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山殘夢之二:海南覆師 · 第六回 秋日已深 胡宗南成都捲鋪蓋 春將來臨 馮白駒瓊崖勉軍民
話分兩頭。卻說胡宗南部隊已成為蔣介石在大陸最後一支美式配備部隊,也就是最後一批本錢,責任重大,影響深遠,便抓緊成都,企圖以此為基地。但這個幽閒城市面目俱非,每天打開報紙,不外是蔣介石徵兵征糧、省府令各縣應變的消息。成都城中居然也出現殺人兇案,而且一口氣連續四宗之多。此外財政署有個女職員在商業街被劫,來自簡州的一個「舵把子「(即邦會頭目)坐著私人包車路過打金街,遇著仇家,拖下車當場打死,鬧得滿城風雨。成都警備司令嚴嘯虎聞訊吃驚,當夜胡宗南召集會議,無非如何加緊徵兵征糧,嚴嘯虎會後嘆道:「兄弟當成都警備司令,已經十一年之久,從無今天的亂子使人手忙腳亂,我看凡事都得謹填,否則老百姓已在愁柴愁米,物價飛漲,兇殺時聞,社會混亂,卻也麻煩。」
胡宗南那把嚴嘯虎放在眼裡。但時易勢異,川康省主席都已通電起義,軍民人心渙散,「強龍不壓地頭蛇」,不如學乖,於是也悲天憫人一番,轉彎抹角,兵糧還是非征不可。並與嚴嘯虎等人驅車巡視,以示友好。
列位有到過成都的沒有?到過成都的,必以為這是當年大陸最美的城市之一。胡宗南當時眼中的成都,正下過幾場夜雨,瑟瑟風勁,秋已深矣!市容蕭條,面目全非,但港台洋貨大量充斥;大小百貨店減價旗幟招展,卻是門可羅雀。唯獨中央銀行門口長龍之長,得未曾有,胡宗南還以為川民擁蔣,在央行購買什麼獎券,捐獻什麼「勞軍」,嚴嘯虎說這些人潮是擠兌黃金,胡宗南一聽涼了半截。嚴嘯虎為盡地主之誼,東指西點,告訴胡宗南賴湯圓還能保持往昔聲譽,早晚十二小時生意不衰,三倒拐的蒸牛肉,長順街的米花館,稷雪的包子,荔枝巷的水餃也一樣不壞;總府街朵頤川菜館的豆腐魚,竟超過了萬福橋邊的陳麻婆;成都以吃著名,老館子如竟成園、茶樂園;新開的如鹿鳴春、蜀風等等,風雨無阻,座上客滿,小吃三五枚大頭,全席三數十枚好川板,豐儉隨意,但普通老百姓是沒法光顧的了。問胡宗南有無興趣,胡宗南著急回去看電報,藉故謝了,卻問久仰成都風光宜人,近日有無名勝可供遊覽?嚴嘯虎大笑道:「說到風景,成都有的是,東籬菊花黃,先去郊外賞菊,附庸風雅如何?」
胡宗南先是答應,立即婉謝道:「我昨夜沒睡好,改天去吧兜兜風也好。」於是驅車郊外,順便看看作戰地勢。
嚴嘯虎嘆道:「其實玩的地方,也已大打折扣。昭覺寺、文殊院、武侯祠住滿了兵,我們去只能算是閱兵,不能當作遊覽。」說得胡宗南也苦笑起來。聽他說下去道:「華西壩文化區還勉強可以看看,只是燕大、金大、金女大、齊大早已在四年前搬走,情形也有所不同了。」
突地胡宗南問道:「聽說少城公園有動物園。」嚴嘯虎一聽大搖其頭,嘆道:「不錯,以前有,現在可沒有了。地方公務員連人都吃不飽,遑論動物?虎豹駱駝食量奇大,更難養活。市政府早已把它們弄走了。老百姓看不到野獸,說不管共產黨來不來,反正這批東西倒是『解放』了。」胡宗南聞言呲牙咧嘴,不知所答。嚴嘯虎又道:「不過也不打緊,少城公園夕陽荷池、晨風楠林,也夠你流連!」
車子折回大街。胡宗南已昏昏欲睡。嚴嘯虎道:「這條春熙路等於上海的南京路。咳,你看,這種海勃龍大衣每件一百銀元,誰穿得起?咳,這條街上什麼都有,高貴如五十克拉的金剛鑽,平民花如一角錢可以吃一餐剩菜剩飯,都有。」
胡宗南的視線正落在茶館上,笑道:「你們四川老鄉喝茶成了習慣,聽說成都有茶館七百五十間之多,平均每條街有一間?」
「也變了。」嚴嘯虎道:「失業人多,遊手好閒的人也多,花幾個錢便可以泡一杯茶,消磨一個上午,其實這不是好現象。不過如今茶館有所改革,已經不再叫做茶樓或茶鋪,改叫什麼茶廳和茶座了。可是真正喝茶品茗過茶癮的老先生之類的老茶客都不去了,代之而興的是貴婦人闊小姐。真有意思,茶館名字改成現代化,連茶客也換成現代化的了。」
胡宗南「唔」了一聲,嚴嘯虎道:「風氣變了,連我們這些人都看不上眼。你聽聽這些茶鋪的名稱便知道了,什麼白玫瑰、二泉、華華、紫羅蘭、枕流、飲濤、……唉,真雅得很哪!」
胡宗南已經聽不下去,卻還敷衍道:「風氣是一年不如一年了,重慶舞場不少,成都大概一樣。」
