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物志 · 卷一

張華 《博物志》
地理略自魏氏目已前夏禹治四方而制之 《河圖括地象》曰:地南北三億三萬五千五百里。地部之位起形高大者有崑崙山,廣萬里,高萬一千里,神物之所生,聖人仙人之所集也。出五色雲氣,五色流水,其泉南流入中國,名曰河也。其山中應於天,最居中,八十城布繞之,中國東南隅,居其一分,是好城也。 中國之城,左濱海,右通流沙,方而言之,萬五千里。東至蓬萊,西至隴右,右跨京北,前及衡岳,堯舜土萬里,時七千里。亦無常,隨德劣優也。 堯別九州,舜為十二。 秦前有藍田之鎮,後有胡苑之塞,左崤函,右隴蜀,西通流沙,險阻之國也。 蜀漢之土與秦同域,南跨邛笮,北阻褒斜,西即隈礙,隔以劍閣,窮險極峻,獨守之國也。 周在中樞,西阻崤谷,東望荊山,南面少室,北有太岳,三河之分,雷風所起,四險之國也。 魏,前枕黃河,背漳水,瞻王屋,望梁山,有藍田之寶,浮池之淵。 趙,東臨九州,西瞻恆岳,有沃瀑之流。飛壺、井陘之險,至於潁陽、涿鹿之野。 燕,卻背沙漠,進臨易水,西至君都,東至於遼,長蛇帶塞,險陸相乘也。 齊,南有長城、巨防、陽關之險;北有河、濟,足以為固;越海而東,通於九夷;西界岱嶽、配林之險,阪固之國也。 魯,前有淮水,後有岱嶽、蒙、羽之向,洙、泗之流。大野廣土,曲阜尼丘。 宋,北有泗水,南迄睢濄,有孟諸之澤、碭山之塞也。 楚,後背方城,前及衡岳,左則彭蠡,右則九疑,有江漢之流,實險阻之國也。 南越之國,與楚為鄰。五嶺已前至於南海,負海之邦。交趾之土,謂之南裔。 吳,左洞庭,右彭蠡,後濱長江,南至豫章,水戒險阻之國也。 東越通海,處南北尾閭之間。三江流入南海,通東治,山高海深,險絕之國也。 衛,南跨於河,北得洪水,南過漢上,左通魯澤,右指黎山。 贊曰: 地理廣大,四海八方。遐遠別域,略以難詳。 侯王設險,守固保疆。遠遮川塞,近備城堭。 司察奸非,禁御不良。勿恃危阨,恣其淫荒。 無德則敗,有德則昌。安屋猶懼,乃可不亡。 進用忠直,社稷永康。教民以孝,舜化以彰。 地 天地初不足,故女媧氏練五色石以補其闕,斷鰲足以立四極。其後共工氏與顓頊爭帝,而怒觸不周之山,折天柱,絕地維。故天后傾西北,日月星辰就焉;地不滿東南,故百川水注焉。 崑崙山北,地轉下三千六百里,有八玄幽都,方二十萬里。地下有四柱,四柱廣十萬里。地有三千六百軸,犬牙相舉。 泰山一曰天孫,言為天帝孫也。主召人魂魄。東方萬物始成,知人生命之長短。 《考靈耀》曰:地有四游,冬至地上北而西三萬里,夏至地下南而東三萬里,春秋二分其中矣。地常動不止,譬如人在舟而坐,舟行而人不覺。七戎六蠻,九夷八狄,經總而言之,謂之四海。言皆近海,海之言晦昏無所睹也。 地以名山為之輔佐,石為之骨,川為之脈,草木為之毛,土為之肉。三尺以上為糞,三尺以下為地。 山 五嶽:華、岱、恆、衡、嵩。 按北太行山而北去,不知山所限極處。亦如東海不知所窮盡也。 石者,金之根甲。石流精以生水,水生木,木含火。 水 漢北廣遠,中國人鮮有至北海者。漢使驃騎將軍霍去病北伐單于,至瀚海而還,有北海明矣。 