伯羅奔尼撒戰爭史 · 第十八章 戰爭的第十七年。西西里的戰役。赫爾墨斯神像事件。遠征軍出發。
1 在同一個冬季里[1],雅典人決定派遣一支比當年由拉齊斯和攸里梅敦率領的[2]更加龐大的軍隊遠征西西里;如果可能的話,他們就征服這個島嶼,他們多數人不了解西西里的大小和島上居民即希臘人和非希臘人的數目,不知道事實上他們將要進行的戰爭並不比與伯羅奔尼撒人的戰爭規模小。[2]一條商船環西西里島航行一周至少要用8天時間,該島的面積儘管如此之大,但它與大陸相距僅有20斯塔狄亞[3]的海面。
2 最早移居西西里島和在島上繁衍生息的有如下諸族。據說,這個地方最早的居民是凱克羅普斯人和萊斯特利哥涅斯人。我無法指出他們是哪個種族,從哪裡來的,後來又往哪裡去了。我留給讀者的只能是詩人[4]的描述和人們對島上居民的一般的說法。[2]在他們之後定居在這裡的是西坎尼亞人,儘管他們自稱是本地最早的原始居民,但事實上他們是伊比利亞人,他們是被利古里亞人從伊比利亞的西坎努斯河畔驅逐出來的。西西里島過去被稱為特里納克里亞,因為他們的到來而被稱為西坎尼亞,直到如今他們仍居住在西西里島的西部。[3]伊利昂[5]被攻陷後,一些特洛伊人從阿凱亞人手中逃出,航行來到西西里,繼西坎尼亞人之後定居西西里,他們被統稱為愛麗米人;他們的城鎮被稱為愛里克斯和愛吉斯泰。與特洛伊人一起在西西里定居的還有一些佛基斯人,佛基斯人在從特洛伊歸國途中遭遇風暴,先到利比亞,後來從利比亞來到西西里。[4]遭到奧匹亞人驅逐的西克爾人從他們的故鄉義大利渡海來到西西里。根據傳說,他們等到順風的時候,乘坐木筏橫渡海峽,完成其遷移旅程,儘管他們可能用其他方式渡海。這個傳說也許是真的,就是現在在義大利還有西克爾人。據說,該地區之所以取名為義大利,是源於西克爾人有一位名叫意大拉斯的國王。[5]他們帶領大批軍隊來到西西里,在戰鬥中打敗西坎尼亞人,迫使其移居西西里島的南部和西部,他們稱該島為西西里,而不再稱之為西坎尼亞。自從他們渡海到西西里後,連續享有這個地區最富饒的土地近300年,直到希臘人來到西西里。實際上,他們至今仍然占有該島的中部和北部。[6]另外,還有腓尼基人生活在西西里島的沿海地帶。為了與西克爾人進行貿易往來,他們占據岸邊的海角和沿海小島。但是,當希臘人開始乘船大量湧入西西里島的時候,腓尼基人放棄了他們的大部分居住地,他們集中遷徙到摩提亞[6]、索羅伊斯[7]和潘諾姆斯[8],與愛麗米人毗鄰而居,部分地是由於他們依賴於與愛麗米人的聯盟,部分地是由於從西西里到迦太基,由這些據點出發航程最近。上面敘述的就是居住在西西里的非希臘人的情況。
3 優波亞的卡爾基斯人在創始人蘇克利斯[9]帶領下到達西西里,他們是最早抵達西西里的希臘人。他們建立了那克索斯[10],建立了一個祭祀阿波羅·阿奇吉提斯[11]的神壇,這個神壇現在位於城外,參加競技會的代表在從西西里啟程前往希臘前都要到這個神壇前獻祭。[2]第二年[12],來自科林斯的赫拉克利德斯族的一個成員阿奇亞斯建立了敘拉古,他先把西克爾人從現在內城所在地的「島」上趕走,儘管內城這個地方現在四周已沒有水了。隨著時間的推移,外城也與內城連成一片,人口日漸增多。[3]同時,在敘拉古建立後的第五年[13],蘇克利斯和卡爾基斯人從那克索斯出發,用武力趕走西克爾人,建立倫提尼,後來又建立卡塔那。卡塔那的居民選擇愛瓦庫斯作為他們城邦的建立者。