嚴嘯虎道:「真不懂為什麼前方打得緊,擁著個女人跳舞之風卻無孔不入,從南京上海一窩風傳到四川來,地方父老都在怪我哩!」
成都,這古城有如其他都市一樣,舊的一套已經落伍,新的一套還沒到來,剩下那些不倫不類的玩意兒在穿穿插插。當局算是禁舞了。但每當黃昏,華燈初上,西南茶廳門口經常聚集三三五五男女,在那兒湊錢買滑粉,假借個名義找個地方去蓬拆一番。一個七十萬人口的都市有不少娛樂所在,電影院有智育、國民、蓉光、大華、中央、蜀一、新明;話劇有中劇和業餘川劇有悅來、三益公、錦屏;京戲有昌宜、春熙,但「霸王客」多,捐稅奇重,入不敷出。關閉最多的則是商營銀行錢莊,當一聲令下,幣制改為銀元之後,幾乎全部支持不住了。與此相反,並非全部為居民喜見樂聞的報紙卻如雨後春筍,一家接一家開出來,除了《新新新聞》、《中央日報》、《新中國日報》、《黃埔》、《建設》、《工商》、《新民》之外,還增添了《小夜報》、《建國日報》、《自由晚報》、《中流日報》、《西南晚報》、《生活晚報》,十三四家報紙一天到晚在街上叫賣,不是說《共軍大敗》,便是說《美援增加》,聽得連胡宗南自己都煩了。掛招牌的通訊社達八十三家之多,但發稿的只有十幾家,卻都吵著向胡宗南要津貼。《內幕新聞》雜誌更是逐日推出什麼新聞天下、宇宙新聞、大地新聞、長風新聞、嘯報、蓉報、趣劇等等,宣稱在籌備中的更不計其數。
默察當前情勢,參考其他城市解放前的荒淫混亂,胡宗南知道成都只是遲早問題了。那一日接到台北電報,見蔣任命:派李彌為雲南省主席、余程萬為雲南綏靖公署主任,不禁大喜,以為雲南局勢有所挽回,如果屬實,對川局利莫大焉!於是命電台找李、余通報,但電台忙了一天一晚,竟不知道兩人此刻在何處。胡宗南聞報無言,暗打主意,準備開溜。
那一晚川湘鄂綏署司令宋希濂來到成都,急急忙忙,問胡宗南究竟這一仗如何打法?在川西平原上想守住成都只有苦吃,沒有甜頭;胡宗南道:「我已準備萬一不成,便把城裡三個軍撤出城外。」但撤後又該如何?胡宗南也沒了主意,兩人相對唏噓。
列位,宋希濂是黃埔一期學生年紀最小的一個,「一二八」淞滬擾戰時,國民黨第五軍奉命跟在十九路軍之後「抗日」,王敬久的八十七師,孫元良的八十八師都隸屬於第五軍,而宋希濂就是八十八師中一名旅長。淞滬之戰黯然結束後,他升了師長。
抗戰之前,宋希濂以三十六師師長駐防江南無錫一帶,做過上海市第二屆學生集中軍訓的總隊長。「八·一三」抗戰爆發,他與王敬久、孫元良等仍隸屬於張治中部,在上海市中心虬江碼頭一帶支持頗久。一九三八年徐州會戰後升任軍長,開始隸屬於胡宗南部,作戰於隴海鐵路,同俞濟時、李漢魂、黃杰等先後被打垮。
迨太平洋戰爭起,宋希濂乃任第十一集團軍總司令,參加遠征軍行列。滇緬邊境戰敗後,移防雲南,與杜聿明、關麟征合演「驅陳」,把陳誠從遠征軍司令長官椅子上推了下來,陳誠於是去重慶醫院養病,一病三年。抗戰末期,宋調重慶軍校第九分校任教育長。
抗戰勝利後,宋希濂、孫元良等在大後方坐板凳,一九四六年蔣在蘭州設西北行營,宋由張治中保薦出任行營參謀長,九月中率兵入新疆充警備司令,鎮壓「伊寧事件」在新疆引起各族人民反對,而胡宗南的勢力已控制了河西走廊,於是在這內外夾攻情況下宋希濂倒台,警備司令改由陶峙岳擔任,以迄新疆和平解放。
一九四八年國民黨發動內戰碰壁,襄樊一役康澤被俘,宋遞補了康的遺缺,而在蚌埠之戰中幾乎做了康澤第二。直到百萬大軍渡長江,宋希濂再被調往華中,任川湘鄂綏署主任,退入四川。這次赴蓉同胡宗南面對面發怔,商談在川西平原能否避免挨打?種種難題無法解決,宋希濂只得回到峨嵋西南五十里的金口河防地,並且在十二月十九日為解放大軍所俘。
列位,在下敘述宋希濂的來蹤去跡,無非為國民黨將領敲響暮鼓晨鐘:順民者昌、逆民者亡;別說胡宗南與宋希濂,即使蔣介石自己守成都,還能有什麼用呢?一句老話說得好「形勢比人強!」
但幾十年來作為「天子門生」的人,要他們個個認清形勢是不可能的,胡宗南便是其中一個。他獲悉宋部被摧,宋亦被俘、大量軍火及三十幾輛汽車齊告失卻後,嚇得呆了,忙不迭將三個軍自成都撤出,而新津東南地區已在大軍進攻之下,炮聲濃密,胡宗南大叫:「來得好快!」悽然收拾鋪蓋,盤算在什麼時候向什麼地方突圍最最安全。
