移了帖木兒實際的目的。報達、布魯薩、薩萊、焉耆和德里都遭到過他的洗劫,但是,他並沒有戰勝奧斯曼帝國、金帳汗國、蒙兀兒斯坦汗國和印度德里蘇丹國;甚至他一經過伊剌克阿拉比時,該地的札剌兒部人就重新奮起。因此,他不得不三次征服花剌子模,六次或者七次征服伊犁(他統治該地的時間還沒有他在該地戰爭的時間長),兩次征服東波斯,甚至是三次征服西波斯,此外,還在俄羅斯發動了兩次戰爭和其他的一些遠征。 帖木兒的戰爭「總是不得不再戰的」,他也只得重複地進行著這些戰爭。儘管這些戰爭在戰略上有周密的考慮,在戰術上也無懈可擊,但是,從政治史的角度來看它們似乎完全缺乏內聚力。年代學的研究使這些戰爭索然無味,除了純個人的興趣之外,人們可以感到的是英雄的特徵。歷史學上的分類是很成功的,它按征服的大區域來劃分這些戰爭,它們從河中開始,然後向外擴展。因此,我們將研究帖木兒在花剌子模、東突厥斯坦、波斯、俄羅斯、土耳其和印度的活動。 包括阿姆河下游和鹹海邊的阿姆河三角洲在內的花剌子模,或者說今天的希瓦地區,在12世紀末和13世紀的最初18年中,在突厥族的大花剌子模王朝的統治下曾在東方史上起過相當大的作用,儘管是短暫的;該王朝於1220年被成吉思汗推翻。此後,花剌子模原則上一直附屬於欽察汗國,直到察合台汗阿魯忽從欽察汗別兒哥手中奪取(1260到1264年間)為止。以後花剌子模成了察合台汗國不可分割的一部分,從地理上來看這種劃分是恰當的。但是,這次征服顯然是短時期的。據巴托爾德,此後不久,花剌子模在欽察汗國和察合台汗國之間被瓜分;前者控制了錫爾河三角洲和玉龍傑赤,後者統治著花剌子模南部地區,包括柯提(阿布茲瓦力沙)和希瓦。 〔29〕 1360年後不久,昆吉剌部突厥首領胡賽因·蘇非趁欽察汗國混亂之機在花剌子模建獨立王國。 〔30〕 後來他又利用河中地區發生的戰爭,從河中居民手中奪取柯提和希瓦。但是,帖木兒一旦成了河中的統治者,就要收回這兩個城市的領土(1371年) 〔31〕 。帖木兒在遭到胡賽因·蘇非的拒絕之後,攻占柯提,並在玉龍傑赤包圍了胡賽因·蘇非。 〔32〕 胡賽因·蘇非在被圍期間去世,他的兄弟優素福·蘇非繼位,他向帖木兒求和,在答應將柯提地區(希瓦地區) 〔33〕 歸還帖木兒的條件下,他的要求被接受。優素福·蘇非隨即又對此退讓感到後悔,蹂躪了柯提地區 〔34〕 。1373年帖木兒再興戰端, 〔35〕 但是,在為他的兒子只罕傑兒娶得優素福·蘇非的女兒、美麗的罕匝答做媳婦之後,他的態度緩和下來。1375年,戰爭再次爆發 〔36〕 ,但是,帖木兒因他的兩個將領叛亂而被召回撒麻耳干。 〔37〕 隨之而來的和平是短暫的。當帖木兒正在與錫爾河下游迤北地區的白帳交戰時,優素福·蘇非趁機洗劫了河中腹地撒麻耳干附近地區。優素福·蘇非這個危險的鄰居,只要帖木兒軍在別處作戰時,他就威脅著撒麻耳干都城,帖木兒必須除掉他。1379年 〔38〕 由於優素福的挑釁,帖木兒抵達玉龍傑赤,與其對手進行一對一的決鬥。「他穿著輕便的胸甲,腰佩利劍,肩背盾牌,頭著王盔,騎著戰馬朝玉龍傑赤城馳去。他相信上帝,隻身朝城下的壕溝走去,呼優素福與他決戰。但優素福寧願保命而不顧榮譽,置之不理」。 〔39〕 圍攻玉龍傑赤城持續了三個月。優素福在日益增加的壓力下絕望而死。該城最後被攻陷,接著是通常進行的大屠殺(1379年)。 〔40〕 花剌子模的歸併完成了河中王國的形成。 5.遠征蒙兀兒斯坦和回鶻地區 帖木兒一旦確保他在河中的王位,又被激發去進行對原東察合台汗國(伊犁和裕勒都斯地區)的戰爭。 該地區新近爆發了革命。我們已經看到了蒙古杜格拉特家族在那裡所取得的統治地位,該家族幾乎完全控制了喀什噶爾,以阿克蘇為中心,除此而外,該家族在伊犁河流域的察合台特別地帶內還有大莊園,伊犁河流域是察合台諸汗的司令部。 〔41〕 在經歷了幾年的混亂之後,杜格拉特部的異密播魯只還於1347年主動把察合台汗禿忽魯帖木兒重新扶上伊犁的王位。 〔42〕 播魯只死於禿忽魯帖木兒統治期間(1347—1363年),他死後兀魯思別吉一職(相當於宮廷侍長)給了他年幼的兒子忽歹達 〔43〕 。播魯只的弟弟、異密哈馬兒丁垂涎這一職位,徒勞地向禿忽魯帖木兒提出過抗議,在禿忽魯帖木兒死後,他殺死已故可汗的兒子也里牙思火者,為自己報了仇 〔44〕 。也里牙思火者是被勝利的帖木兒驅趕(約1365—1366年),才從河中返回伊犁的。哈馬兒丁推翻了察合台王朝,自僭汗號,從1366年到1392年間統治著蒙兀兒斯坦(即統治著怛邏斯河流域、伊塞克湖、伊犁河、裕勒都斯河和瑪納斯河流域,還有可能統治著阿爾蒂沙爾,或稱喀什噶爾的較大部分地區) 〔45〕 。也里牙思火者的弟弟黑的兒火者由於忽歹達的幫助,逃脫了哈馬兒丁的報復,忽歹達幫助他從喀什逃到帕米爾,這位年輕人躲在帕米爾,直到出頭之日。 〔46〕 帖木兒發動的一系列遠征就是對付哈馬兒丁的,這些遠征遠不如對波斯、德里和安卡拉的遠征著名,但是,也許更加值得關注,因為它們是發生在更加艱難的地區,對付的是難以捉摸的敵人。這些遠征是防禦性的,是打算保護河中免受遊牧民的周期性入侵。帖木兒的軍官們前往伊塞克湖北的阿拉木圖(後來名為韋爾內)方向進行偵察,他們與敵人簽訂了和約(或者說協定)之後返回,帖木兒拒絕接受和約。他離開塔什干,從賽拉木(塔什干以北)向《拉失德史》中稱為坦基河的地方進軍,埃尼亞斯和丹尼森·羅斯認為是養吉城,即恆邏斯,又名奧李—阿塔。他在此趕走了遊牧民,獲得大量戰利品。 〔47〕 1375年,帖木兒進行了第三次戰爭 〔48〕 。他離開賽拉木,穿過在楚河河源邊的怛邏斯和托克瑪克地區。哈馬兒丁使用遊牧民的慣伎,在他來到之前就撤退到根據《武功記》名叫比耳哈·古里安或阿沙爾·阿塔的地方,埃尼亞斯和丹尼森·羅斯認為是伊犁河上游附近、阿拉套北部一個山嘴邊的奧塔爾 〔49〕 。無論如何,該地址似乎應在伊塞克湖西北山脈中去尋找。帖木兒的長子只罕傑兒在此對敵人發起突然襲擊,敵人朝伊犁河方向潰逃。帖木兒蹂躪了構成原東察合台腹地的伊犁河流域的部分地區,後來,他似乎繼續進入納倫河上遊河谷,在此,《武功記》描述了他在喀什西北的阿爾帕和雅吉河畔的活動。 〔50〕 他俘獲哈馬兒丁之女迪勒沙·阿哈公主,並納為妾。他取道費爾干納的烏茲根〔訛跡邗〕和忽氈回到撒麻耳干。 然而,哈馬兒丁並沒有被打敗。帖木兒軍返回河中時,他進攻屬於帖木兒的費爾干納省,洗劫了安集延城。帖木兒被激怒,匆忙趕到費爾干納,把他趕出訛跡邗和亞色山區,一直追趕到納倫河上游的南部支流阿特巴希河河谷地。 帖木兒在進入天山的這一地區時,落入了埋伏,哈馬兒丁正在此等候。只是由於他的勇氣,以及「他的長矛、戰棍、劍和套索」,他才得以逃脫,後來又返回來再次把他的敵人趕跑。 〔51〕 以後他又回到撒麻耳干,其子只罕傑兒剛在此城去世(1375年或1376年)。 〔52〕 在此後的兩年中(1376—1377年),帖木兒領導了反哈馬兒丁的第五次遠征。他在伊塞克湖以西的峽谷中與哈馬兒丁交戰,追擊他到伊塞克湖西的科奇卡里 〔53〕 。《武功記》甚至提到了1383年 〔54〕 帖木兒派往伊塞克湖反哈馬兒丁的第六次遠征軍,但是,哈馬兒丁仍然沒有被捉住。 1389—1390年,帖木兒作出了決定性的努力,要擺脫蒙兀兒斯坦的遊牧民 〔55〕 。1389年他的軍隊在巴爾喀什湖(《武功記》是Atrek—Kul)以南和以東的伊犁河和葉密立河地區和阿拉湖周圍來回往返,這些地區當時是蒙兀兒斯坦的中心地,以後成了俄國的謝米列契耶省和中國的塔爾巴哈台保護區。帖木兒扮演了君主和征服者的角色,他派輕騎兵迅速越過具有歷史意義的這些草原,察合台汗和窩闊台汗曾在這些草原上,在今固爾扎和楚固恰克地區建立過遊牧宮廷。與此同時,他的先頭部隊隨蒙古人一直到了阿爾泰山以南的黑也兒的石河。 〔56〕 接著他的軍隊從巴爾喀什湖盆地出發,分兵數路,分別越過天山,到博斯騰湖盆地。最後集中地是裕勒都斯河流域,帖木兒是經空格斯河谷到達裕勒都斯的。 〔57〕 按《武功記》的記載,帖木兒的先頭部隊向東已經挺進到哈剌火州,或者說,幾乎抵吐魯番。 〔58〕 在上述地區與帖木兒作戰的蒙古首領中,《武功記》提到了察合台家族繼承人黑的兒火者,他暫時被篡位的哈馬兒丁趕下王位。從《拉失德史》中我們知道,黑的兒火者逃到東突厥斯坦的最東邊(先逃到于闐,後到羅布泊地區),他力求在那裡建立一個新的王國,同時,他強迫吐魯番境內的最後一批回鶻人皈依了伊斯蘭教 〔59〕 。儘管帖木兒的主要敵人哈馬兒丁也是黑的兒火者的敵人,但是,帖木兒毫不猶豫地進攻黑的兒火者,顯然是害怕察合台家族會在畏兀兒地區重新徵集新軍。黑的兒火者被打敗後逃往戈壁。 〔60〕 帖木兒獲勝後在察力失,即今天的焉耆,召開了一次軍事會議,在士兵中瓜分了從遊牧民中奪到的戰利品。 〔61〕 《武功記》給人造成了這種印象,即他在中亞腹地建立統治之後,就擺出了成吉思汗繼承者的樣子。然而,事實上,就在明朝推翻了蒙古人在中國的統治之時,他摧毀了蒙古人在東突厥斯坦的統治。 帖木兒在返回撒麻耳干前,派他的兒子烏馬兒·沙黑先行,經烏什·吐魯番和喀什之道,從裕勒都斯返回 〔62〕 。我們不知道他本人率主軍是否也走這條路,或者是否是經伊犁河,楚河和怛邏斯河之路返回。 儘管帖木兒對戈壁的中心地也進行了洗劫,但是,這次他的主要敵人哈馬兒丁汗仍未被打敗。帖木兒的軍隊幾乎是一返回河中,哈馬兒丁就又在伊犁河流域恢復了他的政權。因此,帖木兒於1390年又派一支軍隊攻他。這些軍隊從塔什干出發,經伊塞克湖,在阿力麻里渡過伊犁河,向哈拉塔爾以北進軍,尾隨哈馬兒丁來到黑也兒的石河,哈馬兒丁在此又溜掉了。哈馬兒丁消失在阿爾泰山中,「進入了黑貂與銀鼠出沒之地」,不再有他的消息 〔63〕 。帖木兒軍在阿爾泰山的松樹上烙上帖木兒的名字,以志勝利,然後沿阿特里克湖,即巴爾喀什湖,返回河中。 〔64〕 篡位者哈馬兒丁的消失使察合台後裔黑的兒火者恢復了在蒙兀兒斯坦的王位。杜格拉特部的新首領異密忽歹達是哈馬兒丁的侄子,他一直是擁護正統王權的,他是第一個召回黑的兒火者的人,並支持和保證了他的復位。 〔65〕 新汗是一位虔誠的穆斯林。我們已經談到,在征服了吐魯番之後,他迫使該地的最後一批回鶻人皈依伊斯蘭教。 〔66〕 這一信仰使他與帖木兒接近起來,兩者之間最終締結了和約。結果,約1397年前後,黑的兒火者把女兒嫁給了帖木兒,帖木兒極看重這一聯姻,因為它使他進入了成吉思汗大家族中。 〔67〕 黑的兒火者死於1399年。 〔68〕 《拉失德史》記載,他在伊犁地區的王位由他的三個兒子繼承,他們是:沙迷查干(約1399—1408年在位),納黑失只罕和馬黑麻(約死於1428年), 〔69〕 《拉失德史》曾讚譽馬黑麻對伊斯蘭教的虔誠。三兄弟都是處在杜格拉特異密忽歹達的監護之下。帖木兒迫不及待地要利用因其岳父之死而帶來的、進行新遠征的機會,這次遠征如果沒有到達伊犁河流域的話,至少是進入了喀什噶爾(1399—1400年)。這支軍隊是由征服者的孫子米兒咱·伊斯堪答兒統率,進入喀什,掠奪了葉兒羌,奪取設防的阿克蘇城,該城的居民為了自贖把居住在他們中的中國富商們交給占領軍。接著,伊斯堪答兒派一支部隊往西北方去掠奪拜城和庫車,他本人率軍進入于闐,在那裡居民們呈獻禮物歡迎他,並自稱是帖木兒的臣民。最後他取道安集延經費爾干納回到撒麻耳干。 〔70〕 6.征服東伊朗 當帖木兒建立起他的河中王國後(儘管是在成吉思汗國的假象下,其本質上是突厥王國),他在伊朗恢復了突厥—蒙古人對塔吉克人的鬥爭。 伊朗的大分裂意味著伊朗人民將處於第一位堅定入侵者的任意擺布之中。在成吉思汗時代,成吉思汗面對的起碼是一個統一的政權:花剌子模帝國,其領地從喀布爾到哈馬丹。與此相反,帖木兒面對的是四個或五個互相敵對的政權,原旭烈兀帝國已在它們中任意被瓜分了,這些國家極度分裂,其統治者們甚至從未想到過團結起來對付突厥人。居住在赫拉特的克爾特人在種族上屬阿富汗人,宗教上是伊斯蘭教遜尼派。他們與撒卜茲瓦兒的什葉派波斯人賽爾巴朵爾人是不共戴天的仇敵。法爾斯的阿拉伯—波斯人的穆札法爾朝是桃里寺和報達的蒙古統治者札剌兒王朝的對手。此外,在穆札法爾家族中,兒子們想的只是把父親們的眼睛挖出來,諸王之間互相仇恨和背叛,在他們中間僅僅為了一個村子,就兵戎相見。帖木兒在與蒙兀兒斯坦和欽察的遊牧民的各次戰爭中曾不得不竭盡全力,而在這裡他發現對手們已經落入他的手中。1380年的波斯是在邀他前去征服。 旭烈兀汗國崩潰以後,東伊朗確實很快就感到了河中突厥人威逼的分量。如上所述,1351年,河中首領、著名的異密迦茲罕已開始圍攻赫拉特,並把在位的克爾特王朝降為封臣國。帖木兒現在重蹈覆轍。1380年,他召赫拉特王(或稱馬立克)嘉泰丁二世皮兒·阿里以屬臣身份出席他召開的庫里勒台。嘉泰丁二世(1370—1381年)是穆茲丁·胡賽因之子和繼承人,克爾特朝的第七代王,無疑,他缺乏他父親和以往先輩們的那種政治上的適應性,這曾使他們在旭烈兀進行的戰爭中左右逢源,後來又使他們得到迦茲罕的承認。他連宣布投降都是不及時的。1381年春,帖木兒進軍赫拉特。當時嘉泰丁剛從另一個東伊朗王朝,即賽爾巴朵爾人手中奪取尼沙普爾,這次戰爭使克爾特人和賽爾巴朵爾人之間互相攻擊,增加了呼羅珊地區的混亂和騷動。 〔71〕 此外,嘉泰丁之弟,當時鎮守著赫拉特南部的薩拉赫斯堡,他主動投降帖木兒,「並得到吻帝王地毯的榮譽」。