4 大約在同一時候,拉米斯帶領麥加拉的移民抵達西西里,在潘塔基阿斯河畔建立特洛提魯斯。後來,他離開特洛提魯斯,與倫提尼的卡爾基斯人有過短暫的聯合。他被卡爾基斯人驅逐後,建立了薩普蘇斯[14]。他死後,跟隨他的那些居民被逐出薩普蘇斯,他們建立了一個叫海布隆的麥加拉,西克爾人的國王海布隆讓出這個地方,請他們到那裡居住。[2]他們在那裡生息繁衍了245年,後來,敘拉古僭主革洛把他們從其城鎮和鄉村驅逐出來。可是,在他們被驅逐前,即他們定居在那裡100年後[15],他們派遣帕米魯斯出去建立了塞林努斯;帕米魯斯是從母邦麥加拉來和他們一起建立塞林努斯的。
[3]羅德斯的安提菲姆斯和克里特的恩提姆斯建立了革拉,在敘拉古建立後第45年[16],他們聯合領導一批移民定居在那裡。這個城鎮因革拉斯河而得名。現在城堡所在地,最先修築堡壘,被稱為林第伊[17]。他們採用多利斯式的政制。[4]革拉建立後大約108年[18],革拉人建立了阿克拉加斯(阿格里真坦),這個城市因阿克拉加斯河而得名,他們還把阿里斯托諾斯和皮斯提魯斯作為該城市的建立者,並將革拉人自己的政制移植到殖民地。[5]贊克列最早為來自庫瑪的海盜所建,庫瑪是卡爾基斯人在奧匹亞地區建立的城鎮。可是,後來大批來自卡爾基斯和優波亞其餘地區的人和他們一起定居在這裡。贊克列的建立者是佩里爾斯和克拉泰門尼斯,他們二人分別來自庫瑪和卡爾基斯。西克爾人最先稱之為贊克列,因為這個地方的形狀像一把鐮刀,而西克爾人稱鐮刀為贊克隆(Zanclon)。但是,贊克列的最早的居民後來被一些薩摩斯人和伊奧尼亞人驅逐了,他們掙脫了波斯人的羈絆,來到西西里。[19][6]不久以後,瑞吉昂的僭主阿納西拉斯又驅逐了薩摩斯人,他讓一些不同種族的居民混居在這個城鎮,並按其家鄉的名稱改名為麥西那[20]。
5 來自贊克列的攸克里德斯、西姆斯和薩康建立了希麥拉[21],移居到這個殖民地的大多數人是卡爾基斯人,儘管有一些敘拉古的逃亡者和他們一起移居到這裡,他們是因內戰失敗而被迫移居希麥拉的,稱為米利提代人。希麥拉居民的方言是由卡爾基斯語和多利斯語混合而成的語言,他們採用的政制則基本上是卡爾基斯式的政制。[2]敘拉古人建立了阿克賴和卡斯梅奈,阿克賴建立於敘拉古建立之後70年[22],卡斯梅奈建立於阿克賴建立之後約20年[23]。[3]卡馬林那最早由敘拉古人所建,大約是在敘拉古建立後的135年[24]建立的,它的建立者是達克松和麥涅科魯斯。但是,卡馬林那的居民因發動起義而被敘拉古人用武力趕走。不久以後,革拉的僭主希波克拉特斯[25]獲得這片土地,作為釋放一些敘拉古戰俘的贖金。他在卡馬林那重新安置移民,自己成了卡馬林那的建立者。最後,革洛再次使卡馬林那人口銳減,革洛人第三次移民到這個地方。
