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山殘夢之十二:夢斷草山 · 第六回 馬屁拍錯 衣復恩鋃鐺下獄 秘密訪台 路易斯自尋沒趣

書接上回。話說衣復恩在家裡為「蔣太子」祝壽。宴席一散,就在廳里放起裸男裸婦打鬧的片子,廳里盪起一陣陣淫笑,「太子」心中起伏。由於老蔣病重,「即位」可期,他正忙著辦理「雙份」後事,一份屬於「未亡父王」,應該用什麼儀式表示隆重,突出「孝」字,即使不能「風光大葬」,也該有個「盛大出喪」什麼的,而且要近乎帝王。如此對待,主要強烈突出他的「承繼」。老蔣在世時,他可以「享受」到他的「精神支柱」,老蔣去世後,那個「空前絕後」的風光大「喪」,也務必成為一種餘蔭,而這一任務,實在「艱巨」之至。 另外一份「後事」,那就屬於他自己「登基」之後應該怎麼做?嚴家淦當他「死嘅」,「傳子不傳副」,此人不值一「顧」,但「母后」不能不「顧」。且須多多「照顧」。蔣緯國也不值一顧,但介乎「母后」與「副座」之間,多少也該「照顧」,此外皇親國戚、元老重臣等等需「顧」之處就已不多,無奈其它問題不但多得很,而且很難辦。這個「太子」及其智囊,正在日以繼夜地,分門別類地緊張準備。因此為「太子」所喜的妖精打架,在時間上來說已經無暇及此,在體力上來說看過之後的「後果」已難擔負,不如不看。然而這兩者皆非主要原因,主因在於他已儼然以蔣介石自居,學足了蔣介石。乃父當年「發達」後滿口「禮義廉恥」,今天,是「太子」拚命學「父王」的時候了。 不知道從哪裡伸過來一隻「玉手」,而此手有所指,「太子」忽地打了個哆嗦,暗忖如此這般,豈不是合了一句老話,叫做「望之不類人君」,如今他分明以「君臨」台灣,那個「名門閨秀」豈非誤了他的「大事」,於是把心一橫,瞅一眼小銀幕上的妖精,作拂袖而去之狀,把衣復恩急得什麼似的,追將出去,攔住汽車,卻給「太子」狠狠地「訓」了一頓。 不表衣復恩笑他「壽頭」,卻說蔣太子忽增憂慮,那是通過衣復恩這個例子,他早些時候的荒唐行徑,好容易在「即位」後傳遍台島,他的「死黨」不少,臭聞不可勝數,像衣某等人那樣以和新主共玩為榮,大加渲染,那他如何學他的乃父。 他得想辦法。 於是乎,事隔不久,台北「上流社會」突地傳聞航空公司總經理衣復恩忽然坐牢的消息,眾人不禁驚愕:「他是蔣經國的死黨,怎麼連他的死黨也要入獄?」 更使人奇怪的是,報紙上隻字俱無。 情況有些複雜,眾「死黨」紛紛打聽,很快查出是為了貪污,在小朝廷中,貪污原是家常便飯,怎會出事?再一查俱皆咋舌。 原來衣復恩的「貪污有據」,在於一筆旅行費用,為數僅五萬台幣,合港幣不過是幾千元。而且查帳者不是稅局,乃是「太子」的調查局,查出之後立即逮捕,對方連放一個屁的機會都沒有,拍台拍桌,暴跳似雷,掏槍拒捕俱皆無用,衣復恩接到的警告只有一句話:「想活,就乖乖地跟我們走,你開槍,就當場『奉命槍斃』!」 衣復恩到這時候才明白了一半:只有「太子」才能指揮調查局,也只有「太子」才能用這個「非法」手續置人於獄。 另外一半他不明白,他在盛怒之下,蔣又禁止他人探望,可給他「閉門思過」的機會,回想他為「太子」做六十生日的情景,不要他掏一文,自己賠大本,還會得罪人?若說春宮闖禍,那更加開玩笑,「太子」喜歡這調調兒無人不知,怎會「變性」?何況如若反對,為什麼在他家裡不叫「停映」,離去之後也無人前來干涉。 可是就在當夜,幾名空軍老同事「慰問」來了,這些人俱皆「太子」的朋友,天上人間,一味靠「混」,沒料到衣復恩拍馬屁拍到了馬腳上,也就齊往「太子」那邊求情,但蔣經國卻一口咬定毫不知情,反而問他們是怎麼回事。 聽完之後,「太子」作關切狀道:「我也弄不清楚,究竟他會判多久。」 眾人求情道: 「還沒上堂,只要『主任』一個電話……」 「不不,」蔣經國道:「現在是什麼世界?我怎可以這樣做?他的案子要上軍事法庭,你們就在這裡打電話,看他們怎麼安排的?我當然要幫他的忙,問題是要幫在刀口上。以他的地位,再趕上我們整理政治的時侯,老實說如果傳到『先生』耳朵里,碰上他心情不好,槍斃都有份哩!」 眾人一把冷汗,先把軍事法庭的電話通了,對方說「茲事體大,正在商量,重則槍決,輕則幾十年,還沒準兒。」 眾人於是向蔣央求,請他答話,那「太子」拿起話筒,打了半天官腔,說槍決太慘,幾十年太長,衣復恩乃「忠貞之士」,不應該判得太重,但貪污有據,也不便輕輕釋放,他「建議」判囚八年,如若在獄中表現良好,則不妨提前釋放。 眾人當下「謝恩」過了,群趨監獄,把情況告知衣某,衣某嚎陶大哭,說想不到有此一日,什麼都不必說了。 但事關朋友們的「前途」,也就在牢里商量起來,一致認為衣某在「太子」堅拒放映春宮,他卻表錯了情,使他在五十多人前下不了台,這是問題的開端,然後使「太子」想到更多的,於是出事。 是什麼顧慮使「太子」要如此這般呢?眾朋友俱皆醒目之人,馬上獲得相同結論,那是他們的衣食父母「蔣太子」,由於黃袍將要加身,要搖身一變為「清心寡欲」的衛道士;搖身一變為格外的「大聖人」了。 因為,他已「發跡」。 於是,衣復恩成為他開刀的雞,而所有朋友也就變成了馬騮。衣某入獄之日,也即眾朋友對「太子」視若神人,規行矩步,「非禮勿言,非禮勿視」的天大大君子。 毋須解釋,衣夏恩用不了八年之囚,他悄悄地消失在台北「上流社會」,很快又悄悄地回到了台北鄉下,從此老死牑下,不敢再出來與「太子」晤面了。 那一日,聞報蘇聯特務維克多·路易斯又來台北,當下安排秘密接見,因為一九六八年第一次此特來台時,雙方故意透露一些消息,那蘇特離去之後,又在美國「華盛頓郵報」上發表文章,故意暴露莫斯科與台北之間,正在勾勾搭搭,希圖影響美國的對華政策,緊緊抓住台灣,繼續與北京為敵。如果美國不能為蔣火中取栗,「反攻大陸」,那蔣就為蘇所用,倒過來威脅美國,如若不信,請看事實。 可是,情形的發展,並不是像蘇蔣那樣順利。「太子」留俄十二年,老婆又是俄人,和蘇特直接以俄語攀談,毋須翻譯。 「太子」訴苦道: 「上一回,閣下來去半公開,引起了幾方面的不滿。」蘇特笑道:「第一方面,當然是美國咯!」 「太子」稱是,說:「美國大使館沒有表示,但是我們在美國的大使,可給白宮找去,當面說了幾句,認為我們這樣做法,會影響到雙方邦交,當然又牽涉到各種形勢。」 蘇特點頭道:「所以這一次要秘密了」。 「對,」蔣經國道:「秘密從事,比公開半公開方便得多。」 「那第二方面是誰?是北京?」 「對,」蔣經國道:「我不必提了,相信閣下已經知道。第三方面的不同意見,是本黨內部的各級官員,當然是地位比較高的,他們也反對,他們認為根據『國策』我們一向反共。」 蘇特笑道:「你可以對他們說,蘇聯今天和以前不同,不必反了,何況你們的『反共抗俄』招牌上,早已刪掉了『抗俄』字眼?」 「太子」邊點頭邊說。 「第四方面,是我家裡。」 維克多·路易斯聳聳肩膀道; 「夫人一定會反對!」 「不僅是她,」蔣經國道:「我的父親,他還把我找去罵了一頓!」邊說邊揉鼻子。 那蘇特笑道:「他不是同意的嗎?」 「他沒有否認同意我們之間的來往,甚至這回你第三次來,他一樣沒反對。」 「那還有什麼好罵的?」 「他說我們過火了,已經超過了我們同意你來台灣的範圍,我們的目的,是在雙方並無邦交的情況下往來,彼此增加了解。可是你在美公開揚言,說你們可以不與北平斷絕邦交而和我們往返,甚至暗示承認我的政權,這就把問題鬧大啦!」 那蘇特笑道: 「這,可真奇怪,十年之前,你們還在聯合國中,大家通過一個禁止核試條約,我們支持你們用國家的名義簽了字,我們的態度已夠明顯啦!而且在這十年之內,世界各地開過多少次國際性會議?有體育的、衛生的、教育的,反正很多,你們也派代表,和我們的代表同席共議,我們的態度已夠明顯。還有,我們的外長馬力克,當年在聯合國看見你們的外長周書楷時,主動伸出手去和他相握,這些都表示了我們的友誼,並且都是做給人家看的,他們為什麼一直沒反對,到今天才說不行呢?」 