赫拉特東北的布申格堡被帖木兒攻陷,嘉泰丁固守在赫拉特城內,守軍皆由古爾地區的阿富汗人組成,他們粗獷好戰,一致主張抵抗,甚至還組織了一次出擊。但是,城民為護其家園(它們是用卡尚出產的精美陶瓷裝飾的),寧願和平,拒絕戰鬥。嘉泰丁只得投降。 〔72〕 帖木兒欣然接受,「並允許他獲得吻他王位的地毯的榮譽」,但是,該城內的所有財富都必須交給帖木兒本人。嘉泰丁的一個兒子,當時鎮守著堅不可摧的阿曼科赫或伊斯卡察堡,也在其父的規勸下投降。 帖木兒留下嘉泰丁作為赫拉特有名無實的統治者,但是,赫拉特的城牆被拆除,現在只不過是帖木兒帝國的一塊附屬地。嘉泰丁本人降為卑臣,搬到帖木兒指定的撒麻耳干邊的住地。如果沒有從古爾來的阿富汗匪徒的話,這種局勢可能會無限地延續下去。1382年底,這些匪徒在赫拉特人的幫助下發動襲擊並占有了赫拉特城。 〔73〕 帖木兒的第三個兒子米蘭沙殘酷地鎮壓了這次叛亂,砍下的頭顱堆成了幾座塔。《武功記》簡潔地敘述道,事後,嘉泰丁及其家人因有共謀之嫌,被勒令自裁而死。 〔74〕 因此,克爾特人的阿富汗王朝滅亡,克爾特人靠著他們的機敏,在各次入侵中倖存下來,在赫拉特城堡統治了近130年,儘管該城面臨過所有征服者的掠奪。 帖木兒征服赫拉特的克爾特朝之後,於1381年向呼羅珊東部進軍。當時,有兩個國家正在爭奪這一地區:一個是以阿里·穆雅德(1364—1381年)為首的賽爾巴朵爾公國,以撒卜茲瓦爾為都, 〔75〕 另一個是馬贊達蘭。馬贊達蘭的領土包括阿斯特拉巴德、比斯坦、達姆甘和西模娘,當時是在冒險家愛彌爾·瓦力的控制下,愛彌爾·瓦力是繼禿花·帖木兒死後自己稱王的(1360—1384年)。 〔76〕 還有第三位君主、克拉特和圖斯的統治者阿里別克。在帖木兒逼近時,阿里別克主動歸順。 〔77〕 受到愛彌爾·瓦力威脅的阿里·穆雅德求助於帖木兒。於是,他歡迎這位征服者,在撒卜茲瓦爾向他表示效忠,並宣布自己是他的臣民(1381年)。 〔78〕 從此,他依附於帖木兒,於1386年在為他作戰時去世。帖木兒對亦思法拉因進行了短時期的圍攻之後,從瓦力手中奪取該城,並摧毀之。 〔79〕 後來,在繼續對伊朗的行動之前,帖木兒回到撒麻耳干過了一個短時期。1381年至1382年之冬,他把阿里別克圍困在克拉特老巢中,又逼他歸附。 〔80〕 其後不久,阿里別克被送到河中處決(1382年)。帖木兒繼續進行對朱爾贊和馬贊達蘭王愛彌爾·瓦力的戰役,瓦力派人納貢而結束了戰爭。 〔81〕 1383年,帖木兒從撒麻耳乾重返波斯,對反叛城市撒卜茲瓦爾進行了駭人聽聞的懲罰。「用泥和磚把近兩千名俘虜一個壓在另一個人身上,活活地堆起來,砌成塔。」 〔82〕 反叛地區錫斯坦也遭到同樣的命運。「我們的兵士堆了一座屍體山,用他們的頭壘了幾座人頭塔。」在錫斯坦首府扎蘭季,帖木兒「不分男女老幼,從百歲老人到襁褓中的嬰兒一律處死。」 〔83〕 首先,帖木兒毀壞了錫斯坦農村的灌溉系統,該地區變成了荒芫之地。「當他們來到赫爾曼德河岸,他們毀掉名叫拉斯塔姆的大壩,這一古建築的遺蹟沒有留下來」。 〔84〕 甚至今天到這兒的遊人也對該地區產生了荒涼的印象,這是這次毀壞和屠殺行為的結果。 〔85〕 帖木兒王朝的首領們正在完成成吉思汗蒙古人所開創的事業。通過他們祖先的遊牧主義和他們有系統的破壞手段,兩者都使自己成了「沙漠化」進程的積極代理人,中亞因地理環境的演變,更容易發生這種進程。由於大面積的毀掉耕地和使耕地變為草原,他們是破壞農業的不自覺的合作者。特別是在伊朗高原上,那兒的水源和樹林稀少,在那兒,要靠辛勤地栽培樹木才能保住水源,在那兒保住可耕地是一項堅持不懈的戰鬥,遊牧民在那裡砍掉樹木,使菜園枯死,讓可貴的涓涓細水流入沼澤之地,耕地成為沙漠。 離開錫斯坦後,帖木兒進入阿富汗地區,奪取坎大哈(1383年)。在他喜愛的撒麻耳干休息三個月之後,他又返回波斯,最後處置了馬贊達蘭王瓦力。愛彌爾·瓦力英勇保衛從阿特里克河到森林深處的每一寸土地,事實上,在一次夜襲帖木兒營地中他幾乎成功。 〔86〕 但是,最終還是帖木兒占了上風,於1384年攻占敵方首府阿斯特拉巴德,全城居民遭到屠殺,「連吃奶的嬰兒也不能倖免」。 〔87〕 瓦力逃往阿哲兒拜占。以後帖木兒進入了伊剌克·阿只迷。 7.征服西伊朗 伊剌克·阿只迷、阿哲兒拜占和報達在1382年是屬於以蘇丹阿合木·札剌兒·伊本·烏畏思為代表的札剌兒人的蒙古王朝。阿合木是一個受到周圍環境改造的蒙古貴族的典型例子,像12世紀的塞爾柱克人和花剌子模沙一樣,他已變成了阿拉伯—波斯式的蘇丹:「他是一個殘暴的、無信仰的專制君主,但同時又是一個勇敢的武士和學者、詩人們的保護者」。 〔88〕 他是在1382年處死他的哥哥胡賽因後取得政權的,後來在1383年和1384年先後打敗了其他的兄弟們。當帖木兒向伊剌克·阿只迷進軍時,他正在該地的主要城市蘇丹尼耶。阿合木聞訊匆忙出走,帖木兒在蘇丹尼耶設立他的宮廷。 〔89〕 阿合木·札剌兒逃到桃里寺城,然而帖木兒沒有追趕他,而是經阿模勒和薩里回到撒麻耳干(1385年)。每次戰爭之後,他都習慣於在此地休息。 直到1386年,帖木兒才開始對西伊朗進行征服,這次征服歷時兩年。征服的一個藉口是他突然心血來潮地要懲罰盧里斯坦山民們,他們搶劫到麥加去的商旅。他確實成功地完成了這一警察行動,「俘獲了大批土匪,並把他們從山頂上往下推」。 〔90〕 然後,帖木兒進入阿哲兒拜占,來到桃里寺城,在他臨近該城時,阿合木·札剌兒逃到報達 〔91〕 。接著,帖木兒在桃里寺城舉行了覲見禮,並在此度過了1386年夏天,之後,繼續經納希切萬入侵谷兒只。 由於谷兒只人是基督教徒,因此,帖木兒能夠使他的戰爭具有聖戰色彩。在離開他剛剛摧毀的卡爾斯城後,1386年冬,他強行攻占梯弗里斯城,並在該城監禁了谷兒只王伯格拉特五世,其後不久,該王假裝皈依伊斯蘭教而獲釋 〔92〕 。 然後,帖木兒回到庫拉河下游草原的卡拉巴赫冬駐地。在此,他意想不到地遭到受他保護的欽察汗脫脫迷失的攻擊,脫脫迷失於1387年初率大軍越過打耳班關隘,與帖木兒爭奪阿哲兒拜占。雙方在庫拉河北岸進行了一次大戰。最初,帖木兒派去的軍團被打敗,但是,其子米蘭沙率援軍到達戰地,把敵人趕回打耳班以北。在懲罰阿富汗人和波斯人時,帖木兒顯得冷酷無情,而現在他卻表現得異常仁慈,他把所有的戰俘還給欽察汗,對這位欽察汗他只是作了父親般的指責。這位暴發的突厥人仍然敬畏以脫脫迷失為代表的、正統的成吉思汗家系 〔93〕 。 帖木兒在哥克察湖岸舉行覲見禮之後,開始征服大亞美尼亞的西部地區。當時這些地區被一些土庫曼異密們瓜分,他們都是虔誠的穆斯林,《武功記》評論道,帖木兒提議對他們發動聖戰,而藉口是這些土庫曼人曾經攻擊麥加的商旅 〔94〕 。在一天之內,他攻占了額爾哲魯木城。埃爾津詹君主土庫曼異密塔黑屯向帖木兒稱臣納貢,帖木兒確保了他的統治地位。接著,帖木兒派其子米蘭沙到穆什和庫爾德斯坦去進攻黑羊朝(或名喀喇—科雍魯朝)的土庫曼部落,該部當時由哈拉·馬合木·吐穆斯統治。帖木兒親自洗劫了穆什地區,但是,土庫曼人逃入難以通行的峽谷之中。 帖木兒攻占凡城,將城民從岩石上推下山,由此完成了對亞美尼亞的征服,此後,帖木兒向穆札法爾王朝統治下的法爾斯(泄剌只)、伊斯法罕和起兒漫諸國進軍。穆札法爾朝統治者沙·舒賈(伊本·阿拉不沙把他描寫成完美無缺的典型,除了他把年邁的父親弄瞎並讓他在獄中死去外)前不久曾被帖木兒召去表示歸附。 〔95〕 他立即承認了帖木兒的宗主權,因此,他的領地免遭入侵的威脅,當他在首府泄剌只去世時,他把泄剌只和法爾斯留給他的兒子贊·阿比丁,把起兒漫給他的弟弟阿合木,而他的侄兒沙·牙黑牙和沙·曼蘇爾為獲得伊斯法罕和耶斯特而爭吵(最後,前者得到耶斯特,後者最終奪取伊斯法罕)。 〔96〕 沙·舒賈死前,曾將全家都置於帖木兒的保護之下。儘管遺囑中充滿了自信,但是,很顯然,遺囑的作者並不能令人放心(《武功記》宣稱恢復了該信的原文)。 〔97〕 帖木兒確實是趁沙·舒賈去世之機,立即入侵穆札法爾朝領地(1387年10—11月),經哈馬丹直接向伊斯法罕進軍。伊斯法罕的穆札法爾朝總督穆札菲·喀什匆忙把該城的鑰匙交給帖木兒,帖木兒勝利進入該城,然後在城郊紮營。一切都很平靜,直到夜間,市民們起義殺死了帖木兒指派的收稅官和他們能夠捉到的河中士兵。帖木兒大怒,下令全面屠殺,每個軍團都必須為總的「賭注」提供固定數目的人頭。帖木兒的官方辯解書《武功記》說是7萬人頭,「這些人頭堆在伊斯法罕城牆外,後來在城的各地建起了人頭塔」。伊本·阿拉不沙描述的恐怖場面比成吉思汗的歷史學家們描述的、1221年成吉思汗在巴里黑、赫拉特和加茲尼的屠殺更為可怕;早期的蒙古人是簡單的未開化的人,而帖木兒是一位有文化的突厥人,是酷愛波斯詩歌的人,然而他摧毀了波斯文明之花;他是熱誠的穆斯林,然而卻洗劫了伊斯蘭世界各地的首府。 〔98〕 現在,伊斯法罕成了停屍場,帖木兒從這兒出發向泄剌只進軍,穆札法爾朝王公贊·阿比丁剛從泄剌只逃走。處於驚恐之中的泄剌只城盡力平息帖木兒的怒氣,帖木兒在此舉行了覲見禮。起兒漫和耶斯特的穆札法爾王朝統治者沙·阿合木和沙·牙黑牙戰戰兢兢地來「吻王室的地毯」;作為回報,帖木兒留下前者繼續擁有起兒漫,後者占有法爾斯。泄剌只具有最高超技術的工匠被送往撒麻耳干,去裝飾帖木兒的都城。 〔99〕 1387年底,由於欽察汗入侵河中,當時帖木兒被迫返回撒麻耳干。直到1392年他才重返波斯,進行了所謂的五年戰爭(1392—1396年)。他的第一仗是在馬贊達蘭打的。他從賽義德王朝的一個地方政權中奪取了阿模勒、薩里和麥什德薩爾(即巴布爾薩爾),在覆蓋著這一異國的原始森林中闖出幾條小路。帖木兒極力使該地的什葉派居民(他們的信仰仍受到伊斯梅爾派殘存者的腐蝕)皈依正統的遜尼派教義。 〔100〕 他在馬贊達蘭過冬之後,取道內哈萬德之路到盧里斯坦,懲罰了該地的羅耳人,因為他們長期從事匪盜活動。接著,他經迪茲富勒和舒什塔爾之道旅行,繼續去征服反叛的穆札法爾朝。 帖木兒走之後,穆札法爾朝的一位王公沙·曼蘇爾(他比其他人都更有精力)罷免了他的對手們,重新統一了祖傳的領地,以反對帖木兒。他弄瞎了他的堂兄贊·阿比丁的眼睛,迫使他的兄弟牙黑牙從泄剌只退到耶斯特,後來,他奪取連同伊斯法罕在內的泄剌只,並以泄剌只為他的都城。曼蘇爾像他家族成員一樣地不可靠,但是他積極、精力充沛和勇氣過人,他甚至敢對抗帖木兒。1393年4月,帖木兒在舒什塔爾集合了他的軍隊,然後便向泄剌只進軍。5月初,他在途中攻占了喀拉伊舍弗德堡,該堡直到當時一直被認為是牢不可破的。曼蘇爾出城迎戰帖木兒,與他在城郊進行了一場殊死的戰鬥。這位穆札法爾朝王子全憑勇氣打破了河中人組成的衛隊行列。接著他直奔向帖木兒,用他的劍砍了帖木兒兩下,但被帖木兒堅固的頭盔擋住,未受傷。最後,曼蘇爾被殺。據說,帖木兒年僅十七歲的兒子沙哈魯砍下了他的頭,把它扔到這位勝利者的腳下(1393年5月)。 〔101〕 帖木兒勝利進入泄剌只。他下令把這座古代名城的所有財寶都交給他,還要賠償戰爭所耗的大批費用。《武功記》得意地記道,「在節日的歡慶中,他在該城度過了一個月。管風琴和豎琴不停地演奏,該城的美女們呈上斟滿泄剌只紅葡萄酒的金杯。」倖存下來的穆札法爾朝統治者:起兒漫王沙·阿合木,耶斯特王沙·牙黑牙都謙卑地趕來朝見,但是,其後不久,帖木兒把穆札法爾家族的幾乎所有成員都處死了,把他們的封地分給自己的部下。 〔102〕 從法爾斯來的工匠和文人們被送往撒麻耳干,帖木兒想使撒麻耳干成為亞洲之都。 帖木兒於1393年6月離開泄剌只,前往伊斯法罕和哈馬丹,並在那裡舉行了覲見禮,接著開始了從蘇丹阿合木·札剌兒手中奪取報達和伊剌克阿拉比的戰爭,蘇丹阿合木·札剌兒是札剌兒蒙古王朝的最後一位代表。帖木兒於10月初兵臨報達城下,在他逼近時,阿合木·札剌兒已向西逃走。在卡爾巴拉附近,他幾乎被帖木兒派來追他的米蘭沙抓住,但是,他巧妙地逃脫,到了埃及,埃及的馬木路克蘇丹貝爾孤格收留了他。帖木兒未經戰鬥便進入了報達。《武功記》歌頌道:「韃靼軍隊如螞蟻和蝗蟲一般地撲向伊剌克,他們在農村漫延,並迅速地向四面八方擴展,大肆掠奪,任意破壞」。帖木兒在報達輕鬆地度過了三個月,「在底格里斯河畔的舒適的宮中享受一切」。 〔103〕 此後,帖木兒返回北方。途中,他攻陷提克里特要塞,繼續去征服庫爾德斯坦和迪牙巴克爾兩省內的堡壘。在這次戰役中,他失去了他的次子烏馬兒·沙黑,他是在庫爾底希堡前被箭射死的(1394年2月)。 〔104〕 經過艱苦的圍攻,帖木兒占領馬爾丁(1394年3月) 〔105〕 和阿米德(即迪牙巴克爾),然後,向北又進入大亞美尼亞,他把黑羊部首領、土庫曼人哈拉·玉素甫從穆什趕走。接著,他沿凡湖之道前往谷兒只進行戰爭(1394年底)。 1395年,當帖木兒經高加索進軍,與南俄羅斯的欽察汗交戰時,谷兒只人打敗了他的第三個兒子米蘭沙,當時米蘭沙在攻打納希切萬附近的阿林加克 〔106〕 。當帖木兒於1399年返回高加索時,他蹂躪了谷兒只東部的卡希什地區,為米蘭沙報仇。1400年春,他進行了更殘酷的報復,當他進軍梯弗里斯時,在該城駐紮守軍,徹底洗劫該地,而其王喬治六世逃入山中。1401年,他以納貢獲得寬恕。然而,帖木兒於1403年又返回來洗劫了這一地區,毀掉了大約700個大村莊和小城鎮,屠殺居民,拆毀了梯弗里斯的所有基督教教堂。 