6 以上就是居住在西西里的希臘人和非希臘人的情況。雅典人現在[26]一心想侵入這樣一個巨大的島嶼。儘管他們表面上裝作援助他們在西西里島上的同族人和其他同盟者[27],他們的真實意圖是野心勃勃地想征服全島。[2]愛吉斯泰的使者來到雅典,請求他們儘快給予援助,這使雅典人受到極大的鼓舞。愛吉斯泰人與其鄰邦塞林努斯人就婚姻和有爭議的土地問題已經爆發了戰爭,塞林努斯人已經與敘拉古人結成同盟,在陸地上和海上對愛吉斯泰造成極大壓力。愛吉斯泰人現在提醒雅典人在以前倫提尼戰爭期間[28]他們和拉齊斯所締結的同盟,請求雅典人派遣一支艦隊援救他們。他們提出許多理由,其主要的論點是,如果任憑敘拉古人驅逐倫提尼人民而不給予懲罰,允許其蹂躪雅典在西西里的盟邦,以至控制西西里全島,那麼就會產生一種危險,即作為敘拉古人,他們總有一天會派遣大軍來援助他們的同族多利斯人;作為移民,他們會幫助派遣他們出去的伯羅奔尼撒人,這些人將聯合起來推翻雅典帝國。因此,雅典人應當聯合仍保留下來的同盟者,抵禦敘拉古人的進攻。尤其是像他們這些愛吉斯泰人,應該準備提供充足的金錢,作為戰爭經費。[3]在雅典公民大會上,愛吉斯泰人及其支持者不斷重複這些論點,於是雅典人投票決定,首先派遣使者到愛吉斯泰,看看是否真如其所說在國庫和神廟中儲存有金錢,同時查明他們與塞林努斯人的戰爭的實際情況。
7 因此,雅典使者們啟程前往西西里。在同一個冬季里,[29]拉棲代夢人及其同盟者(科林斯人除外)攻入阿爾哥斯境內,蹂躪了一小部分國土,利用牛車運走一些穀物。他們把阿爾哥斯流亡者安置在奧尼埃,從其餘軍隊中調撥出少量士兵駐紮在那裡;之後他們簽訂了一段時間的休戰和約,按照和約,奧尼埃人和阿爾哥斯人都不能互相破壞對方國土,於是拉棲代夢人率領軍隊回國了。[2]不久以後,雅典人帶領30艘艦船和600名重裝步兵,與阿爾哥斯人全軍一起進發,圍攻奧尼埃一天。因為圍城軍隊的宿營地遠離城區,城內駐軍在夜間逃走了。次日,阿爾哥斯人發現城中駐軍已經逃走,便將奧尼埃城夷為平地,回國去了;隨後雅典人也乘船回國了。[3]同時,雅典人率領他們自己的一些騎兵和在雅典的馬其頓流亡者經海路抵達馬其頓邊境的麥索涅,劫掠柏第卡斯的國土。對此,拉棲代夢人派人到色雷斯的卡爾基狄克人那裡去遊說,卡爾基狄克人與雅典人簽訂有每十天續訂一次的休戰和約。[4]拉棲代夢人竭力勸說卡爾基狄克人參加柏第卡斯一方作戰,但遭到拒絕。冬季結束了,歷史學家修昔底德所撰寫的這場戰爭的第十六年也終結了。
8 翌年初春[30],雅典使者帶著愛吉斯泰人從西西里返回國內,他們帶來了尚未鑄成貨幣的60塔連特銀塊,作為60艘艦船一個月的薪給[31],因為他們正式請求雅典派遣60艘艦船援助他們。[2]雅典人召開公民大會,聽取愛吉斯泰人和雅典使者的報告,報告假話連篇,卻頗為誘人。關於愛吉斯泰的總體形勢,尤其是關於金錢,他們說有大量金錢儲存在神廟和國庫里,都是不真實的。雅典公民大會投票決定派遣60艘艦船到西西里,由克里尼亞斯之子阿爾基比阿德斯、尼基拉圖斯之子尼基阿斯和色諾芬尼斯之子拉馬庫斯擔任全權將軍。他們將幫助愛吉斯泰人反擊塞林努斯人,如果能在戰爭中贏得優勢就恢復倫提尼人的地位,並以他們認為對雅典最有利的方式處理西西里的其他所有事務。[3]5天之後,雅典人召開第二次公民大會,決定以最快速的方式裝備艦船,並投票支持遠征軍將軍們提出的所有要求。[4]尼基阿斯認為他當選為遠征軍指揮官違背了自己意願,認為雅典的政策沒有經過深思熟慮,僅憑一種微不足道而貌似有理的藉口就急切地想征服整個西西里,成就偉大的事業。為此,他走上前來,試圖改變雅典人冒險的想法。他給雅典人提出如下建議:
