伯羅奔尼撒戰爭史 · 第二十三章 戰爭的第十九年。大港戰役。雅典軍隊的撤離和覆滅。
50 吉利浦斯和西坎努斯[1]現在返回敘拉古了。西坎努斯沒有爭取到阿格里真坦人的支持,當他還在革拉時,阿格里真坦的親敘拉古黨人就被驅逐了。但是吉利浦斯卻帶回了從西西里招募的一支大軍,春天從伯羅奔尼撒乘商船出發的重裝步兵,也已經從利比亞抵達塞林努斯。[2]他們在途中被風暴吹送而到了利比亞,並從基仁尼人那裡獲得2艘三列槳戰艦和舵手。他們沿海岸航行,途中和遭到利比亞人圍攻的攸斯皮里泰人一起,打敗了利比亞人;然後他們從那裡繼續沿海岸航行到迦太基的商業中心尼阿波里斯,這裡是距西西里的最近地點,只需兩天一夜就可以到達。他們從這裡渡海來到塞林努斯。[3]他們抵達後,敘拉古人又立即準備從海陸同時進攻雅典人。雅典將軍們看到敵人有新的援軍抵達,而他們自己的情況非但一點沒有好轉,反而日趨惡化,士兵們更是為疾病所苦,於是開始後悔當初沒有撤離了;尼基阿斯也不再堅持其反對撤離的立場,只是竭力主張此事不應公開表決。他們嚴守秘密,給全軍下達命令,做好準備,信號一發出就從營地出動,航行出去。[4]全軍做好了一切準備,正要登船出發時,適值月圓之夜,發生了月食[2]。大多數雅典人被這一現象所震撼,他們力勸將軍們等待。尼基阿斯沉迷於占卜和預言之中,他依預言家所說,要等待三個九天[3]之後,才可以再討論軍隊撤離的問題。這些雅典圍攻者就這樣不合時宜地滯留在那裡。
51 敘拉古人得知這種情況後,比從前更急切地向雅典人施加壓力,因為現在雅典人自己也承認,他們無論在海上還是陸地上都不再擁有優勢了,否則他們是決對不會計劃乘船撤離的。除此之外,敘拉古人也不希望雅典人在更難於攻克的西西里的其他地方立足,他們希望儘快在對他們有利的地點,迫使雅典人進行海戰。[2]因此,他們配齊艦船橈手,並且以他們認為足夠的時日進行訓練。當戰機到來時,他們在開戰的頭一天就襲擊雅典人的城牆。雅典的少數重裝步兵和騎兵從城門中出來抵抗他們,敘拉古人截住一些重裝步兵,把他們打敗,迫使他們敗退回要塞。由於軍營入口狹窄,雅典人損失了70匹馬和一些重裝步兵。
52 當天敘拉古人撤退了。翌日,敘拉古人出動艦船76 艘,他們的陸軍同時向雅典人的城牆發起進攻。雅典人派出86艘艦船前來迎戰,兩軍靠近,戰鬥開始了。敘拉古人和他們的同盟者首先擊敗了雅典的中軍。[2]隨後,活捉了雅典海軍的右翼指揮官攸里梅敦。他為了包圍敵艦,脫離艦船編隊,靠近海岸,結果在港口一個凹陷幽深處被敘拉古人俘獲。敘拉古人殺死攸里梅敦,毀掉他所率領的艦船。此後,敘拉古人追擊雅典的全部艦隊,把它們驅趕到岸邊。
53 吉利浦斯看到敵人艦隊被擊敗,並已被驅趕到遠離其柵欄和營寨的海岸,就率領部分軍隊沖向防波堤[4],以便在雅典人登陸時予以殲滅,並且控制岸邊,使敘拉古人更容易從這裡拖走雅典人的艦船。[2]為雅典人守衛這個據點的是第勒尼安人,他們看到吉利浦斯的軍隊凌亂無序地進攻,就前來抵抗,擊潰敵人的先頭部隊,把他們追逐到呂西麥雷亞沼澤地。[3]隨後,數量更多的敘拉古人和他們的同盟者的軍隊趕到,雅典人擔心他們的艦船受到襲擊,也趕來救援,與敵人交戰,打敗了敵軍,把他們趕走,還殺掉敵人少數重裝步兵。他們成功地保全了大部分艦船,把它們帶回營寨,但有18艘艦船被敘拉古人和他們同盟者的軍隊劫走,船上人員全部被殺死了。[4]敘拉古人還試圖火攻雅典人的其餘艦船,他們將一艘舊商船裝上木柴和松木片,點起火焰,藉助風力,使其漂向雅典人一方。雅典人恐怕其艦船被焚,便設法阻止這條船靠近,並設法滅火;他們撲滅了這條船上的大火,在距離他們艦船很近的地方阻擋住這條商船,從而避免了被焚的危險。
54 之後,敘拉古人豎立一座勝利紀念碑,以紀念他們在海戰的勝利以及在雅典人的城牆下截殺重裝步兵、俘獲戰馬[5]的勝利;雅典人也豎立了一座勝利紀念碑,以紀念第勒尼安人把敵人的步兵逐入沼澤地以及他們自己與其他軍隊一起取得的勝利。
55 現在敘拉古人在海上取得決定性勝利,在此以前,他們還總是懼怕德摩斯提尼帶來的援軍。雅典人感到非常沮喪和失望,他們還更加懊悔前來遠征了。[2]在與他們進行過戰爭的城邦中,敘拉古是唯一一個和他們自己性質相似的城邦,像他們一樣實行民主制,有艦隊和騎兵,幅員遼闊。雅典人既無法通過分化離間,改變敘拉古人的政體[6]的辦法,使其歸向自己一邊,也無法以優勢的軍事力量征服他們。雅典人的努力大都失敗,他們已經不知所措了;如今他們又在海上吃了敗仗,而這次海戰的失敗完全出乎其意料,這就使得雅典人陷入更為嚴重的窘境之中。
56 同時,敘拉古人的艦船立即開始在港內自由游弋,他們決定封鎖港口。這樣一來,雅典人即使想偷偷溜走,也不可能了。[2]事實上,敘拉古人所考慮的,不僅僅是自身安全的問題,還在想方設法阻止雅典人逃跑;他們認識到,而且正確地認識到,他們現在更加強大,在海上和陸地上征服雅典人及其同盟者,將使他們在全希臘贏得巨大榮譽。這樣,其他希臘人或者立即獲得解放,或者免除對雅典人的恐懼,因為雅典人殘存的武力,今後將難以支撐對他們進行的戰爭。而他們敘拉古人將被視為這種解放行動的開創者,無論今世還是後世,都將受到人們的推崇。[3]這次較量所帶來的榮耀還不止這些。他們這次打敗的不僅是雅典人,還有他們眾多的同盟者,敘拉古人不是孤軍奮戰,而是與其友邦科林斯人和拉棲代夢人共同指揮作戰的,他們把自己的城邦置於首當其衝的危險位置上,他們是贏得海戰勝利的主要創始者。
[4]的確,如果我們不計那些雅典和拉棲代夢為這次戰爭所召集眾多的軍隊,那麼從來沒有如此眾多的部族聚集在一個單獨的城市之下。