一九四九年十二月二十七日,這是胡宗南最黯淡的日子;這個曾經不可一世,長期以重兵「封鎖」延安的蔣介石嫡系部隊,最後又妄想以美式裝備的「王牌」來挽回敗局的幻夢也一一破滅了。
解放大軍勝利結束了成都地區的大圍殲戰,蔣介石留在大陸上最後一支主力部隊全軍覆滅了。四川省會成都也在同日解放。自從第二野戰軍和第四野戰軍一部開始從東、南、西三方面迫近成都後,胡宗南就下令所轄三個兵團沿川康公路向雅安、西昌方面突圍。他拿第五兵團為前鋒、第十八兵團居中,第七兵團殿後,希望首尾響應,胡宗南自己則於二十三日逃往廣漢,上飛機再逃台北。但他的部下卻沒有這般方便,先頭部隊狼狽撤退到邛崍、新津、蒲江一帶時,二野、四野在該地區所預布的袋形陣地即已完成。同時第一野戰軍也以飛快速度自陝南、甘南分路南下,及時進抵成都外圍廣漢及其東、西之線,於是胡宗南部隊完全陷入對方的包圍圈中,動彈不得,無路可逃。解放軍在二十五日發動大規模攻勢,到二十七日就勝利結束戰鬥,乾淨利落,打得蔣介石固然心痛萬分,美國老闆更是萬分心痛。
列位,解放戰爭如此所向無敵,除了已知的原因外,其中還有一個相當重要的因素:乃是國民黨人因中國同胞的覺醒而覺醒,他們知道大勢所趨,知道毫無道理為美國人賣命,因此加速了中國人民的解放,為苦難的祖國多保留一分元氣,他們的將功贖罪,在新中國歷史上也占有重要的一頁。即以大陸最後一仗而言,在成都戰役時期,先後有國民黨川鄂綏署副主任董宗珩、十六兵團副司令曹蘇元、四十一軍軍長張宣武、四十七軍軍長嚴翔等在二十一日率部於金堂、廣漢等地區起義;第十五兵團司令羅廣文、二十兵團司令陳克非等率三個軍於二十四日在澎縣起義;國民黨川陝甘邊區綏署副主任兼第七兵團司令斐昌會率部萬餘人於二十五日在德陽縣起義;國民黨聯勤第四補給區副司令曾慶集、第四十一補給分區司令歐陽家清、第七補給區運輸司令部副司令熊志等於二十三日率所部及西南聯勤八十餘單位全體員兵在成都起義。於是留在四川的胡宗南部及其他國民黨部隊三十萬人中,除自十二月九日以來先後起義及投誠者外,其餘絕大部分已遭殲滅,零星逃散者為數不多,處境更險,蔣介石聞報幾乎昏厥。
蔣介石開始懷疑電台對他為什麼老是噩耗頻傳,成都大潰敗未了,雷州半島噩耗又到:半島上的徐聞、海康、遂溪三城已全部給解放軍粵桂邊縱隊攻克。而且早在十月底,這個縱隊殲滅了企圖逃往海南的徐聞保安隊,並進駐徐聞城。十一月初,縱隊又占領了遂溪舊城,緊接著於十三日拿下遂溪新城,縣長以下官兵百餘名全部被俘。十二月五日,這支縱隊又圍攻海康,該縣縣長立即率部投降;演變到如今,情況更是日趨緊張。
蔣介石還沒來得及打發胡宗南,薛岳急電又到,說解放軍對雷州半島的攻勢兇險,警備司令部對此不能不防,準備在元旦日起,東自文昌屬抱虎港,西迄北黎港止的瓊北地部,自沿岸起二十公里內劃為「戰鬥區」,並迫使區內若干居民限日遷出,另規定凡非作戰人員,一概不得進入該區駐留,特別向蔣備案。
對蔣來說,這些「備案」似屬多餘,他實在沒有精力能夠顧到若干細節;而且即使想管一管,整個具體情況對他又是如此生疏。但他對海南情況顯然相當放心因為解放軍既無空軍,也無海軍。
宋美齡的電報也使他不耐煩,為爭奪兩航公司在港飛機資產,她決定請陳納德出面打官司,這比由蔣派人出面涉訟「方便」得多。他們以兩百二十萬元,借出賣股權為名倒貼給美方,二十萬用在香港,兩百萬作為奪得飛機後的擴充經費。這是一樁史無前例的「買賣」。
但宋美齡身邊若干位顧問卻有不同意見,認為兩航在港飛機值不得花這麼大氣力,因為飛機本身不太新,而且新式的飛機又在一天天出廠,為了爭一點面子而把事情弄得這麼大,讓英國為難,讓香港報紙成天揭露美國和蔣的窘態,也非上策。即使勝了,贏得幾十架舊飛機有什麼用場?找地方安頓還得開支倉租;萬一敗了,即使這可能性很小但對美方與蔣的「面子」更難下台。
蔣介石卻有他的主意,他怕這幾十架民航機一旦落入中共手中,會改裝軍用機給他大加壓力。飛機改裝在技術上到底如何是另外一個向題,但蔣介石這一顧慮,促使他不得不花出大本錢。
事情已經決定,根本無轉圜餘地,而且也難明言。心頭悶躁的蔣介石便把胡宗南找了進來,準備罵一頓出出氣。
但胡宗南尚未來到會客室,機要室的急電又送到蔣介石手上:雷州半島全部失卻!