蔣經國欲言又止道:「也不是反對我們來往,我們之間的代表往返,這些年裡已有好幾個,因為是秘密往返,因此沒有什麼麻煩,如今情況有變,因此開始有阻力了。」 這麼著,蔣經國又把周書楷找來說了一陣,蘇特對蔣經國道: 「如今之計,看來我們之間,不能停留在現狀,應該有所設計,邁進一步了。」 「太子」以目視周,笑笑。 周書楷道:「這有道理,問題是美國和北平,北平可以不理他,但對美國不能沒有顧慮。台灣的事情,老實說也不用瞞你,也瞞不過你。」 蘇特點頭道:「話是這麼說。但是形勢有變,中共進了聯合國,尼克森去了中國,日本承認了北京,你們怎麼可以不變?你們如果不變,一旦風吹草動,請問你們如何應付?」 「太子」聞言顫慄。 這一切都看在那個蘇特眼裡,當下故作鄭重,低聲說道: 「莫斯科方面,對閣下的處境十分同情。」他分明已經當面說過蘇聯早就「改變政策」,可是仍在那裡以「第一個」什麼什麼國家自居,恬不知恥地把中國罵了一通,接著說:「可以看到:莫斯科與北京,是不可能坐在一起『碰杯』的了,他們太沒禮貌,特別在領土問題上簡直真刀真槍對付,半點不像東歐幾個國家那樣和和氣氣。我們是個『社會主義大家庭』嘛,莫斯科當然是一家之主,北京太死硬……」那蘇特感到這個牛皮不好吹下去,因為「領土問題」過分簡單,沙皇侵華,連蔣介石都寫進了他的一本書里,而把這筆帳夾硬算在「共產黨」頭上,外蒙獨立是蔣介石派宋子文代表蔣政權簽的字,並未打架,如今也把這筆帳算在人家身上。目前,蘇聯再向中國「要」領土挨了一次打,舉世鼓掌稱快,台灣國民黨人甚至公開叫好,因此這個蘇特不能不改換題目,反正是中國一百個「不好」,而蔣經國一百個「好」,至於怎麼個好法他也說不出,只能繼續挑撥離間道: 「我們和北京如此,你們和北京也一樣,『國共合作』是不可能的了,是嗎?」 周書楷代蔣發問道:「願聞其詳,說不定有時候會碰到這個問題。」 「事情很簡單,」蘇特道:「歷史上你們兩家合作也罷,和談也罷,因為都有一個共同要求。第一次國共合作,為的是打倒列強除軍閥,要北伐,第二次國共合作,為的是迎擊日本軍隊的進攻,救中國。現在,中國分為兩個,大陸是他們的,台灣是你們的,雙方並無任何共同的要求,因此說不上合作和和談,相反,他們一再強調中國統一,解放台灣,你們一一也曾高呼反攻大陸,戡亂復國,請問你們還有什麼合作和談的可能呢?」 「唔,對。」 「既然如此,閣下就該有個打算,」蘇特道:「他們打過來沒那麼簡單,你們打過去也不怎麼方便,據我們看,為閣下著想,兩個中國的情狀,是對閣下最有利的。」 「家父反對兩個中國。」 「那是他的事,」蘇特陰險地一笑:「上了年紀的人,一般都有些古老的看法。『兩個中國』儘管你不承認,無奈它是事實,莫斯科早就放棄了『一個中國』,只是不便表示。不過,前些時我們在聯合國里里外外肯定你們是個『國』,也就等於表明了態度。」蔣經國思索良久,說:「但是,我們總之不能放棄大陸。」 維克托·路易斯笑對周書楷道: 「我不知道應不應該說一一」 「當然可以。」周道:「閣下和我們的院長是老朋友了,閣下和院長夫人既是同鄉,又有點親戚關係吧?哈,你什麼話都可以說,都無所謂。」 蘇特故意嘆氣道: 「我們雙方都對北京絕望,我們的態度一改,立場一一也一致吧?」他感到雙方都難措詞,匆匆帶過道:「不管怎麼說,讓我們放下一切不同的政見,進行相同的工作:反對北京!我們曾經在莫斯科反覆研究,當北京進入聯合國之後,令尊年老多病,閣下獨當一面,很不容易,但是閣下經驗豐富,見聞廣博,一下子把這個局面抓住了,閣下做得真好!只是需要有個強大的盟國罷了。」 蔣經國聞言飄飄然,再一轉念,分明自己基礎不穩,問題成籮,路易斯捧場捧得如此厲害,分明是蘇聯急不可待,有求於台,這個情況早就流露,於今為烈,恰巧自己有走頭無路之痛,動輒得咎之險,背後有一根「蘇木」支撐,最低限度比「身後蕭條」要好得多,可是對方既然如此猴急,自己的反應就用不著過分熱烈,以免給對方「壓低價錢」。當下鎮靜道: 「我還沒有走上軌道,一切都需要關心我的人幫忙,只是閣下所提,那個『強大的盟國』有什麼涵義,閣下能有以教我麼?」 路易斯聲色俱厲道;「我們十分同情,你們給美國出賣了!你們想:如果美國不存心出賣你們,尼克森憑什麼到北京去?尼克森來過台北麼?他當律師的時候,當副總統的時候是來過好多次,可是當上大總統之後,他一次也沒來,甚至甘願降尊紆貴到他極力反對過的北京,就不願意到台北來!貴國和美國的關係根本用不著解釋。他去北京已經不對了,去北京而不先來台北更加不對,到了北京之後不來台北尤其不對。甚至台北有人要他也來走走,他居然充耳不聞,這個人、這個國家,簡直豈有此理!要知道美國是個強國,歷史上從來沒有一個美國大總統到過中國,而且是中共的中國反而不是蔣『總統』統治下的中國,美國的這種做法,實在使我們替你大抱不平,感到不值,美國是貴國最可靠的盟邦,如今事實證明不可靠了,閣下以為如何?」 蔣經國感到頗難答覆,因為乃父乃母,在這關頭正在緊抓美國不放,如若附和他的看法表示態度,豈非授人以柄,可能種下「禍根」,出了亂子?沉吟間那周書楷已經「為主分憂」,搶著說道: 「閣下好心,使我們感激,不過情況還不嚴重。」 周書楷口中的「不嚴重」,在於美蔣之間並無不愉快事件,更加談不上吵翻臉,而且美國財團在台灣的投資數字並不太少,對台灣的興趣更大,雙方的歷史關係尤其悠長,因此他個人固然仍抱樂觀。 路易斯聞言,卻悲天憫人地苦笑著說: 「周部長今天雖非外交部長,但掌握的外交動向,特別是貴國的外交政策,那就超過了貴國外交部長。剛才你的話,當然句句有根據,句句有道理,無奈據我們多方研究,仔細查究,我們發現白宮對於你們,實在是充滿了假象!」 「假象?」 「我想。」路易斯道:「我們三個,加上蔣夫人一一我的同鄉,我們是可以無話不談,不必有什麼顧慮了。白宮這個假象,我們不必多談,只要仔細看看那個『上海公報』,大家就明白了。」 周書楷佯作不知道: 「請你再說說。」 「很簡單,」路易斯道:「全世界報紙的時事評論家,都從中看到了美國的動向:他們的從越南撤退,從台灣撤退一一」 「沒有,」周書楷道:「台灣還有美軍還沒走。」 「那是顧問團,」路易斯道:「不是部隊,他們從這裡撤,從那裡撤。從這裡撤,目的只有一個,撤離亞洲,抓住歐洲!」 蔣經國插了一句:「輕亞重歐。」 周書楷戚然道: 「根據你這樣估計,那美國對中南半島又該怎麼辦?」 「撤退!」路易斯道:「也不是什麼秘密,美國這樣做,是為了針對我們在歐洲的活動!美國這樣做,是為了縮短戰線,集中對付我們莫斯科!」他問:「在這情況下,『上海公報』顯然是一種默契。中共不可能對美國發動軍事攻勢,美國無力再在亞洲用兵,美國以為莫斯科在歐洲給予他們的困擾越來越大,因此來了一個了百八十度的變化!」 他乾脆指著蔣經國問: 「在這情況下,白宮對你們只會敷衍,你們沒有保障,你的父親、母親同意我們這個樣子來往,不痛不癢地,目的就是為了增加白宮在台灣問題上的顧慮,這是大家看得見的,因此我們這樣繼續來往,如果沒有新的、進一步的內容,我們雙方勢必一無所得,變成雙方敷衍,沒有發展。」 「對!」周書楷問:「該怎麼辦?」 「你是明白的,」路易斯對蔣經國道:「閣下已是一『國』之主,會有見地!」 「你要我假戲真做?」蔣經國苦笑道:「沒猜錯吧?」 路易斯伸出個大拇指道: 「閣下天才,真是天才,我一講,閣下就明白。」 周書楷是個「撈家型」的政客,馬上大拍其馬屁道:「嘿,我們的院長可不得了。他是個了不得的人,人家舉一反三,他可以舉一反『六』。人家還沒看到問題的表面,他可連問題的本質都看透了,像一具X光機。」 蔣經國「呵呵」地笑,路易斯道: 「真是這樣的,『假戲真做』,我看,我們也只能這樣了。」 蔣經國道:「不成吧?」 「成!」路易斯道:「我有幾點,第一,我們的來往,是蔣『總統』和夫人都同意的,是麼?」 「是,」蔣經國道:「但是,他們的同意,有他們的範圍,我們不是斷了線的紙鳶,我們身上有把繩子,他們掌握!」 