【 周日用曰:余聞北海,言蘇武牧羊之所去,年德甚邇,柢一池,號北海。蘇武牧羊,常在於是耳。此地見有蘇武湖,非北溟之海。】 漢使張騫渡西海,至大秦。西海之濱,有小崑崙,高萬仞,方八百里。東海廣漫,未聞有渡者。 南海短狄,未及西南夷以窮斷。今渡南海至交趾者,不絕也。 《史記?封禪書》云:威宣、燕昭遣人乘舟入海,有蓬萊、方丈、瀛州三神山,神人所集。欲采仙藥,蓋言先有至之者。其鳥獸皆白,金銀為宮闕,悉在渤海中,去人不遠。 四瀆河出崑崙墟,江出岷山,濟出王屋,淮出桐柏。八流亦出名山:渭出鳥鼠,漢出嶓冢,洛出熊耳,涇出少室,汝出燕泉,泗出涪尾,沔出月台,沃出太山。水有五色,有濁有清。汝南有黃水,華山有黑水、濘水。淵或生明珠而岸不枯,山澤通氣,以興雷雲,氣觸石,膚寸而合,不崇朝以雨。 江河水赤,名曰泣血。道路涉骸,於河以處也。 山水總論 五嶽視三公,四瀆視諸侯,諸侯賞封內名山者,通靈助化,位相亞也。故地動臣叛,名山崩,王道訖,川竭神去,國隨已亡。海投九仞之魚,流水涸,國之大誡也。澤浮舟,川水溢,臣盛君衰,百川沸騰,山冢卒崩,高岸為谷,深谷為陵,小人握命,君子陵遲,白黑不別,大亂之徵也。 《援神契》曰:五嶽之神聖,四瀆之精仁,河者水之伯,上應天漢。太山,天帝孫也,主召人魂。東方萬物始成,故知人生命之長短。 五方人民 東方少陽,日月所出,山谷清,其人佼好。 西方少陰,日月所入,其土窈冥,其人高鼻、深目、多毛。 南方太陽,土下水淺,其人大口多傲。 北方太陰,土平廣深,其人廣面縮頸。 中央四析,風雨交,山谷峻,其人端正。 南越巢居,北朔穴居,避寒暑也。 東南之人食水產,西北之人食陸畜。食水產者,龜蛤螺蚌以為珍味,不覺其腥臊也;食陸畜者,狸兔鼠雀以為珍味,不覺其膻也。 有山者采,有水者漁。山氣多男,澤氣多女。平衍氣仁,高凌氣犯,叢林氣躄,故擇其所居。居在高中之平,下中之高, 則產好人。 居無近絕溪,群冢狐蟲之所近,此則死氣陰匿之處也。 山居之民多癭腫疾,由於飲泉之不流者。今荊南諸山郡東多此疾尰。由踐土之無鹵者,今江外諸山縣偏多此病也。 【 盧氏曰:不然也。在山南人有之,北人及吳楚無此病,蓋南出黑水,水土然也。如是不流泉井界,尤無此病也。】 物產 地性含水土山泉者,引地氣也。山有沙者生金,有谷者生玉。名山生神芝,不死之草。上芝為車馬,中芝為人形,下芝為六畜。土山多雲,鐵山多石。五土所宜,黃白宜種禾,黑墳宜麥黍,蒼赤宜菽芋,下泉宜稻,得其宜,則利百倍。 和氣相感則生朱草。山出象車,澤出神馬,陵出黑丹,阜出土怪。江出大貝,海出明珠,仁主壽昌,民延壽命,天下太平。 名山大川,孔穴相內,和氣所出,則生石脂、玉膏,食之不死,神龍靈龜行於穴中矣。 神宮在高石沼中,有神人,多麒麟,其芝神草有英泉,飲之,服三百歲乃覺,不死。去琅玡四萬五千里。三珠樹生赤水之上。 員丘山上有不死樹,食之乃壽。有赤泉,飲之不老。多大蛇,為人害,不得居也。

譯文