9 「儘管這次公民大會的召開,是討論遠征西西里的準備工作的,但我依然認為,我們對這個問題還需要慎重考慮,派遣艦船到西西里是不是十全十美之策,我們不應該對這個問題做如此倉促、膚淺的考慮,或者因為我們相信異邦人而使自己被捲入一場與我們毫無關係的戰爭。[2]還有,就個人而言,我雖然可以從這項事業中獲得榮譽,但對於個人的身體健康[32],我有其他人少有的擔心—我認為適當地照顧自己的身體和財產的人不一定是壞公民,相反,這樣的人因為他自己的緣故,比其他人更渴望城邦繁榮昌盛。不過,我從來沒有為了贏得榮譽而說過違背我的信念的話,我現在也不願這樣做;但我要說出我認為最好的辦法。[3]我的言辭對你們的性格影響甚微,如果我建議你們保持自己的既得利益,不要把實際已屬於你們的利益拿去冒險,去爭取那些尚無把握的、可能得到也可能得不到的好處。因此,我願意向你們說明,你們這樣的冒險,現在還不是時候;你們的雄心壯志是不容易實現的。
10 「我敢肯定,你們去遠征那遙遠的地方,留下眾多敵人在後方;你們在那裡也會有敵人的,而且也要應對那些敵人。[2]也許,你們設想你們簽訂的條約[33]能夠提供安全保證,條約在名義上仍將存在,只要你們按兵不動—由於這裡的一些人和在斯巴達的某些人的陰謀詭計,條約已經名存實亡了—但是,如果我們在任何地方遭到失敗,條約並不能推遲敵人對我們的進攻。首先是因為和平條約對他們而言是因遭受災難而被迫簽訂的,和約所帶來的榮譽,他們的比我們的更少;其次,和平條約本身還有很多有爭議的地方;[3]再次,某些最重要的城邦沒有完全接受協議的條款,他們與我們公開作戰;其他城邦(因為拉棲代夢還未採取行動)受到每十天續訂一次的休戰協定的限制,[4]如果他們發現我們力量分散,像我們正急於要做的那樣,他們會與西西里的希臘人一道向我們發動強有力的攻勢,他們與西西里的希臘人過去有同盟關係,他們重視這種同盟關係,這種情況在拉棲代夢人與其他城邦的同盟關係中是少有的。[5]因此,這一切都是應該考慮到的。我們國家在這樣嚴峻形勢下,不應當考慮進行這樣的冒險;在我們確保現有的帝國獲得安全以前,不要冒險去攫取其他帝國。因為事實上,色雷斯的卡爾基狄克人叛離我們多年了,我們還沒有征服他們;大陸[34]上的其他城邦雖被我們制服,但他們的忠順是值得懷疑的。同時,如果說我們的盟邦愛吉斯泰受到委屈,我們前去援助他們,那麼對於反叛者,我們長期被他們委屈,我們還期待著去懲罰他們呢。
11 「對於這些叛逆者,如果將其鎮壓下去,就可以控制住局勢;對於西西里人,即使我們征服了他們,由於相距太遙遠,人口太多,統治他們並非沒有困難。現在去進攻西西里人是愚蠢之舉,即使我們征服了他們,我們也不能夠控制他們;而一旦遭到失敗,給我們的事業留下的將是與出征前完全不同的局面。[2]而且,如果敘拉古人征服了西西里的希臘人,像現在那樣控制了他們(愛吉斯泰人特別喜歡以此來嚇唬我們),我認為,它對我們所構成的危險甚至會比從前更小。[3]目前,與拉棲代夢保持友好關係的城邦單獨與我們作戰是可能的;另一方面,一個帝國不大可能攻擊另一個帝國,因為如果他們聯合伯羅奔尼撒人推翻我們的帝國,他們看到的結局只能是伯羅奔尼撒人以同樣的方式推翻他們的帝國。[4]使西西里的希臘人害怕我們的最好的辦法就是我們根本就不到西西里去;其次是到西西里去炫耀我們的武力,一有機會就撤離。