「我明白,」路易斯道:「但是我們不會超過他們的範圍,至少他們目光所及,能夠看到他們手上的風箏。」 「那,」蔣經國道:「豈不是超出了他們的範圍?」 「都說『目光所及』嘛,」路易斯擠擠眼猜道:「時間已經不多,形勢咄咄逼人,我們的假戲真做,當然得分為兩個部分,他們看到的是『假戲』,我們所進行的是『真做』,他們不知道!」 周書楷連連鼓掌,對蔣道: 「這真是妙不可言,不可言妙!」 「那末,第二點是什麼?」蔣問。 「第二,」路易斯道:「我來過四次了,第一次來,吹吹打打,受到指責,之後我就不聲不響,來個暗的,不是一切順利麼?『假戲真做』就這麼做下去,不就萬事大吉,他們不會有什麼反應了嗎?」 「唔,第三點。」 「這是更加妙了,」路易斯道:「美國對我們往來很緊張,因此你的父母親故意要我們來往,而美國,當然也知道這是怎麼回事,我們在『有限度來往』,在『假戲真做』,美國不一定知道得這麼多,他們為了拉住你們,說不定援助更多,說不定連停止了的經援也會恢復,那不是很好嗎?你們儘管照單全收,他們拿多少來,你們收多少,這對你特別有利,你會明白。」 「我明白,」蔣經國道:「你先說第四點。」 「第四,我們該看看北京的反應是什麼,他們當然指責一一」 「對,」周書楷道:「你們和北平之間,從斷絕到打架,雙方有沒有談判過?」 「沒有,」路易斯道:「其它的譬如什麼領土問題等等,是在談,可是整個過程沒什麼可談的。 聞道台北來了個俄國間諜,而且公然和「太子」會談,宋美齡氣得什麼似的,也顧不得乃夫纏綿床褥,那一日,清早就到他臥室,待他在床上做過操,念過耶穌,就冷冷地往他床邊坐下,說:「明天到紐約。」 「什麼?」蔣介石吃了一驚,有聲無力地何道;「這個時候,到美國是不適宜的呀!」馬上反問:「你去紐約幹嗎?」 「台北沒法呆了。」宋美齡道;「我們兩個,幾十年來,和美國的關係一直很好。」 「可不,尼克森到北平,」蔣介石有氣道:「我們也沒有宣告絕交!」 「人家打過招呼的了,」宋道:「人家處境艱難,在對我並沒有損害的情況下到北平去,事先事後,都有解釋,你可以不同意,但是不可以在我面前發牢騷!」 蔣介石聞言暗暗嘆息,事到如今,別說他有力無處使,何況無力!只得嘆道: 「我不是牢騷,我說的是真話,你也在反對尼克森到北平,不就說明問題了嗎?」 「那這件事是你同意的了。」 「又是什麼事呀!」 「俄國人到台北,」宋美齡恨道:「正在和『行政院長』商談外交問題,台北今後靠的是莫斯科,我可是華盛頓方面的人,我不能反對,可以回美國去!」 蔣介石「唔」了一聲道: 「為這件事哪,那我告訴你,這個人來台北,我們兩個是知道的呀!」 「知道有什麼用!」宋美齡恨道:「我聽你說,有個俄國人來,只是為了吊吊白宮的胃口,讓他們有點顧忌,可是你的寶貝兒子,和那個俄國人談的是雙方都可以不必顧慮對北平的關係,都可以在事實上有所接觸,展開『邦交』,這難道是你的主意?你說!」 蔣介石頻頻搖手道:「我不知道有這回事,我不知道有這回事。」 「現在知道了,你可不同意了?」 「不不,夫人,別開玩笑,我不同意。」 「為什麼不同意?」 蔣介石聞言一怔,忙道:「我憑什麼同意?我一同意,白宮他們……」 「好!」宋道:「你不同意,你的寶貝兒子同意!他已經當了家,你不會再反對他的意見,那我在這裡受氣?別做夢!老娘才不願受他的氣,哼!什麼東西!」 蔣介石正想坐起來勸她幾句,沒料到她又在慷慨激昂地說:「我明白了,這一陣,他的老婆可出足風頭,又是照片又是談話,台北的報紙張張登她的新聞!」 蔣介石苦笑道:「你為這件事,用不著發這麼大的脾氣,這件事情太簡單,我讓經國對她說一說,今後儘量減少活動,報上也儘量減少她的消息。」 「哼!」宋美齡冷笑道:「你以為他們肯聽話?」 宋美齡冷冷地再問: 「你以為我在和你的寶貝媳婦吃醋?」 「這一一我想不是。」 「你想,」宋美齡指手劃腳道:「你在養病,他在當家,在這期間,蔣經國一再和俄國人來往,蔣方良成為台北最出風頭的人物,旁人可能不清楚,你是老行家、你一定對這個夫妻留下深刻印象,一定直覺到,台北和莫斯科拉上了!」 蔣介石拍擊著床沿道: 「我還沒死,我不會贊成,你放心,經國這樣做,你我事先都知道,這不能怪他,不過做得過了火,麻煩就會來了,我對他說一聲就是。至於他的女人,我也要他說一聲就是。你,用不著出去。」 宋美齡沉思半晌,說: 「我這次不去紐約,可以,但是他們這台戲如果唱得更熱鬧,那就留不住我的兩條腿,今天我對你聲明在先,別到那時候又說我『事出突然』!」 蔣介石仰起個腦袋問道: 「究竟你聽到了什麼?」 宋美齡明白他丈夫是暗示美方,恰恰在這個問題上她是從不肯示弱的,從不肯退讓的。於是她恨道: 「用不著問我,你明白:他們的來往,早已超出了範圍,俄國人得寸進尺,你的寶貝兒子要假戲真做了!」 蔣介石乾嚎著說: 「不會不會,不像不像!」正想說什麼,蔣經國已經來到,向兩人請過安,垂手旁立,卻見乃母昂首挺胸,排闥而出。 「你,過來。」老蔣嘆了口氣說。 「是,阿爸今天精神好些。」 「今天頭更痛啦!」老蔣於是一五一十,把宋美齡大發脾氣的經過說了,這兩個人對「母后」的大發脾氣並不奇怪,目前情狀下且無緊張之態,但她所涉及的正是那個見不得人的親蘇問題,而這個問題表現在所謂,「範圍」方面,這使「太子」也有點頭痛,終於哭喪著臉對老蔣道:「不瞞阿爸說,這個問題,實在超出了孩兒的能力,如果換一個人,情形會好一些,不如換人。」 蔣介石沒想到這個「寶貝兒子」耍的是以退為進之計,摜的是紗帽,心頭一沉,倒是真有淒涼之感:自己重病臥床,「太子」恃寵而驕,面對這麼個大問題,他在「母親」面前吃了虧,要在父親面前占便宜了。 蔣介石皺眉道: 「你,真想找人代替,還是另作計謀,這不是一件小事,你明白?」言下之意:「老子不吃這一套,你幹不了,我會另外找人!」 蔣經國這方面十分「孝順」,當下俯首貼耳,懾懦而言道: 「一切請阿爸開導。」 「你,」蔣介石嘆道:「人家叫你『小蔣』,其實你花甲已經過了。你該懂得內中訣竅,不可亂來,不可胡鬧!」 「是!」 「和俄國人來往,可不能開玩笑,那個俄國人三番四次到台灣來,我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用意是很明顯的:你們美國要和北平來往嗎?要退出亞洲嗎?不知道有人要『填空』嗎?不知道我們是在台灣『克難』嗎?他們應該知道!」 「是,阿爸,他們應該知道!」 「所以,我們讓這個俄國人幾次三番來,目的就是為了這個:提醒他們,我們的目的僅上於此,絕不可往前一分、一寸。」 「是!」 「你是走得遠了些,」老蔣有氣無力道:「表面上你可以出一口氣,實質上你吃了大虧!俄國人不可能像美國那樣對待我們,他們在東歐做了些什麼?誰都看得見,他們對東歐和中共尚且如此,如果我們要找他幫忙,豈不是開門揖盜,迎狼入室嗎?」 蔣經國聞言暗驚。 「還有,」老蔣道:「我們縱然同意了,其它方面又該怎樣?白宮的態度毋須打聽,他們是水火不能相容,儘管談判、簽約、友好、合作,可是沒有一次是真的,我看得太多,看得太膩,打死我還是不能相信他們會真正友好,所以我一直對俄國抱有戒懼,你該永遠記住!」 蔣經國對自己的「表演」失卻信心,完全出於內心道:「那孩兒越想越不對勁。請母親出面如何?請弟弟出面如何?」 蔣介石搖手道: 「都說你不再是小孩子了,怎會說出孩子氣的話來?你母親和白宮的關係密切,為時幾十年,你明白!你弟弟和『元老派』的關係談不上,但是人家對他有好感,可也解決不了問題,同樣不能輕率從事,你這種說法使我失望之至!」 聽「父王」這般語氣,分明是對「傳子」一事加強了肯定的意思,「太子」焉得不喜?可戚然相告道: 「孩兒遵命辦理就是,阿爸息怒。只是孩兒經驗不夠。」 「不夠就學!」蔣介石道:「反正這件事十分重要,不是阿貓阿狗隨隨便便可以去辦的。」咳了一陣,說道:「第一,要靈活!」 「是,阿爸,第一要靈活。」 