〔107〕 上面已經提到,13世紀的成吉思汗的蒙古入侵也沒有這樣殘酷,因為蒙古人只是未開化的人,他們殺人只是因為在數世紀中殺人已經成為遊牧民對待定居民的無知行為。殘忍的帖木兒對此又增添了宗教屠殺的色彩。他殺人是由於虔誠。他代表了蒙古野蠻性和穆斯林狂熱的綜合體,這在歷史上可能是空前的,他代表了由於抽象觀念,同樣也是由於一種責任和一種神聖使命的緣故而進行的屠殺,一種原始屠殺的高級形式。 前蘇丹阿合木·札剌兒和土庫曼首領、黑羊部異密哈拉·玉素甫對帖木兒在伊朗的統治作了最後的抵抗。1393年12月到1394年1月間,阿合木·札剌兒被帖木兒驅出報達後,如上已述,他就逃到埃及,在馬木路克蘇丹貝爾孤格處避難。帖木兒軍撤走後,他在貝爾孤格的援助下,於同年(1394年)在報達復位。由於帖木兒忙於別處的戰爭,部分地也是由於黑羊部異密哈拉·玉素甫的支持,他得以留在報達,直到1401年夏天。當帖木兒於是年返回伊剌克阿拉比時,阿合木·札剌兒又逃到馬木路克人中,但是,他的大臣們自願留下來保衛報達。帖木兒於1401年7月10日攻陷報達。守軍們背水一戰,帖木兒進行了殘酷的報復。有鑒於7年前他已稍微溫和地對待過報達,現在,他下令大屠殺。歇里甫丁說,每個士兵都得提著一個人頭來,伊本·阿拉不沙說是兩顆人頭。 〔108〕 在大屠殺中,具有文學修養的帖木兒赦免了一些文人,甚至給他們榮譽之袍。除了他們外,全城居民被殺,除清真寺外,所有建築物都被拆毀。伊本·阿拉不沙估計死者達9萬人。7月的伊剌克非常酷熱,在烈日之下,堆積起來的屍體很快引起了流行病,這位勝利者被迫撤走。 在帖木兒和奧斯曼蘇丹巴耶塞特交戰(將在下文討論)期間,頑固的阿合木·札剌兒又趁機返回報達,但是,很快被他以前的盟友、黑羊部首領哈拉·玉素甫打敗並驅逐出報達。接著帖木兒之孫阿布·巴克爾率領帖木兒軍發起新的攻擊,把哈拉·玉素甫趕走(1403年)。阿合木·木剌兒和哈拉·玉素甫兩人都逃到埃及,直到帖木兒去世後才返回。 〔109〕 8.帖木兒與欽察汗國 帖木兒曾於1376年在撒麻耳干接受了朮赤系成吉思汗後裔脫脫迷失的拜訪。 〔110〕 脫脫迷失是來請求帖木兒支持他反對他的宗主、白帳汗兀魯思的,白帳當時統治著錫爾河下游北岸和兀魯塔山區周圍,在薩雷河草原上。現在還不清楚,脫脫迷失是兀魯思的侄兒呢,還是他的一個遠房親戚。 〔111〕 帖木兒很樂意把這位爭奪成吉思汗國汗位的人納入自己的屬臣之列,他可能會派上用場。帖木兒把錫爾河中游北岸的訛答剌、掃蘭和塞格納克城給他,這些城市正對著白帳所在的草原。脫脫迷失兩次被兀魯思從這一小塊領地中趕出來,每次都得到撒麻耳乾的帖木兒的援助。據《武功記》,兀魯思要求帖木兒交出脫脫迷失,帖木兒不但不答應這一要求,還加強保衛錫爾河沿岸。他在塞格納克和訛答剌之間打敗了兀魯思,把他趕回草原(1377年初)。 〔112〕 同年,兀魯思去世,他的兩個兒子脫黑脫乞牙和帖木兒滅里先後繼位。帖木兒一返回河中,脫脫迷失又被帖木兒滅里打敗。帖木兒再次使脫脫迷失奪回了塞格納克城,並借援軍給他,脫脫迷失用這支援軍最後襲擊了敵人的冬營地(《武功記》上,該地名哈拉塔爾),抓住了帖木兒滅里。 〔113〕 這是一次決定性的勝利,它使脫脫迷失登上了白帳汗位(1377—1378年冬)。 〔114〕 直到這時,脫脫迷失似乎仍未顯示出任何個人的大才幹,無論如何,據《武功記》記,他把自己的飛黃騰達全歸功於帖木兒的支持。然而,他一旦成了白帳汗後,似乎變得格外活躍。他幾乎立刻就企圖去征服金帳汗國,或稱欽察汗國,即南俄羅斯的蒙古帝國。1380年,他在迦勒迦(或卡爾米烏斯)河附近,離亞速海岸不遠的馬里烏波爾地區的一次決定性的戰爭中打敗金帳首領馬麥。於是,他被金帳蒙古人承認為汗。這樣,金帳和白帳又重新統一起來,幾乎囊括了原朮赤的全部領地。從此,他統治著從錫爾河下游到德涅斯特河,從塞格納克和訛答剌到乞瓦〔基輔〕大門之間的地區。他在伏爾加河下遊河畔的薩萊都城實施統治,他現在已作為他那個世紀中一位最偉大的君主站在了前列。他正在恢復成吉思汗系先輩們的傳統,開始發動大規模的騎兵遠征;入侵基督教的羅斯,於1382年8月焚燒莫斯科,洗劫弗拉基米爾、尤利、莫扎伊斯克和其他羅斯城市,甚至在波爾塔瓦附近打敗了企圖出來干涉的立陶宛人;使莫斯科維〔古稱,即俄羅斯〕處在蒙古統治之下又一個世紀。 這些勝利使他沖昏了頭腦。他是成吉思汗系的真正後裔,與他相比,帖木兒這個既無顯赫的背景,又無明確合法稱號的、暴發的突厥人算得了什麼?此外,他那無可爭辯的權力又有西北各部(即草原戰士)組成的大批後備軍為後盾。對他這位北方遊牧民的統帥來說,河中和伊朗王帖木兒可能只是一個塔吉克人。作為一個蒙古人,脫脫迷失必定感到,對四分之三的定居民、即四分之一突厥人的養育者來說,帖木兒暗中有些輕視伊斯法罕和泄剌只人民。脫脫迷失精力充沛、積極主動,是一個了不起的人,在蒙古人中以正義聞名,他不願再作這位把他稱為兒子的突厥暴發戶的屬臣。他錯誤地忘記了,他應該把他的崛起歸於這個突厥人,尤其錯誤的是,他沒有估計到以帖木兒為代表的、難以對付的軍隊。 像自別兒哥時代以來他的前輩的欽察汗們一樣,脫脫迷失提出索取阿哲兒拜占的要求。應該提一下,從1260年到1330年,薩萊的君主們從不甘心於這一事實,即外高加索和西北波斯不再是他們兀魯思的屬地。因此,在它仍屬於蘇丹阿合木·札剌兒之時,以及帖木兒還未對此地進行干涉之前,脫脫迷失於1385年取道失兒灣,攻占並掠奪了桃里寺(1385年至1386年冬)。 〔115〕 然後,他按蒙古方式攜帶著戰利品撤退,而阿合木·札剌兒重新占有該省。正是在這關鍵時刻,剛征服了波斯的帖木兒把阿哲兒拜占併入他的帝國(1386年)。這一歸併導致了原來兩個盟友之間的分裂,或者說,它導致了脫脫迷失不宣而戰,突然襲擊了他的恩人,幾乎捉住了他。 帖木兒在阿哲兒拜占北的卡拉巴赫省內度過了1386—1387年冬,1387年春,他還未離開該地時,脫脫迷失出人意料地越過打耳班關隘,直奔卡拉巴赫。帖木兒當時紮營於庫拉河南的巴爾德哈,他來得及做的僅僅是派一支有力的前衛軍保衛河的北岸。這支小部隊牽制著脫脫迷失軍,在這支小部隊剛被打敗時,帖木兒的三子米蘭沙率援軍趕到,扭轉了形勢,脫脫迷失逃走。這一次帖木兒的行為是有意義的。敵軍中的許多俘虜被帶到帖木兒面前,他對俘虜的殘忍是眾人皆知的,然而,這次他不僅赦免了他們,還讓他們攜帶食物和必需品回到脫脫迷失處。同時,據《武功記》證實,他堅持把脫脫迷失看成自己的兒子,以一種感傷的而不是憤怒的語調指責了脫脫迷失。 〔116〕 將這種態度與他對突厥族和伊朗族敵人的冷酷、蔑視和嚴酷的報復相比,說明對他來說,合法的成吉思汗系仍保留著一份權威。實際上,帖木兒確實推翻了成吉思汗創建的帝國,或者至少是以自己的帝國取而代之。然而,在理論上他不敢公開承認,甚至也許他內心也不敢承認這一點。他巧立名目,給他的突厥帝國一個蒙古的外殼,對成吉思汗的後裔(無論什麼時候,他們都是活力的象徵)表現了驚人的、也許是不自願的尊重。他可能也覺察到河中居民對北方遊牧民所懷有的無意識的但根本性的畏懼。 脫脫迷失不僅不理睬他的呼籲,而且還趁帖木兒逗留在波斯之機進攻帝國腹地河中本土。在這年(1387年)年底,他在塞格納克附近又渡過錫爾河,威脅著掃蘭;由於沒有精良的圍城設備,他蹂躪了農村。帖木兒的次子烏馬兒·沙黑奮力阻擋入侵者,但在訛答剌附近被打敗,幾乎被俘。 〔117〕 這次攻擊是相當危險的,因為河中(當時幾乎沒有部隊)在後方已經被由蒙兀兒斯坦進入費爾干納的遊牧民占領。脫脫迷失的軍隊散布在河中各地,掠奪所有不設防的城鎮,甚至大膽地封鎖不花剌。他們的破壞一直達到卡爾施郊區,甚至遠達阿姆河兩岸。 〔118〕 帖木兒火速從波斯趕回(1388年2月初)。脫脫迷失在他到達之前退回白帳草原。1388年底,脫脫迷失在欽察草原上徵集了一支強軍(《武功記》宣稱,其中有來自羅斯的一些軍團)後,重新開始了對河中的攻擊,這次是繞道向東,從費爾干納的忽氈附近進攻。帖木兒率領他所能徵集到的少數軍隊前往迎戰,冒著嚴冬的風雪把脫脫迷失趕回錫爾河以北(約1389年1月) 〔119〕 。然而,脫脫迷失仍繼續徘徊在錫爾河中游北岸,圍攻掃蘭,掠奪雅西(今突厥斯坦城)。但是,當帖木兒渡河來攻時,敵軍又散開沒入草原。 〔120〕 以上經歷使帖木兒認識到,他不可能繼續他在西亞的征服,而讓脫脫迷失任意入侵河中。他決定深入白帳草原,在敵人的紮營地進行戰爭。他於1391年1月離開塔什干 〔121〕 ,遇到了脫脫迷失的使者,脫脫迷失為避免戰爭,給他獻上駿馬和獵鷹。「他把獵鷹放在手腕上注視著,但沒有一點歡迎的樣子」。在遭受了1387和1388年的兩次經歷之後,帖木兒有理由推測脫脫迷失正在其祖先的領地上,即在白帳草原、薩雷河流域、兀魯塔山和圖爾蓋河流域上備戰。因此,帖木兒朝那個方向挺進。他從雅西出發向西北進軍,經過薩雷河下游和兀魯塔山的荒野之地(兀魯塔山將薩雷河盆地和圖爾蓋盆地分開)。據《武功記》記述,「他爬上山頂,驚奇地看著海洋般碧綠和廣闊的這片大草原」(1391年4月底)。 〔122〕 但是,不見白帳汗人的蹤影。脫脫迷失按古代匈奴和突厥的方式,在帖木兒來到之前已消失得無蹤無影。當帖木兒軍越過這片遼闊草原時,他們以獵為食,後來軍隊抵達並渡過了流入賈曼阿克庫爾的吉蘭乞克河(Jilanchik河,佩替·德·拉·克魯阿譯作Ilanjouc 河)。 〔123〕 接著又渡過卡拉圖爾蓋河(霍威斯認為是《武功記》中的阿塔合兒灰河,佩替認為是阿納哈兒渾河)。 〔124〕 現在帖木兒軍離開塔什干已經4個月了。5月6日至7日他們組織了一次為得到獵物的大規模圍獵 〔125〕 。為振奮士氣,帖木兒舉行了一次像在撒麻耳幹校場上一樣一絲不苟的莊嚴的閱兵式。 〔126〕 事實上,整個冒險行為有可能在災難中結束。如果脫脫迷失真的繼續朝北撤退的話,那麼,他最終將拖垮帖木兒軍,然後當他們處於饑寒交迫的垂死中時,他可以反攻而擊敗他們。帖木兒在確信敵人在他來到之前已經撤退後,就朝更遠的西伯利亞進軍。他從圖爾蓋出發,抵托博爾河河源,即今庫斯坦賴地區 〔127〕 。最後,在托博爾河的彼岸,偵察兵們看到有火光。帖木兒渡過托博爾河,但仍無所發現。「派出去的所有偵察兵毫無目的地在這片荒野上漫遊,沒有發現人的蹤跡,也不知道敵情。」最後,一個俘虜告訴帖木兒,脫脫迷失在烏拉爾河地區。帖木兒軍隊立即轉向西進,無疑是在奧爾斯克地區渡過扎牙黑河,或稱烏拉爾河,到達該河的支流薩克馬拉河(據霍威斯認為,Sakmara 〔薩克馬拉河〕是《武功記》中的Semmur)。 〔128〕 脫脫迷失似乎已經把他的軍隊集中在奧倫堡附近。帖木兒最終牽制住脫脫迷失。在1391年6月9日打了決定性的一仗,據霍威斯,戰爭發生在索克河支流孔杜爾恰河的孔杜爾恰斯克附近,即離薩馬拉(今古比雪夫地區)不遠處,或者據巴托爾德考證,最有可能在孔杜爾恰 〔129〕 。經過艱苦的戰鬥之後,脫脫迷失兵敗逃跑。其軍隊夾在勝利的河中人和伏爾加河之間,或者被殺,或者被俘。 〔130〕 據《武功記》記述,敗軍中有一部分人企圖逃到伏爾加河的島上避難,但是,被帖木兒的巡邏軍捉住。《武功記》得意地描述了帖木兒軍在伏爾加河畔的烏爾吐帕平原上的慶祝場面:「伏爾加河的這個地方是偉大的成吉思汗之子朮赤帝國的駐地,他的繼承者們總是住在這裡。帖木兒滿意地登上了他們的寶座,美麗的宮女們坐在他旁邊,在座的首領都帶有自己的女人,手持酒杯。全軍都參加了招待會,它使士兵們忘掉了戰爭的艱苦,一連二十六天,他們沉浸在註定屬於他們的一切樂趣之中。」 〔131〕 值得注意的是,在這次作了巨大努力和歷盡艱辛的勝利之後,帖木兒滿足於摧毀金帳汗國的中心地,但沒有採取任何措施以鞏固他的勝利。當然,他把權力和地位授予金帳汗國內、與脫脫迷失為敵的許多成吉思汗後裔,其中包括已故兀魯思汗之孫帖木兒·忽特魯格。 〔132〕 帖木兒·忽特魯格立刻開始找回他的新的臣民,並把他們中的一些人召集在一起,但是,他不是把他們帶給帖木兒,而是帶著他們穿過草原走了,以此表明了他並不支持帖木兒。 〔133〕 另一位名叫亦敵忽的朮赤系宗王,直到當時他一直追逐著帖木兒的運氣,現在也玩著同樣的遊戲。他擔負著組織一些欽察部落的任務,但一獲得自由,他就只為自己而幹了。 〔134〕 帖木兒沒有採取任何措施使他們回來歸順,只滿足於士兵們積聚起來的大量掠奪品,然後便經以後的俄屬突厥斯坦的阿克糾賓斯克之道回到河中。 帖木兒惟一的目標,無疑是要在金帳汗國臣民中造成一定的恐懼,足以使他們不再進攻他的領地。一旦如願,他就不再對金帳汗國的命運感興趣。結果是脫脫迷失很快就復位了。他於1393年5月20日從塔那(亞速)寫給波蘭國王雅蓋洛的一封信中,據巴托爾德的研究,脫脫迷失解釋了他的失敗和復位:「帖木兒是受汗的敵人們之邀,脫脫迷失後來知道了這一點,戰初,他被陰謀者們拋棄。因此,他的帝國陷入混亂,但是現在一切又恢復正常,雅蓋洛將豁免稅款。」同時,脫脫迷失於1394年和1395年期間同埃及的馬木路克王朝蘇丹貝爾孤格締結了反帖木兒的聯盟。經過修養恢復以後,他企圖進攻打耳班以南的失兒灣省,當時該省是帖木兒帝國的一部分,但是,僅僅是帖木兒的逼近就足以阻止了他的進攻 〔135〕 。 這次重新入侵使帖木兒決定於1395年春第二次遠征欽察。