蔣介石「啊」了一聲,趕忙閱讀文件,表情木然。電文上寫著:
「……共軍一部,以二百八十里遠程奔襲,攻占我雷州半島最後據點湛江市。我六十二軍一五一師、一五三師三個營壯烈犧性。敵搶占碼頭,斷我海上退路,然後分別圍困。我憑恃港口三艘軍艦策應,據樓抵抗,終因眾寡不敵,在湛江郵局、市府、海關等幾座大樓內成仁。除傷亡外,營長以下八百餘名被俘。……」
其實,湛江這次是再度解放了,十月中旬,國民黨六十二軍軍部一部分官兵起義,在解放軍粵桂邊縱隊配合進攻下曾一度解放。蔣介石的心事已不在湛江市的「壯烈成仁」,他也明白這是部下哄哄他的,他此時的注意力已轉到雷州半島的對面:海南島。他心亂如麻,一籌莫展,竟未發覺胡宗南已應召入室,待被窗外聲響驚醒,才見到胡宗南直挺挺立在一旁。
「你,」蔣介石透了口氣,說道:「你怎麼搞的!你怎麼搞的!四川的部隊又該怎麼辦!又該怎麼辦!」
胡宗南早已用電報、信件和口頭向蔣報告過這次大潰退的來蹤去跡,而且挨罵也不止一次,為了再解釋,只好低聲下氣地報告道:
「當時我軍一再突圍,無法如願;部隊被圍困在成都周圍。蓉南中和場、府河沿岸已無險可守,敵正規部隊已在西面推進到雙流,眼看就要到成都南門口的武侯祠。北路之敵攻下羅江後又下德陽,距我總部所在地廣漢僅二十公里,廣漢如有失,那大陸上的機場全部丟失了,我最後空援基地如不保,連我本人都……都要一一」
「你要明白,我對你的希望太大了!」蔣介石沒等他說完,搶著說道:「大陸戰局確實萬分危難,可你為什麼不想想辦法?我早在電報上告訴了你,今日之下,我對大陸戰局有兩個希望:一是你能在成都近郊且戰且走,退入西康;一是滇局再起變化。」說到這裡蔣介石把手掌在桌面上拍得連珠價響,恨恨地接著說道:「可是你們,咳!我本想把你直調昆明、西昌,背靠緬甸,也好尋找國際通路,誰料到盧漢這傢伙破壞了我把部隊空運到昆明的計劃,西昌的伍培英這傢伙也破壞了這一空運計劃,那你還可以沿成雅、樂西兩條公路往西昌去啊,連這你也不行嗎?」蔣介石氣得毛髮皆豎,蹦起來道:「想當年延安得而復失,如今西南又守不住,你……你到底是何居心!你……你還有臉見我!」
胡宗南聞言恐惶萬分,渾身顫慄。
侍衛官見狀悄悄退後幾步,俾使胡宗南不要太下不了台。胡宗南於是鼓起餘勇訴苦道:「報告領袖,這次失敗,卑職實在死而無怨。不過當時情形,也確乎使人手足無措。當時部隊只有沿成雅、樂西兩路前往西昌,可是九號那天,劉文輝、鄧錫侯、潘文華又在雅安搗蛋,不久樂山、峨媚相繼告失,實際上難以使用的樂西公路又完全封閉了,於是由川北往南退,由成渝公路往西北退,而集中在西川平原的全體部隊,就完全陷於孤立,無路可走了。」胡宗南尚有餘悸地說:「自從敵人下重慶之後,就以急行軍追逐職部,一路由嘉陵江往西北,一路沿沱江向北,而進入滬縣的敵軍則沿岷江北行,這幾路敵軍不到兩周,便已分路向成都平原合圍。」
蔣介石聽了不由也打了個哆嗦,那臉色蒼白的胡宗南報告道:「那時光北路敵軍在攻下射洪江以後,已向西橫插德陽羅江,到達川西盆地的北部邊緣;另一路沿成渝公路直撲簡陽龍泉驛,阻塞了東邊的通路;同時更繞向金堂,威脅金都。」胡宗南汗涔涔下:「而南路之敵,他們從仁壽北進攻下新津雙流之後,使成都聽到炮聲,人心慌亂;但另一路卻從眉山經丹稜攻下了成雅公路上的要地名山,又一路則由彭山橫過岷江,進而攻下成都西部的功、蒲、大邑等縣,這樣一來,敵人對我的四面包圍,便完全接合了。」
蔣介石如聞千軍萬馬殺奔前來的天搖地動之聲,顫聲問道:「之後又怎麼辦?」
胡宗南兩泡眼淚道:「如今我算是僅免俘虜,回到台北請罪來了,部隊已完全給包圍在成都平原中心,東西南北,不到一百公裡面積;地勢是阡陌平衍,毫無掩蔽,溝洫縱橫,不利行軍,而敵人的輕快部隊,則隨時可以把我切成幾塊。」胡宗南淚如雨下,為他不可一世「陝西王」的潰敗而哭泣:「還有更令人不安的,四川地方,特別是川西之人,早在半年前就有不利中央的做法,對我部的撤退,恐怕很難協助,因此職部這次處在里外夾攻的形勢下,……」胡宗南泣不成聲。
