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斯人信札 · 信七十三 黎伽寄×××
我聽說有一種公堂,名為法蘭西學院 [1] 。世界上沒有一個公堂,比這公堂更不受人尊敬。因為,據說這公堂一有所決定,人民立刻破壞它的法令,而且強迫它接受某些成規,使它不得不遵守。 [2]
前些時候,這公堂為了奠定它的權威,頒布了一部法典,表示它的判斷。這一個多父之子,幾乎一生下來就成了老人;而且,雖然他是合法的,另外有一個私生子,比他早出世,在他產生時,幾乎要把他窒息而死。 [3]
這公堂的成員,除了喋喋不休,沒有別的職務,在他們永恆的饒舌中,自然而然地有頌讚。一等到他們明白了其中的秘密, [4] 頌讚就成為一種熱狂,而且永不離開他們。
這團體有四十個腦袋,每個腦袋都充滿辭藻、比喻、對比;這許多嘴,說話時都用驚嘆句;耳朵永遠願意受到節拍與和諧的刺激。至於眼睛,根本提不到:好像這團體是為說話,而不是為觀看而存在的。它站立得一點不穩,因為時間是它的災難,隨時搖撼它,毀壞它所做的一切。從前有人說,它的手是貪婪的。關於這點,我不對你講什麼,讓那些比我更內行的人來斷定。
上述種種,都是我們在波斯看不見的事物。我們的精神毫不傾向於這種古怪的機構,我們總是在我們樸質的習俗中、天真的方式中找尋自然。
一七一五年,助勒·希哲月二十七日,於巴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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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法蘭西學院,創立於一六三五年,院士四十人,終身制,俗稱「四十位不朽之士」。經常性的工作是討論法語語法與字典。一切語法與詞彙上的問題,一經學院決定並加公布之後,全國應當奉為正鵠。但實際上並不然。這封信是諷刺法蘭西學院的:除暴露院士互相吹捧的醜態以外,還指出學院工作之不切實際。
[2] 法蘭西學院所作的語言問題上的各種決定往往脫離實際,因此人民在日常語言上,不能遵守學院的規定。相反,在實用語言中某些傾向與演變,一成了群眾性的習慣與成規以後,就迫使院士們在討論語法與詞彙時不得不考慮採取。
[3] 指《學院語法》。此「法典」經常在學院中討論,每隔若干年再版一次。此處大概是指第一版。這本《學院語法》經學院長期討論,頒布之後,已經趕不上社會生活的需要,所以說「一生下來就成了老人」。同時有一部私人編的《語法》,比較切合實際,更令《學院語法》減色。
[4] 每一個新被選中的院士,例應對於他所接替的「前人」發表一篇讚揚備至的演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