孔緯 魯國公孔緯做丞相後,對他的外甥侄子說:「我不久前任兵部侍郎時,和晉公王鐸,充當弘文館學士,審理館中事務。上任後,巡視辦公廳。晉公說他從前任兵部侍郎時,和宰相邠公杜悰充當了弘文館直學士,審理館中事務。晚春,留他在這個大廳內觀賞牡丹,說道:'這個辦公廳等到讓無逸住時,只要一間。現在如此壯麗,你很不知道,它不久將會化為灰燼',他聽了這話,記在心裡。他又告訴我說,'明公將來也會占據這個位置。或許還可以。從你以後的人,就會遭遇那種事'。從我今天的情況來看,邠公的話,已說中了現在的大致情況。」這時昭宗繼承帝位,孔緯任宰相,朝廷各種體統,破壞無餘,所以孔緯感於從前邠公的話而傷感時勢。 李克助 李克助是大理寺正卿,昭宗帝在華州。鄭州縣令崔鑾,有百姓告發他提高絲綢價格。刺史韓建命令登記按貪贓處理,上奏朝廷請讓三司給他定罪。御史台刑部上奏:按罪應當絞死。大理寺幾個月沒有上奏,韓建問李尚書:「崔鑾是你的親戚嗎?為什麼不上奏?」李克助說:「是幫助您的辦法呀。」韓建說:「崔縣令貪贓,為什麼說是我的過錯呢?」李克助說:「聽說你提高價格,數量將要達到上萬了。」韓建說:「我是華州節度使,華州百姓是我的百姓。」李克助說:「華州百姓是天子的,不是你的。像你所說,那麼鄭縣百姓就是崔縣令的百姓了。」韓建佩服李克助的看法。於是免了崔鑾的死罪,把他貶為潁陽尉。 京都儒士 近來京城裡有幾個讀書人聚在一起飲酒,便說起來人有勇敢和怯懦的,都來自內心的膽氣。膽氣如果強盛,自己就無所恐懼,這樣的人可謂是男子漢。在座的有一個儒士自我介紹說:「若說膽氣啊,我是真有哇。」眾人笑著說:「必須先試試,然後才可信你。」有個人說:「我的親戚有座宅院,過去非常不吉祥,而今已經無人居住鎖上門了。如果您能獨自住宿在這個宅子裡,一夜不害怕,我們幾個人酬謝你一桌酒席。」這個人說:「就按你們說的辦。」第二天便去了。其實並不是不吉祥的宅子,只是沒人住罷了。就備置酒肉瓜果燈燭,送到宅院裡。大家說:「你還要什麼東西?」他說:「我有一把劍,可以自衛。請你們不要擔憂。」於是大家都出了宅子,鎖上門回去了。這個人實際是個怯懦的人。到了晚上,這人把驢拴到另一間屋子裡,僕人也不許跟隨。他就在臥室里住宿,一點也不敢睡,只是熄滅了燈,抱著劍坐著,驚恐不止。到了半夜,月亮升起來了,從窗縫中斜照進來。這人看見衣架上面有個東西像鳥在展翅,飄飄地動。他鼓起勇氣勉強站了起來,把劍一揮,那東西隨手落在牆根,發出了聲音,後來就一點動靜也沒有了。因為特別害怕,所以也不敢找尋,只握著劍坐在那裡。到了五更,突然有個東西,上台階來推門,門沒有推開,卻從狗洞裡伸進個頭來,咻咻地喘氣。這人害怕極了,握著劍向前砍去,不由自主自己卻倒在了地上。劍也失手落在地上。此人又不敢去找劍,怕那東西進來。他鑽到床下蜷伏著,一點也不敢動。突然困倦起來,睡著了,在不知不覺中天亮了。人們已來開門,到了內室,但見狗洞裡鮮血淋漓雜亂。大家吃驚地大聲呼喊,儒士才醒過來,開門時還在戰慄。於是他詳細地說了昨晚與怪物搏鬥的情形,大家也異常害怕,就到牆壁下去找。只見到帽子破成兩半散在地上,就是昨夜所砍的那個「鳥」。原來是那箇舊帽子,已經破爛,被風一吹,像鳥在扇動翅膀。劍在狗洞旁邊,大家又繞屋尋找血跡,原來是他騎的那驢,已被砍破了嘴,唇齒破損。原來是天快亮時掙脫了韁繩,頭伸入狗洞裡才遭了這麼一劍。眾人大笑,笑得前仰後合。大家攙著儒士回去,儒士驚恐心跳,十天才好。 