57 雙方來到敘拉古參戰的,有以下城邦。他們有前來支援敘拉古的,有反對敘拉古的,有些是來幫助雅典人征服西西里的,有些則是幫助敘拉古人保衛西西里的。他們相互之間之所以聯合在一起,既不是出於正義,也不是因為種族紐帶,而是因為利益關係,或是強迫所致。[2]雅典人本身是伊奧尼亞族人,他們是按其自由意志,前來攻擊敘拉古的多利斯族人。跟隨雅典人遠征的,有列姆諾斯人、音不洛斯人和埃吉那人—當時占領埃吉那的人,都是雅典的殖民者,他們依然操阿提卡方言,使用雅典人的法律。這些人中還必須加上居住在優波亞的赫斯提亞的赫斯提亞人。[7][3]其餘參加雅典遠征軍的有些是雅典的臣民,有些是獨立的同盟者,還有些是僱傭軍。[4]其中向雅典繳納貢金的臣民有來自優波亞島的愛利特里亞人、卡爾基斯人、斯替里亞人和卡利斯圖人;有來自諸島嶼上的基奧斯人、安德羅斯人和泰諾斯人;還有來自伊奧尼亞的米利都人、薩摩斯人和開俄斯人。但是,開俄斯人是以獨立的同盟者的身份參加遠征的,不繳納貢金,自己裝備艦船[8]。這些部族中的絕大多數是伊奧尼亞人和雅典人的後裔,只有卡利斯圖人例外,他們是德律奧普斯人[9];儘管他們是臣民,被迫服役參戰,但他們仍屬於伊奧尼亞族人,進攻的是多利斯族人。[5]此外,還有埃奧利斯族的麥塞姆那人[10],他們是雅典臣民,提供艦船而不繳納貢金,而泰涅多斯人和埃努斯人則是支付貢金的臣民。這些埃奧利斯族人被迫與他們的建國始祖、在敘拉古軍中服役的波奧提亞人作戰,而普提拉亞人[11]是唯一的雖為波奧提亞人卻與其他波奧提亞人作戰,因為其他波奧提亞人是他們的敵人。[6]羅德斯人和基塞拉人都是多利斯人,基塞拉人雖是拉棲代夢人的移民,但他們站在雅典人一方,進攻吉利浦斯帶領的拉棲代夢同胞;而羅德斯人是阿爾哥斯族,被迫與多利斯族的敘拉古人以及他們自己的移民革拉人[12]作戰,因為革拉人在敘拉古一方服役。[7]至於伯羅奔尼撒周邊諸島上的居民,基法倫尼亞人和扎金蘇斯人[13]以獨立的同盟者的身份,跟隨雅典人作戰的,因為雅典人掌握了制海權,而他們作為島民,實際上幾乎沒有選擇的餘地;而科基拉人不僅是多利斯人,也還是科林斯人,他們雖為科林斯人的移民,又與敘拉古人同屬一族,仍然公開地為雅典人服役,進攻科林斯人和敘拉古人,他們的藉口是被迫而為,但實際上是自願的,因為他們憎恨科林斯人。[8]住在諾帕克圖斯[14]所謂的美塞尼亞人,和現在處於雅典人控制之下派羅斯的美塞尼亞人,也站在雅典人一邊參戰。還有少數來自麥加拉的流亡者,[15]他們現在也是與自己的同胞——塞林努斯的麥加拉人[16]作戰。[9]遠征軍中的其他人的參加更帶有自願的性質。他們參加的原因不是由於同盟關係,而是由於憎恨拉棲代夢人,以及他們想迅速獲得私人利益。多利斯族的阿爾哥斯人[17]參加伊奧尼亞族的雅典人發動的反對多利斯人的戰爭,就是如此。至於曼丁尼亞人和其他阿卡狄亞的僱傭軍,習慣於進攻臨時指給他們的任何敵人,他們受薪金的驅使,把為科林斯人服役的同族[18]也視為敵人,正像對待其他敵人一樣。克里特人和埃托利亞人也是以僱傭兵身份參戰的,克里特人雖曾與羅德斯人一起建立革拉,[19]但為了薪金,竟也自願與他們的移民作戰,而不是幫助其移民。[10]還有一些阿卡納尼亞人,儘管是為了薪金而參戰的,但他們主要是出於對德摩斯提尼的愛戴,和對其同盟者雅典人的友誼[20]而來的。這些人都是居住在伊奧尼亞灣靠希臘一側的。[11]在義大利的希臘人中,圖里伊人和麥達蓬提昂人,是由於國內革命形勢所迫而參加這場戰爭的;在西西里的希臘移民中,有那克索斯人和卡塔那人參加戰爭;在那些操著和希臘人不同語言的人中,有愛吉斯泰人(他們是請雅典人來干涉的),以及大多數西克爾人;在西西里以外,有一些與敘拉古人為敵的第勒尼安人[21]和伊阿皮吉亞人[22]的僱傭軍。以上諸族是參加雅典人一方作戰的。
58 在另一邊,站在敘拉古人方面的有鄰邦卡馬林那人,[23]和卡馬林那人相鄰的革拉人;居住在西西里較遠一端的塞林努斯人,[24]他們中間夾著中立的阿格里真坦人,[25]這些人都定居在西西里的與利比亞隔海相望一側;[2]希麥拉人[26]居住在西西里的面臨第勒尼安海一側,他們是那個地區唯一的希臘居民,也是那個地區唯一援助敘拉古的人。[3]上述這些站在敘拉古一方參戰的在西西里的希臘人,他們都是獨立的多利斯族人。在非希臘人中,只有那些沒有轉向雅典人一邊的其餘的西克爾人是和敘拉古人一邊的。在西西里以外的希臘人中,有拉棲代夢人,他們提供一名斯巴達人擔任指揮官,一支由涅奧達摩德斯人即獲釋奴隸[27]和黑勞士組成的軍隊;有唯一派出海軍和陸軍參戰的科林斯人,還帶著與他們有種族關係的琉卡斯人和安布拉基亞人[28];科林斯人派來一些阿卡狄亞的僱傭軍[29]和一些被迫前來服役的西基昂人;[30]在伯羅奔尼撒以外還有波奧提亞人。[31][4]但是,與這些西西里島外援軍相比,西西里的希臘人諸大城市在各方面都提供了更多的軍備—眾多重裝步兵、艦船和馬匹,還提供了用於其他方面的大量人力。相比之下,可以這樣說,敘拉古人自己提供的人力物力超過所有援軍的總和,這是因為敘拉古是一個很大的城邦,事實上他們的處境也最危險。
59 以上就是雙方用以作戰的所有兵力。這時[32],所有援軍都已經參戰,雙方都沒有新的援軍到來。[2]因此,敘拉古人和他們的同盟者很自然地抱有這樣的看法,即如果他們能夠延續最近在海戰中的勝利,俘獲整個雅典的艦隊,而不讓雅典軍隊從海路或陸路逃走,那麼他們將贏得巨大的榮譽。[3]於是他們立即開始用小船、商船和戰艦並排停泊在大港入口處,封鎖大港寬達8斯塔狄亞[33]的入口,並且做好其他各種準備,以防雅典人再次孤注一擲,發動海戰。事實上,任何的細節都在他們的籌劃或考慮之中。
60 當雅典人看到敘拉古人封鎖港口,並且得知敘拉古人下一步行動計劃時,他們召集了一次軍事會議。[2]將軍和軍官們聚集一堂,討論他們面臨的困難形勢,最急迫的問題是他們缺糧(已經派人到卡塔那通知他們不要送糧食來了,因為他們估計馬上要撤離),除非他們能控制海面,否則他們將來也無法取得糧食。因此,他們決定,放棄他們城牆的上段[34],在靠近艦船停泊的地方,用一條橫向城牆圍住一塊小地方,使之僅僅足以用於貯存物品和安置病號,並派一支軍隊駐守;把其餘的兵力全都布置在艦船上,不論其是否適合於航海,所有從陸軍中抽調出來的士兵,都上船參加海上決戰。如果獲勝,就前往卡塔那,如果戰敗,就焚毀艦船;排成緊密的陣列,由陸路撤退到他們能夠到達的最近的友好地區,無論它是希臘人的還是異族人的領土。[3]他們作出決定後,就馬上付諸行動。他們依次從城牆的上段撤離下來,把所有的士兵都配置在艦船上,命令所有適齡而有用的人員都上船。[4]這樣,他們總共為110艘艦船配齊了船員,還配置許多阿卡納尼亞人和其他外族的弓箭手和標槍手[35],依據他們計劃的性質和戰爭形勢的需要,他們在條件允許的範圍內做了各種其他準備。[5]在一切都快要準備就緒的時候,尼基阿斯看到,因為缺乏口糧和海戰中史無前例的慘敗,士兵們灰心喪氣,渴望儘快進行決戰,就把他們召集起來,首先給他們一些激勵之詞,他對他們說:
