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山和尚參禪警語 · 博山警語序

警乃醒覺之義,或雲驚也。譬有賊瞰巨室,主人張燈夜坐堂皇之上,謦欬作聲,賊懼不能便,稍爾昏睡則乘間而入,橐為之傾。故嚴城擊柝,刁斗鳴轅,卒有變而無虞,以其警備於機先也。 人有生死大患,乃萬劫不醒之長夢,況亦為賊媒,日劫家寶,不有大覺之雄痛語警醒,則終身醉夢,了無悟日,非但睡時做不得主,即白晝開眼,魔語尤甚。故博山大師乘悲願力,來作大醫王,用一味伽陀,遍療狂狷業病,故有示禪病警語五章,直捷簡當,把參禪骨髓中病都說透過,其開示做工夫語,最為吃緊,真是禪門一種切要新書,亦救世之金丹九轉也。 夫禪也,假名無體,何有病乎?蓋參禪人多起執情謬解,被心意識哄殺,不向機境上求,便向學解中討,或被古人言句礙膺,或向死水裡浸殺,或坐在無事甲里;不是靈利心死不得,便是痴著心轉不得,故命根難斷,生滅宛然,通身都是我病,非是禪有病也;甚則成枉著魔,佛亦不可救,此名業病,亦非禪病也;假饒死得種種心,不肯做工夫與法身理相應,不曾踏著向上關捩,坐在飯籮里輕安自在,只個輕安正是禪病。故僧問古德:如何是清淨法身?德云:無量大病源此語,如栗棘蓬,吞吐誠難。古人從真參實悟中,病過一番來,其垂手處自不亂下針錐,要個絕氣息識痛癢底漢,方肯診視。是以識病乃能去病,調己然後調人,可謂三折肱為良醫歟。 博山大師自來參究此道,極是融通,凡有言句,皆中肯綮,非故為高妙玄著之談,使人不知,乃平日親證實履境界,見到說到,行到用到;其義理精明,辨才無礙,所以快說禪病,如握秦宮玉鏡,照見群僚肝膽,一毫隱諱不得。古今踞曲盝床,稱善知識說禪者,如師之妙罕儷然。 禪病最難說,說亦不能盡,何哉?病即法身之病,法身無數,病寧有極?善救法身病者,以病為妙劑,以病為家常茶飯,以病為貼肉汗衫,在善葆之而已。古人於病假中遊戲而為佛事,蓋看破法身無主,病自霍然。故洞山道:「老僧看時不見有病,特由妄想執著,故禪病競生」。昔佛說楞嚴,五蘊魔事及外道遍計,即是今人禪病中事。然著即成魔,計則名外,不著不計亦為病,所以云:「不作聖心,名善境界,若作聖解,即受群邪」。法華云:有一導師,善知通塞險難道路,故能導彼眾人,前至寶所。 然則大師此書,正末世舟航,初心徑路,豈但有益於今日,亦有補於將來。決欲參禪做工夫,求大悟門,肯細觀此書,大有相為作略:能使疑情發不起處發起,病根點不破處點破,如披沙露寶,要渠自取,如開霧見天,使人不迷;截路中有出身之路,死句里有活人之句,如圓珠走盤,不滯一語。其妙用如此,人人知此用心,可以坐睡見道,不費許多草鞋錢,直到大安樂田地,與佛祖同一鼻孔通風。有能以此自警者而警眾,復以此自愈者而愈人,亦名現在醫王,使祖師命脈流通,國脈與慧脈並固,庶不負大師垂示之方便願力云爾,是為序。 萬曆辛亥歲孟秋月信州弟子劉崇慶和南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