孟乙 徐州蕭縣,有個打獵的百姓孟乙擅長用網網狐狸、貉子,網一百次也沒有一次失誤。偶而有一天趁著空閒,手持長矛走在曠野中。當太陽偏西時,看見道邊數百步處,有高大的野墳;在草地中的小道上像是有人的腳印。於是他走了進去。孟乙用長矛在黑暗處亂攪,忽然覺得好像有人把長矛拽住,攪不動了,就問:「你是人是鬼?是妖怪還是鬼魅?為什麼抓住我的長矛不放?」黑暗中回答說:「我是人哪。」就讓孟乙把他救出來。他把實情如實地告訴了孟乙,說:「我姓李,從前是個小偷,被關押在兗州軍候的監獄中,受到各種體罰,被棍子和荊條打的地方傷痕累累,便找了個機會越獄逃了出來。逃到這個地方,生死聽天由命吧。」孟乙可憐他,把他帶回了家,藏在夾壁中,後來遇大赦才從壁中出來。孟乙因為擅長打獵出了名,飛禽走獸之類沒有能夠逃脫的,卻忽然在荒墳之中,把一個從獄中逃跑的囚犯帶回家。聽到這事的人都大笑起來。 振武角牴人 光啟年間,左神策軍四軍軍使王卞出朝鎮守振武。舉行宴會,奏樂舞蹈之後,就下令摔跤比賽。有一個男人特別魁梧高大,是從鄰州來此地比力氣的。,軍中十幾個人在體形外貌、體力方面,都比不過他。主帥也覺得他很健壯,就選了三個人,相繼和他比試,魁梧的人都勝了。主帥和座上客人都稱讚了他好久。當時有一個秀才坐在席上,突然站起來告訴主帥說:「我可以打倒這個人。」主帥對他說的話很吃驚,因為他堅決請求,於是就答應了他。秀才下了台階,先進了廚房,不一會兒就出來了。把衣服繫緊一些,握著左拳走上前去,魁梧的人微笑著說:「這人我一指就得倒下。」等到二人漸漸靠近時,秀才迅速展開左手讓他看,魁梧的人不知不覺地倒在了地上。滿座大笑。秀才慢慢走出圈外,洗洗手又登上了坐席。主帥問他:「是什麼招術?」他回答說:「近年旅遊,曾在途中遇到過這個人。當時此人剛近飯桌,就踉踉蹌蹌倒在地上。有個同伴說:'他怕大醬,見到就暈倒。'我聽到後就記在心上。剛才去廚房,要了點大醬,握在手中,這個人見到後,果然倒了。姑且為宴會助興取樂罷了。」有個叫邊岫的判官,親眼看到了這件事。 趙崇 趙崇這個人莊重、清高、耿直,家中沒閒雜的客人,羨慕王濛、劉真長的風度。格調高潔,不寫文章,號稱「無字碑」。每次遇到調任他職,按慣例需推薦一人代替自己,可趙崇從未推薦過任何人。他說:「朝廷里沒有能夠代替我的。」世人因此看不起他。 韓偓 韓偓,天復初年進入翰林院。那年冬天,皇帝巡幸鳳翔,韓偓有隨從護駕的功勞,國家由亂而治之初,皇帝當面答應讓韓偓做宰相。韓偓啟奏道:「您運氣符合中興,用人當用有大德的人,以安定風俗。我當年的主考官右僕射趙崇,可以符合陛下這個選擇。請收回成命改授趙崇,天下的百姓一定很幸運。」皇帝很讚嘆。第二天,皇帝下令用趙崇和兵部侍郎王贊為宰相。當時梁太祖(朱溫)在京城,一向聽說趙崇很輕佻,他又與王贊有隔膜,就迅速騎馬入宮請見皇帝。在皇帝面前,全面陳述了二人的優缺點。皇帝說:「趙崇是韓偓推薦的。」當時韓偓在場,梁太祖叱責他。韓偓啟奏:「我不敢同大臣爭辯。」皇帝說:「韓偓,你出去吧!」不久他被貶到福建做官。所以韓偓的詩中寫道:「手風慵展八行書,眼病休看九局基。窗里日光飛野馬,案前筠管長蒲盧。謀身拙為安蛇足,報國危曾捋虎鬚。滿世可能無默識,未知誰擬試齊竽。」 薛昌緒 岐王李茂貞稱霸秦隴一帶。