61 「雅典的士兵們和同盟國的士兵們!當前的戰鬥,對於我們所有的人都有同樣的利害關係;我們每個人,都將為自己的生命,為自己的祖國而戰,對於敵人,也同樣是如此。如果我們的艦隊贏得當前的海戰,每個人就都能夠見到他的祖國,不論她在什麼地方。[2]你們一定不要喪氣,或者像那些沒有經驗的士兵一樣,他們在第一次戰役中失敗後,就永遠膽怯了,對未來有著不吉的預想,以為將來總是災難性的。[3]但是,你們中間有身經百戰的雅典人,有隨同我們參加過多次遠征的同盟者,你們不要忘記,戰爭中有不可預料的因素。希望我們也有幸運的時候,你們應當準備再戰,無愧於你們親眼所見的這支偉大的軍隊。
62 「現在,我們所要考慮的就是如何在如此狹窄的港口中對付密集的艦船,如何對付敵船甲板上的武力,這些因素使我們在過去遭受損害。我們已經和舵手們討論過了,在物資允許的範圍內,做好一切準備。[2]很多弓箭手和標槍手,將登船作戰。如果在公海作戰,我們是決不會裝載如此眾多的士兵的,因為艦船負荷的加重,將妨礙我們施展駕船的技藝。但是,眼下我們被迫在船上進行陸地的戰爭,我們所裝載的一切都是有用的。[3]我們也發現敵人艦船構造上有所變化,對此我們一定採取應對措施;敵船船頭堅厚,曾使我們遭受重創。為此我們準備了鐵鉤,如果甲板上的士兵能夠恪盡職責[36],這些鐵鉤就能阻止敵艦向我方衝撞後划船退走。[4]因為形勢迫使我們不得不在艦船上進行一場陸戰,對我們有利的戰術似乎是我們自己不退卻,也不讓敵人退走,特別是因為所有的海岸,除我們的軍隊控制的那小部分外,都是敵人的領土。
63 「你們必須記住這一點,必須竭盡全力,奮勇作戰,千萬不要讓你們自己的艦船被驅逐上岸。艦船一旦發生撞擊,你們必須徹底消滅敵船甲板上的重裝步兵,否則決不罷休。[2]我講的這個要求,主要是針對重裝步兵的,而不是針對橈手的,因為這在更大程度上是甲板上士兵的任務;至於我們的陸軍,就是現在他們大體上仍是最強大的。[3]橈手們,我奉勸你們同時也懇求你們,不要為過去的不幸而過於氣餒,現在我們的甲板得以更好地裝備,艦船的數量也更多了。你們要時刻牢記,你們當中那些通曉我們的語言、模仿我們的生活方式的人,總是被認為是雅典人,這是一種多麼值得珍視的自豪感啊!儘管你們不是真正的雅典人,仍然為全希臘的人所尊敬;你們完全分享了我們帝國的利益;我們的臣民對你們尊敬,我們保護你們,以免受人虐待,在這些方面,你們所得到的利益就更為巨大了。[4]因此,我們只是慷慨地與你們共享我們的帝國,現在我們就正當地要求你們,在帝國的危難時刻,不要背叛帝國;你們應當藐視科林斯人,他們曾經屢屢被你們擊敗,你們也應當藐視西西里的希臘人,在我們海軍的全盛時期,他們當中甚至沒有一個膽敢和我們作對。我們要求你們把他們擊退,以顯示你們即使病魔纏身、災難重重,你們的航海技術之精,仍然不是那些靠幸運和勇敢的其他軍隊所能匹敵的。
64 「至於你們中間的雅典人,我還要再一次提醒你們:在你們後方的船塢中,再也沒有留下像這些一樣的艦船了,再也沒有如此精銳的重裝步兵了。如果你們此戰不能取勝,這裡的敵人將立即起航直達我們的城邦,已經在雅典當地的那些敵人將得到這些新盟友的增援,而我們留在雅典的那些人,將無力抵禦他們的聯合進攻。在這裡,你們將立即落入敘拉古人的控制之下(我不需要提醒你們這次攻擊敵人的意圖),你們在國內的同胞將會落入拉棲代夢人的掌控之中。[2]你們和國內同胞的命運,都完全依靠這次戰役,所以你們所有的人都要記住:現在就是你們堅持戰鬥到底的時候了,即將登船的你們,是雅典人的陸軍和海軍,是城邦所遺留的一切,是雅典的偉大名譽之所在。若是任何人有超過他人的更好的技術,或者有更大的勇氣,現在為了挽救他自己,為了挽救我們全體,為了保衛祖國,此刻都是他表現自己的時候了。」
65 尼基阿斯演講完畢後,立即下令把艦船上的人員配備起來。同時,吉利浦斯和敘拉古人察覺到,雅典人正在做準備工作,並想在海上一戰。他們也注意到雅典人所用的鐵鉤。[2]為了對付這些鐵鉤,他們專門做了準備,用皮革蒙住船頭和船體上部的大部分,使拋出的鐵鉤滑落,無法鉤住。[3]等到一切準備就緒,將軍們和吉利浦斯向士兵們發表了下面的演說,以激勵他們:
66 「敘拉古人和同盟者,我們認為,你們大多數人都知道我們過去取得了輝煌戰績,知道在即將進行的戰役中,我們將取得同樣的輝煌戰績;不然的話,你們是決不會如此勇敢地投入戰鬥的;如果有人不完全了解他理應知道的這些事,我們願意向他說明。[2]雅典人來到這個地方的首要目的,是想征服西西里;如果取得成功,隨後他們就要征服伯羅奔尼撒和希臘其他地區。他們已經擁有了希臘人現在或過去時代都未曾有過的最大帝國。他們依仗其海軍,得以控制各地。在這裡,他們才第一次發現,你們是能夠抵抗他們海軍的人,你們在此前的海戰中已經打敗了他們,這次將和此前完全一樣,你們將再次打敗他們。[3]當人們自我感覺的特別優勝之處一旦遭到挫折的時候,他們自己整個的看法將發生改變,這比他們起初並不相信自己具有優勢而遭遇挫折時所受到的衝擊更嚴重。而他們的傲氣受到出乎意料的打擊,會導致他們在真正有實力的時候,也屈服了。雅典人現在很有可能就處於這樣的狀態。
67 「而我們的情況就不一樣了。我們對自己實力的原有估計在我們尚無戰鬥經驗時,就給了我們勇氣,現在我們對自己更加有信心了。我們相信,如果我們打敗最好的水兵,我們無疑就是當今最優秀的水兵,我們每個人獲勝的希望就翻了一番。一般而言,有了最大的希望,在行動上也就有了最大的勇氣。[2]他們想通過仿效我們的武器裝備,以尋找抗擊我們的辦法。這些辦法,我們都熟悉,並將相應地予以防備。然而他們卻一反其作戰習慣,把很多重裝步兵和標槍手配置在甲板上,他們必將喪失戰鬥能力(就是說,生長在大陸上的阿卡納尼亞人和其他人,在艦上保持身體平穩姿勢[37]的同時,將不知道怎樣投射他們的武器)。他們不按照他們自己的戰術作戰,勢必會損害他們艦船的戰鬥力,也必然會在戰鬥中自亂陣腳。[3]如果你們當中有人害怕與數量居於優勢的敵人作戰的話,我要對你們說:他們的艦船的數量雖多,也是無濟於事的—因為在狹小的水域內聚集大量的艦船,會使艦船在需要移動時更加遲緩,因而更容易遭到我們進攻方式的重創。[4]事實上,如果你們了解形勢的真實情況,正如根據我們得到的可靠情報,他們遭受的災難,和目前所遭遇的困境,已經使他們感到絕望;他們對自己的力量完全失去了信心,他們唯一能做的就是碰碰運氣,冒險一搏,要麼強行突圍駛向別處,要麼在交戰過後從陸路退卻。對於他們來說,再糟糕也莫過於他們目前的處境了。