碰到「愛將」如此情態,蔣介石沒什麼可以說的了,長嘆一聲,恨恨地說:「你這四十萬大軍,給層層嚴密包圍在一個無用武之地的地區上,實在太使我心痛!自從徐蚌大戰之後,我們又一次大大地吃了個大虧,咳!」
這當兒蔣經國入室,總算替胡宗南解了圍,見他倒退離去,蔣介石恨恨地說:「我恨不得把這批東西都斬了!」蔣經國不發一言,知道這是他的老脾氣,對於「愛將」之敗,罵過一陣就算。蔣介石卻開口道:「你又聽說什麼?」
蔣經國道:「剛才有消息來,說美國在沖繩島建築工事,規模大極了!」
蔣介石一時想不起主何吉凶,問道:「大到什麼程度?」
「據說建築材料價值兩千五百萬美元。」蔣經國道:「包括水泥、三夾板、鋼鐵、五金器材、鉛管裝置設備、電器設備、玻璃等等。美方已決定向日本購買。」
蔣介石沉思道:「這一手一一」
做兒子的又說:「麥克阿瑟說過,對沖繩建築工事的計劃,國會一定可以批准,撥款五千萬美元為此使用。同時在琉球島上,也準備撥欲二十五億日元,大興土木。」他補充:「這是不必擔心的,美國此舉在共產黨來說是侵略性的工事,但在我們來說,無疑是為了防共。」
蔣介石遠眺草山,戚然久之。半晌回過頭來問道:「你還記得周以德的一句話嗎?」
蔣經國道:「他一一」
蔣介石道:「他說過『凡是有任何可能,在中國找出一個反共力量的小集團,那麼我們仍然要盡力給他們一切援助。』這句話里,文章可多了!」蔣介石恨恨地說:「如果真為了防共,這筆錢為什麼不用在台灣?『反共力量的小集團』,你該明白他說些什麼?他分明在支持旁人、而不是我!」他越說越氣:「你該記得我們退守台灣,娘希匹好像把部隊開到了美國,他們一直不開心,甚至說台灣還不能肯定說是已經屬於中國!」
蔣經國嘆了口氣道:「是啊,還說台灣這個那個的。」他忽地想起:「阿爸,從前美國在台灣反對本黨的工作,都是拉台灣人出面;如今局勢大變,它就連本黨的面子都顧不得,一再公然表示不歡迎本黨遷台灣,極力宣傳台灣目前不是中國正式領土,竟說是暫時給我們統治罷了。又誇張散布大多效台灣人都不願接受中國政府一一包括本黨和共產黨在內的統治謠言,想拿來造成台灣的恃殊局面。由此看來,沖繩島的美國工事一方面固然是對共產黨的,另方面有可能也是對付本黨的。」蔣經國打了個冷戰:「如果真是那樣,那美國這種手法,也未免太令人寒心了。」
然而,美國固不太可靠,自己的實力又如何?蔣介石對雲南、四川、海南、台灣等地不敢看「好」,因為接二連三送來的消息都是非常不妙。
來自雲南的報告說,李彌和余程萬回到部隊之後,就奉命「收復昆明」。原來兩人在「趕著鴨子上架」的情況下,自己又沒主見,便一手撕爛了對廣漢,對雲南人民的諾言,掉轉槍口與滇人為敵,但形勢卻大大不妙,那報告說的淒涼:
「共軍一部已於三十日進抵昆明以東,系由劉伯承、鄧小平所派。駐貴州之主力部隊分由畢節、安順兩地星夜兼程馳援,與職部發生遭遇戰。共軍於二十三至二十五日間,連續攻陷昆明東北以東之霑益、曲靖、陸良等三縣,且在霑益及陸良西南之天生橋,截止南撤之我軍一部,以眾寡不敵,應付不及,我十九兵團何紹周部第八軍之三師、陸軍總部之憲兵團、輜汽十五及十七兵團之警衛團、軍官隊、炮兵學校等各一部壯烈犧牲;另四千餘人被俘,失卻汽車兩百五十餘輛。……」