涇州書記官薛昌緒為人迂腐怪僻,天性如此。在快速寫作方面,就誰也不能趕上了。與妻子見面也有時有刻,必有禮節法度:先命使女去通告一聲,往來多次,允許了,然後才拿著蠟燭到室內,高談闊論一番,喝杯茶,吃些水果就回去了。有時想到臥室去,那禮節也是這樣。他曾經說:「我把傳宗接代的事看得很重要,總想事先算好那恰當的聚會日子。」必須等候邀請才可以。等到跟著涇州大帥統領大兵到天水與蜀人對峙在青泥嶺時,岐王將士因被用人拉車運東西所限制,又聽說梁人也入了境,於是就偷偷地在夜裡逃跑了。涇州大帥很害怕蜀人偷襲。涇州大帥臨走時,剛要上馬,忽然想到了薛昌緒,說:「傳話給書記官,快請他上馬。」連催幾回,薛昌緒仍在草庵中藏身,說:「告訴太師,請他們先走,今天是我不高興的日子。」軍帥很生氣,派人把薛昌緒提上馬鞍,然後用棍子打那馬趕它走。在這時薛昌緒仍用東西蒙住自己的臉說:「忌日按禮應當不見人。」這大概是人妖吧。秦隴人都知道這件事。 姜太師 蜀地有個姓姜的太師,弄不清叫什麼名,是許田人,小的時候遭到黃巾軍搶掠,失去了雙親。跟隨先主劉備南征北戰,屢立戰功。後來接受了幾個鎮的軍權,官至正一品。他手下有個管馬圈的姜老頭,從事餵牲口的活兒有數十年了。姜太師每次進牲口圈,看到姜老頭有點兒過失,就一定用鞭子抽他。就這樣好多年,計算一下,姜老被打將近幾百次。後來姜老頭實在受不了鞭打,便哭著告訴姜太師的夫人,乞求姜太師能讓他回故鄉。夫人說:「你是哪裡人?」姜老頭回答說:「是許田人。」又問:「你還有什麼親人?」回答說:「當初被搶掠的時候,有一個妻子和一個兒子,至今不知道下落。」又問他兒子的小名及妻子的姓氏,排行次第、家族分支、親屬和比較近的親戚,姜老頭都說了。等到姜太師回府,夫人告訴說:「姜老頭要請假回鄉,我問出了姜老頭所失去的男女親屬姓名。」姜太師聽後非常驚訝,疑心姜老頭是他的父親。便派人前去細問他兒子身上有什麼記號。回答說:「我兒子腳心上有一個黑痣。剩下的都不記得了。」姜太師大哭起來,於是暗地裡派人把姜老頭送出劍門關外。然後奏明先主,說:「為臣的父親最近從關東來。」於是用金帛、車馬把姜老頭迎入府中,恢復了當初的父子關係。姜太師為了彌補鞭打父親的過錯,把數萬錢的齋食施捨僧人,並且一生中再也不打隨從了。 康義誠 後唐長興年間,侍衛使康義誠,曾經從軍隊中派人到他自己家中充當僕人,也曾經輕微地用板子荊條打過他。忽有一天,康義誠可憐這個僕人衰老了,就詢問他的姓氏,說姓康。又問了他的故鄉、親屬、家族、子女、後代,才知道這僕人是他父親,於是兩人擁抱痛哭。聽到的人無不感到驚奇。 高季昌 後唐莊宗過了黃河。荊渚人高季昌對他的門客梁震說:「我在後梁太祖手下做事,得到的僅僅是自己沒有被處罰。龍德初年以來,只求安穩地活著。我現在去朝見莊宗,試探試探。他若是想得天下,一定不會囚系我。要是進軍別的地方,那可是子孫的福分。這次行動決定了。」從皇宮回來以後,他告訴梁震說:「新國主經歷百戰,才得到河南。對功臣自誇他親手抄錄《春秋》。又豎起指頭說:'我從指頭上得到天下。'這意思就是功勞在一個人身上。哪還有輔佐的大臣!而且去遊玩打獵十天不回來,朝廷內外人們的心情怎麼受得了?我現在高枕無憂了。」