憑經驗他避開了迷惑和消耗精力的橫穿突厥斯坦—西伯利亞草原之道,走高加索一道,直接進入金帳汗國的都城薩萊和阿斯特拉罕。在打耳班南的薩穆爾山,他接見了脫脫迷失派來的使者,但他對脫脫迷失所作的解釋和道歉很不滿。他穿過打耳班關,於1395年4月15日在捷列克河岸攻打脫脫迷失軍 〔136〕 。帖木兒像一個普通士兵一樣地戰鬥,「他的箭已用完,矛也折斷了,但他的劍仍在揮舞著」,他險些被殺死,或者被俘。最後,脫脫迷失戰敗,逃到喀山地區的保加爾國。《武功記》陳述道,在火速奔來的帖木兒先遣隊可能追上他時,他消失在這片森林地帶。後來,追趕者們返回,沿路進行搶劫。「有金、銀、皮毛、紅寶石、珍珠,還搶奪了青年男子和美女。」帖木兒本人繼續朝北,一直來到位於頓河上游的、處在蒙古人的欽察汗國和斯拉夫人的俄國交界的邊境上的耶列茲城。 〔137〕 與《武功記》上所認定的事實不同,他沒有進攻莫斯科公國,相反,在到耶列茲城後,他於1395年8月26日開始向南順原路返回。 〔138〕 在頓河河口,他來到了熱那亞和威尼斯商人們經常出沒的商業中心塔那城(亞速),熱那亞和威尼斯商人們派一個代表團帶著禮物去見他,他們輕易相信了他的諾言。結果證明他們完全認錯了人。除穆斯林獲免外,全部基督教徒被奴役,他們的商店、賬房、教堂和領事館被摧毀。這對克里米亞的熱那亞殖民區與中亞之間貿易給予了一次嚴重的打擊。 〔139〕 帖木兒由此繼續前往庫班去劫掠契爾克斯人的地區,然後進入高加索,蹂躪了處在周圍是森林和難以通行的峽谷之中的阿蘭人的土地(阿蘭人又稱阿速人,蒙古語Asod,即今奧塞梯人的祖先) 〔140〕 。1395至1396年冬天,他來到伏爾加河河口,破壞了哈只·塔兒寒城(以後名阿斯特拉罕),火燒金帳汗國都城薩萊。巴托爾德認為,特里斯聖科在阿赫圖巴河邊的察列甫的發掘地所發現的無頭和斷手缺腿的屍骨是帖木兒這次殘暴罪行的遺蹟。《武功記》簡單地談到,當薩萊城被燒時,倖存的市民們在寒冷的氣候下,「被他們身後的帖木兒軍像羊群一般地驅趕著」。 〔141〕 1396年春,帖木兒經打耳班之路回到波斯。 帖木兒摧毀了欽察草原。由於毀掉塔那和薩萊城,使歐洲和中亞之間的商業受到致命的打擊,他封鎖了馬可·波羅所描述的古代內陸通道,抹去了成吉思汗征服所留下的、可能對歐洲有利的那些遺蹟。在欽察草原上,也像在其他地方一樣,他摧毀一切,但從無建樹。 〔142〕 當帖木兒一返回波斯時,脫脫迷失又登上了金帳汗國的王位。巴托爾德摘錄的伊本·哈扎爾·阿斯卡拉尼的一段引文表明,脫脫迷失在1396年9月至1397年10月之間在與克里米亞的熱那亞殖民者交戰。與此同時,脫脫迷失的對手帖木兒·忽特魯格對他獲取王位的權利提出了挑戰,他還與另一個名叫亦敵忽的地區首領發生爭奪,伊本·阿拉不沙敘述了這一令金帳汗國衰竭的新戰爭的變遷。 〔143〕 在所有這些爭奪王位者中,帖木兒·忽特魯格是勝利者,至少在幾年之內是這樣。他感到承認自己是帖木兒的屬臣是謹慎的,於是,派一個使節到帖木兒處,帖木兒於1398年8月17日接見了他。脫脫迷失被打敗後,逃到立陶宛大公維托夫特處避難。維托夫特支持他的事業,但是,他於1399年8月13日在第聶伯河支流沃爾斯克拉河畔被帖木兒·忽特魯格打敗。 脫脫迷失被迫過著冒險生涯,試圖重新獲得帖木兒的恩賜。帖木兒於1405年1月在訛答剌接見了他派來的使者。帖木兒對這位不感恩的朋友總有些手軟,據說他答應重新幫助他復位,但是,因脫脫迷失的去世而未果。帖木兒·忽特魯格之弟沙狄別(約1400—1407年在位)繼承其兄為欽察汗。據俄文史料,是沙狄別的軍隊於1406年在西伯利亞的秋明殺死了逃亡到那裡的脫脫迷失。 9.遠征印度 帖木兒還受到察合台諸汗對印度的掠奪性遠征傳統的鼓舞。西北印度,即旁遮普和多阿布,被視為成吉思汗諸王的獵取之地。從1292年到1327年(參看339和341頁),他們從未間斷地對拉合爾和木爾坦發起周期性的騎兵襲擊,掃除他們面前的一切障礙,飛速來到德里的大門邊,每次他們都企圖封鎖德里。這些入侵都是在數月之後就撤退了。首先是因為他們的目的幾乎僅僅是劫掠,其次是因為察合台蒙古人感到他們面臨的是一個強國。德里蘇丹國在統治機構上是突厥式的,或者說是突厥—阿富汗式的,在宗教上是伊斯蘭教,並有像阿拉丁·哈勒吉(1296—1316年)和穆罕默德·本·圖格盧(1325—1351年)這樣強有力的君主,德里蘇丹國總是可以用金錢或利劍阻止這些穿過阿富汗關隘來襲擊德里的蒙古軍隊。 在實施察合台的這種慣例時,帖木兒確實只有一個目的,就是恢復對世界上最富地區之一的印度進行有利可圖的侵襲。但是,按他的習慣,他為他的行為找到宗教上的藉口。事實上,德里的突厥蘇丹國本質上是伊斯蘭教的,它的幾位統治者都通過採取系統的宗教迫害的手段,使大批的印度教臣民集體皈依了伊斯蘭教。但是,帖木兒認為,他們對異教太寬容。《武功記》堅持認為,他出發去征伐印度,僅僅是對伊斯蘭教的敵人發動戰爭。「古蘭經強調,一個人可獲得的最高榮譽,是他親自向伊斯蘭教的敵人發起戰爭。這就是為什麼帖木兒總是關心消滅異教徒的原因,也是出於對榮譽的熱愛,同樣也是為獲得戰功。」 〔144〕 這些虔誠的聲明是以帖木兒對印度政治形勢了如指掌為基礎的。德里蘇丹國在1335年時幾乎囊括了整個印度,其後不久迅速走向衰落,接著是國土分裂。許多大省區的王公脫離了蘇丹的統治,建立起獨立自治的穆斯林國。於是,德里蘇丹國失去了德干,該地形成了巴曼尼小蘇丹國(1347年);孟加拉(1358—1359年);烏德或札溫普兒王國(1394年);最後是古吉萊特(1396年)。這些地區穆斯林國的割據削弱了德里蘇丹國,它只擁有旁遮普和多阿布,甚至旁遮普也因鹽山的科卡爾部的叛亂而處於混亂之中。此外,當時在德里統治的蘇丹馬茂德·沙二世(1392—1412年在位)軟弱無能,處在他的全權大臣馬魯·伊黑巴勒的掌握之中。 〔145〕 因此,帖木兒在印度面對的只是一個衰落中的蘇丹國,它由於地區王公們的肢解而喪失了一些最富有的省。帖木兒於1398年初派其孫皮兒·馬黑麻率前鋒軍先行。皮兒·馬黑麻渡過印度河,進攻木爾坦,經過六個月的圍攻占領了木爾坦。帖木兒親率主軍於1398年9月24日渡過印度河,他下令或是任憑他的部隊洗劫了木爾坦東北的德倫巴城,隨後與皮爾·馬黑麻軍會師。在薩特萊傑河畔,他打敗了科卡爾人首領賈斯臘特,然後經木爾坦直通德里之路(北緯30°稍偏南)進軍德里。途中有帕特奈爾堡,由拉吉普特首領拉伊·杜爾·查德戍守。帖木兒奪取並毀掉該堡,占領了錫爾蘇蒂和奪取了德里東北部偏北七英里處的洛尼堡,並於1398年12月10日在這裡建立大本營。他認為在決戰之前,把有礙他行動的大約10萬印度俘虜殺掉是明智的。《帖木兒名言錄》(Malfuzat —i Timuri) 〔146〕 陳述道,這一命令被一絲不苟地實行。12月17日,帖木兒與德里蘇丹馬茂德·沙及其大臣馬魯·伊黑巴勒指揮的軍隊會戰於巴尼伯德和德里之間的朱木拿河畔,他再次獲勝。印度的戰象曾經未能阻止馬其頓人,同樣也阻止不了帖木兒的騎兵。「人們很快就看到地上遍布著與人頭和屍體混在一起的象鼻。」 〔147〕 蘇丹逃到古吉萊特避難,而帖木兒勝利地進入德里。在穆斯林教士們的要求下,他答應不殺居民,但是,他的士兵們以極端殘暴的行為徵收供給品,致使居民們憤而抵抗。這種抵抗激起了帖木兒軍的憤怒,他們在城內燒殺擄掠。他們擄獲的戰利品數量巨大,因為突厥—阿富汗蘇丹們兩百年間從印度王公們那裡掠奪到的財富正是積聚在德里。大量收集的這些金銀珠寶一舉落入了河中人之手。大屠殺是按比例進行的,在城的四角用人頭堆起了幾個金字塔。 〔148〕 然而,在條件可能的情況下,帖木兒仍像以往一樣赦免有技術的工匠們,送他們去美化撒麻耳干。 帖木兒在德里度過15天。他莊嚴地登上了印度蘇丹們的寶座,召集120頭戰象(或禮儀上使用的象)以取樂。「這些馴服的象低頭屈膝地跪在他面前,同時喇叭齊鳴,好像是在表示效忠。」 〔149〕 這些大象排成長隊被送往帖木兒帝國的各個城市:撒麻耳干、赫拉特、泄剌只和桃里寺。帖木兒在德里的大清真寺里展示了他的虔誠,該清真寺以他的名字誦讀胡特巴。總之,他的行為儼然是印度皇帝,但是,他像在其他地方一樣,毀掉一切之後,毫無建樹地離去。1399年1月1日他離開了已被毀掉的德里。他繼續去洗劫該道上的米拉傑,推倒了墓碑,把印度居民活生生地剝皮,以此證實他聖戰的誓言。 〔150〕 然後,他沿西瓦利克山和旁遮普高地的正北方向,踏上了回家的路。 在傑納布河上游,他俘虜了朱木拿大公,使他摒棄印度教,皈依伊斯蘭教和吃牛肉,以此取樂。 〔151〕 途中,他接受了克什米爾的伊斯蘭國王伊斯堪達爾·沙臣屬的文書。他沒有進入克什米爾,便返回阿富汗斯坦。帖木兒離開印度前,曾指派印度族穆斯林君主賽義德家族的希茲爾汗為木爾坦和旁遮普大公,13年後,他將成為德里蘇丹。 事實上,按帖木兒通常的方式,即在他動搖了德里的印度—穆斯林帝國的基礎之後,讓該地區處於一片混亂狀態中,摧毀一切,沒有採取任何維護秩序的措施就走掉。儘管他自稱是來與婆羅門作戰,但是,他打擊的正是印度的伊斯蘭教。這位有相當文化的人,波斯文學和伊朗藝術的愛好者,在與東半球最優秀的一種文明接觸之時,其行為卻像一位遊牧部落的酋長,由於覺察不到(或者說一竅不通)具有文化價值的事物,他們掠奪的目的是搶東西、殺人和破壞。這位奇怪的伊斯蘭教戰士給印度邊緣上的伊斯蘭教先鋒們的背上戳了一刀。他將對位於羅馬尼亞邊境上的奧斯曼帝國採取同樣的態度。 10.帖木兒與馬木路克 在傳統的近東地區,帖木兒遇到的是兩大穆斯林政權:馬木路克王朝和奧斯曼帝國。 馬木路克王朝實質上是一個軍事帝國,自1250年和1260年起,它先後囊括了埃及和敘利亞。由突厥—契爾克斯人組成的馬木路克軍是皇帝的衛隊,它於1250年廢除了正統王朝,推舉它的將軍們登上了開羅王位,以軍事貴族身份統治和剝削阿拉伯人民。在此回顧一下,在1260年的艾因賈盧特戰役中,馬木路克軍阻止了蒙古征服,並把波斯的蒙古人趕到幼發拉底河以東。 〔152〕 但是,到14世紀末,由於將軍們為爭奪埃及—敘利亞封地和爭奪王位而不停地爭吵,這架曾經把十字軍和蒙古軍趕出了敘利亞的強大軍事機器開始運轉不靈了。精力充沛的馬木路克蘇丹貝爾孤格(1382—1399年)一生都在平息其副將中間的暴動。帖木兒曾企圖與他聯盟。但是貝爾孤格意識到在東方形成的這一新政權對馬木路克帝國的威脅,於1393年殺死帖木兒派來的一個使者。並且不止一次地讓被帖木兒趕走的報達蘇丹阿合木·札剌兒在自己境內避難。貝爾孤格之子、年輕的繼承人法賴吉蘇丹(1399—1412年)在繼位時也拒絕承認帖木兒的宗主權,並拒絕把在其境內避難的人交給帖木兒。帖木兒遂決定發動戰爭。 當時,帖木兒正在馬拉底亞附近,他於1400年10月經加濟安特普之路去攻敘利亞,向阿勒頗進軍。在阿勒頗城下打敗了帖木兒塔什率領的馬木路克軍。他從印度帶來的戰象使敵軍驚恐四散(10月30日)。 〔153〕 帖木兒立即占領阿勒頗,四天後,帖木兒塔什交出城堡投降,帖木兒一旦成了這兒的主人,又以他慣用的雙重面孔,即詭辯的文人和大屠殺者的面貌出現。他在伊斯蘭教學者面前,存心不良地提出一個難題:在戰死的人中,是他的士兵們,還是馬木路克士兵們有權獲得殉道者的稱號?接著,他與他們討論了神學,更使這些正統的遜尼派感到為難的是他強迫他們把阿里納入合法的哈里發之列。 〔154〕 在與法學家們進行學術會談之餘,他殺城堡守軍,壘起了幾座「人頭塔」,並洗劫了阿勒頗。阿勒頗城的集市是利凡特地區最大的貿易中心之一,對這座大城市的掠奪持續了三天。 接著,帖木兒攻下哈馬、霍姆斯、巴勒貝克,然後出現在大馬士革城前,年輕的馬木路克蘇丹法賴吉已從開羅趕到大馬士革,以親臨陣地鼓舞士氣。1400年12月25日法賴吉想趁帖木兒軍換營之地,進入姑塔,當軍隊移動時,他發起攻擊,但是,一場苦戰之後他被擊潰 〔155〕 。由於受到來自他的隨從中叛變的威脅,他返回埃及,讓大馬士革聽天由命去吧。大馬士革的統治者們喪失了勇氣,決定投降。為此派了一個代表團去見帖木兒,其中有突尼西亞的著名史學家伊本·哈爾頓。「帖木兒被這位史學家的非凡氣度和言談舉止打動,請他坐下,為有幸結識這位學者表示感謝。」 〔156〕 這位征服者,手持念珠,滿嘴的虔誠和慈悲,又消除了代表們的疑慮,大馬士革敞開了大門。但城堡堅持抵抗,直到正規的圍攻後才投降。帖木兒一控制大馬士革,就把原談定的居民應交的贖金數目提高十倍,並沒收了他們的一切財富。《武功記》使我們確信,最後發展到全面屠城和屠殺部分居民,帖木兒只是為了懲罰大馬士革人,因為他們在659年時對先知的女婿阿里不虔誠。 〔157〕 在種種暴行中,一場大火燒毀了大半個城,無數居民被燒死,倭馬亞大清真寺被燒毀,寺中數以千計的難民被燒死。1401年3月19日,帖木兒最後離開了大馬士革,帶著他所召集到的各種工匠:絲織工、兵器工人和制盔甲的工人、制玻璃的工人、制陶工,回到撒麻耳干,以粉飾該城。他還迫使大批文人陪伴而行,同行人中還有大批被降為奴僕的人 〔158〕 。在這些被放逐的人中有未來的歷史學家伊本·阿拉不沙,當時他年僅12歲, 〔159〕 後來他寫了一本關於帖木兒的書,無情地揭露了帖木兒,為自己報了仇。 毀敘利亞之後,帖木兒沒有打算建立任何正規的統治形式就離開了它,馬木路克隨即又占領了敘利亞。 11.