68 「因此,我們最大的敵人,已經時運不濟了。如我所說,他們將會陷入混亂,讓我們同仇敵愾,痛擊敵人。我們相信,對於敵人,盡情發泄心中的憤怒,懲罰侵略者,沒有比這更合法的了。正如諺語所說,天下之快樂事,莫過於對敵人復仇雪恥。我們現在將要做的,就是這樣一件事。[2]你們每個人都知道,他們是你們的敵人,是最兇惡的敵人,既然他們來這裡是想奴役我們的國家,那麼,假如他們得逞,給我們全體公民帶來的是最大的痛苦,給我們所有的妻子兒女的是最大的侮辱,留給我們整個城邦的是最可恥的惡名[38]。[3]因此,我們沒有理由憐憫敵人,或者認為如果他們離去不再危害我們,他們就已經遭到報應了。即使他們取得勝利,他們也同樣會離開此地的;如果我們像我們期望的那樣取得成功的話,對他們嚴懲不貸,把西西里一貫享有的自由加以鞏固和加強,再把它傳給整個西西里,我們將贏得偉大的勝利。在一切冒險中,這是最為罕見的冒險:失敗了,損失極小;成功了,受益匪淺。」
69 敘拉古的將軍們和吉利浦斯在對他們的士兵發表上述演講後,見雅典人正在登上艦船,也立即下令命橈手們各就各位了。[2]同時,尼基阿斯對其所面臨的局勢有些膽寒,他深知此戰危險巨大,又迫在眉睫,現在他們即將離岸下海,他心裡想的與普通人通常在危急時刻所想的一樣:當一切該做的事都做好的時候,他仍認為還有某件事情沒做;當一切要說的話都說完的時候,他還覺得有某些話沒有說。於是他又把所有的艦長一個一個地叫來,用他父親的名字、他自己的名字和他部族的名字[39]來稱呼他們。他請求那些享有盛名的人不能有負自己的名譽;請求那些祖先有顯赫名聲的人,不能給祖先的偉業抹黑;他提醒他們,要回想他們的祖國是世界各國中最自由的國家,這裡的全體居民都有權利按自己的意願自由地選擇生活方式。另外,他還說了一些人們在危急時刻常說的老話,這種套話一字不變,在各種場合都同樣可以用—為妻子、兒女和國家的神祇呼籲—而不在乎這些言語是不是陳詞濫調,仍然請求他們而高聲叫喊,相信這些言辭在他們驚恐萬狀的時刻會起些作用。[3]尼基阿斯在對艦長們做了這些訓誡之後,感到意猶未盡,但他只能如此罷了。尼基阿斯回去把步兵帶到海邊,讓他們排成儘可能長的隊列,以便盡其所能,為船上的將士鼓氣助威。[4]德摩斯提尼、米南德和攸西狄姆斯擔任艦隊的指揮,他們從自己的營寨出發,向橫亘在港口出口處的障礙物[40]和障礙物之間的空隙筆直駛去,試圖強行突出去。
70 敘拉古人及其同盟者已經出動與上次數量相當的艦船,一部分艦船守著港口的出口,其餘艦船分布在港內四周,以便同時從各個方面進攻雅典人;而陸軍在大港沿岸艦船可以停泊的地方,做好了戰鬥準備。敘拉古人的艦隊由西坎努斯和阿伽薩庫斯指揮,各自率領的艦隊分別構成兩翼,由皮森率領的科林斯人的艦隊位居中央。[2]當其餘的雅典艦船迫近障礙物時,他們首次發動攻擊就打敗了駐守那裡的敵艦;接著他們試圖砸斷聯結艦船的鎖鏈。隨後,敘拉古人及其同盟者從四面八方向他們進攻,戰鬥從障礙物附近蔓延到整個港口,雙方在戰鬥中表現得很頑強,超過從前的任何一次戰鬥。[3]一方面,橈手們按照橈手長的命令,鬥志旺盛,驅駛艦船勇往直前,另一方面,舵手們表現出高超的駕船技藝,兩軍展開激烈的交鋒;艦船一旦碰靠在一起,甲板上的士兵們盡力拚殺,決不讓這裡的戰鬥遜於其他方面。簡單地說,每個人都竭力證實他在自己特定崗位上是最棒的。[4]因為很多艦船擁擠在狹小水面上相互攻擊(雙方共有近200艘艦船參戰,過去從來沒有過這麼多的艦船在這麼狹小的海面上作戰),雙方極少採用以船喙撞擊敵船的常規戰術[41],因為沒有機會倒劃,也不可能衝破敵艦陣線;為逃避或攻擊另一艘艦船,與別的艦船偶然碰撞的時候更為常見。[5]當一艘艦船靠近另一艘敵船時,雙方甲板上的士兵不斷投擲標槍、射箭、用石塊向對方密集射擊;而一旦碰撞在一起,雙方的重裝步兵力圖登上對方艦船,展開肉搏戰。[6]因為水域狹窄,在很多場合下發生這樣的情況,一艘艦船一方面攻擊敵船,而同時自身又遭到另一艘敵船的攻擊,有時兩艘或更多的艦船糾纏著一艘艦船,混戰在一起,迫使舵手們一面防禦,一面攻擊敵人;他們不是一時做一件事,而是同時對付各方面的許多事。由於多艘艦船碰撞在一起發出的巨大聲響,不但聽起來令人毛骨悚然,還使橈手長的命令無法被聽見。[7]雙方的橈手長們,依照通常的職責,在激烈的鏖戰中不斷地大聲叫喊,下達命令,向橈手們提出要求。在雅典人方面,橈手長們高聲叫喊,鼓勵他們衝出港口,現在要全力以赴,鼓足勇氣,抓住這個安全返回故土的機會;而在敘拉古人及其同盟者方面,橈手長們叫喊道,阻止敵人逃跑是很光榮的,戰勝敵人,為國增光。[8]而且,雙方的將軍們,如果發現各自在戰場上的任何一部分軍隊,不是受到強大壓力所致,而向海岸退卻,就會高喊艦長的名字。雅典人的將軍會問他,他們退卻,是不是因為他們認為敵人的海岸,比他們花費很多血汗贏得的領海還要舒適些呢;敘拉古人的將軍會問他,他們是不是從正在逃跑的雅典人面前逃走呢。他們很清楚,雅典人正迫不及待地設法逃跑。
71 同時,在海戰尚未決出勝負的時候,在岸上的雙方士兵的情緒極其緊張,忐忑不安;當地的敘拉古人渴望贏得比以前更大的榮譽,而入侵的雅典人,則唯恐看到他們自己的處境比此前更加惡化。[2]對於全體雅典人來說,一切以他們的艦隊為依靠,他們對這場戰役的恐懼,是他們從未感受過的;他們對這場海戰的看法,必然隨著戰局本身的變化而變化。[3]戰鬥就在他們面前進行,所有的人並非同時看到同一個地方,有些人看到他們的友軍獲勝而勇氣倍增,開始祈求蒼天不要剝奪其得到拯救的機會;而另一些人看到的是他們自己被打敗的戰鬥場面,忍不住大聲慟哭號叫,他們儘管是旁觀者,但他們對戰敗的痛苦感受,超過了那些實際參加戰鬥的人;還有一些人正在觀看雙方相持不下的戰場,當戰鬥持續進行而沒有結果的時候,他們的身體不斷地東搖西擺,內心焦慮不安,極度痛苦,時而覺得達到了安全的境界,時而覺得瀕臨毀滅的邊緣。[4]總之,只要海戰還沒有結果,在同一支雅典軍隊中會同時聽到各種喊叫聲—悲號聲和歡呼聲,和「我們贏了」「我們輸了」的叫喊,以及一支龐大軍隊在非常危險時必然要發出的其他各種感嘆。[5]艦船上士兵的情緒幾乎是相同的。海戰持續很長一段時間,最後敘拉古人及其同盟者迫使雅典人潰逃,他們高喊著、歡呼著,追擊完全潰敗的雅典人,直到岸邊。[6]沒有被俘獲的雅典艦船,現在從各個不同的方向逃到海岸邊,艦船上的士兵逃回他們的營寨,而那些還沒有被衝散的雅典陸軍,在一種衝動之下失去控制,都對這次海戰痛惜不已,都在大聲哭號和呻吟。有些人跑下去幫助他們的艦船,有些人則去守衛他們的城牆,而絕大部分活下來的人已經開始考慮應該怎樣逃命了。[7]的確,目前的恐慌情緒超過以往任何時候。他們目前所遭受的災難非常類似於他們在派羅斯給予敵人的災難;當時拉棲代夢人喪失了他們的艦隊,也損失了渡海前往島上的士兵。[42]現在,如果沒有某種奇蹟發生,雅典人要想從陸地上逃生是沒有指望了。