成都外圍的胡宗南部隊情況也一樣,新華社的消息使蔣介石讀後團團打轉,不知所措,那消息說:「成都外圍大殲滅戰中,蔣軍成群結隊放下武器投降。他們大多已有兩天三夜未吃未睡,被驚恐、飢餓、疾病、疲乏弄得筋疲力盡,狼狽不堪,以致一進俘虜所的門便倒下大睡,見到能吃的東西就放口大嚼。被俘蔣軍番號極亂,某部偵察連在一次俘虜的三百多蔣軍中,竟有一、三、十五、二十七、三十六、五十七、九十、一一四等八個軍的番號。蔣軍各部當每一城鎮解放後,除投降外就到處亂竄,但跑到那裡,解放軍的槍就響到那裡,仿佛像自己的影子一樣無法擺脫,因此無不驚慌異常,一聽槍聲,不戰自亂。一個五十七軍的士兵說:「打?還打啥呢?當官的跑的跑了,飛的飛了,當兵的就活該等死嗎?」
「當兵的活該等死嗎」這是一句十分普通的話,但蔣介石聽來卻為之目瞪口呆。因為以此類推,國民黨部隊別說殘缺不全,即使神話似的招募幾百萬,但不折不扣的「士無鬥志」,你又要他打什麼仗,賣什麼命呢?
蔣介石似乎想到一個問題:「要官兵為什麼而戰呢?為他們的國?為他們的家?還是為他們自己?一一唉啊!如今才知道這倒是一大問題!」
當下蔣介石就囑咐兒子,怎樣通過軍中政治工作,使士兵們可以為蔣而死。兩人正在研究間,突報孫立人陪同美國軍事顧問來訪,事出突然,蔣介石帶著兒子匆忙迎接,略事寒暄,那顧問劈頭就問:「海南島有無消息?」
通過譯員,蔣介石答道:「有消息,正在嚴密戒備之中。」
那高鼻子顧問眉毛一皺,大咧咧問道:「貴處是否知道,共軍進攻海南島的形勢,已經越來越迫近了?」
蔣介石大大地不痛快,但不能不低聲下氣道:「我們這裡也早知道。」
「知道就好,」那顧問不屑地說:「貴處知道守衛海南島的重要嗎?」他指指自己一對綠眼睛:「這是西太平洋上的雙目!」
蔣介石十分反感,強笑道:「海南島的重要盡人皆知,」他向兒子點點頭:「你說給他聽。」
蔣經國捏著鼻子道:「顧問先生,海南島對敵人來說,是中南區最後一塊必得之地,也是廣東廣西地方軍人最後立足所在,他們正在島上等待台灣和貴國的支援,期望第三次世界大戰。我們為了使粵桂軍憑藉南路、越邊,海南這三角地帶得以站定,因此必須守住海南,這是第一點。」
「嗯嗯,」那顧問怪笑道:「想不到你們頭腦也還清楚。」
蔣經國氣得臉青唇白,又不好發作,只得忍住,繼續說下去道:「海南島與汕頭港同是飄浮突出於海南的鑰匙,形勢重要;在中國國防上,它是守衛中國南部的前哨陣地;如果落到敵人手裡,卻變成了他們策應攻台的基地,因此非守不可。這是第二點。」
「很好很好。」那顧問十分狂妄:「看得對,可以及格,還有其他理由嗎?」
蔣經國氣得肺都炸了,說道:「海南島的礦藏和物產都很豐富,如因獨和石碌的鐵礦,榆林的漁業等,都具有最大的經濟價值。海南如失,對中共華南的經濟建設大有幫助;海南如守住,對台灣的經濟建設大有幫助。因此非守不可,這是第三點。」
洋大人頻頻點頭,拍拍蔣經國按在桌上的手背道:「你不錯啊!有人說你厲害,你真有幾下子啊!」說得蔣家父子哭笑不得,孫立人權充聽而未聞。那顧問大人卻再提問題道:「聽說中共連進攻海南的部隊都已派定,你們知道了嗎?海南駐軍沒問題吧?」
見蔣家父子表情尷尬,孫立人開口道:「顧問先生,形勢的確很緊張。雷州半島失去以後,共軍已為進攻海南掃除障礙。預料林彪的第四野戰軍在攻擊之前,必先作幾項準備,例如肅清南路的我方力量,使他們的支前工作不受擾亂;例如在休息整補期中積極部署渡海進攻的軍事,怎樣運用船舶、怎樣建立運輸線等等,一旦這些準備工作完成,便是他們直渡瓊州海峽的日子。」
見眾人臉色陰暗,孫立人笑道:「不過,海島戰爭不同於大陸之戰,就渡海攻擊的形勢來說,敵人一無飛機、二無海軍,這連起碼的條件都沒有。林彪的第四野戰軍來自東北,北人善騎,坐船就很不慣,何況又沒有海軍?因此可以肯定,敵人對涉水進攻簡直一竅不通!海南島上的馮白駒游擊隊,更是不成樣子,不足為患!」
那顧問微笑道:「孫將軍說的是,大陸反正守不住了,你們只要守住台、海兩大島,局勢就可以變,有一天忽然會出現新局面,失去的大陸包你拿回來!」
