趵突泉志 · ●仙跡志
歷下任弘遠撰
仙跡志
敘曰:曷志乎仙跡也?志乎呂仙之往來於趵突也。呂仙之往來誰從而見之,又烏得志之也?志乎元遺山之見約,李對泉之示句也。嘗讀子史百家,佛經道籙,凡宇內名勝之處,皆為福地洞天,而斯泉雲嵐風壑,碧瓦丹楹,飛湍激瀑,雪濤騰空,想亦為仙人之窟宅,黃鶴之駐跡也。作仙跡志。
金尚書省左司員外郎元好問,字裕之,號遺山,太原秀容人。有道人嘗邀同食,且曰:「吾家在濟南趵突泉上,甚可樂也,子能從吾游乎?」元曰:「有待」。數年後遺山過濟,已忘前約矣。游泉上,倦臥濼源堂,忽夢前道人揖之曰:「久約不相憶耶?何咫尺不枉顧?」醒而始悟,因起過北岸入祠中,儼然座上矣。因為重建此祠。
李中丞戴,延津人,別號對泉。少遇一道人示一語云:「仙人原為對泉來」,不解其故。數年撫東土至趵突泉呂仙祠,恍如前所遇道人。乃新其祠宇,毛直指在乃益一語云:「勝地自逢開府辟」。迄今揭之閣楹間。
明歷下先達葛公守禮、殷公士儋、楊公溥、王公家屏齋祓以迓呂仙降筆。曰:「呂氏者,仙也,有跡已傳於世久矣。諸子恐其未真,而又索余親筆以為之傳,然余之逢諸子與諸子之逢余,皆非偶然也,故不肯辭,乃直述之。」曰:「余本唐之一宗人耳,名瓊,字伯玉。配金氏,生子四:長曰甘,次曰美,次曰豐,次曰克。余少也,有相士嘗相余眉棱目闊,鼻聳頂長,面修而潤,發茂而疏,真儒者之氣象。但山林上一痣,則當克妻;太陰下一痣,則當克子:二者皆不善也。獨喜鶴行龜息,聲自丹田中出,是乃遇仙得仙,而非凡庸之比矣。時余尚未悟。後思,餘十歲能文章,十五好劍,二十即名時,五十始登第,且授官而治邑,惟以德化人,妻孥之胥慶也如彼,長少之偕榮也如彼,於是始疑夫相者之人為劣於相者也。不意唐有日月當空之禍,凡我同宗觸之者滅,遭之者亡。余甚恐,是以棄四子而攜一妻流移于山,卜築於洞,維兩口,故更其姓曰『呂』。因在山下,故易其名曰『岩』;時處洞中,因更其字曰『洞賓』;其後妻亦亡,而身亦孤,故扁其號曰『純陽子』。肆觀宇宙之間,寄傲煙霞之外,朝訪仙朋,暮謁道侶,瞻方壺,眺員嶠,遊玩十洲三島,雲裹鶴馭,虎嘯龍吟,而功名富貴之私,理亂安危之念,舉不足在余之念矣。於是始信夫相者之人為善於相者也。自今考之,由五代而宋,而金,而元,而明,世代不覺其九遷;自艾而耆,而耄,而耋,而台背,而期頤,壽已歷乎十變;則遇仙得仙之言,至是而益驗矣。嗚呼!以千載有餘之秘,而一旦為知己者泄之。然余尚有十八字:『伏列在旁似人而非人,挽拘在下似天而非天』,未可以盡泄之也,必候諸子三與之契,而又至於十月之久,然後可以與言。此懸筆也。」太守立碑泉上,以昭靈異。此傳又見《遊子六尺牘•孫君裘上陳眉公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