72 這是一場慘烈的海戰,雙方都損失了大量艦船和士兵,贏得勝利的敘拉古人及其同盟者,在收拾他們破損的艦船和陣亡者的屍體後,豎立一座勝利紀念碑,航行到城裡去了。[2]損失慘重的雅典人驚魂未定,他們甚至沒有想到請求敘拉古人讓他們收回陣亡者的屍體和破損的艦船,而是想當晚就撤離。[3]但是,德摩斯提尼找到尼基阿斯,建議他們應該給殘留下來的艦船配備橈手,在次日清晨再次嘗試強行衝出港口。他指出,他們剩下來可以應用的艦船仍比敵人多;雅典人剩餘的艦船大約有60艘,而敵人剩餘的不足50艘。[4]尼基阿斯完全同意他的建議,但他們想要給艦船配備橈手時,橈手們拒絕上船,因為他們已經在上次失敗後鬥志全無,不再相信還有任何取勝的可能性。因此,現在他們一致決定從陸路撤退。
73 同時,敘拉古人赫摩克拉特斯,懷疑雅典人撤退的意圖,在他看來,允許這樣一支龐大的軍隊從陸路撤退,在西西里的其他某個地方駐紮下來,從那裡捲土重來,再發動新的戰爭,這對於敘拉古人是危險的。於是他晉謁當權者,陳述自己的看法,指出,他們應當不讓敵人在夜裡逃走,而所有的敘拉古人及其同盟者應當立即出城,封鎖道路,控制和扼守關隘。[2]當權者完全同意他的意見,認為他們應該這樣做,但另一方面又確信敘拉古的人民不會輕易服從他們的命令,因為敘拉古的人民正在歡慶自己的勝利,在海戰大捷後,精神鬆懈了;而且,他們正在慶祝一個節日,當天碰巧是赫拉克利斯的祭日[43]。為了歡天喜地慶祝勝利,他們中的絕大多數人已經在宴會上飲酒了,在這個時刻,大概很難說服他們立即拿起武器,出城執行任務。[3]由於這些原因,官員們認為這個建議不切實際。赫摩克拉特斯見自己無法說服當局採取進一步的行動,他現在就實施他自己的計策。他擔心的是,當天晚上,雅典人悄悄地開始通過撤退中最困難的地方;因此,夜幕剛剛降臨,他就派遣他的一些朋友帶著一些騎兵前往雅典人的營寨,他們在雅典人能聽到的距離內呼喊一些雅典人的名字,好像他們是為雅典人謀利益的,請這些人轉告尼基阿斯不要在夜間率領軍隊離去(事實上,他們有一些就是把敘拉古城內發生的事情通報給尼基阿斯的人),因為敘拉古人正在道路上守衛著,應該做好準備在白天從容撤離。[4]他們說了這些話後就離去了;聽到這個消息的人,把它轉告給雅典將軍們。
74 雅典的將軍們並不懷疑這個消息的真實性,從而把他們當晚撤離的計劃推遲了。這些事情發生[44]後,他們仍未立即啟程,現在他們決定第二天仍然留下,等士兵們有時間儘量收拾好自己最有用的物品,把其餘東西全部扔掉,然後只帶上他們個人的生活必需品出發。[2]同時,敘拉古人和吉利浦斯率軍出城,封鎖了雅典人可能通過的所有鄉村道路,駐守大小河流的渡口,他們把軍隊布置在有利的地方,以阻止敵人的退卻;而他們的艦隊駛向海邊,拖走了雅典人的艦船。雅典人自己按自己計劃,[45]焚毀了少數艦船;其餘的艦船,敘拉古人盡可隨意處置,因為每一條船都被驅趕到岸邊。敘拉古人將這些艦船拖到他們城裡,沒有任何人企圖阻止他們。
75 這之後,尼基阿斯和德摩斯提尼認為,現在已經做好了上路的充分準備,在海戰後的第二天[46],雅典的軍隊啟程撤離了。(見圖16)[2]這是一個悲慘的場面,使他們狼狽不堪的不止一個因素:不僅因為他們是在喪失了所有的艦船後敗退的,他們雄心勃勃的計劃化為泡影,他們也把自己和邦國置於危險的境地;而且他們在離開營寨的時候,人人眼前都是一片不忍看、不忍想的悲傷和痛苦的情景。[3]陣亡將士的屍體尚未掩埋,任何人發現他的朋友躺在許多屍體中的時候,都會感到哀慟和恐懼;那些被遺棄的傷者或病者,覺得生不如死,比死者更可憐。[4]這些被遺棄的人倒地懇求和痛哭,朋友們感到手足無措,高喊著他們看到的每個親密戰友或親戚的名字,他們乞求把他們帶走;在軍隊出發時,他們吊著其同營帳夥伴的脖子,竭力想跟著撤離的隊伍跑遠一些,一旦他們體力不支倒下去,被拋棄在後面的時候,他們反覆呼喚蒼天、大聲哀號。雅典全軍已經遭受太多的不幸,他們淚眼漣漣,擔心前途未卜,未來更加糟糕。於是,全軍將士見到這種悲慘場面,無不以淚洗面,悲痛欲絕,甚至在敵人的領土上,他們也很難離去。[5]全軍上下被沮喪和深深的自責情緒所籠罩。事實上,他們極像是一個因糧盡援絕而逃亡的城邦,而且不是一個小的城邦,因為一起行軍撤離的全部人員不少於4萬人。他們每個人都盡力帶著一切有用的物品,而與他們的習慣相反,重裝步兵和騎兵在全副武裝的情況下,親自攜帶自己的口糧,一些人是因為沒有僕人,另一些人則是不信任僕人;因為此前有很多僕人不斷地逃走,現在還有更多的僕人想逃走。[47]儘管如此,他們並沒有攜帶足夠的食品,因為營寨中再也沒有多少食物了。[6]而且,他們每個人都感到恥辱,全體人員無一例外地感到痛苦,儘管因為有許多同伴分擔而在一定程度上有所緩解,但他們當時仍感到心情異常沉重,特別是他們在出發時是多麼榮耀,多麼自豪,而今的結局是多麼恥辱,多麼悽慘![7]沒有哪一支希臘軍隊曾遭遇過如此慘重的失敗。他們原本是前去奴役別人的,結果是害怕自己遭到奴役而倉皇逃離;他們是在祈禱和凱歌聲中啟程的,而現在則帶著截然不同的祈求和咒語啟程回國了;他們從海路而來,而今由陸路而退;他們原本所依靠的是他們的海軍艦隊,而今是依靠他們的重裝步兵。儘管如此,想到巨大危險正在逼近,他們對這一切都覺得可以容忍了。
圖16 雅典軍敗退圖
76 尼基阿斯看到他的軍隊情緒沮喪,波動很大,就沿隊列巡視,在這種形勢下,他儘可能地鼓舞士氣,安慰士兵。他走過一個連隊又到另一個連隊,聲音也隨著熱情越來越高,儘可能使更多的人聽到,渴望他的講話給軍隊帶來益處:
77 「雅典人和同盟者的士兵們!即使處於目前的境地,我們仍必須滿懷希望,因為過去有人處於比我們現在更為窘迫的境地,卻得救了;你們不必為戰敗或者因為你們目前遭受無辜的苦難而過分自責。[2]我的身體並不比你們當中的任何人強壯—事實上,你們已經看到我受到疾病的折磨—而且,我認為,無論在私人生活方面還是其他方面,我的運氣都不次於任何人,但是現在我和你們當中地位最卑賤的人一樣,置身於同樣的險境之中。我這一生,都虔誠地崇拜神祇,並且處事公正,待人無可指摘。[3]因此,我對將來還有很大的希望,我們遭受的不幸並不像它可能發生的那樣嚇倒我。的確,我們可以指望我們的災難將有所緩解;我們敵人的好運夠多了,如果說我們的遠徵得罪了某位神祇,那我們已經遭受到足夠的懲罰了。[4]在我們之前,其他人曾進攻他們的鄰人,他們做了普通人所會做出來的事情,而他們所遭受的苦難並未超過普通人所能承受的限度。我們目前正期望諸神對我們更為仁慈,因為我們更值得諸神的憐憫,而不是忌妒。現在看看你們自己,看看你們的隊列中有多少精良的重裝步兵和你們一道行軍,你們不要太沮喪了。你們想一想,你們自己無論到什麼地方定居,你們立刻就會形成一個城邦;在西西里,沒有其他城邦能夠輕易地抵擋住你們的進攻,一旦你們定居下來,沒有哪個城邦能輕易地驅逐你們。[5]你們自己要注意行軍中的安全和秩序,你們每個人心中都要有這樣一個念頭:無論你們在哪裡被迫進行戰鬥,如果獲勝的話,就能將那裡作為你們的國家、你們的城寨。[6]同時,我們要快速行軍,晝夜兼程,因為我們的給養缺乏;如果我們能夠到達西克爾人領土上某些友好的地區,你們就可以認為自己是安全了,因為西克爾人害怕敘拉古人,我們還是可以信賴他們的。我們已經派人捎信給西克爾人,要求他們攜帶糧食前來與我們會合。[7]總之,士兵們,你們要堅定信心,你們必須勇敢戰鬥,因為在附近,沒有一個懦夫能夠找到逃避的地方;如果你們現在逃離敵人的魔爪,你們都可以再次見到你們渴望已久的祖國,你們中的雅典人將重振城邦的強大勢力,雖然它現在傾覆了。組成城邦的是人,而不是那些沒有人的城牆或艦船。」
78 尼基阿斯發表演講的時候,他沿著軍隊的隊列行走,他發現隊列散亂之處,就讓士兵們回到正確的位置上;而德摩斯提尼對他所率領的軍隊也發表了內容相似的演講。[2]軍隊以空心方陣的隊形前進,軍隊的位置分布是,尼基阿斯的軍隊在前,德摩斯提尼的軍隊斷後,重裝步兵在方陣外側,運輸輜重的人員和大多數軍隊位於中央。[3]他們抵達阿納普斯河渡口時,發現一支敘拉古人和他們的同盟者的軍隊駐守在那裡,他們打敗了這些敵人,順利通過渡口向前推進;這時他們遭到敘拉古騎兵的進攻,同時也遭到敘拉古的輕裝步兵投射器的襲擊。
[4]那天,他們前進了大約40斯塔狄亞[48],在一座小山上停下來過夜。翌日[49],他們很早就啟程,又走了大約20斯塔狄亞[50],下到一個平原地帶安營紮寨,以便取得一些可吃的東西,因為這裡有人居住;還要從這裡帶上一些水上路,因為他們行軍的前方好多斯塔狄亞[51]的路程都缺水。[5]同時,敘拉古人也在前進,在前面的一個關隘設防,這裡有一座陡峭的小山,小山的兩側各有一條多石的深谷,這裡叫阿克賴峭壁。次日[52],雅典人在行軍途中,遭到敘拉古人和他們的同盟者的阻擊,他們的標槍手投射,騎兵襲擊,兩支人馬為數眾多。經過長時間戰鬥後,雅典人最終退回到他們原來駐紮的營地。他們不能再像從前那樣取得食物了,因為現在有敵人騎兵,他們不能再離開他們的營地了。
79 翌日清晨[53],他們再次早早地出發,想強行通過已經設防的小山的道路。他們發現,敵人的步兵在他們前面,由於通道狹窄,他們列成縱深若干盾的隊形,防守這個工事。[2]雅典人向這個工事發起進攻,但遭到山上投射器的猛烈回擊,因為山勢陡峭,山上軍隊居高臨下,更容易殺傷對方,雅典人無法強行通過,只得再次退回休息。[3]這時,雷聲轟鳴,天下雨了[54],這是一年入秋之時常見的天氣現象,卻使得雅典人更加沮喪,因為他們把這些現象都當作他們即將毀滅的預兆。[4]當他們休息的時候,吉利浦斯和敘拉古人派部分軍隊在他們曾經行軍通過的道路上修築工事,以斷其後路;但雅典人立即派遣一些人迴轉去,阻止他們的修築行動;[5]隨後,他們退到平原地帶,在那裡過了一夜。翌日[55],在他們出發時,敘拉古人從四面八方包圍和進攻他們,殺傷很多人;如果雅典人進攻,敘拉古人就後退;如果他們後退,敘拉古人就又來進攻,敘拉古人特別攻擊雅典軍隊的後翼,企圖擊潰雅典人的部分軍隊,因而造成雅典人全軍的恐慌。[6]這樣的戰鬥,雅典人堅持了很長一段時間,但在前進了四五弗隆[56]後在平原地帶停歇下來,敘拉古人也回到他們自己的營地。
80 入夜,尼基阿斯和德摩斯提尼看到他們軍隊處境險惡,現在又缺乏各種必需品,在敵人的多次進攻中,他們有很多人員傷殘,於是決定儘可能多地點起火把,率領軍隊離開此地。他們不再按原計劃的路線撤軍,而是朝海邊行軍,這與敘拉古人防守的方向剛好相反。[2]這條路線不能幫助雅典軍隊抵達卡塔那,而將抵達西西里的另一側,到達卡馬林那、革拉和在那裡的其他希臘人和非希臘人的城鎮。[3]因此,他們點燃很多火把,在夜裡出發。現在,他們正如所有的軍隊,尤其是大規模的軍隊一樣,很容易感到害怕和驚慌,特別是他們夜間行軍,經過敵人領土,而敵人又在附近;雅典軍隊在遭遇一次恐慌後,[4]指揮官之間失去了聯繫,尼基阿斯所率領的軍隊保持完整有序,行進在前面,而德摩斯提尼所率領的占全軍一半以上的軍隊,與尼基阿斯的軍隊失去聯繫,行軍途中秩序很混亂。[5]但是,他們在清晨抵達海邊,沿希洛林道路行軍,以便推進到卡基帕里斯河[57]邊,並沿河岸上行到內地,希望在那裡與他們曾派人通知了的西克爾人會合。[6]他們抵達河邊時發現,又有一支敘拉古人的軍隊正在用城牆和柵欄封鎖渡口通道,他們擊潰了這支守軍,橫渡卡基帕里斯河,根據他們嚮導的建議,前往愛里紐斯河[58]。
81 同時,天亮時[59],敘拉古人和他們的同盟者發現雅典人已經離去,他們中的多數人指責吉利浦斯,說他有意放走雅典人;由於不難辯認雅典人的逃離路線,他們便立即跟蹤追擊,大約在中午時分追上了雅典人。[2]他們首先追上的是德摩斯提尼率領的軍隊,因為上面已經提到的夜間恐慌,這支軍隊落在其餘軍隊的後面,行軍緩慢而且混亂。敘拉古人立即發起進攻,雙方發生交戰,因為這支軍隊與其他軍隊分離了,所以敘拉古人的騎兵現在更容易包圍他們,把他們圍困在一個地方。[3]失去聯繫的尼基阿斯率領的軍隊在前方約50斯塔狄亞[60],由於他率領其軍隊行軍更迅速,認為在目前形勢下,除非迫不得已,他們的安全在於不要停下來和敵人進行戰鬥,要儘可能迅速地撤離,只有被形勢所迫時才進行戰鬥。[4]另一方面,就整體而言,德摩斯提尼所率領的軍隊受到更頻繁地襲擾,因為他的軍隊屬於行軍隊伍的後翼,他的軍隊首先暴露在追擊敵軍的面前;現在,他發現敘拉古軍隊在追擊他們,就停止前進,以便使軍隊排列成戰鬥隊列,這就耽誤了時間,其軍隊被追擊敵軍所包圍。他和他率領的雅典軍隊處境極其悲慘,混亂地擠在一個四周有牆包圍著的地方,兩側有道路和許多橄欖樹,敵軍從四面八方向他們發射投射器,[5]敘拉古人採用這種作戰方式,比近距離搏鬥的攻擊方式更有利,這是很自然的,因為現在冒險去與拚命掙扎的對手展開近距離搏鬥,只會對雅典人更為有利,而對自己不利;而且,他們現在穩操勝券,以致他們開始有些珍惜自己的生命,避免在正當取勝之時而喪失生命。他們也認為,像過去一樣,他們用這種方式能夠迫使敵人屈服,束手就擒。