「靈活的意思,就是不接不離,若即若離。不給它希望,可又不讓它絕望。讓它以為我們對它很有意思,但是我們一直到此為止!你懂?要到此為止!」 「是,到此為止。」 「第二,要保密。」 「是!第二要保密。」 「保密的意思,」老蔣道:「並不等於『絕密』,在必要的時候,有意無意透出那麼一點,但是只有那麼一點。事實上我們也只有這麼一點,可是傳將出去之後,人家就左猜右測,就不只那麼一點了。」 「好呀!阿爸真是太……」 「你要注意我剛才說的,最重要的地方,是!是什麼?」 這個「太子」一怔,尚未開口,乃父已經洋洋得意地說:「那就是這個:『在必要的時候』,你懂?」 「是,阿爸,是『必要的時侯』。」 「那你說說,什麼叫做『必要的時候?』」 「稟告阿爸,是國際姑息主義者對我有所苛求、或者有所不利的時候。」 「嗯。」乃父心中暗喜:「傳子算是沒有傳錯,今後他的小朝廷,說不定還可以延綿不絕,忽地想到「二世」以後,焉有後乎?當下就問:「孝文情形如何?」 「沒什麼,」蔣經國道:「還需要天天看醫生。明天我要他來向祖父請安。」 「不要,」蔣介石嘆道:「我在生病,他也在生病,生病的人要生病人來探病,實在沒有意思,讓他好些再來就是。」 蔣經國「謝恩」而去,當夜和路易斯再度晤談,那俄諜道: 「今天周書楷先生不在場,我有一事相商,未知閣下意下如何?」 蔣經國道:「只要能做到,無不遵辦。」 路易斯道:「此事甚為簡易。那是想商借貴國澎湖列島的港口用用。」 「借澎湖?」 「借澎湖的港口和設備。」路易斯道:「不是澎湖。」 「有何用處?是貴國海軍所用?」 路易斯笑道: 「那是不必懷疑的,我們決不會和北京的海軍共同使用澎湖港口。」 蔣經國沉吟道: 「這不是個小問題。」 「對,閣下有便時間問蔣『總統』就成。」路易斯喝了口咖啡,笑問蔣經國道:「閣下曾否注意到一些活動?」 「什麼樣的活動?」 「台獨的活動!」 蔣經國心頭一沉:「你先說說。」 於是路易斯告訴他:「台灣的局勢在變,不變不行。你不想變,人家在企圖改變台灣的處境!除了北京堅持解放台灣。美國和日本也有人在加緊進行台灣『獨立』!」 蔣經國十分緊張地聽他「分析」。 路易斯表明:莫斯科對台灣現狀及其趨向,非常「關切」。從一九七一年十月廿五日聯合國大會通過阿爾巴尼亞、阿爾及利亞等二十三國提案,中華人民共和國恢復了在聯合國的席位之後,美國在聯合國製造「兩個中國」的手法已告失敗,但不甘心,那個震動寰宇的提案剛剛通過,美國國務卿羅傑斯就在翌日舉行記者招待會,說美國對台政策不受聯大表決影響。 「對,」蔣經國道:「我還記得,羅傑斯在那個會上說,我們『當然仍是國際大家庭中一個受尊敬和受重視的成員,美國和「中華民國」之間的聯繫未因聯合國的行動而受到影響』。還記得二十七號那天,羅傑斯又在美國參議院外交委員會會議上,說聯合國的決定絲毫不會改變美國對中國的政策,還強調我們之間的共同防務安排繼續不輟。」 「對,」路易斯冷冷地問:「閣下相信羅傑斯當年的話嗎?」 蔣經國道:「尼克森到北京去了!」 「到了北京,」路易斯再問:「並未來到台北,而且雙方又在企圖進一步發展往返,閣下難道還能相信美國嗎?」 蔣經國無言。 「還有,」路易斯道:「羅傑斯說的是一回事,可是美國參議員賈維茨在那年十月二十弋日那天,又說了些什麼?」 「他說台灣應該舉行公民投票,有朝一日台灣實行自治,就可以作為一個獨立的國家,就可被納進聯合國。」 「閣下同意嗎?」 「我父親母親都反對!」 「他們為什麼反對?」 「他們說如果真是那樣,等於把中國分開了!我們再也不能回到大陸,再也不能在台灣苦撐待變了,因為『自治』之後不再是我們的事,我們連個落腳的地方都沒有了。」 路易斯冷冷地問蔣經國: 「你可同意你父母的意見?」 蔣經國勉強點點頭道:「應該同意。」加了句:「因為他們是我的父母,我們家裡是特別注重『孝順』的。」 路易斯一句緊一句: 「如果你以旁觀者的立場來看,你的父母這樣想,對你有沒有好處呢?請閣下注意這個『你』字,我想你會明白。」 蔣經國微笑點頭,其狀苦澀。 「閣下是個聰明人。」路易斯道:「你父母的對美關係,顯然只能止於他們,他們和美國之間的友誼和利益,據我們在莫斯科的研究所得,閣下似乎沒份。」 不等對方回答,路易斯立刻說: 「按照貴國的情況來說,美國是貴國唯一的『友誼大道』,幾十年了,貴國和白宮的『合作』極好!」話一轉:「可是如今,白宮的主人都到北京去了,你們之間的友誼顯然告一段落,你們在這條路上儘管繼續行進,可是後果如何,我想用不著我說了。」 蔣經國舒了口氣。 「此外,」路易斯「乘勝追擊」道:「就在北京進入聯合國之後,除了羅傑斯,日本方面也有人在為『一中一台』忙碌,閣下一定是很清楚的了,佐藤一向主張『兩個中國』,如今他更加積極,下台之後也一樣。」 蔣經國故作鎮定,悽然一笑: 「這個,張群先生不斷對我父親作報告,不管是岸信介的接二連三到台北來,或者是簽川良一他們,我父親是全部知道的。」 「還有一個何應欽,」路易斯笑笑:「他也參與其事,還有一個谷正綱……」 「他們不是主要的。」蔣經國道:「這方面主要由張群負責。」 「他負得了這個責任?」 「你是指那方面?」蔣反問。 「我的意思是日本,本來也是你們的一條『友誼大道』,也有幾十年了,可是田中居然到北京,而且搶在白宮之前,和北京建了交,從此,你們兩條路都沒法走,走不通了。」 蔣經國的面色有如一塊冰了。 「我們完全理解,」路易斯悲天憫人地嘆道:「別的不提,有如我們所談的,對美國關係以你的母親為主,和你沒有關係!對日關係以你的父親為主,和你也沒有關係,如今這兩條路出了問題,你父母所想的,不可能也是你所想的,因此你父母所關切的利益,也不可能是你的利益,閣下以為,我們的看法是否準確?」 蔣經國實在已經冒汗,感到對方作此態度很不簡單。 路易斯見狀暗自得意,「追擊」道: 「這是個非常現實的問題,閣下不要因循貽誤,坐失良機!閣下要另起灶護才是!」 「因循貽誤?」蔣經國這當兒又不得不謹慎起來,於是發出第一個問題。 「那是你一一如果毫無應變之計的話,你就給耽誤了!」 「誰耽誤我?」 「你父親,還有你母親!」 「他們怎麼耽誤我?」 「他們的通白宮之路、通東京之路本非為你而辟,目前仍在繼續進行,可是一步比一步難走,一天比一天艱難,他們尚且如此,閣下如何首途?你父親那麼大的年紀,這麼壞的身體,不可能延長很久,但是他們的兩條老路並無改變,白宮對亞洲退卻,東京對台灣切入,請問閣下,一旦蔣『總統』有些什麼,閣下如何善其後呢?所以說一一我想我和你夫婦的交情,足夠提到這個問題,不希望你拖呀拖的,會有危險!」 「什麼危險?」 「那是當你正式統治這個島時,原來支持你父母的兩隻手,都不會直接支持你,甚至很難間接支持你!」 沉吟一陣,蔣經國再問:「什麼是坐失良機,請道其詳!」 「情況很簡單。」路易斯告訴他:由於國際形勢的影響,台灣海峽一下子還不會發生戰爭,因此對蔣方是「有利」的,可是這個局面不能維持太久,美國的艦隊只能越來越少,不可能越來越多,而日本的艦隊,不提它有沒有,反正不可能開到台灣海峽,在這情況之下,蔣方必須獲得一個「支持」,而這一支持在目前情況之下,只能來自莫斯科,因為蘇聯海軍拚命擴展,直追美國,而美國一經撤出台灣海峽,蘇聯艦隊也就躍躍欲試,準備「填空」。所以一個要找「支持」,一個要來「填空」,正是「門當戶對」,機會難逢。 蔣經國沉吟一陣,再問: 「另起爐灶是什麼意思?」 「你別管你父母的老路!」路易斯道:「你走你的新路!」 「新路?」 路易斯點點頭,笑而不語。半響卻道:「閣下當年到蘇聯,不久就給以托洛斯基派分子的罪名,發配到西伯利亞去,之後到火車頭工廠工作,總之列寧史達林對你很不尊重,現在,列寧史達林在蘇聯受到抨擊,我們把史達林的墳墓從紅場搬了出去,你也可以出一口氣,你就應該正式表示態度,快點另起爐灶!」 蔣經國苦笑支吾道:「我的態度還要猜測嗎?你閣下一次兩次三次到台北來,不就是我的『態度』嗎?」 