蔣介石父子至此舒一口氣,臉上掠過一絲笑意,但那顧問卻一巴掌落在桌面上,皺著眉頭說:「孫將軍的看法很對,中共在大陸固然如此,渡海戰爭就毫無經驗,過長江只能怪你們太差,這種原始配備要能渡江渡海,那真是不可思議,所有的兵學理論都該重寫!」他揉揉鼻孔:「不過在你們來說,有些地方要好生注意!譬如海南島上雖然集中廣東廣西好幾個軍,但據我所知,士氣並不很好;島上因為負擔軍糧太重,又沒其他辦法,糧源已經枯竭,而且據我所知,你們台灣同海南島上廣東廣西部隊之間,感情也不很協調,這就會影響戰局!而且對於海南守軍糧餉彈藥的供應,你們又怕派出海空軍執行任務後,就投奔大陸一去不回;還有更傷腦筋的是:不但台灣同海南之間不協調,海南內部也一樣不合作,這些消息是這樣使我們難堪:海南島上的部隊,在陳濟棠、薛岳、余漢謀、白崇禧幾位將軍之間,沒有一個人可以獲得統一指揮的軍權。」那顧問大聲嘆氣:「咳!請問在海南島攻防戰開始時,共產黨沒有海空軍是他們的事,可是島上沒有辦法作有機動性的防禦,那就是你們自己的事!請問你們怎樣解決這些問題?難道要我們美國馬上出兵麼?」
蔣介石聞言忽作苦笑。
美國顧問詫問道:「蔣將軍有高見麼?」
蔣介石道:「剛才閣下所說的,大致很對。我們有很多不如人意處,希望迅速改善,以副雅望。不過有些事情,卻也難說。譬如貴國駐台北總領事麥唐納先生,前天回到美國,在舊金山竟公開發表談話,說我們的準備金快用光了!說我們的財政情況也無法支持大規模的軍事行動。麥唐納先生離台時我還派人送他,中美感情又一向融洽,為什麼他一到美國,就對我如此中傷?不但在錢的問題上他這麼說,在軍事方面,他居然也亂扯一通,說共產黨攻台灣十分容易,因為台灣西部最適宜登陸,甚至用帆船也可以成功。」蔣介石氣得發抖:「請問顧問先生,台灣真的丟了,對你們會有好處麼?」
那顧問連忙堆下一臉笑道:「事實恐怕不這樣吧?美國如果任由台灣落到中共手裡,還會花這麼大的氣力麼?麥唐納說的話由他自己負責任,千萬不可當他是美國的意思。」他奸險地笑笑:「萬一怎麼樣,你們當他發神經病好了。」說罷怪笑。
蔣介石冷笑道:「顧問先生,如果麥唐納是一個普通之人,我不理他!如果麥唐納是廖文毅那一批東西,我也不理他!可是他是你們的外交官!」蔣介石咬牙道:「而且是駐台灣的總領事,你能不理?能說一句『當他發神經病』就了事嗎?他的上一任總領事寇允慈同樣沒禮貌,我不懂你們的對華政策到底是什麼!」
空氣甚為沉重,侍衛官屏息凝神,暗作準備,只聽得那顧問「呵呵」一笑,搓搓毛茸茸的手掌道:「蔣將軍有誤會了,蔣將軍有誤會了!拿我來說,我來台已經一個星期,今天聽說蔣將軍已自日月潭回來,馬上前來拜訪,這還不能說明一種中美友好的態度麼?同時就因為中美雙方並肩作戰,守衛台灣海南,特地拜候蔣將軍問清楚一些情況,作為美國面對惡劣形勢,全盤考慮大局,甚至採取軍事行動先發制人作張本!蔣將軍能說美國對你有些什麼嗎?嗯?」
蔣經國馬上插嘴,緩和空氣道:「是是,顧問先生,我們坦白地談談,坦白地談談吧。」
「譬如說,」那顧向掏出一個信封,抽出一份文件道:「剛才我聽你們說海南島的游擊隊不足為患,可是我們卻收到一份相反的消息,不知道是你們對,還是我們的電台錯了?」
孫立人也有所聞,便企圖轉圜道:「顧問先生,是不是昨天你談起的瓊崖之戰?那是上月底的事了。據我所知,我們還重傷了一位師長,這情形正說明了海南島的駐軍非常勇敢。」
那顧問揉揉鼻孔道:「不過根據你們的戰報,那一仗是打勝了的;可是收到人家的戰報之後,情形又不一樣。我把這消息用自己的口吻讀給你們聽吧。」他把紙張鋪平……