於是在西南加築了羅城,又修造了用來阻擋敵人的用具。不到三年,莊宗果然沒有守住。英雄預料的,一點沒錯,難怪要說留給子孫了。 沈尚書妻 有個沈尚書已弄不清叫什麼名,曾經做過秦地主帥的親近小吏。他的妻子性格貪暴兇殘而且不謹慎,又生性嫉妒。沈尚書常常像生活在監牢里一樣。後來因為閒散而辭了官,帶著妻兒,寄住在鳳州。自己卻到東川遊玩散心,想和自己的這位怨偶永不來往了。華洪鎮守東蜀,和沈尚書在未當官時就有交情,稱沈為兄。沈到達後,華到郊外迎接,拉著手敘述久別之情,待他像自己的親哥哥。於是特地為他建了一所住宅,僕人、馬匹、金銀、綢緞、器具、玩物,沒有什麼缺的;送他小妾僕人十多個,堅決不讓沈尚書回北方去。沈尚書也約略地告訴了他有關妻子的一些事情,表示沒有心思再回家了。一年後,家信到了,說他的妻子己離開鳳州,自己奔東川來了。沈尚書聽了非常害怕,就告訴了華洪,並且派人去讓她回去。他的妻子又送信來,重新立下誓言,說:「從此一定改掉以前的性格,願意和你白頭到老。」不幾天他妻子就到了。她剛來到時,也很溫柔和平,經過十天後,又舊病復發,小妾侍女僕人們被她鞭打得四散奔逃,丈夫的頭和臉都被揪抓得傷痕累累。華洪聽到這種情況,叫來沈尚書對他說:「我想替哥哥殺了她,怎麼樣?」沈尚書不讓。就這樣十天後沈妻又發作一次。沈尚書於是來到衙門,精神沮喪,華洪一看就明白了。於是偷偷地派兩個人拿著劍,把沈妻拉出屋,在台階下殺了,並把屍體扔進了潼江,然後告訴了沈尚書。沈尚書聽了後,異常驚恐,以至於失去了正常的神態。沈妻的屍首在急流中停住了不走,就派人用竹竿撥動,隨水漂走了。可是第二天,又停在原來的急流上了,這樣反覆了多次。華洪派人把石頭捆在屍體上,才使屍體沉下去。沈尚書不到十天,就像掉了魂似的死去了。大概是那個不和睦的配偶報仇吧?可悲呀,沈尚書早先與她有仇嗎? 楊蘧 王贊,是朝中有名的人士。有個弘農地方的楊蘧,曾經到過五嶺山脈以南,看到陽朔荔浦的山山水水,心裡非常喜歡,讚不絕口。楊蘧曾出入王贊門下,漸漸有些放鬆,就不自覺地問道:「您曾見過陽朔荔浦的山水嗎?」王贊說:「不曾把人打得唇裂齒落,怎麼能見到那裡的山水呢?」於是大笑起來。這是說,五嶺以南的地方,不是被貶的人是不去的。 袁繼謙 晉將少作監袁繼謙曾說過:「剛到東方土神廟,借了一間房住下,就聽說這裡多出現凶神惡怪,天一黑人們就不敢出門,一家人都很害怕,沒有能睡安穩的。忽然有一晚,聽到吼叫聲,好像有什麼在大瓮中呼叫,聲音渾濁,全家人恐怖極了,認為一定是個大妖怪。就趴在窗縫窺視,看見一個蒼黑色的東西,在庭院中來回走。這一夜月色陰暗,看了很長時間,覺得身子像狗,可是頭不能抬起來。就用撾打它的頭,突然'轟'的一聲,家犬驚叫著跑了。原來那天村里人到這納稅,就在那地上做粥,鍋里還有剩餘,狗就把頭伸到中空的器具里,卻不能脫出來。全家人大笑後,安安穩穩睡下了。」 帝羓 後晉開運末年,契丹國王耶律德光從汴梁回國,死在趙地的欒城,契丹國人剖開他的腹腔,把五臟都拿了出來,用十斗左右的鹽裝進腹內,用車運回國,當時人把這叫做「帝羓」(帝王的干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