路易斯聞言舉起咖啡道:「好極了!好極了!原諒我的愚蠢!」 但是,蔣經國又焉能再往下說?便道:「今天我們談得很好,反正你還不急著走,明後天再談吧。」 「希望那個澎湖問題……」路易斯邊笑邊走,頻頻揮手。 蔣方良陪乃夫送客歸來,見蔣發怔,詫道:「你高興?這件事怎樣?」 蔣經國說是局勢微妙,不宜張揚,而他為「澎湖問題」應該找乃父去了。 蔣方良道:「記得你昨天向他提過。」 蔣經國忽地想起道: 「我幾乎忘了一件大事,昨天我去時,爸爸曾對我提起你。他說,夫人這一陣在報紙上經常看見你的新聞和照片一一」 「她吃醋了?」 「別這麼想吧,反正我們以後小心一些便是。他們是上一輩的人了,我們理該孝順,今後不但你的活動應該停止,我的活動也該檢點檢點,沒有話說。」 蔣介石十分疲乏,聽到「澎湖問題,卻是有話可說,認為「多事」! 因此蔣經國在一旁等候乃父「庭訓」,不聲不響。 「唉!」蔣介石嘆道:「多事之秋,又來個多事之人,你叫我怎麼說!」 「是。」蔣經國仍然等待著。 「他們要借澎湖,目的如何?」 「回稟阿爸,他們只借澎湖港口,不是澎湖。目的為了海軍的……」 「加水?」 「是的。阿爸」 「還得補給?」 「是的。阿爸。」 「修船?」 「是的。阿爸。」 蔣介石又嘆道:「兒呀,這可不得了哪!他們的艦隊要開到台灣來,利用澎湖港,那怎麼可以呀?第七艦隊都沒有這樣做,我們如果同意蘇俄,在美國人面前該怎麼交代呀?」 「是的。阿爸。」 「不要老是『是的是的』,你也該說說你的看法,我沒有和那個俄國人見過面,你得說嘛!」 蔣經國沒料到有此一問。由於蔣介石走上了他的老夥計陳布雷「油盡燈枯」之路,「傳子」後,對「太子」已很少「面試」了。但在這件事上:父子間也有「保留一手」之處,因此更難「當機立斷」,於是雙方默然相對幾分鐘之久,老蔣見「太子」誠惶誠恐,不覺嘆道: 「你先答覆那個俄國人,說是此事過分刺激,不宜進行。」 「是,阿爸。」 「至於將來如何,以後再說。」 蔣經國當下辭出,回到辦公廳,召集親信,苦苦研究這麼一個問題!目前對莫斯科是「婉拒」了,但今後如何?俄國人借澎湖港的目的究竟是什麼?此事對第七艦隊的「觀感如何」? 「太子」在那裡「研究」,「母后」可在老蔣面前跳起腳來,她用不著「研究」,乾脆找丈夫責問去了! 「你不回答,我就走里你不給我專機,我就調一駕空軍專機,你看我敢不敢!」 一肚子彆扭的蔣介石哭笑不得道: 「告訴你我已拒絕,還有什麼可以答覆的?再說我精神很差,你要找我吵鬧,我就當場死給你看!」 宋美齡恨道:「不管你是死是活,這個問題非攤牌不可!你只要有一口氣,這件事就要答覆。」 蔣介石緊閉鼠眼,往後一靠,有氣無力道: 「我們怎會把澎湖港借給俄國人?」以為如此答覆,足以使夫人息怒,沒料到她又跳起來大聲說: 「諒你也不敢!我今天警告你,你的寶貝兒子太放肆了,一次兩次、三次四次和那個俄國人攪七念三,氣得我七竅生煙!他們憑什麼資格談這個問題!告訴他:你還沒死!我還沒死!他還不能做皇帝!」 宋美齡氣得一屁股坐了下來,蔣介石能聽得到她「呼哧呼哧」的緊張呼吸,更加不敢開口,幾乎窒息,忽地宋美齡一躍而起,戟指而言道:「這對你說過啦!你不敢開口我開口,我明天就到美國去!」 「喂喂,」蔣介石只得勸慰道:「此事已成過去,夫人不必動怒。」 「此事剛剛開始!」宋美齡又在大叫:「你聽著,你趕快找秦孝儀來,筆錄你的說話:永遠和俄國斷絕來往!永遠不把澎湖港借給俄國佬!」說完就走。 目擊斯人而有斯舉也,蔣介石感到不可漠視,把「太子」找來,告訴他剛才所發生的,以後此事影響太壞,速速封鎖消息,並且要他對她有所解釋,以免引起白宮緊張,作出對策,那就不是玩的,蔣經國唯唯。 沒料到宋美齡早已有所準備,聞報「太子」已到,也就一陣風似的卷到乃夫房中,和蔣經國撞個正著。列位看官,上海人形容兩人「冤家路狹」叫做「白板對煞」,那是打麻將的術語,兩隻白板對煞已夠熱鬧,如令「父王、母后、太子」三張白板相互對煞,形成一個十分微妙的三角地帶。 親美的一角一一宋美齡用鼻子冷笑一聲,雙手交叉,若無其事地問道: 「第七艦隊要撤退了麼?」 蔣介石一對鼠眼半睜半閉,囁嚅而言道:「這個、這個……」 「我問你!」宋美齡正式向蔣經國開火,還是作若無其事狀道:「是麼?」 「回稟母親,這個嘛,孩兒沒聽說。」 「好!那俄國艦隊為什麼到台灣來?」 「回稟母親,孩兒也沒聽說。」 「好!那麼路易斯來幹什麼?」 「回稟母親,他是『例行』的旅行。」 「什麼話?俄國間諜到台灣來,居然是『例行公事』?」 「回察母親,是他個人的私事,雙方都不會登報的。」 「我相信你一半,」宋美齡「有理不饒人」,恨道:「你的太太,這回並沒有和路易斯一起照相登在報上,因此我相信這是私人間的來往,」她大聲叫:「不是公事!」 「母親……」蔣經國垂手欲辯。 「這是一半,」宋美齡冷笑道:「可是另外一半,我可不能相信,不敢相信!」 「夫人!」蔣介石想插嘴。 「聽我說完!」宋美齡這回可像山洪爆發:「你,以為我是瞎子?你,以為我不看報紙?那年路易斯來台灣,台北和莫斯科的報紙是沒有發消息,可是我在『華盛頓郵報』上看過路易斯訪台的文章,他說你的俄國話說得不錯,有時候還有點幽默,哈,倒是看不出呀,經國『有時很幽默』哩,哈哈!」 蔣家父子無言可說,只得乖乖聽訓。 「可是,」宋美齡厲聲道:「你和他說了些什麼!他在文章里強調,可以不理莫斯科和北平之間有什麼邦交,也可以不理台北與莫斯科之間沒有邦交,你們兩個就這樣代表了你父親、代表了勃列日涅夫,或者說還代表了毛澤東吧,莫名其妙打亂我們的外交政策,請你當著你父親解釋解釋,這件事發生在好幾年前,現在又聽說要把莫斯科艦隊替代第七艦隊,這究竟是怎麼回事,你這位新到任的行政院長居心何在呢?」「母親,」蔣經國結結巴巴地說:「母親誤會了,母親誤會了,」扭過頭去向乃父:「阿爸可是?」 蔣介石當然不敢表示袒護兒子,其實我們大家心中有數的咯!便說,「這個……這個……這個麼,對,這個……這個莫斯科麼,我們不過是擺出一種姿態,讓白宮不要太什麼了,這個、這個,叫做『點到即止』,我們是商量過的,夫人不必生氣,相信經國心裡也有分寸,不會超過那個限度。」 「是是,阿爸。孩兒是遵命辦事的。」 「我說不是,」宋美齡冷冷地說道:「當年,這個俄國人第一次來,我們是商量過,我也點過頭。但是那個俄國人在『華盛頓郵報』發表的東西,牽涉到我們的外交政策,難道這也是我們商量過的?」 「這個……」蔣介石心頭一沉。 「回稟母親,」蔣經國囁嚅而言道:「那是路易斯的事。孩兒已經勸過他,所以後來他再來台,離去後不再寫什麼文章了。」 「是麼?」宋美齡的聲音更加冷峻:「如果他寫文章呢?我們還可以看到,如果他不寫文章呢?我看反而不妙,譬如這回他要把俄國艦隊代替第七艦隊,這不是不寫什麼文章的問題了。」她笑了一笑接著恨道:「行政院長要發表聲明,說俄國艦隊就要進入台灣海峽嗎?一一等我說完,,如果你要這樣做,我們也不反對,不過貴院長先把美國駐華大使找來談談吧。」 蔣介石聞言捶床,蔣經國聞言失色,正欲申辯,宋美齡把臉一沉,迂緩地說: 「你,不必辯了,我知道你不會這樣做,那個俄國人也不敢這麼寫!」 「是的,母親。」 「諒你也不敢!」宋美齡厲聲道: 「我和你父親,這幾十年是怎麼過的,你一定知道,這幾十年,不是俄國人在幫我們,而是美國人在幫我們,今天還在好好合作,靜待轉機,即使尼克森去了北平,白宮對我們的政策還是沒變,這些你都明白,是麼?」 「是的,母親。」 「那末,」宋美齡道:「我可以告訴你,俄國人是靠不住的,如果靠得住,東歐就不會變成這個樣子,是嗎?中共也不會讓人家要債,是嗎?俄國人對中共,對東歐都這樣,如果你和他們訂下攻守同盟,那我可以保證,你的處境比東歐、比中共還要不如!假使你倒霉,是你自己找來的,但是我和你父親倒起霉來,應該算是一筆什麼帳呢?我們老了,你接上來了,可是你接上之後,第一件事就是要我們兩個『無地自容』一一俄國占了台灣,我們是呆不住的,可是你也別高興,你也一樣!」 