「十二月十九,在瓊崖南都昌江地區,共軍一部曾擊潰六十四軍一百五十六師的進攻。當日駐昌江、感恩沿海地區第六十四軍一百五十六師師長張志岳,率四六六團、四六七團、四六八團及直屬警衛營全力出擊,共軍則在新寧坡到東方公路上展開伏擊。戰鬥甫始,駐軍尖兵連遭殲滅過半,接著主力接戰,駐軍師部一部及警衛營大部遭殲滅,師長張志岳重傷,乃使全線動搖潰退。共軍在追擊中再殲駐軍兩個營,四六七團副團長王墨浦、警衛營營長溫駿良、四六六團第二營營長鄒清以下官兵共二百七十五名陣亡;軍部醫務主任傅國良以下官兵八十七名被俘,還有日造九二步兵炮二門、美造八一迫擊炮一門、六○炮四門、輕重機槍六挺、衝鋒機槍七挺、自動步槍等八十二枝;炮彈八十五發,子彈一萬八千餘發,及其他軍用品一部均落到了共軍手裡。」那顧問斜著眼睛瞅了蔣介石一眼,譏諷地問道:「蔣將軍,打敗仗是一回事,以敗為勝又是一回事。嚴格來說這兩者都不好,但後者更不好。我們共同的敵人是中共,但中共的戰報確乎沒有話說,我們研究過好幾次了,你們決不虛報。雖然你們也有戰報,但非常抱歉地告訴你:你們的戰報不可信賴!」他立刻笑笑:「當然,這不是蔣將軍的意思,但這樣子對中美合作大大誤事、大大誤事!」
蔣介石立刻也堆下一臉笑道:「顧問先生明白就是。海南島的戰報由陳濟棠、薛岳幾位負責,我自己也正在調查那一次『剿共』的戰果。」他冷笑:「不過顧問既然相信人家的戰報,我也沒什麼可說的了。」
孫立人再轉圜道:「顧問先生,我看這些都不成問題,你不是說要談談對日問題麼?」
那顧問會意,抽菸喝茶忙了一陣,笑道:「談到對日本問題,我們就比不上蔣將軍了。」
蔣介石沒好氣,只是強笑。
「在伯力的日本戰犯審訊,」那顧問忽地皺眉道:「不大好。」
原來美國不希望日本天皇判處死刑,甚至不希望日本戰犯判處死刑,留下這批雙手沾滿鮮血的殺人犯,用來對付新中國人民。蔣介石雖然有此同感,但國民黨人之中,能夠允許日閥逍遙自在的實在太少,他們對八年侵華,十惡不赦的日本劊子手,恨透了。
但日本戰犯又不能不審,因此美方希望蔣介石能「約束」他的臣民,千萬不可發出懲罰日本戰犯、或抨擊日本戰犯判罪太輕之聲。
蔣介石和美國之間,這一點矛盾在黨內極大,而在蔣個人卻甚小,當下同意支持日本戰犯、保留日本天皇的美國意見按下不提。
但海南島的局勢卻非雙方可以挽回。五指山下,萬泉河畔,踏遍了英勇的瓊崖縱隊足跡。擊潰國民黨的「圍剿」之後,在軍民祝捷會上,縱隊司令馮白駒演講道:「敵人『圍剿』我們一、二十年了,可是我們越『剿』越大,大到連全中國的同胞都變成國民黨的『圍剿』對象了!」大笑聲中馮白駒說下去道:「北京人民政協會上,我們派出了第二副司令員馬白山將軍前往參加,他從島上化裝出發,衝破了敵人的封鎖線,奔走四十餘日,終於參加了大會,並且代表我們,光榮地見到了毛主席!」
掌聲平息後,馮白駒又說:「毛主席的旗幟早已來到海南,中國共產黨的旗幟早已來到海南。如今是把美國侵略者和國民黨反動派趕出海南的時機到了!海南島上三百多萬漢族、黎族、苗族為了反抗被壓迫奴役的命運,幾十年來就在這叢山峻岭的五指山上,同統治者進行著慘酷的鬥爭,剛才提到的馬白山將軍,他的右手就是給敵人的子彈打斷了的,更多的同志與同胞已經犧牲。我們知道,在土地革命時期,在這荒漠的地方就出現了最進步的組織:中國工農紅軍獨立師。這一支領導瓊崖人民進行反帝反封建鬥爭的革命武裝,抗日戰爭初期,在團結抗日的總目標下走下山頭,這就是今天中國人民解放軍瓊崖縱隊的前身。」馮白駒道:「大家都經過了一年兩年,甚至十年二十年的艱苦鬥爭,這是嚴寒的冬天,生活是極其艱苦的!但是,同志們,現在春天已到了,掃蕩華南敵人的中國人民解放軍,我們親愛的兄弟們快同我們會師,敵人的日子是一天少似一天了!」
正是:仁者之師本無敵,老蔣何必瞎操心。
欲知後事如何,請看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