眾所周知,要達到令人嘆服的目的,就是讓其聲譽最大限度地遠離考驗,儘可能少地接受考驗;哪怕我們遭到最小的失敗,他們都會立即輕視我們,並聯合這裡的敵人來攻擊我們。[5]在你們與拉棲代夢人及其盟邦的交鋒中,你們已經獲得了這種經驗,與你們開始時的恐懼相比,你們的成功是出乎意料的,它使你們立即輕視他們,進而使你們渴望征服西西里了。[6]但是,對手的災禍不應當使你們趾高氣揚,你們只有從精神上征服他們,才會使自己信心十足;你們應該知道,因遭受恥辱而醒悟過來的拉棲代夢人,他們只有一個念頭,如果可能,甚至現在他們就想摧毀我們,以洗雪前恥,因為軍事榮譽自古以來就是拉棲代夢人最重要的奮鬥目標。因此,如果我們頭腦清醒的話,我們作戰的目的和西西里的土著居民[35]愛吉斯泰人毫無關係,而是怎樣最有效地保衛我們自己,反擊拉棲代夢寡頭派的陰謀詭計。
12 「我們也應該記住,只是最近我們才從大瘟疫和戰爭中稍稍恢復過來,因而應當大力充實我們的財力和人力,正確的政策是把這些財力和人力用到我們本國和我們自己身上,而不該用到那些祈求我們援助的流亡者身上。流亡者自己也明白,他們的利益在於撒謊,他們除了為他們自己遊說外不做任何事情,他們把危險留給別人;如果他們成功了,他們不會表示感激;如果他們失敗了,他們會連累以至於毀滅他們的朋友。[2]而且,如果在座諸位中有人因當選為指揮官而沾沾自喜,他極力鼓動你們進行遠征,那不過是為了他私人的目的—特別是因為他還太年輕,不能勝任指揮官的職務—他會想方設法使人們因其所馴養的良駒而欽佩他。但是,因為這是很花錢的,他便指望從指揮官職位中撈取一些好處,不能允許這種人為保持個人奢華的生活而使邦國擔當風險。[36]你們還要記住,當這種人揮霍浪費自己的財產的時候,受危害的往往是公共財政。這是一件重大的事情,不是這種年輕人能決定或立即勝任的。
13 「當我現在看到這位年輕人所召集的一群支持者正圍坐在他身旁的時候,我感到很震驚。就我這方面而言,我請求得到年紀較大者的支持;如果他的支持者坐在你們身旁,不要讓自己屈服於他們的羞辱,不要因不投票支持戰爭而害怕被說成是懦夫,但是,你們要記住,單憑主觀願望很難取得成功,要有遠見卓識才能經常贏得勝利,遠離他們的狂妄的征服之夢,作為一個真正的愛國者,現在我們的邦國正面臨有史以來最大的危險,舉起你們的手來反對戰爭;投票支持維持我們與西西里的希臘人之間的現有邊界(雙方都沒有對此邊界提出異議,即可以在伊奧尼亞海沿岸自由航行和在西西里海中直接航行),投票贊成他們有權擁有他們自己的土地和財產,解決他們自己的爭端。[2]在愛吉斯泰人方面,應該告訴他們,由他們自己去結束與塞林努斯人的戰爭,這場戰爭在開始時都未曾與雅典人商議;將來我們也不會像過去那樣,再與那些在他們需要時我們給予幫助而我們需要他們援助時又得不到回報的人民締結同盟。
14 「至於你,會議的主席[37],如果你認為維護邦國的利益是你的職責,如果你希望顯示你是一個優秀的公民,就把這個問題提請雅典公民投票,再次徵求雅典人的意見。如果你擔心再次提議表決這個問題會違背法律,其實法律不能對如此眾多贊成表決的人持有偏見;你將作為這個被誤導了的邦國的醫生對其加以矯治,公職人員的美德,簡而言之就是盡力為邦國謀福利,或者無論如何要使邦國免遭本來可以避免的禍害。」