帖木兒與奧斯曼帝國 帖木兒已經打敗了喀什噶爾和南俄羅斯的成吉思汗後裔們和印度的蘇丹。我們剛才已經看到了埃及的蘇丹幾乎沒有給他造成多大麻煩。現在,在他周圍土地上倖存的惟一強大政權是奧斯曼帝國。 在奧斯曼蘇丹巴耶塞特(1389—1403年)時,帝國達到了它勢力的頂峰。 〔160〕 1389年,當巴耶塞特之父死於科索沃(在該戰役中,塞爾維亞軍被打敗)戰場時,他被立為蘇丹,此後,他完成了對塞爾維亞的征服和吞併了保加利亞(1394年)。在小亞細亞,他吞併了艾登和薩魯漢的突厥異密國(1390年)、卡拉曼的土庫曼大異密國(1390年) 〔161〕 、門泰斯和克米安的突厥異密國,最後還吞併了卡斯塔莫努異密國和卡帕多細亞的托卡特、錫瓦斯和開塞利的原布漢丁異密國(1392年)。 〔162〕 1396年,在尼科堡戰役中打敗了由匈牙利王西基斯蒙德和勃艮第的繼承人瓊·桑·普爾率領的著名十字軍。 人稱「雷電」的巴耶塞特,正像別人稱呼他的那樣(巴葉濟德·伊爾迪里姆),統治著一個龐大的帝國,在歐洲,它囊括了除君士坦丁堡以外的色雷斯,除薩洛尼卡以外的馬其頓,保加利亞,以及對塞爾維亞的保護權。在安納托利亞,他的領地一直延伸到陶魯士山(它把巴耶塞特的領土與馬木路克的西里西亞分開)、亞美尼亞(它作為與帖木兒領地的邊界)和黑海山脈(它構成了與特拉布松希臘帝國的邊界)。他的軍隊,已經打敗了耀武揚威的法蘭西—勃艮第的騎兵,確實被公正地看成是近東最好的軍隊。現在他似乎要通過從希臘人手中奪取君士坦丁堡,以圓滿完成他的勝利,他已經開始封鎖君士坦丁堡。 就是這一次,帖木兒碰到了與他相當的對手。兩人都清楚這一點,他們互相窺視著,在發動戰爭和用他們的本錢(一個從征服亞洲中賺到的,另一個是從征服巴爾幹人中得到)來冒險時舉棋不定。正是巴耶塞特首先採取了敵對行動,他企圖把他的宗主權強加給埃爾津詹和額爾哲魯木的君主、帖木兒的屬臣塔黑屯異密。帖木兒十分重視這位為他駐守著小亞細亞邊境的土庫曼首領,洗劫德里之後,帖木兒曾送給他一隻戰象。相反,巴耶塞特曾歡迎另一位土庫曼人、黑羊部首領哈拉·玉素甫進入他的領地。哈拉·玉素甫是帖木兒的敵人,曾被帖木兒趕跑。於是就被保護者的兩個爭端爆發了戰爭,帖木兒保護塔黑屯,而巴耶塞特支持哈拉·玉素甫。《武功記》聲稱,它準確地轉敘了帖木兒就該問題寫給巴耶塞特的信 〔163〕 。帖木兒在信中對奧斯曼家族的卑微出身作了尖刻的侮辱之後,說他考慮到奧斯曼帝國作為在歐洲的伊斯蘭教堡壘所起的作用和蘇丹在那兒進行的卓有成效的聖戰,因此,他將赦免他的對手。然而,他對這位羅馬化突厥人(即羅姆的凱撒)的態度儼然是位主人,即突厥族的合法君主。他把兩個帝國的範圍作了比較之後,以威脅的口氣結束道:「像你這樣的小王公,能與我們相抗衡嗎?」巴耶塞特反唇相譏:「我們將追隨你到桃里寺和蘇丹尼耶。」 〔164〕 帖木兒一接到回信,就於1400年8月向小亞細亞進軍。9月初,他的屬臣塔黑屯在埃爾津詹和額爾哲魯木向他表示效忠之後,帖木兒進入奧斯曼國境,圍攻設防城市錫瓦斯。 〔165〕 錫瓦斯面對敵軍掘壕溝和攻城器械的轟擊,等不到敵軍發起總攻,被圍約三周之後投降。帖木兒赦免了穆斯林居民,但把奧斯曼駐軍中的4千個亞美尼亞士兵活埋,或者是扔到井中。然後推倒城牆。 這次,帖木兒沒有繼續西進。由於他的後方受到馬木路克軍和阿合木·札剌兒在報達暫時復位的威脅,他沒有深入小亞細亞。正是在這時他去消滅了在敘利亞的馬木路克軍(參看上文),並重新征服報達,目的達到之後,他又回到小亞細亞。與此同時,巴耶塞特從塔黑屯手中奪取了埃爾津詹,並俘獲異密全家。 〔166〕 對此帖木兒沒有立即進行反擊。相反,從敘利亞和報達回來之後,他在卡拉巴赫度過了1401—1402年冬,1402年春他在谷兒只邊境地集中軍隊。直到1402年6月他才開始入侵奧斯曼帝國。他使塔黑屯在埃爾津詹重新復位,並在錫瓦斯平原上閱兵。「一定數量的騎兵手持紅旗,他們的護胸、馬鞍、鞍墊、箭筒、皮帶、長矛、盾牌和戰棍都是紅色。另外還有黃色和白色的軍團。還有身著鎖子鎧甲的軍團和穿著護胸鐵甲的軍團。」然後,帖木兒經開塞利向安卡拉進軍,他已經知道巴耶塞特在安卡拉。 1402年7月20日,兩軍在安卡拉以北的丘布克進行了決戰。戰鬥從早上六點一直打到夜幕降臨,近100萬人參加了戰鬥。 〔167〕 巴耶塞特帶來的軍隊是從他所征服的各族中徵集的。但是,儘管塞爾維亞人和他們的王斯提芬仍忠實於他,但艾登、門泰斯、薩魯漢和克米安的突厥人,對帖木兒十分欽佩,他們看到他們的王公們都在帖木兒軍中,於是倒戈。 帖木兒似乎充分利用了從印度帶來的戰象 〔168〕 。作為一萬名奧斯曼近衛軍(雅內薩里)和塞爾維亞兵之首的巴耶塞特戰鬥了一整天,直到看見他的衛隊被殲滅後,在日落時才撤退。但是,因他的馬蹶,他和他的一個兒子一起被俘。 〔169〕 帖木兒對巴耶塞特很優待。 〔170〕 然而,巴耶塞特試圖逃跑,因此,被關在四周有鐵欄的轎中隨軍而行,這就是後來被誇張成「鐵籠」的故事。巴耶塞特遭此挫折和屈辱,幾個月後去世(於1403年3月9日死於阿克謝希爾)。 一旦奧斯曼軍隊被打敗和蘇丹被俘,對帖木兒來說征服西安納托利亞只不過是一次旅途行軍而已。他下令在屈塔希亞停止進軍,由前鋒軍全速進軍去掠奪奧斯曼都城布魯薩。伊本·阿拉不沙和歇里甫丁描述這些征服者們的行為像一群野蠻的遊牧民,他們放火燒了這座可愛的城市。帖木兒之孫阿布·巴克爾一直衝到尼西亞(伊茲尼克),正像歇里甫丁津津樂道的那樣,他們「到處燒殺擄掠」。帖木兒本人繼續去圍攻士麥那(後來的伊茲米爾),該城當時屬於羅德的騎士們。帖木兒在發起進攻之前,規勸該城長官紀堯姆·蒙特改宗伊斯蘭教。自然,紀堯姆·蒙特憤然拒絕。《武功記》說,對該城的圍攻是從1402年12月2日開始 〔171〕 ,兩個星期後才結束,該城是經過猛攻後陷落的。除了少數騎士乘基督教的船逃走外,居民遭到大屠殺。《武功記》認為基督教境內的這次勝利有著重要的意義。它為帖木兒向狂熱的穆斯林們作了辯護(這些穆斯林有理由指責帖木兒由於打垮了奧斯曼帝國而使伊斯蘭世界遭到削弱)。士麥那城的攻占,以及隨之而來的大屠殺使安卡拉之戰(在事後)變成了一次聖戰。 「奧斯曼蘇丹曾徒勞地圍攻士麥那城達七年,帖木兒僅僅兩個星期就攻占了!……穆斯林們讚美神,進入該城,並把敵人的頭顱奉獻給神靈,以示感謝。」 〔172〕 接著,帖木兒軍前往圍攻突厥-義大利人的重要商業中心福西亞,該城及時納貢自贖。熱那亞貿易公司「馬霍恩」,它還擁有對岸的希俄斯島,也向帖木兒表示效忠, 〔173〕 而拜占庭攝政者約翰七世在帖木兒要他承認他的宗主權時,立刻派使者前往,作為依從的表示。 〔174〕 儘管士麥那城民遭到屠殺,但帖木兒對巴耶塞特的勝利拯救了基督教世界。自從巴耶塞特戰勝了尼科堡的十字軍以後,被奧斯曼人牢牢封鎖的拜占庭人臨近末日,拜占庭的覆滅似乎指日可待。奧斯曼人在安卡拉遭到的突然災難使拜占庭帝國又出人意料地苟延了半個世紀(1402—1453年)。因此,靠諸事件中的這一獨特變化,在這位河中人對西亞的征服中獲利最多的是拜占庭,正像莫斯科維將從帖木兒對金帳汗國的勝利中獲利一樣。 打敗奧斯曼帝國以後,帖木兒採取各種措施以防它復興,巴爾幹的基督教世界由這一事實更加走運。在突厥人的小亞細亞,帖木兒正式恢復了十年前被巴耶塞特消滅的諸異密國。巴耶塞特曾剝奪了卡拉曼異密阿拉丁在東弗里吉亞和利考尼亞的領土,帖木兒任命阿拉丁之子穆罕默德二世為科尼亞和拉蘭達(即卡拉曼)的統治者。 〔175〕 同樣,他使伊斯芬迪亞家族恢復在帕夫拉戈尼亞的卡斯塔莫努的異密地位;在馬格尼西亞(今馬尼薩)使以希德爾沙為代表的薩魯漢異密們復位 〔176〕 ;在屈塔希亞和卡拉希沙爾,使克米安的雅庫伯異密復位。艾登的異密伊薩在以弗所附近恢復了他的伊洛尼亞封地。復位的還有卡里亞的門泰斯異密伊牙思、呂基亞泰凱的異密烏斯曼。奧斯曼在亞洲的領土又僅限於北弗里吉亞、比薩尼亞和密細亞。帖木兒還注意在為繼承權而爭吵不休的巴耶塞特諸子之間製造分裂,進一步削弱奧斯曼人。 12.遠征中國 1404年,帖木兒回到河中。他在撒麻耳干接見了卡斯提國王亨利三世派遣的使者克拉維約,克拉維約給我們留下了一本有關他旅行的珍貴報導。他是經君士坦丁堡、特拉布松、桃里寺、剌夷之路而來,於1404年8月31日到達撒麻耳干。帖木兒於9月8日接見了他。 現在帖木兒在考慮征服中國,中國人的明朝已經把成吉思汗蒙古人趕走,正處在勢力的高峰。明朝開國君主洪武皇帝(即朱元璋),作為成吉思汗汗國大汗們的繼承人,要求原察合台汗國對他表示效忠。因此,他於1385年派使者們到中亞,傅安(字之道)和劉偉到哈密、哈剌火州(吐魯番)和亦里八力,在那裡他們很容易地就使察合台家族的可汗們或者說杜格拉特部的異密們表示效忠。但是,在撒麻耳干他們被帖木兒官員們逮捕,直到長時期的談判後才獲釋。然而,帖木兒不止一次地(1387、1392、1394年)派使者攜帶可能以貢賦名目出現的禮物到明朝。1395年,洪武帝派傅安攜帶一封向帖木兒表達感謝的信到撒麻耳干。當帖木兒宣布他要征服中國以致使中國皈依伊斯蘭教,並且開始在訛答剌聚集大軍時,洪武帝之子 〔177〕 、繼承者永樂皇帝(1403—1424年在位)剛即位。 這肯定是中國文明所遭受到的最嚴重的威脅之一。因為,現在已不是尊重佛教和儒學,並希望成為真正的天子的某個忽必烈入侵的問題,現在闖入的是一位狂熱的穆斯林,他由於要使這個國家改宗伊斯蘭教,可能會徹底摧毀中國文明和腐蝕中國社會。明朝最好戰的皇帝永樂帝很可能會被證明是帖木兒最有價值的對手;然而,中國一直是處於極端危險之中,直到帖木兒於1405年1月19日在訛答剌病逝,終年71歲。 13.沙哈魯的統治 成吉思汗死後,蒙古帝國經歷了30年的內部和平(1227—1259),直到忽必烈和阿里不哥敵對時期。然而,帖木兒死後,河中的突厥帝國由於帖木兒的兒子和孫子們之間的爭吵而四分五裂。 帖木兒留下了一個龐大的家庭。 〔178〕 在他臨終時的志願和遺囑中,他給兒子和孫子們每人一份封邑,但是,同時他又企圖保留長子繼承權的原則。他的長子只罕傑兒,正如我們所見,在他之前許多年(約1375年)已去世。 〔179〕 因此,征服者選只罕傑兒的長子繼承他為帝國的首領。他就是皮兒·馬黑麻·伊本·只罕傑兒 〔180〕 ,他29歲,是東阿富汗斯坦(巴里黑、喀布爾和坎大哈)的長官。同時,家族中的其他成員都得到了大塊封邑。結果,原則上是在皮兒·馬黑麻·伊本·只罕傑兒的統治之下,實際上帝國已經分裂。 帖木兒的次子烏馬爾·沙黑也在其父之前去世,是於1391年在迪牙巴克爾戰役中被殺,但是,他的兒子皮兒·馬黑麻、羅思檀、昔干答兒和拜哈拉保留了他的遺產:法爾斯(泄剌只)和伊剌克·阿只迷(哈馬丹和伊斯法罕)。 帖木兒的三子米蘭沙,當時38歲,得到了木乾草原、阿哲兒拜占(桃里寺)和伊剌克阿拉比(報達),但是,因一次從馬上跌落下來腦部受傷,使他變得狂暴和殘酷,以致帖木兒把他置於一種類似家庭會議的監護之下,在這種特殊情況下,米蘭沙之子,22歲的烏馬兒—米爾扎以其父之名統治著上述地區。米蘭沙的其餘兩個兒子阿不巴克爾和哈里勒不久就暴露了他們的野心。 帖木兒的四子沙哈魯,在父親死時是28歲,他接受了呼羅珊。在其家庭中,他是最穩重和惟一有政治頭腦的人。 就在帖木兒去世的第二天,爭吵、政變和宮廷革命就開始了。帖木兒把最高權力留給了他的孫子皮兒·馬黑麻,當時皮兒·馬黑麻在遠離河中之地的坎大哈,未能採取任何行動,他發現他的權力正在受到踐踏。帖木兒的另一個孫子、米蘭沙的四子哈里勒,當時年僅21歲,在塔什干被軍隊擁立為王。他向撒麻耳干進軍,並在那兒登上帝位(1405年3月18日) 〔181〕 。皮兒·馬黑麻離開阿富汗地區進入河中,但在內塞弗(即卡爾施)附近被哈里勒擊敗 〔182〕 。雖然阿富汗的領地(巴里黑、喀布爾和坎大哈)仍保留給皮兒·馬黑麻所有,但是在六個月之後他被自己的丞相殺害(1406年)。哈里勒一旦穩住了王位,可以想像,他的行為就像任何一個在他那個年齡的人所乾的那樣,大肆揮霍帝國財富,用他的權利儘量滿足他的寵妻、可愛的夏德·穆爾克的各種奇怪念頭 〔183〕 。不久,他的行為激起了異密們的反抗,他們廢黜了他(1406,1407年),承認帖木兒的四子沙哈魯為河中之王,當時沙哈魯已經是呼羅珊的統治者。沙哈魯把伊剌克·阿只迷的剌夷劃給年輕的、無所作為的哈里勒,以示撫慰,哈里勒於1411年死於該地。 沙哈魯是帖木兒家族中出類拔萃的人物 〔184〕 。令人畏懼的帖木兒的這位兒子儘管性情溫和,但是英明的統治者和勇敢的戰士,他仁慈、謙虛,熱愛波斯文學,是一個偉大的建設者,是詩人、藝術家的保護者,是亞洲最傑出的統治者之一。這種發展進程遵循著與從成吉思汗到忽必烈的發展一樣的模式。沙哈魯的長期統治(1407—1447年)對於在文化領域內所謂的帖木兒文藝復興、即波斯文學和藝術的黃金時代,是具有決定性意義的。他以赫拉特為都,他的兒子兀魯伯(被指命為河中長官)住在撒麻耳干,赫拉特和撒麻耳干成為帖木兒文藝復興最燦爛的中心。 〔185〕 像歷史上常常發生的怪事一樣,摧毀了伊斯法罕和泄剌只的屠殺者的兒子們將成為波斯文化的積極保護者。 沙哈魯的直接統治沒有超過河中和東伊朗。伊斯法罕和法爾斯屬於他的侄兒皮兒·馬黑麻、羅思檀、昔干答兒和拜哈拉。從一開始這些宗王就承認沙哈魯的宗主地位,在不同的時間,他們都請求他仲裁他們中的糾紛。