82 實際上,敘拉古人和他們的同盟者,在從四面八方用投射器向雅典人及其同盟者發動一整天的持續攻擊後,終於看到敵人因傷痕累累和其他痛苦而精疲力竭了。於是吉利浦斯和敘拉古人和他們的同盟者發布公告:任何自願向他們投降的島民[61]均可獲得自由。有少數城市的士兵投降了。[2]後來,他們與德摩斯提尼率領的其餘軍隊達成有關投降的協議,條件是:他們放下武器,對方不得採用暴力、監禁或斷絕口糧等方式處死任何人。[3]按照這個條件,他們共有6000人投降,交出他們所有的金錢,這些金錢裝滿了4個盾。敘拉古人立即將他們帶回城裡。同時,尼基阿斯所率領的軍隊當天抵達愛里紐斯河邊,渡過河之後,把軍隊駐紮在一塊高地上。
83 翌日[62],敘拉古人追上尼基阿斯,告訴他,德摩斯提尼的軍隊已經投降了,要他也投降。尼基阿斯對於德摩斯提尼的投降不予置信,請求訂立休戰協定,以便由他派一個騎兵前去查證。[2]使者返回,帶來的消息是德摩斯提尼率領的軍隊確已投降。於是尼基阿斯派一個傳令官到吉利浦斯和敘拉古人那裡去轉告他們,說他準備代表雅典人與他們簽訂協議,如果他們讓他所率領的軍隊離開的話,雅典人願意賠償敘拉古人在戰爭中花費的所有金錢;他願意把雅典公民作為人質,每個人質1塔連特,直到賠款付清為止。[3]敘拉古人和吉利浦斯拒絕了他的建議,他們像進攻另一支雅典軍隊那樣攻擊他的軍隊,將他們團團圍住,用投射器進攻他們,直到夜幕降臨。[4]尼基阿斯的軍隊與德摩斯提尼的軍隊一樣,食物和必需品極其匱乏;但他們仍想等到夜深人靜時再繼續行軍。但是,當他們拿起武器的時候,敘拉古人覺察到他們在行動,便高唱凱歌。[5]雅典人發現他們的行動已被發覺,又放下了武器。只有約300人突圍成功,強行上路,在夜間全力行進。
84 天一亮[63],尼基阿斯就率軍繼續前進,敘拉古人和他們的同盟者像從前一樣,阻撓他們前行,從四面八方向他們連續發射投射器,不斷有人被敵人的標槍射殺。[2]雅典人向阿西納魯斯河[64]奔去,一則因為許多騎兵和其他成群的軍隊追逼,他們覺得一旦渡過河去,就能夠更自由地歇息一下,二則敵人的追擊也使他們疲憊不堪,渴望飲水。[3]他們一到河邊,就衝進河中,秩序大亂,每個人都想首先渡過河,而敵人的攻擊又使渡河變得非常困難,他們被迫擁擠在一起,他們跌入河中,互相踐踏,有些人當場被本方的標槍刺死,其他人互相糾纏在一起,被行李物品絆倒跌入水中,就沒能再站起來了。[4]同時,阿西納魯斯河的對岸陡峭,敘拉古人在那裡駐守;他們居高臨下,用武器向雅典人雨點般地投射,大多數雅典人貪婪地飲水,毫無秩序地聚集在凹形河床上。[5]伯羅奔尼撒人也跑下來屠殺他們,特別是那些在河裡的人。這樣,河水立即變得污穢不堪,泥漿和血污混合在一起,但他們還是照喝不誤,多數人甚至相互爭鬥,搶著喝水。
85 最後,許多陣亡者的屍體重重疊疊地堆積在河中,在河邊的部分軍隊被消滅,少數從這裡逃走的也被騎兵殺掉。[65]這時候,尼基阿斯本人向吉利浦斯投降,他認為吉利浦斯比敘拉古人更可靠些,他對吉利浦斯和拉棲代夢人說,他們可以任意處置他,但不要殺戮他的士兵。[2]隨後,吉利浦斯立即下令俘虜敵軍,除了被敘拉古的士兵隱藏起來的大量俘虜外,其他雅典的士兵都被活捉而集中到一起。敘拉古人派出的一支軍隊追擊夜間突圍的那300名雅典人,他們現在與其他雅典人一起被俘獲。[3]作為公共財產被集中到一起的敵軍俘虜人數並不多[66],但被私自隱藏的俘虜人數很龐大,整個西西里都充斥著這種俘虜,因為在交鋒期間他們沒有像德摩斯提尼的軍隊那樣,簽訂投降協定。[4]除這些俘虜以外,大部分雅典士兵在當時就被殺死了,這是一場大屠殺,在這次西西里戰爭中,這次戰役屠殺的人數是最多的。他們在撤離途中遭遇多次襲擊,也有不少人被殺害。但是仍有很多人逃跑了,有些人當時逃掉的,有些人是在淪為奴隸後又逃走的。這些人把卡塔那作為庇護所。
86 現在敘拉古人和他們的同盟者集合在一起,帶著戰利品和儘可能多的俘虜,回到他們自己城裡去了。[2]他們把俘獲的雅典人和他們同盟者士兵投入採石坑中,他們認為這似乎是囚禁這些俘虜的最安全的辦法。但他們殺死了尼基阿斯和德摩斯提尼,這違背了吉利浦斯的意願。吉利浦斯認為,如果他能把敵人的將軍押回拉棲代夢,這將是他輝煌的頂點。[3]湊巧的是,德摩斯提尼作為投降的兩名將軍之一,由於斯法克特里亞島上的戰役和派羅斯戰役,他是拉棲代夢人的最大敵人;而另一個將軍尼基阿斯,由於同樣的緣故,是拉棲代夢人的最好的朋友,因為他竭力勸請雅典人簽訂和平條約,使在島上被俘獲的拉棲代夢人得以釋放。[67][4]正因為如此,拉棲代夢人對他抱有好感;尼基阿斯之所以相信吉利浦斯,並向他投降,主要原因也是如此。但是,據說某些與尼基阿斯私通的敘拉古人,擔心他在被拷問時泄露他們與其相互勾結的秘密,從而在他們勝利的時候給自己帶來麻煩;其他人,尤其是科林斯人擔心尼基阿斯通過賄賂得以逃跑,因為他很富有[68],讓他活著將來會給他們帶來更大的災難。於是,這些人說服他們的同盟者,把他殺死了。[5]在與我同時代的所有希臘人中,尼基阿斯這樣的人是最不應當遭逢這種厄運的人,因為他一生都專注於道德修養,用它來規範自己的行為。[69]
87 那些被囚禁在採石坑中的俘虜,起初受到敘拉古人的虐待。他們擠在一個狹窄的石坑裡,沒有屋頂遮風避雨,白天烈日當空,空氣閉塞,令人窒息,而夜晚則是如度寒秋,氣候的急劇變化,使他們滋生疾病。[2]而且,由於沒有空間,他們不得不在同一個地方做所有的事。因受傷或氣溫變化或類似原因致死者的屍體堆積在一起,因而惡臭難當;而且他們一直受饑渴之苦,在8個月中,每人每天只有半品脫的水和1品脫的穀物[70]。總之,囚禁在採石坑中的俘虜嘗盡了人們能想像出來的一切痛苦。[3]他們被這樣集中關押了大約70天後,除雅典人和一些參加遠征的西西里的希臘人或義大利的希臘人外,其餘的全部被當作奴隸賣掉了。[4]俘虜的總數很難準確說出來,但一定不會少於7000人。
[5]這是這場戰爭中希臘人最大的一次軍事行動,照我看來,也是希臘歷史上最大的軍事行動—對於勝利者來說,是最大的光榮,對於失敗者來說,是最大的災難。[6]雅典人被徹底打敗,全軍覆滅,他們遭受了巨大的痛苦;他們被毀滅了,正像諺語所說,一切都灰飛煙滅了,他們的艦隊,他們的陸軍,全部都被毀滅了,龐大的遠征軍中只有極少數人重返故鄉。[71]這就是在西西里發生的事件。