這句話,宋美齡之聲悽厲,顯然是小朝廷兩個不同道路的鬥爭「攤牌」,由於落手奇重,對方為之失色,蔣經國一下子開口不得。蔣介石目擊「夫人」胸部急遽起伏,氣得不行;「太子」垂手啞口無言,困窘莫名,只能硬著頭皮,乾咳一輪作為緩衝,「空氣解凍」,然後嘆道: 「夫人息怒,經國大致是依計行事的……」話未說完,宋美齡矛頭直指病榻,問道:「是什麼『計』?」 「那,……」蔣介石勉強笑道:「還不是二十年前的老方子?『第三次世界大戰』即將開始,我們目前一切作為,無一不是希望如此。夫人明察,一旦大戰開始,美蘇必然要利用台灣,到那時候,我們就有個兵不血刃,或者所付者小,所得者大的機會。『大』者,大陸也!」可又把臉一沉,對兒子道:「經國為什麼還不辦公去?」 蔣經國如逢大赦,向兩個告辭,一身冷汗,回到辦公廳,就要幾名死黨集會,對蘇聯想借澎湖港的這番試探,仔細研究。 宋美齡在這問題上萬分緊張,當下也要乃夫召集親信。在病榻密商這個問題,否則一旦美方問起來,不但陷於手腳失措之境,抑且有難以描繪的危險。 宋警告蔣道: 「這件事,你是親眼看見的了,這個人已經六十過外,還只是六歲孩童那樣。居然做出這種事來,萬一引起難以挽救的大問題,到時候你可別怪我事先沒有反對,我不但反對,我還要向上帝祈禱哩!」 蔣介石穿「戴」停當,等待眾親信來到,當下勸乃妻「身體保重,休息一陣,等一會要開會了」。忽地感到年老力邁健康差,看來連開個會都不能參加,這回也至多說個開場白,不覺神傷。 這麼著,蔣介石進入大廳之時,臉色異常沮喪,與會者實得嚴家淦、張群、沈昌煥、高魁元,以及乃妻乃子數人,也無所謂「會議」,只是告訴他們有此「絕密」,僅能內部幾個人商量,而對外任何情況下不透露隻字,蔣介石使盡吃奶氣力,就是說了這麼幾句,已經上氣不接下氣,當中「尿袋」滿溢,匆匆退入臥室,會議表面上由嚴家淦主持,實則時時在察看「太子」面色,宋美齡越看越氣,也就退席,這才使眾人稍能暢所欲言。 嚴家淦道: 「茲事體大,請蔣院長開個頭吧。」 蔣經國強作笑容,話中有刺道: 「在座都是經國的前輩,當然請前輩們先發表高見。」 眾人垂首無言。 半晌,嚴家淦乾咳幾聲道: 「這個,這個問題,是一個可大可小的問題,此所以『總統』要我們深入研究,哎哎,深入研究。」這番話等於沒說,可是也沒人接嘴,嚴家淦只得又說:「這件事可大呢?那是因為牽涉到幾個國家的事,牽涉到台灣海峽。可小呢?那是因為此事未曾公開,尚有挽回餘地。諸位以為如何?請隨便發言。」 外交部長沈昌煥不可忍,但正時為他是蔣的外交部長,不可忍也得忍,便道: 「站在外交的角度來看這個問題,兄弟和『總統』、夫人、院長几位的看法一致,那就是可以和莫斯科虛與委蛇,卻不可以再進一步。如果再進一步,我們的外交政策就無地躲讓。勢必有些阻撓,也勢必發生不必要的困難。」 蔣經國不由得瞅了他一眼,暗忖:「你這小子,膽敢拿我的手摑我的耳光!」當下作誠惶誠恐狀,不發一言。 蔣經國不說話,旁人也就有所「不便」。 張群也假裝「不勝關切」道:「這件事,各位的話有道理,對莫斯科,我們今天不可不往返,可又不可太往返,只能近而不親,若即若離。好比男女談戀愛,稍為接觸,不大可能產生愛情,接觸頻繁,日久『情』生,到時候想拆開都好睏難,所以據我看,我們儘管和蘇聯小姐有來往,吊吊白宮的胃口,可是不宜墮入情網,否則這個三角戀愛可麻煩透頂,說不定牽出四角五角,乃至六角七角到『一塊錢』,變成了一場混戰,那我們這個台灣小姐,可是有點划不來,太不合算了哩。」 眾人聞言皆笑,但非歡愉之笑、而是一場乾笑,笑過之後,侍衛忽報周書楷到,蔣經國點頭示意,而那個一臉浮滑,渾身朋友相吻「行政院政務委員」昂首挺胸,其狀滑稽,頻頻點首地入來,挨著「太子」坐了。 「對不起,」周書楷道:「有幾個外賓纏著我們談高雄港問題,因此遲來了。」 「周委員對這個問題,」嚴家淦道:「是一向參與密晤,經驗豐富的專家,請周委員對澎湖港問題談談看法。」 周書楷心想:「今日之下,我還怕你們幹嗎?」當下諸多作狀,搖頭晃腦道: 「這個問題,我是挨罵最多之人,我們『退出』聯合國時,我曾說,既然如此,我們也可以來一個彈性外交,我們也可以和魔鬼擁抱,反正大家來個打亂仗,想不到我這頂外交部長的紗帽也沒了。」 眾人聞言,暗自搖頭。不論屬何派系,都感到周書楷實在是「小人得志」,口氣越來越大,人格越來越低。自從在那次大叫「彈性外交、和魔鬼擁抱」之後,說也奇怪,「外交部長」那頂烏紗帽是丟了,可是就在「蔣太子」的行政院下面,忽然增加了兩個規模不小的「小組」,隨即改為「外交問題委員會」和「經濟問題委員會,,周出掌前者,儼然是「外交部長的外交部長」,把沈昌煥氣得什麼似的,平時已夠嗆,這回居然如此這般,信口雌黃起來了。 那周書楷眉飛色舞地說: 「各位,只要把事情辦了,兄弟腦袋丟了也沒什麼,何況是一頂紗帽。是嗎?眼見蔣院長這樣為國辛勞,甚至通宵不眠,我們的得失算什麼?」迷湯當場灌過,又道:「至於那個澎湖問題,兄弟認為一切唯『領袖』與院長之命是從,因此兄弟並無其它意見。」原來蔣經國基於自乃父處學來的那套花招,不喜歡人家稱乃父為「總統」,而喜歡人家稱乃父為「領袖」。可是人家卻沒這個「工夫」,也就顯出了周書楷滿口「領袖」的那個「工夫」,眾人也就更加不想開口,聽他一個人在沾沾自喜地說:「兄弟唯一的意見,就是我們應該展開『彈性外交』當然有人反對,但是相信終有那麼一天,反對的人也得跟我跑。因為形勢是有變化,『處變不驚』,要靠彈性,至於那個『彈性』,好比一根橡筋,把它套在一枝筆上,沒問題,把它套在一本書上,也沒問題,把它套在台子中間那個大花瓶上,同樣沒有問題,為什麼可大可小,可長可圓,那根橡筋還是沒有問題?一一彈性!」 眾人聞言,均皆啞然。 「各位,」周書楷又道:「彈性外交的意思如此,因此對於澎湖問題,兄弟的意見是反而不必討論了,因為一來澎湖還在我們手裡,不會變卦,二來第七艦隊還在台灣海峽,不曾離開,三來此事從未宣布過,所以不如算了。」 眾人無言。 蔣經國感到這席話的「太極拳」功夫頗有兩下,因為等於沒說,可又說了。 那張群實在聽不進去,可又不想和蔣「太子」當面抬槓,便淡淡一笑道: 「關於各位的宏論,我看還該有所研究,因為一來是『總統』所交代下來的,二來此事確有文章。」 「請張資政說下去。」蔣經國道。 「我認為這件事,蘇聯方面顯然是在對我們試探,他們不一定非要不可。」 「何以見得?」周書楷問。 周書楷見張群不但出馬,而且「出口」,不無戒心,當下陪笑道: 「老前輩當有所見,當然相信。」 張群暗忖:「你是什麼東西!」便道: 「這個澎湖嘛,本來,幾乎失掉的了。也可以稱之謂『險失』。怎麼回事呢?那是雅爾達會議、開羅宣言的時候,同盟國幾位巨頭都參加了,『總統』也去了,帶的人不多,內中有一位海軍情報組的少將專員楊宣誠,老楊還在人世嗎?」張群忽地問,可又無人作答,嘆道:「真是,好久沒聽到他的消息,」話中帶刺道:「人一老,也就給人家忘記了。」接著說:「且說那個宣言初遍擬就,羅斯福請各方過目,傳到我們的代表團,大家沒看出什麼,楊宣誠說了一聲『糟!』原來在文告上只寫明日軍投降之後,應將原屬中國的東北和台灣歸還,卻沒寫澎湖。澎湖當然屬於台灣,但長期來這個列島另成一格,應當另外寫明,可是大家忘了,要不是老楊有所警覺,說不定澎湖已『失』,因此我說這個列島『險失』。」 眾人輕輕嘆息。 蔣經國以為張群言歸正傳了,不料張卻長嘆一聲道: 「除了那次,還有一次,澎湖『險失』,不過沒上次那麼險,但是其狀不雅。」 眾人傾聽。 「光復初期,」張群道:「台灣省菸酒公賣局,出了一個叫做『樂園』牌的紙菸,現在還有得賣吧?『樂園』牌紙菸,是用一個台灣地圖作商標的,不過當年這個地圖上,是沒有澎湖的,澎湖人表示抗議,就澎湖不在樂園之中,沒有關係,多少也熬過來了,但是澎湖不在台灣省內,這就咽不下這口氣,他們的參議員還要求公賣局拿出澎湖不屬於台灣的憑據呢!」 