特別是在1415年,他到伊斯法罕,在那裡他廢黜了昔干答兒,留下羅思檀為他的代理人;然後到泄剌只,懲罰了他的侄兒拜哈拉的暴動,將他流放 〔186〕 。 帖木兒繼承者之間隨意發生的爭吵和無政府狀態沒有給東伊朗造成混亂局面,因為沙哈魯這位明智、有力的管理者能夠終止它們,進行有效的調解,使之重歸於好。在西波斯、阿哲兒拜占和伊剌克阿拉比情況就不是這樣。正如上面提到的,這些地區按遺囑是分給帖木兒的三子米蘭沙的,但他因腦部受傷而喪失了能力,於是歸他的兩個兒子阿不巴克爾和烏馬兒所有,他們互相忌恨和不停地爭鬥。他們之間的不和有利於該地區原統治者們的復辟,他們是曾被帖木兒趕跑了的、一度是報達統治者的蘇丹阿合木·札剌兒和黑羊部土庫曼首領哈拉·玉素甫。前者於1405年又回到報達。後者結束了在埃及的流亡生活後,重返阿哲兒拜占,在納希切萬附近打敗了阿不巴克爾,重占桃里寺城(1406年)。阿不巴克爾和父親米蘭沙企圖重新奪取阿哲兒拜占,但是,哈拉·玉素甫於1408年4月20日使他們遭到了一次決定性的失敗,在戰鬥中,米蘭沙被殺。 〔187〕 這是東方史上最重要的戰役之一,它使帖木兒在西方的征服成果蕩然無存。四年之後,帖木兒後裔將被趕出西波斯。 現在黑羊部首領哈拉·玉素甫作為阿哲兒拜占的統治者以桃里寺為都建立了牢固的統治,他與報達的蘇丹、他的老盟友阿合木·札剌兒發生衝突。阿合木企圖奪取阿哲兒拜占,但是,於1410年8月30日在桃里寺附近被打敗,並於次日遭到暗殺。 〔188〕 報達和伊剌克阿拉比落到哈拉·玉素甫手中,於是,哈拉·玉素甫發現自己成了一個從谷兒只邊境到巴斯拉的大王國的君主。這個以報達和桃里寺為其都城的黑羊部的土庫曼王國(喀拉—科雍魯)在幾個月之內成了東方的強國之一。1419年,哈拉·玉素甫利用帖木兒朝內部的進一步紛爭占領蘇丹尼耶和伊剌克·阿只迷的可疾雲〔德黑蘭加茲溫〕。 上述事件引起了沙哈魯的一些憂慮。他決定為其兄米蘭沙報仇,重建帖木兒朝在西波斯的統治。他率領一支強大的軍隊從赫拉特出發,前往阿哲兒拜占。 〔189〕 哈拉·玉素甫在敵軍來到前,於1419年12月去世。哈拉·玉素甫之子昔干答兒企圖抵抗,但被沙哈魯打敗。沙哈魯於1421年征服了阿哲兒拜占。如果沙哈魯乘勝追擊的話,那麼,帖木兒復辟王朝可能會長久存在,但是,此後不久他回到了呼羅珊,昔干答兒馬上重占阿哲兒拜占。沙哈魯於1429年又來打敗了昔干答兒,但是,帖木兒軍一走,他又占領這一地區。 沙哈魯於1434年派出第三支遠征軍到阿哲兒拜占,昔干答兒像以往一樣地輕易地逃走,沙哈魯在阿哲兒拜占不是任命一位帖木兒朝長官,而是將該地的統治委之於昔干答兒的親兄弟只罕沙(1435年)。這就是承認了黑羊王朝土庫曼人對阿哲兒拜占和報達的占領。沙哈魯死後,只罕沙便剝奪了帖木兒朝的伊剌克·阿只迷(1452年)、伊斯法罕、法爾斯和起兒漫(1458年)。他死時,黑羊王朝不是受到來自帖木兒朝的報復,而是受到紮營在迪牙巴克爾的另一支土庫曼人白羊王朝的衝擊。白羊首領烏宗·哈桑襲擊只罕沙,並於1467年11月11日在穆什地區殺害了他,然後,繼之成為西波斯王。因此,儘管沙哈魯作了種種努力,但是,西波斯永久地逃脫了帖木兒後裔的統治,落入了土庫曼人的統治之下。 至於中國,沙哈魯放棄了帖木兒的征服計劃。他與明朝的永樂皇帝互派了一些使者。例如:1417年,他派阿答乞兒·脫花赤到北京,而在帖木兒時期曾訪問過河中的傅安回訪了撒麻耳乾和沙哈魯宮廷所在地赫拉特。各次出使的目的,部分地是要重建兩國之間的貿易關係,這種關係是在忽必烈和察合台時期的兩蒙古汗國之間已經存在的。 〔190〕 在其他地區,沙哈魯追隨帖木兒的榜樣,他派出由其子兀魯伯率領的遠征軍隊進攻蒙兀兒斯坦的察合台汗國(1425年)。從《兩幸福之會合》一書得知,兀魯伯打敗了察合台的失兒·馬黑麻。 〔191〕 強大的杜格拉特家族首領、喀什和莎車的君主,擁立王者忽歹達,由於伊斯蘭教信仰促使他與兀魯伯聯合,他加入了在伊塞克湖東北、伊犁河南部支流察里恩河以北兀魯伯的軍隊。 〔192〕 沙哈魯死於1447年3月2日,其子兀魯伯繼位。兀魯伯長期擔任河中長官,具有相當高的文化,是一位學者,對天文學特別感興趣,他還是一位詩人,他使在撒麻耳乾的宮廷成為波斯文學燦爛的中心。但是,他完全缺乏統治才幹。烏茲別克人(即昔班部落的蒙古人,他們在西伯利亞—突厥斯坦的阿克糾賓斯克和圖爾蓋建立了統治)襲擊了河中,在這次襲擊中,蹂躪了撒麻耳干,打碎了兀魯伯的著名的瓷塔,毀壞了他的畫廊。兀魯伯十分隨和,結果成了他親屬們的玩物,成了他親生兒子阿不都·剌迪甫的犧牲品,阿不都·剌迪甫在巴里黑反叛。他監禁了自己的父親,並於1449年10月27日派人處死了他。幾個月之後,這位弒父者本人也遭暗殺(1450年5月9日)。 14.卜撒因 兀魯伯死後,緊接著是帖木兒朝進一步內戰的時期。兀魯伯的一個侄兒阿不都剌在1450至1451年間成了撒麻耳乾和河中的統治者,而另一個侄兒巴布兒·米兒咱統治著赫拉特和呼羅珊(1452—1457)。阿不都剌於1452年被另一位帖木兒後裔、米蘭沙的孫子卜撒因打敗並殺死 〔193〕 。有趣的是,卜撒因由此奪取了撒麻耳干王位的這次勝利是在烏茲別克汗阿布海兒的幫助下取得的,阿布海兒在使自己成為錫爾河河岸、從塞格納克到烏茲根之間的主人之後,現在作為仲裁人調停帖木兒朝的紛爭。這是一次反帖木兒孫子們的、意想不到的成吉思汗國的復興。 〔194〕 察合台家族的宗王們,或者說蒙兀兒斯坦(伊犁和裕勒都斯地區)的可汗們,似乎也迫不及待地作出了類似的反響。 蒙兀兒斯坦汗也先不花二世(1429—1462年)的駐地在伊塞克湖、庫車和喀什之間的阿克蘇,他恢復了察合台人對河中邊境的傳統性的入侵,蹂躪了賽拉木、突厥斯坦城和塔什干(1451年及其後幾年),但是,剛登上撒麻耳干王位的卜撒因追擊也先不花,在怛邏斯城附近追上並擊潰了他的軍隊 〔195〕 。 呼羅珊王、帖木兒後裔巴布兒·米兒咱死後,卜撒因於1457年占領該省。他於1457年7月19日進入赫拉特。 〔196〕 現在,作為呼羅珊和河中兩地的君主,他在其親屬們間競爭和叛亂所允許的範圍內著手恢復帖木兒帝國。 他採取了傳統方式去削弱察合台汗也先不花二世。也先不花於1429年曾把其兄羽奴思趕走,羽奴思汗逃到撒麻耳乾的兀魯伯處避難。卜撒因想給也先不花樹立一個敵對者,於1456年承認羽奴思為合法汗。羽奴思用帖木兒朝借給他的軍隊,重返蒙兀兒斯坦,並使其西部即伊犁一帶承認了他的統治,而也先不花仍統治其東部,即裕勒都斯和畏兀兒地區。不久,羽奴思向喀什進軍。在喀什和阿克蘇兩城之間他被匆匆從裕勒都斯趕來的也先不花和喀什的杜格拉特異密賽義德·阿里阻截和擊潰。羽奴思再次逃到河中卜撒因處(約1458年),卜撒因又借援軍給他,看來他依靠這支援軍又在蒙兀兒斯坦西部,即伊犁附近和伊塞克湖方向重新建立起統治。與此同時,東蒙兀兒斯坦(裕勒都斯和畏兀兒地區,直到吐魯番)繼續屬於也先不花(死於1462年),以後又歸他的兒子篤思忒·馬黑麻(1462—1469年在位),篤思忒·馬黑麻汗通常住在阿克蘇。因此,卜撒因靠在兩個敵對支系間分裂其領土的辦法消滅了察合台人的復興勢力。 〔197〕 卜撒因在波斯同樣很活躍。波斯西部即阿哲兒拜占、伊剌克阿拉比和伊剌克·阿只迷,連同伊斯法罕、法爾斯和起兒漫城,已處於土庫曼黑羊部首領只罕沙的統治之下。1458年,只罕沙向呼羅珊進軍,於7月占赫拉特。但是,6個月以後,已經撤往巴里黑的卜撒因在穆爾加布河畔嚴重打敗了只罕沙之子皮兒·布達克,緩解了呼羅珊局勢。在達姆甘和剌夷之間的西模娘城被承認是劃分帖木兒朝與黑羊朝之間的邊界(約1458年12月)。只罕沙在他自己的國內與一支敵對的土庫曼部落,即在迪牙巴克爾的白羊朝發生衝突,自帖木兒時代以來,白羊朝一直是帖木兒朝傳統的同盟者。只罕沙想擺脫這些對手,於1467年向迪牙巴克爾進軍;但是,他於1467年11月11日在穆什和埃爾津詹之間的基伊遭到白羊朝首領烏宗·哈桑的突然襲擊,並被打敗,在逃跑中被殺。 〔198〕 這次災難的結果是黑羊朝的領地落入了敵對王朝手中。 烏宗·哈桑以為白羊朝的老盟友帖木兒人將會以贊同的目光來看待這一變化。但是,卜撒因考慮的是他有可能利用這兩個土庫曼王朝之間的衝突以恢復他對西波斯的統治。事實上,卜撒因已經應只罕沙之子哈散阿里的請求出面干預,哈散阿里試圖從勝利的烏宗·哈桑手中奪取阿哲兒拜占。卜撒因在哈散阿里的要求下向烏宗·哈桑宣戰。他穿過伊剌克·阿只迷,進入阿哲兒拜占,向阿拉斯河下游和庫拉河下游草原上的烏宗·哈桑的大本營卡拉巴赫進軍。由於冬季來臨,烏宗·哈桑按土庫曼人的方式已經溜走,卜撒因決定在卡拉巴赫度冬,卡拉巴赫是以氣候溫和著稱。然而,他向阿拉斯河的進軍是一次災難,在馬哈茂達巴德他發現道路被烏宗·哈桑封鎖。由於缺乏給養,他企圖撤退,但是,於1469年2月11日被土庫曼人俘虜。6天之後,烏宗·哈桑處死了他,當時他年僅40歲。 卜撒因是要恢復其範圍從喀什到外高加索的帖木兒帝國的最後一位帖木兒君王。他沒有成功,這與其歸咎於國外的敵人,而不如說是他國內親屬們不斷反叛的結果,他的失敗結束了帖木兒的成就。他的去世使整個西波斯落入白羊朝手中。從此,烏宗·哈桑成了桃里寺、報達、泄剌只、伊斯法罕、蘇丹尼耶、剌夷、甚至起兒漫的無可爭議的統治者,他以波斯國王的面目出現(1469—1478年在位),他的家族將繼續占有這一地區,以桃里寺為都,直到1502年波斯民族的薩菲王朝崛起為止。 〔199〕 15.最後一批帖木兒人 最後一批帖木兒人以強大的土庫曼人的波斯王國為鄰,他們現在僅僅是河中和呼羅珊的地區小諸侯,甚至連這些有限的領地也在互相敵對的親屬中被分割。卜撒因之子速檀·阿黑麻只繼承了其父在河中的統治,以撒麻耳干為都(1469—1494年在位),他被迫進行反對自己的兄弟們的戰爭。與此同時,曾被卜撒因以敵對的兩個支系瓜分該國的辦法而削弱的蒙兀兒斯坦的察合台汗國又重新統一和加強起來。裕勒都斯和畏兀兒斯坦的察合台統治者、篤思忒·馬黑麻之子和繼承者怯別二世(約1469—1472年)已經被暗殺,他的伯祖父羽奴思當時已經是西蒙兀兒斯坦(伊犁)的汗,不久前喀什的杜格拉特部異密們又與他聯合,現在他重新統一了察合台的領地。羽奴思在得到了他的封臣、喀什的杜格拉特部異密穆罕默德·海達爾一世(1465—1480年)的支持後,成了中亞最強大的君主。形勢完全顛倒過來,在河中王阿黑麻與其兄弟、費爾干納王烏馬兒·沙黑的紛爭中,現在是他作為末代帖木兒諸王間的調停者。羽奴思幾次使烏馬兒·沙黑免受阿黑麻企圖發動的攻擊,於是費爾干納的帖木兒王成了羽奴思的真正屬臣,當他反叛時,羽奴思懲罰了他,但後來原諒了他,併到安集延與他一起舉行覲見禮 〔200〕 。成吉思汗家族與帖木兒家族地位的顛倒可能不會比這次更徹底的了。阿黑麻與烏馬兒·沙黑兄弟間為占有塔什乾和賽拉木城又爆發了新的爭吵,羽奴思應邀進行調解,他把兩城劃歸自己,解決了他們之間的分歧(1484年) 〔201〕 。羽奴思在勝利地完成了成吉思汗國的光輝的復辟之後,於1487年在塔什干去世。阿黑麻企圖趁羽奴思去世之機從他的兒子、繼承人馬哈木手中奪回塔什干,但是,在塔什干附近的奇爾奇克河(或帕拉克河)被打敗。塔什干仍是蒙古汗的駐蹕地。 費爾干納的帖木兒王烏馬兒·沙黑(1469—1494年在位)只是在蒙兀兒斯坦的察合台汗的保護下才能維持統治,他於1494年6月8日去世,其兄、河中王阿黑麻立即企圖奪取費爾干納,但是在戰爭中,他在烏拉·秋別附近去世(1494年7月)。費爾干納仍是烏馬兒·沙黑之子、未來的「莫臥爾大帝」、年輕的巴布爾的財產。 阿黑麻留下了一個兄弟馬合謀和三個兒子:麻素提、拜孫哈爾和阿里,他們為爭奪河中的所有權而爭吵。他們對撒麻耳干王位的占有時期都是短暫的。馬合謀(1494—1495年在位)是一位揮霍無度的暴君,於1495年7月去世。據米爾空說,麻素提在撒麻耳干進行統治,而巴布爾書說是在希薩爾進行統治。無論如何,他是在與他的兄弟們作戰中度過了他短暫的統治時期,直到被一個背叛他的大臣把他弄瞎。在大混亂中拜孫哈爾曾在撒麻耳干進行過短暫的統治,但不久就死在殺害他哥哥的那位叛徒手中。他們的堂兄弟、費爾干納王巴布爾當時年僅14歲,在這些騷亂中獲利,使他成了撒麻耳干君主(1497年底),但是,他未能留在該城。撒麻耳干於1498年轉到巴布爾的堂兄弟、阿黑麻最後一位倖存的兒子阿里手中。然而,這些內部糾紛鼓勵了外來的入侵者們。成吉思汗長支後裔,烏茲別克部首領蒙古汗昔班尼已經把他的目光轉向了河中,在錫爾河北岸住下,等待有利時機過河。最後一批帖木兒王之間愚蠢的內爭給了他機會。他於1500年進入不花剌,接著出現在撒麻耳干城前。帖木兒王阿里倉皇出城與之談判。昔班尼貌似一位有文化素養的王公,實際上保留著草原擄掠者所有的一切本能,他讓人處死了這位無知的年輕人,登上了河中王位。 在此期間,另一位帖木兒後代速檀·忽辛·拜哈拉仍在呼羅珊,在其家族成員進行大混戰的過程中,他使自己成了吉爾甘和馬贊達蘭的統治者,以阿斯特拉巴德為都(1460年9月)。1461年他曾被其堂兄弟、河中的卜撒因從這個公國驅逐,被迫流亡,直到卜撒因去世,卜撒因的死給他的命運帶來了突然的轉變。1469年3月25日赫拉特居民承認他為國王,他統治著呼羅珊直到1506年5月4日去世。 