* * *
[1] 參閱修昔底德,VII. 46。
[2] 這次月食發生在公元前413年8月27日。
[3] 參閱修昔底德,V. 26。
[4] 這是沿著呂西麥雷亞到雅典人軍營一帶的一個碼頭。參閱史譯本,第4冊,第105頁。
[5] 參閱修昔底德,VII. 51。
[6] 雅典一貫的政策是以推翻寡頭制、建立民主制為手段,擴大其帝國;但這個辦法對於實行民主制的敘拉古是不適用的。
[7] 參閱修昔底德,IV. 28。列姆諾斯在馬拉松戰役以後數年為米太雅德所占領(見希羅多德,VI. 137—140);音不洛斯的被占領大約在同一時候。雅典人在公元前431年占領埃吉那(參閱修昔底德,II. 27);公元前446年占領赫斯提亞(參閱修昔底德,I. 114)。
[8] 參閱修昔底德,VI. 85。
[9] 住奧塔山附近的土著居民。參閱希羅多德,VIII. 43。—史譯本注
[10] 參閱修昔底德,III. 1;VI. 85。
[11] 他們是在普拉提亞被圍的時候,逃往雅典去的那些人(III. 24),或者是居住在斯基奧涅的那些人(V. 32)。
[12] 參閱修昔底德,VI. 4。
[13] 參閱修昔底德,II. 7;VII. 31。
[14] 自公元前462年以後,雅典人把他們移居於諾帕克圖斯(I. 103),公元前425年,他們有一部分被用於擔任派羅斯的防務(IV. 41)。
[15] 參閱修昔底德,IV. 74;VI. 43。
[16] 參閱修昔底德,VI. 4。
[17] 根據修昔底德,VI. 43所記為500人。
[18] 參閱修昔底德,VII. 19。
[19] 參閱修昔底德,VI. 4。
[20] 參閱修昔底德,III. 7,94,105,107,114。
[21] 參閱修昔底德,VI. 88,103。
[22] 參閱修昔底德,VII. 33。
[23] 參閱修昔底德,VI. 57;VII. 33。
[24] 參閱修昔底德,VI. 6,65,67。
[25] 參閱修昔底德,VII. 33。
[26] 參閱修昔底德,VI. 62;VII. 1。
[27] 即新公民。參閱修昔底德,VII. 19。
[28] 敘拉古(VI. 3)、琉卡斯(I. 30)和安布拉基亞(II. 80)都是姊妹城邦,科林斯是它們的母邦。
[29] 參閱修昔底德,VII. 19。
[30] 因為自公元前418年以後,西基昂人已經被迫接受寡頭政體(參閱V. 86)。
[31] 參閱修昔底德,VII. 19。
[32] 公元前413年春季的後期。
[33] 約合1500米。
[34] 即他們封鎖城牆的上段,在愛皮波萊的懸崖之下,離海港最遠的地方。
[35] 指那些不在雅典帝國之內,但是為著薪金而在雅典軍隊中服務的、和阿卡納尼亞人一樣的人。參閱修昔底德,VII. 52。
[36] 即是說,如果他們登上敵艦去作肉搏戰的話。
[37] 保持平穩姿勢就意味著要坐著,因為這些人是很難在甲板上站立的。
[38] 即臣民或奴隸之名。
[39] 阿提卡有10個新行政區。克里斯提尼改革時,行政區都改用傳說中的英雄之名。
[40] 參閱修昔底德,VII. 59。
[41] 關於這種戰術,參閱修昔底德,VII. 36。
[42] 參閱修昔底德,IV. 14。
[43] 赫拉克利斯(Heracles,意為「因受赫拉迫害而建立功績者」),宙斯與阿爾克墨涅之子,希臘民間英雄,受到廣泛崇拜,有時甚至被視為神。多利斯人認為他是多利斯族的英雄。敘拉古為科林斯人所建,其所以舉行他的祭典,大概與此有關。在對赫拉克利斯的崇拜中,人們往往把他視為邪惡的戰勝者,敘拉古人此時正值戰勝強敵之際,所以在舉行祭典時縱飲狂歡。
[44] 即雖然形勢似乎已迫使他們立即離去。
[45] 參閱修昔底德,VII. 60。
[46] 史譯本此處譯為「第三天」。
[47] 由此可知,習慣上,雅典重裝步兵或騎兵出征時,都有僕人隨侍左右。
[48] 約合7400米。
[49] 退卻的第二天。
[50] 約合3700米。
[51] 克譯本和昭譯本此處皆為「很多英里」。
[52] 退卻的第三天。
[53] 退卻的第四天。
[54] 參閱修昔底德,VI. 70。
[55] 退卻的第五天。
[56] 史譯本為「五六斯塔狄亞」;謝譯本(第568頁)為「4斯塔狄亞多」。
[57] 現在的喀西比利河(Cassibili)。
[58] 現在的卡瓦拉塔河(Cvallata)。
[59] 退卻的第六天。
[60] 約合9200米。克譯本此處為「五六英里」。
[61] 參閱修昔底德,VII. 57。
[62] 退卻的第七天。
[63] 退卻的第八天。
[64] 現在的法爾康那拉河(Falconava),又叫阜姆–狄–諾托河。
[65] 修昔底德斯沒有提及雅典陣亡者具體數目,據狄奧多拉斯(XIII. 19)記載,死在河中者1.8萬人,被俘者7000人;但是很明顯,他把德摩斯提尼的軍隊也包括在內了。
[66] 沒有超過1000人。因為俘虜總數是7000人(修昔底德,VII. 87),其中6000人是德摩斯提尼的軍隊(修昔底德,VII. 82)。但是實際上,在最後投降的前八天,雅典軍隊的總數是4萬人,由此可見雅典人損失之慘重。參閱史譯本,第4冊,第174—175頁。
[67] 參閱修昔底德,V. 16。
[68] 雅典演說家呂西亞斯(XIX. 47)提到,他擁有財產多達100塔連特,財產主要是銀礦,在勞里昂銀礦中,使用著1000名奴隸(色諾芬:《論收入》,IV. 14)。
[69] 後世對尼基阿斯也給予了很高的評價。亞里士多德在其《雅典政制》(XXVIII. 5)中,認為尼氏是雅典歷史上公認的三位最優秀的公民之一。
[70] 這樣的口糧數額只有奴隸口糧的一半。把這份口糧和在斯法克特里亞島被俘虜的斯巴達人的口糧比較一下,更可以看出它是多麼少了。在斯法克特里亞俘虜的斯巴達人的口糧是:「每人大麥飯2夸脫,酒1品脫」(修昔底德,IV. 16)。
[71] 根據普魯塔克(《傳記集·尼基阿斯傳》,XXIX. 1—3)記載,許多人得到了自由,其餘那些已經跑掉的雅典人,依靠朗誦歐里庇得斯的詩句以維持生活,因為歐里庇得斯在西西里人中間,比任何其他外國詩人都要流行些。這些生還者歸途中表示對歐里庇得斯的感激,無疑,這是詩人所從來沒有聽到過的最甜蜜的頌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