眾人聞言苦笑,張群話入正題道: 「現在,澎湖又有問題了。我為什麼說這是蘇聯的試探呢?因為台灣海峽問題,不是一個單純的問題。今天來說,它牽涉到我們、北平、美國和日本問題,這個四角關係說來話長,但是在座各位都已知道,毋須明說。所以當王雲老的『四角號碼』還沒弄清楚時,忽然又殺出一個第五方面來,那是不近情理的,我對這些問題不敢說十分清楚,但是清楚它總的方向:那就是今日之下,不談澎湖!報紙上固然一字不提,口頭上也是一句不說,任憑外國人來問,我們來個以不變應萬變,給他們一百個不知道,他們又有什麼辦法呢?如果答理,難免糾纏,一經糾纏,如鬼附身,好不麻煩,而我們,今天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為宜。」 以事論事,張群對這問題的意見在於「息事寧人」,他不想在倒霉的時候和「太子」打硬仗,因此避實就虛,對俄國人隻字不提,表面上敷衍了蔣,實際是保全自己。正因為這些話貌似頭頭是道,內容卻無特別之處,不痛不癢,眾人更加提不起發言的興趣。 那高魁元算是座上唯一的軍事人員,但他也不想開口,無奈氣氛太悶,嚴家淦對高笑道:「請高總長說一說澎湖情況如何?」眾人附和,高魁元苦笑道: 「我這個老粗,實在沒什麼可以說的,因為今日之下,政治的交鋒,大大超過了軍事的交鋒,前方無戰事,我們繼續待命。不過,如果談到我們的第一道防線,當然還是澎湖,基於這一點,兄弟認為澎湖必須確守,『總統』在二十多年中也曾多次指示,兄弟不懂政治,只按照軍事觀點來說,兄弟擁護『總統』和『院長』的決定:澎湖決不外借。」 周書楷聞言佯笑,故意發問道: 「兄弟不懂軍事,剛才聽高總長談到第一道防線是澎湖,想問問,金門馬祖是不是第一道防線呢?」 高魁元感到為難,但不答不行,當下字斟句酌,一頭大汗,小小心心說道: 「周主委對軍事並非外行,金門馬祖距敵最近,也可以視之第一道防線,然而這兩個地方,情況是很特殊的。」 由於一九五八年解放軍開始炮打金門,一面逢單開炮,一面要蔣軍「固守國土」,同時告訴蔣軍,如若缺糧缺水乃至缺乏彈藥,需要支援時,儘管開口,當可送到。北京這一做法,西方縱或有人不滿,但不能不評為「高度的藝術」,而蔣方就像瞎子吃餛飩,心裡有數目,一方面「心照不宣」,另方面趁機打腫了臉充胖子,顧不了人家掩口而笑,只能為「維持人心士氣」著眼,但不能瞞人了。 因此,高魁元也只能轉彎抹角,說在與大陸軍事對峙情況下,金門馬祖是有政治作用,但對軍事的意義不大,不過這是關起門來說的,對外,只好不講。他暗示馬祖小島,除了可供小量部隊作為突擊大陸的基地之外,就沒什麼作用。可是必須固守,因為事關政治影響,而非一個地點的得失。金門倒是個重點,無奈金門有一個先天不足的大問題,那就是離開台島太遠,離開大陸太近。攻則可以,守則不能,是謂死地。但「死地」上何以駐有重兵?陷於進退不得之境,那事關「軍事天才」蔣介石的決定,旁人不敢評論。高魁元於是為蔣轉圓道:「『總統』為反攻大陸,以金門為跳板,這非如此不可,想當年美國人要我們放棄金門馬祖,『總統』說這想法等於掘他祖墳。」 眾人聞言,欲笑不得,個個繃緊了臉,其狀諒必並不好看,蔣經國便道: 「這個問題,我想各位已經知道,也不妨在這裡順便談談。不是有人譏笑我們嗎?說我們固守金門馬祖,在那麼死、那麼小的兩個地方,放下了十四萬精兵,實在是犯了很大很大的戰略錯誤,各位諒必聽說了吧?」 眾人哪敢稱是。 蔣經國道:「『總統』的意思,金門馬祖不管它地方大小,官兵多少,我們是一定要守下去的了。因為『總統』說,金門馬祖不屬台灣省,屬福建省,有了這兩個地方,名義上我們還管轄了福建省,但是真正的意義,卻在於這兩個地方太近大陸,有了他們等於連接了大陸,『總統』說我們應該不顧一切,毋忘大陸,中國只有一個,因為有了金門馬祖,我們對一個完整的中國,才有比較深刻的印象,所以美國勸我們放棄金門馬祖,『總統』氣得一塌糊塗,就對美國人說,你們這樣做,簡直像要挖掘我的祖墳一般。」 高魁元見蔣經國已經說完,便道: 「蔣院長剛才解釋得很清楚,金馬雖小,問題可大!小小兩個地方,連繫到『一個中國』問題,『總統』實在偉大!」這下他可拍錯了馬屁,高以為蔣經國對離島問題的看法和蔣介石一樣,便道: 「『總統』所以偉大、是因為他反對兩個中國,堅決主張一個中國,對準國際陰謀家和國際野心家,就是啪啪啪一串耳光!大家不是也都知道嗎?在中美防禦協定之中,金門馬祖是不在內的。老實說,兄弟就不能同意這種做法,他媽的有種就連台澎金馬一起協防,何必推推拉拉只防一半?這不是開玩笑嗎?『總統』就說啦,說有人要把台灣孤立起來,變成無依無靠,四面是海,連不上大陸,然後就搞台灣『獨立』。『總統』對我們說,報上不許登,只許大家心裡明白,我們無論如何不要上當。台灣一旦『獨立』,還有我們立足的地方嗎?『總統』說,共產黨成天吵反對台灣獨立,今天我們在台灣,反對台獨由我們自己來!因此兄弟很感動,下決心反對台獨,死守金門馬祖和澎湖。我們當年還有一個更好的地區!大陳列島,毋奈當時沒搞好,丟掉了,今天,我們一定把台澎金門馬祖守住,反對『台獨』!」 高魁元言者無心,蔣經國聽者有意,心中暗驚,越來越感到有關「台獨」問題,不可輕率處理,別的不說,連他的「父王」也在反對,而其所以反對,正為了他這個家天下,因此如果在這問題上苟有所謀,也得深思熟慮才行。 高魁元見「太子」忽告沉默,雙目無光,如老僧入定,不覺呆了,也想不起有什麼話得罪了他,不如不再發言,也就閉嘴。 會場驟然無聲,「太子」反而醒來,忘記主席乃嚴家淦,忙不迭強笑道: 「請各位繼續發言。」言甫出口,卻感不妥,也就開口道: 「這個、這個,這個澎湖問題,高部長說得很對,實在牽連太大,嗯,牽連太大,不過在中美協防條約裡面,澎湖是有份的,不過這個列島太簡陋,第七艦隊一直沒有去過。那個地方喲,風大得很,像新竹,風很有名。大家都知道『基隆雨,新竹風』,可是澎湖的風,也差不多從年三十刮到年初一,幾乎從不間斷。島上的樹呀,要用圍牆圈住,否則長不出來,長出來了,也不會超出圍牆,你看厲害不厲害?或許誇張點,但是事實上也差不遠。」發覺自己離題萬丈,忙不迭收回說道:「總之,美國人沒有重視澎湖,現在俄國人想借港口,我看也不成的。」 那嚴象淦見「太子」越說越糊塗,來了個「救駕」道: 「我看這件事情,不會有什麼了不起的發展。美國沒有利用澎湖,並不等於放棄澎湖;俄國很想利用澎湖,也不等手占領澎湖,因為我們有『總統』作主,『總統』說什麼,我們做什麼。『總統』不同意出借澎湖港口,我們當無擅自出借之理,一切由蔣『院長』主其事,所以不會有什麼發展的。至於俄國人到台灣來走走,我們更加用不著緊張,更加沒有必要隨意猜測,因為一切由蔣院長『偏勞』,來人怎麼個來法,怎麼個去法,我們是不用操心了。」 張群冷冷一笑道:「靜公說得妙,也是以不變應萬變嘛!」 沈昌煥道: 「外交部對這件事,也決定不表示態度,外面如果有人問,我們給他一百個不知道。」 周書楷道:「對,我們來一個一百個不知道,管它怎麼個過門,越理越糟。」 蔣經國道:「對了,不理最好。」 「不是永遠不理,」沈昌煥道:「我們的外交政策,必須向世界交代,俄國人來了又去,去了又來,全世界在注視,我們暫時不理沒問題,,拖下去就有問題的。」 一片吱吱喳喳聲中,周書楷恨道:「我們有什麼問題!」 這兩名前後「外交部長」,沈昌煥乃「皇后道」人馬,周書楷則為「太子道」上一隻爛頭蟀。行情有上落,內情有起伏,因此正在台上的那位名升實降,而下了台的那個卻名降實升,兩人頂上了嘴,勢必難以下台,嚴家淦見狀,馬上指著高魁元道: 「高部長哪,這個澎湖問題,不管怎麼說,我看主要還是個軍事問題,因此還是請你這個國防部長,給我們談談澎湖的軍事價值吧。」問:「各位諒能同意吧?」 當主席的人已經代替與會者作了定論,而與會者吱吱喳喳也沒什麼味道,最要命的那位「太子」尚未暗示散會,當然由高魁元來唱獨腳戲比七嘴八舌好,眾人也就附和。 