儘管他的領地範圍有限,但是,他長達37年的統治是東方史上最有成效的統治之一 〔202〕 。速檀·忽辛性格溫和、仁慈,與他同時代的君主們形成了強烈的對比,他使赫拉特宮廷成了知識分子薈萃之地。被他邀請到赫拉特宮廷的人中有波斯詩人札米 〔203〕 、兩位波斯史學家(祖父及孫子)米爾空和寬德密爾,偉大的波斯畫家畢赫札德和麥什德的書法家速勒坦·阿里。他任用最早用察合台突厥文寫詩的偉大詩人、著名的密兒·阿里·失兒·納瓦依(1441—1501年)為大臣 〔204〕 。他能流利地用波斯文和突厥文寫作,他極力要證明,作為文學語言的突厥文可以與波斯文匹敵,甚至還超過它。 〔205〕 在這特殊的統治時期,赫拉特是可以恰如其分地被稱為帖木兒文藝復興時期的佛羅倫薩。 於是,歷史上一個最殘暴的突厥征服者和最野蠻的破壞者的第四代孫子成了波斯王公、詩人和酷愛藝術的人,在他的保護下波斯文明又放異彩。此外,納瓦依使發展起來的察合台突厥文學成了波斯文藝復興的一部分。赫拉特城曾經受到成吉思汗嚴重破壞和帖木兒本人過分虐待,現在又呈現出薩曼王朝統治下的面貌,正像布哈拉和撒麻耳干一樣,而且加入了一些自13世紀以來發生的各種文明大融合而導致的特性。因蒙古征服而帶來的中國文化的影響,給予裝飾藝術嚴謹的風格。人們只要是想起畢赫札德的袖珍畫,就會想起這一藝術的壯觀,它們盛開在被認為是永恆的廢墟之中。 但是,正如赫拉特只是沙漠中的一片綠洲一樣,這僅僅是兩次入侵之間的短暫的插曲。忽辛·拜哈拉之子、繼承人巴迪·匝曼(1506—1507年)在開頭時面臨著烏茲別克人的入侵,自1500年起,烏茲別克人已經成了河中的統治者。烏茲別克征服者昔班尼迫使巴迪·匝曼向穆爾加布河附近的霍伊巴巴逃亡後,進入了赫拉特(1507年)。 於是,像不花剌和撒麻耳乾地區一樣,呼羅珊也落入了昔班尼家族的烏茲別克汗手中。在一百年之內,成吉思汗族最終永久地戰勝了帖木兒。 注釋 〔1〕 《武功記》,轉自《拉失德史》丹尼森·羅斯的法譯本第15頁。 〔2〕 《武功記》佩替·拉·克魯阿法譯本I,28。 〔3〕 上引書,第36—38頁。 〔4〕 《拉失德史》法譯本第18頁。 〔5〕 正如他後來處死速勒都思部巴顏一樣。 〔6〕 《拉失德史》法譯本第22頁。 〔7〕 忽辛的妹妹阿爾再嫁給了帖木兒,因此二人為姻兄弟。——譯者 〔8〕 《武功記》佩替·德·拉·克魯阿法譯本I,45,54。 〔9〕 《武功記》68,74頁,《拉失德史》第27—29頁。(石橋橫跨瓦赫什河上游。1875年旅行該地的馬葉甫先生寫道:「瓦赫什河接近不花剌汗國的邊境,它通過一條峽谷向前延伸,在峽谷最窄處,間隔不到20步,其間由名叫普勒伊森格的著名石橋連接起來。科斯堅科的地名辭典說,石橋長十步,兩端架在向前突出的懸岩上,河面寬度不超過20步。」——譯者。) 〔10〕 據《拉失德史》記,帖木兒命五百精兵埋伏在石橋附近,自己率1,500人於夜泅水渡河,占領山頭。第二天,敵哨發現他們的足跡,知道他們已渡河,因而軍心大亂。入夜以後,帖木兒軍在各山頭燃火,察合台軍見火光,驚慌而逃。——譯者 〔11〕 《武功記》第75頁。 〔12〕 哈比勒·沙是都哇的曾孫、燕只吉台之孫。他由於不耐王族繁文縟節之苦,於是摒棄塵世之樂,過苦行僧的生活。德爾維希(der vish)是一個波斯字,相當於阿拉伯文的法基爾(窮人),指伊斯蘭教中的苦行者,他們棄絕人世之樂,過著遊方的貧苦生活。(見《拉失德史》漢譯本,第188頁)。——譯者 〔13〕 《武功記》第76—78頁;《拉失德史》第29—31頁。 〔14〕 《武功記》第80—92頁;《拉失德史》第31—37頁。 〔15〕 然而,忽辛常常是住在昆都士以北,阿姆河北岸的薩里·薩萊。 〔16〕 《武功記》,克魯瓦譯本,I,97。 〔17〕 《武功記》第一卷,第127—132頁。 〔18〕 《武功記》第148—156頁。 〔19〕 《武功記》第157—160頁。 〔20〕 《武功記》第160—175頁。 〔21〕 《武功記》第175頁。 〔22〕 《武功記》第180—194頁。 〔23〕 伊本·阿拉不沙對帖木兒的猛烈誹謗(桑德譯本,1936年)並不亞於歇里甫丁為帖木兒所作的虛偽辯護。在此,辯護比指責更應該受到譴責。 〔24〕 《拉失德史》丹尼森·羅斯譯本,第83頁。 〔25〕 《武功記》I,第186和193頁。《拉失德史》第72,83頁。 〔26〕 《武功記》II,第19—20頁;IV,第40頁。 〔27〕 《拉失德史》第83頁。 〔28〕 伊本·阿拉不沙書,桑德譯本,第299頁。(沙里亞伊斯蘭法是伊斯蘭教正式規定的神聖法律的總體,基本上以可蘭經中所找到的,以及穆罕默德的言行中所啟示的真正的聖誡為基礎。這一法律在理論上不僅支配各伊斯蘭國家的宗教事務,而且還規定了這些國家在政治、經濟、民政、刑事、道德、社會和家庭諸方面的事務。——譯者) 〔29〕 巴托爾德《伊斯蘭百科全書》「Khwàrizm」條目,第962頁。柯提在《武功記》第一卷的地圖上是標在阿姆河岸附近、希瓦上方不遠的地方。厄斯金指出,柯提是花剌子模的古都,並說是在阿姆河沿下遊方向距赫扎拉斯普24英里的地方。巴托爾德說:「赫扎拉斯普是一個著名的城鎮,從赫扎拉斯普到希瓦是一天的路程。柯提距希瓦是一天的路程,為花剌子模古都。牙忽特說,柯提一字花剌子模人用以指草原上的堡塢,所以,現在在中亞柯提之意與圖爾庫勒相同。」(《巴托爾德文集》俄文第一卷,第199—205頁。)(參看《拉失德史》漢譯本,第一編,第212頁注②。——譯者) 〔30〕 突厥化的昆吉剌部首領胡賽因·蘇非,趁欽察的金帳汗國和波斯的伊兒汗國衰亡瓦解之機,建獨立王朝,稱蘇非王朝。這是一個伊斯蘭的王朝。——譯者 〔31〕 《武功記》I,226。 〔32〕 回曆773年春(1372年)即鼠年,《武功記》I,229。 〔33〕 上引書,I,239。 〔34〕 上引書I,242。 〔35〕 774年拉馬丹月(1373年2月日24至3月25日),牛年,《武功記》I,243。 〔36〕 回曆777年春(1375年6月2日至1376年5月20日),鱷魚年;《武功記》I,260。《史集》羅斯譯本,第44頁。 〔37〕 帖木兒經柯提,進至哈思,在此得到消息,知其部下異密阿的勒沙等叛變,正進攻撒麻耳干,帖木兒只得回師。——譯者 〔38〕 戰爭開始於回曆780年沙瓦爾月(1379年1月21日至2月18日),即羊年,《武功記》I,299。 〔39〕 《武功記》I,301—302。 〔40〕 《武功記》I,305—306。 〔41〕 巴托爾德在《伊斯蘭百科全書》中的「杜格拉特」條目,第1112頁。 〔42〕 《拉失德史》第38頁。 〔43〕 當時忽歹達只有七歲。——譯者 〔44〕 哈馬兒丁在一天之內就殺死了禿忽魯·帖木兒的十八個兒子。只有一個兒子,即黑的兒火者,當時尚在襁褓之中,被忽歹達及其母隱藏起來,才幸免於難。後來他們將此子送到帕米爾的山中撫養,哈馬兒丁到處搜索這個孩子,始終沒有找到。《拉失德史》第51頁。——譯者 〔45〕 《拉失德史》第38—39頁。 〔46〕 《拉失德史》第39,51頁。 〔47〕 《拉失德史》第40頁。 〔48〕 這次遠征是從776年(公元1375年)沙班月1月5日至2月2日之間出發的。上引書第41頁,《武功記》法譯本I,251。 〔49〕 《拉失德史》第41頁。 〔50〕 上引書第42頁,《武功記》I,255。 〔51〕 帖木兒率軍進入天山後,沒有察覺伏兵,派大部分人追擊敵軍,身邊只留二百人左右。於是,哈馬兒丁率四千騎兵從埋伏中衝出圍攻帖木兒,帖木兒奮勇突圍。後來又在桑格即哈吉與哈馬兒丁相遇,打敗哈馬兒丁軍,哈馬兒丁本人受傷逃跑。——譯者 〔52〕 《拉失德史》第46—47頁。《武功記》法譯本I,264—269。 〔53〕 《拉失德史》第50頁,《武功記》第275—276頁。 〔54〕 希吉勒歷785年,即鼠年(即公元1383年3月6日至1384年2月23日)。《武功記》I,361。 〔55〕 這次戰爭開始於希吉勒歷791年(即公元1388年12月31日至1389年12月19日);《武功記》II,35。 〔56〕 《武功記》II,43。 〔57〕 《武功記》II,45,51。參考沙畹《西突厥史料》第5章第270頁。 〔58〕 《武功記》II,46。 〔59〕 《拉失德史》第52頁。 〔60〕 《武功記》II,50—53。 〔61〕 《武功記》II,第53頁。 〔62〕 《武功記》II,第54—55頁。 〔63〕 《拉失德史》第25章說當時哈馬兒丁患水腫,不能騎馬握韁,因而被部下拋棄,不知所終。——譯者 〔64〕 《武功記》II,66—70(希吉勒歷792年初,馬年即於1389年12月20日出發)。參考米諾爾斯基的《世界境域志》第195—196頁。 〔65〕 《拉失德史》第56頁。 忽歹達擁立黑的兒火者為汗,《永樂實錄》(卷100)有記載:「聞別失八裡頭目忽歹達,事其主四世,國人信服。今能贊輔納黑失只罕,亦賜璽書彩幣嘉勞之。」從納黑失只罕往上推,四世的第一世汗是黑的兒火者。《明史》、《明實錄》所記忽歹達以輔佐黑的兒火者也同。——譯者 〔66〕 《拉失德史》第52頁。 〔67〕 上引書,第52頁;《武功記》II,421。 〔68〕 黑的兒火者的死年,諸書記載不一:《帖木兒武功記》作1399年;《樂園》和《拉失德史》記1420年。據漢史書《明史·別失八里傳》「成祖即位之冬(1402年),遣官齎璽書彩幣使其國。未幾,黑的兒火者卒,子沙迷查干嗣。」到1404年已是沙迷查干在位,黑的兒火者死於1402—1403年間。——譯者 〔69〕 這是《拉失德史》中的順序。《武功記》和米爾空的順序是馬黑麻、納黑失只罕。看埃尼亞斯和丹尼森·羅斯的《中亞蒙兀兒斯坦史》(倫敦1895年)第41—42頁。 (黑的兒火者及其三子的譯名均採用《永樂實錄》之名。——譯者) 〔70〕 《武功記》III,第213—220頁。是在希吉勒歷802條下即兔年條下敘述(即公元1399年9月3日至1400年8月21日)這時戰爭的消息到達當時在波斯的帖木兒。 〔71〕 《武功記》II,第317頁。穆因丁《赫拉特史》,梅納德譯本(《亞洲雜誌》1861年,515—516頁)。 〔72〕 此事在回曆783年穆哈蘭月(1381年3月28—4月26日),即狗年。《武功記》I,第326頁。 〔73〕 784年底(1382—1383年),《武功記》I,第359頁。 〔74〕 《武功記》I,第361頁。 〔75〕 米諾爾斯基《伊斯蘭百科全書》「Tugha Timur」條目,第863頁。 〔76〕 多桑《蒙古史》IV,第739—740頁。 〔77〕 《武功記》I,第329—330頁。 〔78〕 《武功記》I,第330頁。 〔79〕 《武功記》I,331頁。 〔80〕 《武功記》I,338—346頁。 〔81〕 《武功記》I,第353頁。 〔82〕 《武功記》I,第377頁。伊本·阿拉不沙,桑德譯本,第25—27頁。 〔83〕 扎蘭季被占是在785年沙瓦爾月(1383年11月27至12月25日),即鼠年。 〔84〕 《武功記》I,第379頁。 〔85〕 1936年,哈辛探險隊在錫斯坦的沙爾—奧塔爾,或稱塔爾烏沙(扎希丹)發現了遺址。其中原來的耕地在1384年帖木兒摧毀後已經被沙丘淹埋。 〔86〕 786年沙瓦爾月(1384年11月16日至12月14日)。 〔87〕 《武功記》I,第388—395頁。 〔88〕 巴托爾德《伊斯蘭百科全書》「Ahmed Djalàir」條目,第200頁。參看伊本·阿拉不沙書,第63—64頁。 〔89〕 希吉勒歷(Hejira)787年(1385年2月12日至1386年2月1日),即豹年。《武功記》I,第399—400頁。參看伊本·阿不拉沙書,第54頁。 〔90〕 《武功記》I,第407頁。伊本·阿拉不沙,第55頁。 〔91〕 《武功記》I,第408—411頁。伊本·阿拉不沙第57—58頁。 〔92〕 《武功記》I,第414頁。米諾爾斯基《伊斯蘭百科全書》「Tiflis」條目,第796頁。 〔93〕 《武功記》I,第425—429頁。(789年初,即兔年,開始於1387年1月22日)。 〔94〕 《武功記》I,第432頁。 〔95〕 伊本·阿拉不沙書,第27—30頁。 〔96〕 策特爾斯廷《伊斯蘭百科全書》「Muzaffarides」條目,第853頁。伊本·阿拉不沙書,第36頁。 〔97〕 《武功記》I,第442—447頁。 〔98〕 《武功記》I,第449—454頁;II,第173—183頁。伊本·阿拉不沙書,第43—46頁。 〔99〕 《武功記》I,第454—462頁(帖木兒進入泄剌只是789年朱兒卡丹第一月,即1387年11月13日)。 〔100〕 《武功記》第143—154頁。 〔101〕 《武功記》II,第183—198頁。伊本·阿拉不沙書,第36—42頁。 〔102〕 《武功記》II,第201—207頁。伊本·阿拉不沙書,第48—49頁。 〔103〕 《武功記》II,第221—238頁。伊本·阿拉不沙書,第64頁。(帖木兒抵報達城前是795年沙瓦爾月底,即1393年8月10日至9月7日)。 〔104〕 796年拉比第一月(1394年1月4日至2月2日),即雞年。《武功記》II,第270頁。 