高魁元在肚子裡罵街;「他媽的姓嚴的要我來打發時間!」可又不得不硬著頭皮說道: 「美國人協防台澎,對澎湖興趣不大,俄國人工於心計,倒是想借澎湖港口,內中情況,相信各位早就知道。兄弟只拿軍事眼光來看澎湖,澎湖當然十分重要。」於是他從歷史上進攻台灣的四個史實,說明攻台者必先攻下澎湖。 高魁元敘述鄭成功當年從金門、廈門通過澎湖攻下台灣的經過,當時的情況是荷蘭人在澎湖未設防禦。而鄭成功之子鄭經繼位後很快放棄金門,以澎湖為第一道防線。高魁元為安「官心」,認為他們手上掌握金門,情形更為「保險」。 第二個例子,是鄭成功的叛將施琅降清以後,和鄭在澎湖海面展開主力決戰,當時雙方名之曰「水師」,今天當為海軍,鄭的水師頭頭劉國軒大敗,施琅再攻台南時,鄭經已無可用之兵,不戰而降。高魁元說這個例子無疑是要蔣方加倍訓練海軍。 第三個例子,乃是中法之戰時,法將古拔侵台,一反前例,對澎湖與基隆同時展開攻擊,遭遇抵抗,欲速而不達時,這個不可一世的侵略頭子卻在澎湖病死,「法軍把古拔葬在澎湖,直到第二次世界大戰結束,台灣光復之後,法國政府才正式通過官方聯絡,把古拔的骨殖搬回法國。而在抗戰以前,上海法租界有一條『古拔路』,就是法國政府為紀念古拔命名的。」 但是,今後中國解放台灣如用武力,如對基隆澎湖同時用兵則又如何?高魁元未便啟口,深怕自己說錯了話,把頂上那隻烏紗帽連腦袋也賠在裡面,就太不值了。 最後一個例子,乃是甲午戰爭時,日閥伊東佑亨率海軍侵占澎湖,直到馬關條約簽字之後,日閥即以澎為基地侵台,愛國人士的「台灣民主共和國」因內無糧彈,外無援兵而悲壯結束,高這席話可引出議論來。 蔣經國認為此乃試探良機,卻又感頗難啟口。正在暗自著急,那個「善解主人意」的尾班楷,忽地「哎」了一聲,笑道: 「高部長,我這是題外文章了,剛才聽你說到當年台灣愛國之士,曾經打出『台灣民主共和國』的旗號,雖然沒有成功,但是美名留人間,大家都說劉永福他們是英雄,那面國旗,現在還放在博物館裡供人參觀。好,當年那個『國』受人讚揚,為什麼今天有人主張台灣也可以成為一個『國』,就受到反對呢?這個問題很有意思。」 張群一怔,瞅了一眼「太子」,迅即垂首。 嚴家淦明知此乃「太子之聲」,也只得裝聾作啞道:「這個、這個,這個倒是可以談談,廖文毅他們都回來了,這個一一」感到說順了嘴,改口道:「大家談談。」 眾人「不便」發言,頓告冷場,那沈昌煥忍耐不得,轉彎抹角道: 「這是個非常明顯的道理,時移勢易,所以當年劉永福可以做的,我們就沒法做了。」一頓又道: 「當年滿清拋棄台灣,台人成立個國家繼續抗日,當然引起海內外的讚揚,今天『國府』並未放棄大陸,因此如果有人成立一個『台灣國』,顯然是『兩個中國』,或者『一中一台』,其處心積慮,有害我國,那是有目共睹的,不能再來。」眾人聞言默然。 周書楷油腔滑調地說: 「沈部長說的好,正是『領袖』和『夫人,一再談到過的。不過,時移勢易,真的是形勢在變。有個美國人問我,說萬一『姑息主義』抬頭,台灣不反攻,北平不攻台,這個局面帶來的便是個『拖』字,在那種情狀下,『國府』有沒有別的打算呢?」 「你怎麼說?」張群微笑。 「我沒有說,」周書楷道:「我怎麼可以亂說?我就反問他。」 「你反問他什麼問題?」 「我反問他:你有什麼建議?」 「妙!」蔣經國一旁打氣。 「他又怎麼回答你?」張群問得急。 「他?他說與其拖,不如作出表示,」周道:「不過他的意見我是反對的,不說也罷。」 眾人皆笑:「你賣關子,不如說吧。」 「那可不是我的意思呀!」周道:「這個美國人主張我們來一個台灣獨立!」 眾人聞聲譁然,吱吱喳喳一陣,周書楷笑道: 「我說不必提了,大家當然反對,我也是當面駁斥,可是他怎麼說呢?他說太陽之下有新事。尼克森到大陸,田中到大陸,你們在福摩薩為什麼沒有表示?」 張群勉強笑著問道: 「周委員又該是反問他了罷?」 「可不是嘛!我自己怎會隨便開口?我就問他,福摩薩該怎樣表示才對?他說他已經說過,應該『獨立』,非如此不可!」 嚴家淦「噴噴」連聲道: 「這個人真是有點神經病!」 蔣經國道: 「這算是一種看法吧,一種外國人對台灣問題的看法吧。對於這個問題,各種看法真是五花八門,我們不妨談談。」問張群: 「岳老以為如何?」 眾人明知這一問內有文章,因為張群曾經「非正式」表示過,美方如在台灣問題上作出「退讓」,台灣應聯同東北亞國家作出「不聽話」的表示,而「獨立」儘管不妥,不妨運用靈巧手法對付,因此眾人以為「太子」此問,實則「將」他一「軍」,可不知道「太子」自己此刻的心情,正在想捨棄毫無回去希望的大陸而抓緊了台灣一省。 可是張群的答覆使眾人幾乎失笑,只見這條滑不唧溜的老泥鰍道: 「這個問題,當然唯『總統』之命是從,他怎麼說,我們怎麼做,我自己並無什麼獨特之見,嗨,這個問題,可大囉!」 眾人睹狀皆笑,蔣經國問沈昌煥道:「沈部長以為如何!」 沈昌煥瞅一眼周書楷,似笑非笑道: 「這個嘛,第一步,當然要看中央的決策,這個決策嘛,中央早就有了,反對兩個中國。」至此忽地無言。 「第二步呢?」蔣經國忙不迭問。 「第二步,」沈昌煥道:「然後,要看行政院政務委員有什麼指示 。」 張群開個小玩笑,指指「太子」和周書楷道: 「二位都在此。」 蔣經國忙不迭道: 「政院可沒下令台灣『獨立』嘛!」 眾人聞言竊笑,沈昌煥可大聲道: 「對,外交部也沒有接到這個命令。」 眾人至此大笑。 「各位,」嚴家淦看出了一些什麼,忙道:「台灣不會有什麼的,『總統』英明領導,『院長』宵旰勤勞,台灣可以站得住,這一點,大家不必過分緊張。現在攤在桌子上的是澎湖問題,各位對這問題還有什麼說的?」 「還是請高部長發表宏論。」 蔣經國道:「剛才,高部長好像沒說完。」 高魁元道:「其實,我也說得差不多了。」 明知在這情況中不說不行,高魁元便把澎湖的重要簡述了一遍,又道: 「兄弟剛才舉過四個例子,說明不管是像鄭成功和施琅那樣從西面的大陸進攻台灣本土,或者像法國那樣從南方印度支那進攻台灣本土,或者像日本那樣從北方進攻台灣本土,他們的第一步都把矛頭對準澎湖,從軍事學來看,攻台之戰必然是登陸戰,如果先得澎湖,就可以利用澎湖作後勤補給兵力轉運基地;如果守住澎湖,進攻一方的海上運輸就受到威脅,甚至此路不通,因此進攻受阻。」 張群微喟道:「唔,原來如此。」 沈昌煥發言道: 「高部長分析得精闢入微,也就反映了俄國人忽然說到澎湖,真的是別有用心!『中』美協防條約以台灣為主。然而也包括了澎湖,理由在此。美方儘管提議不要金門馬祖,可是從未提過不要澎湖,理由也在此。所以俄國人提出使用澎湖的要求,而我『總統』斷言拒絕,也就是窺破了他們在軍事上的企圖。」 蔣經國聞言心頭一沉,不聞有人反對的意見,明白這一反應確實不佳,和俄方往返確乎應該小必,否則授人以柄,那就得不償失,前「功」盡棄了。 張群忽地作輕鬆狀道: 「聽我兒子說,美國協防台灣十幾二十年,一直沒見第七艦隊去過澎湖,去過的人說,那個地方太過簡陋,只有一個緊挨市區的碼頭,至於所謂測天島的海軍基地,那連個碼頭都沒有,港口只有一個,軍用民也用,交通十分不便,台澎間只有一條客貨兩用的幾百噸小輪來往,雖曰定期,時常脫班,一有風浪,幾天中斷,風浪之中,沉船時聞,我看澎湖的開發與其要快,不如放慢。如今的小船以運糧為主,當地建成為一個漁港都靠不住,因為只有三幾個小小的製冰廠,因此澎湖漁民的魚獲物,往往直接運到高雄與台南的市場。而且補給成為大問題,那邊軍民生活用品所需,都由台灣本土供應,因此不即開發,就可以使俄國人或者其它方面死了這條心。我想美國所以對澎湖表示冷淡,也因為這個道理吧?」 眾人對張群所說不感興趣,會場也就冷了下來,事實上也沒什麼可以再談的,於是嚴家淦看了看「太子」的臉色,「太子」點了點頭,嚴就宣布散會。 欲知後事如何,請看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