〔105〕 796年拉比第二月(1394年2月3日至3月3日),上引書,第275頁。 〔106〕 參看米諾爾斯基《伊斯蘭百科全書》「Tiflis」條目,第796頁。在希吉勒歷798年(1395年10月16日至1396年10月4日)。 〔107〕 米諾爾斯基「Tiflis」條目。 〔108〕 《武功記》III,第363—371頁(對報達的最後進攻是803年朱爾卡丹月27日,即1401年7月9日)。伊本·阿拉不沙書,第165—169頁。 〔109〕 《武功記》IV,第93—97頁。巴托爾德《伊斯蘭百科全書》「Ahmed Djalàir」條目,第201頁。 〔110〕 很抱歉,在此要詳盡地重述前文(蒙古人的俄羅斯)中已經敘述過的事實。由於本節的複雜性,不可避免,不對此進行敘述,本節就難於理解。 〔111〕 參看巴托爾德《伊斯蘭百科全書》「Toktamish」條目,第850頁。 〔112〕 《武功記》I,第276—286頁(龍年底,即1377年初)。 〔113〕 注意區別另一個哈拉塔爾,或者說伊犁河東、巴爾喀什湖的南部支流,它不在白帳境內,而在伊犁河流域的察合台境內,即在蒙兀兒斯坦。 〔114〕 《武功記》I,第292—294頁。參看巴托爾德的編年,上引書「Toktamish」條目,第850頁。 〔115〕 《武功記》I,第402—404頁。E. G.布朗《韃靼統治下的波斯文獻史》(劍橋,1920年),III,第321頁。米諾爾斯基《伊斯蘭百科全書》「Tabriz」條目,第616頁。 〔116〕 《武功記》I,第423—429頁(佩替錯誤地將此事定在希吉勒歷787年,即1385年2月12日至1386年2月1日,鱷魚年)。 〔117〕 《武功記》I,第463—469頁。 〔118〕 《武功記》I,第465—469頁。 〔119〕 《武功記》II,第22—26頁。(791年沙發爾月前,即1389年1月30日至2月27日)。 〔120〕 《武功記》II,第27—31頁(約791年拉比第一月,即1389年2月28日至3月29日)。 〔121〕 帖木兒離開塔什干是793年沙發爾月12日,即1391年1月19日。(《武功記》II,第73頁)。 〔122〕 《武功記》II,第81頁,在793年朱馬丹第一月底的條目下。(即1391年5月5日結束)。 〔123〕 《武功記》II,第82頁。 〔124〕 《武功記》II,第82頁。 〔125〕 《武功記》II,第83頁(793年朱馬丹第二月第一天,即1391年5月6日)。 〔126〕 「帖木兒身著盛裝騎在馬上。頭上戴著嵌著紅寶石的金王冠,手持有公牛頭像的金戰棍。」《武功記》II,第85頁。對這次閱兵(一個中隊接一個中隊)的詳細描述是繪聲繪色的,是我所知道的最精彩的篇章之一。 〔127〕 《武功記》II,第93頁。 〔128〕 在《武功記》II,第96—97頁中,帖木兒先到Semmur,後來抵雅克河(是於793年拉比第一月抵達,即1391年6月4日)。 〔129〕 巴托爾德《伊斯蘭百科全書》「Toktamish」條目,第851頁。 〔130〕 《武功記》II,第110—120頁(在793年拉比月15日,即1391年6月18日)。 〔131〕 《武功記》II,第127頁。 〔132〕 帖木兒·忽特魯格是帖木兒滅里之子,帖木兒滅里是前任白帳汗兀魯思之子。 〔133〕 《武功記》II,第124頁。 〔134〕 亦敵忽(此處是Idakou,或Idaku)的這段插曲在伊本·阿拉不沙書中有全部記載(第82—84頁)。伊本·阿拉不沙懷著本能的仇恨記述帖木兒,很高興地看到帖木兒受到亦敵忽的欺騙。但是,與此相反,歇里甫丁(II,第124頁)記述,亦敵忽在帖木兒的第一次「俄羅斯戰爭」後「溜走」了,伊本·阿拉不沙似乎把該事放在第二次俄羅斯戰爭之後,或者說,他混淆了兩次遠征。 〔135〕 《武功記》II,第331—332頁。 (失兒灣在裏海西岸,高加索山東端之南,原蘇聯亞塞拜然東北。該省屬於帖木兒。——譯者) 〔136〕 797年朱馬丹第二月23日,即1395年4月15日(《武功記》II,446)。 〔137〕 耶列茲城在頓河上游、奧廖爾以東100英里的索斯納河流域。——譯者 〔138〕 巴托爾德《伊斯蘭百科全書》「Toktamish」條目,第851頁。 〔139〕 海德《利凡特商業史》II,第375頁。 〔140〕 《武功記》II,第368頁。 〔141〕 《武功記》II,第379—382頁。伊本·阿拉不沙書,第82頁。海德《利凡特商業史》II,第229頁。巴托爾德《伊斯蘭百科全書》「Sarài」條目,第163頁。 〔142〕 帖木兒於1395年勝利之後曾正式任命據說是兀魯思之子的科利賈克王為金帳汗,但他從未實施過統治。《武功記》II,第355頁。 〔143〕 伊本·阿拉不沙書,第84—87頁。 〔144〕 《武功記》III,II。《帖木兒名言錄》,載伊斯瓦里·普拉薩的《7—16世紀的印度》第342頁。 〔145〕 伊本·阿拉不沙書,第95頁。 〔146〕 據普拉薩《印度》第346頁。《武功記》III,第89—90頁中的辯護文章。 〔147〕 《武功記》III,第100頁。 〔148〕 《帖木兒名言錄》(普拉薩《印度》第349頁)。《武功記》III,第110—113頁。 〔149〕 《武功記》III,第106頁。 〔150〕 希吉勒歷801年,朱馬丹月第一天,即1399年1月9日。(《武功記》III,第118頁)。 〔151〕 《武功記》III,第152頁。 〔152〕 格魯塞《十字軍史》III,第603—607頁。G.維特《埃及史》IV,第410頁。 〔153〕 維特《埃及史》IV,第526頁。《武功記》III。第294—298頁。伊本·阿拉不沙書,第124頁。 〔154〕 伊本·阿拉不沙書,第128—130頁。 〔155〕 維特《埃及史》IV,第529頁。《武功記》III,第325頁,指803年朱馬丹第一月第19天,即1401年1月5日。 〔156〕 維特《埃及史》IV,第530頁。伊本·阿拉不沙書,第143,296頁。 〔157〕 《武功記》III,第343—344頁。 〔158〕 伊本·阿拉不沙書,第162頁。 〔159〕 伊本·阿拉不沙生於1392年,參看J.佩德森《伊斯蘭百科全書》「Ibn Arabshàh」第384—385頁。 〔160〕 J.哈默-普格斯塔爾《奧斯曼帝國史》(巴黎,1835—43,18卷本)I,第292—356頁。N.尤爾加的著作(Geschichte des Osmanischen Reiches)(哥達,1908—13)I,第266—323頁。 〔161〕 卡拉曼異密阿拉丁於1390—1391年被奧斯曼大臣帖木兒塔什在阿克恰伊打敗。帖木兒塔什未經審訊就把他吊死。參看F.巴賓格爾《伊斯蘭百科全書》「Timùrtàsh」條目,第823頁。J. H.克雷默斯的「Karaman-oghhi」條目,第795頁。 〔162〕 伊本·阿拉不沙書,第170—171頁。《武功記》III,第255—256頁。 〔163〕 《武功記》III,第259,397頁。伊本·阿拉不沙書,第178頁。 〔164〕 《武功記》III,第261,262頁。伊本·阿拉不沙書,第171—173頁。哈默·普格斯塔爾《奧斯曼帝國史》II,第79—82頁。 〔165〕 帖木兒於803年穆哈蘭月1日,即1400年8月22日進入奧斯曼帝國。《武功記》III,第264頁。 〔166〕 《武功記》III,第375—376頁。參看伊本·阿拉不沙書,第189頁。 〔167〕 《武功記》IV,第11—15頁。伊本·阿拉不沙書,第182頁。 〔168〕 蒙斯雷萊書I,第84頁。 〔169〕 有關安卡拉之戰的西方史料,有桑尼杜(L. A.米拉托里,XXII,791),聖德尼的教士(III,46—51),蒙斯雷萊(L. C.杜埃·達克版,I,84),J.席爾特貝格(第73頁)和於爾森的朱韋納爾(II,423)。這些史料列舉在J. M.德拉維爾-魯爾克斯的著作中(La France en Orient au XIVe siècle)(巴黎,1886年)第393頁中。 〔170〕 伊本·阿拉不沙書,第188頁。《武功記》IV,第16—20,32、35頁。 〔171〕 《武功記》IV,第49頁,在805年朱馬丹第一月第6天,即1402年12月2日。伊本·阿拉不沙書,第192頁說,士麥那是於朱馬丹第二月第二天,即1402年12月28日被陷。關於西方史書,參看德拉維爾-魯爾克斯,第395頁。 〔172〕 《武功記》IV,第51,53頁。 〔173〕 《武功記》IV,第56,58頁。 〔174〕 《武功記》IV,第38—39頁。 〔175〕 《武功記》IV,第33頁。 〔176〕 《武功記》IV,第60頁。 〔177〕 原文是洪武帝之弟。永樂皇帝,即朱棣,是朱元璋的第四子,初封燕王,鎮守北平(今北京)。建文元年(1399年),起兵自稱「靖難」,四年破京師(今江蘇南京市),奪取帝位,建元永樂,是為明成祖。——譯者 〔178〕 參看《武功記》IV,第301頁。伊本·阿拉不沙書,第239頁。 〔179〕 希吉勒歷777(1375年6月2日至1376年5月20日)。《史集》羅斯譯本,第48頁。 〔180〕 注意區別與他同名的堂兄弟,他是王位繼承人。 (帖木兒次子烏馬爾·沙黑也有一個兒子叫皮兒·馬黑麻。——譯者) 〔181〕 《武功記》IV,第281,284頁。伊本·阿拉不沙書,第243頁。 〔182〕 伊本·阿拉不沙書,第259,268頁。哈里勒軍打敗皮兒·馬黑麻是在808年拉馬丹月初,該月開始於1406年2月20日。 〔183〕 《武功記》IV,第191頁。 〔184〕 關於沙哈魯的統治,參看阿布德·拉扎克·撒馬爾干第的《兩幸福之會合》,卡特勒梅爾譯本(《亞洲雜誌》II,1868年,193—233,338—364)。L.布瓦《蒙古帝國》(巴黎,1927年)第96頁以下。 〔185〕 E. C.布朗《波斯文獻史》。 〔186〕 《兩幸福之會合》第193頁及其下。 〔187〕 布瓦《蒙古帝國》第110—111頁中的Khondemir。 〔188〕 伊本·阿拉不沙書,第280頁。 〔189〕 參看布瓦《蒙古帝國》第114頁及其下中的Khondemir。 〔190〕 1421年沙哈魯又派另一使團到中國。參看《兩幸福之會合》第387頁。 〔191〕 《兩幸福之會合》在埃尼亞斯和丹尼森·羅斯合寫的《中亞蒙兀兒史》第43頁上。巴托爾德《伊斯蘭百科全書》「Dùghlat」條目,第1113頁。 〔192〕 《兩幸福之會合》在另一處說,忽歹達的兒子賽義德·阿合木於1416年被帖木兒人趕出喀什,還說,正是賽義德·阿合木之子賽義德·阿里(死於1458年)從他們手中奪回了莎車和喀什這兩個城市。這些記載很難一致。(忽歹達投降和臣服於河中的兀魯伯。在兀魯伯於1425年遠征蒙兀兒斯坦結束後回河中時,忽歹達隨同去了河中。後來又從撒麻耳干到麥加去朝覲,最後死在麥地那。——譯者) 〔193〕 巴托爾德《伊斯蘭百科全書》「Abù Sa'id」條目,第107頁。布瓦《蒙古帝國史》第136頁。 (兀魯伯的侄兒阿不都剌的繼位引起布哈拉宗教集團的反對,他們支持兀魯伯的女婿卜撒因率軍攻撒麻耳干。卜撒因兵敗,逃往北部草原,向烏茲別克人求援,阿布海兒乘機出兵南進,與卜撒因一起於1451年6月在泄剌只與阿不都剌作戰,阿不都剌兵敗被殺,卜撒因在烏茲別克人和河中宗教界的支持下登上了帖木兒王位。——譯者) 〔194〕 參看巴托爾德《伊斯蘭百科全書》「Abu'l-Khair」條目,第98頁。 〔195〕 《拉失德史》第79頁。 〔196〕 穆因丁《赫拉特史》(《亞洲雜誌》XX,1862年,第304—309頁)。 〔197〕 《拉失德史》第81—82頁,83—88頁。 〔198〕 《赫拉特史》第317—319頁。於阿爾《伊斯蘭百科全書》「Karakovùn—lu」條目,第785頁。 〔199〕 米諾爾斯基《伊斯蘭百科全書》「Uzun Hasan」第1123頁。 〔200〕 《拉失德史》第95—97頁。 〔201〕 《拉失德史》第112—113頁。 〔202〕 費爾泰譯作《海珊·貝卡拉傳》中的Khondemir (1898年);A. S.貝弗里奇,「Husain Mîrzâ」,《伊斯蘭百科全書》,364頁;貝弗里奇編《巴布爾》(萊登,1905年;參看布瓦《蒙古帝國史》162頁)。 〔203〕 札米是詩人。據說他編成46部著作,其內容有抒情詩、浪漫主義敘事詩、阿拉伯文法、散文、音樂等。札米在世時受當代人的尊敬,也受遠方諸國君主的尊敬。諾瓦里是他的朋友和保護者,曾為他寫傳記。——譯者 〔204〕 納瓦依出身於察合台人中的巴魯剌思部,祖、父都是貴族。是忽辛的同學和朋友。忽辛奪取赫拉特王位後,先後任命納瓦依為掌印官和異密。——譯者 〔205〕 參看E. 貝林《密兒·阿里·失兒·納瓦依》[《亞洲雜誌》XVII,1861年,175、281,(1866年)523]。布瓦《兩種語言之爭》(《亞洲雜誌》1902年,367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