15 這就是尼基阿斯的演講。上來發言的大多數雅典人支持派遣遠征軍,不贊成廢除已經投票作出的決議,儘管有一些發言者持相反意見。[2]不論怎樣,最堅決鼓動派遣遠征軍的是克里尼亞斯之子阿爾基比阿德斯,他反對尼基阿斯的觀點,既是因為他和尼基阿斯在政治上有諸多分歧,也是因為尼基阿斯在演講中對他個人進行了攻擊[38],而且,阿爾基比阿德斯雄心勃勃地渴望成為一名指揮官,希望率軍攻占西西里和迦太基,軍事上的成功將使他個人贏得財富和榮譽。[3]為了保持在公眾心目中的崇高地位,他沉溺於馴養賽馬和其他消費,他的奢侈生活已經超過了他的財產所能供給的,這與後來雅典國家的崩潰是有很大關係的。[4]許多人對他在個人生活和習慣上明顯的放縱行為,對他在所從事的各種事務中表現出來的勃勃野心感到惶恐不安,民眾認為他的目的是想做僭主,因而對他都持敵視態度。(見圖13)儘管他在指揮作戰方面功績顯赫,但在個人行為方面,他的習慣遭到眾人的反對;因此,民眾力圖把作戰事務移交給其他人,不久就毀掉了城邦。[5]這時,他走上前來,給雅典人提出如下建議:
16 「雅典人啊,我比別人更有權利出任指揮官—因為尼基阿斯攻擊我,我不得不一開始就提出這個問題—同時我相信我自己是無愧於指揮官這個職位的。至於那些指責我的事情,那是給我的祖先和我本人帶來榮耀,也是使國家從中受益的光榮之舉。[2]希臘人曾經認為我們的城邦已被戰爭所摧毀,而今在希臘人的心目中,我們的城邦相當強大,甚至超出其實際情況,原因在於我在奧林匹亞競技會[39]上代表城邦所展示出的高貴和豪華。當時我有7輛雙輪馬車入選參賽者名單,過去從未有過私人用這麼多的馬車參賽,我贏得第一名、第二名和第四名,其他所有的儀式安排都與我取得的勝利相稱。在習慣上,人們將這種事情視為一種榮耀,它會給人們留下難以磨滅的印象。[3]再有,我在國內所顯示出的富麗豪華,如提供合唱隊的花費[40]或其他方面,自然引起我的公民同胞們的忌妒,但在異邦人看來,這與其他事例一樣,是邦國實力的一種表現。當一個人花費自己的金錢不僅僅為自己而且也為他的城邦謀利益的時候,這並非是徒勞無益的愚蠢行為。[4]他自視高人一等而拒絕與
圖13 阿爾基比阿德斯像
其他人保持平等地位,這並非不公平。當他遭受挫折的時候,他得獨自承受全部苦難,因為我們沒有看見有人去與他共患難。按照同樣的原則,一個人應該接受成功者的傲慢;否則,讓他首先以平等的方式善待所有的人,然後才有權利要求別人以平等的方式對待他。[5]我知道,這種人以及所有因獲得各種榮譽而出名的其他人,雖然在他們的有生之年不受其同胞特別是同輩同胞的歡迎,但是到了後世,都竭力聲稱與他們有親戚關係,甚至那些與他們沒有任何關係的人也是如此;我知道,他們所在的城邦還要尊奉他們為自己的同胞和英雄,而不把他們視為異鄉客和作惡者。[6]這就是我的抱負。可是,我在私人生活方面被人指責,問題在於是否有人在管理公共事務的能力方面超過我。我聯合伯羅奔尼撒地區最強大的城邦[41],沒有使你們冒很大的危險或花費你們很多錢財,就迫使拉棲代夢人把所有賭注押在曼丁尼亞僅有的一天的戰事上;[42]儘管他們在戰鬥中取得勝利,但他們迄今仍未完全恢覆信心。
17 「正是我的年輕和所謂的極度愚蠢使我有適當的理由去對付伯羅奔尼撒人的勢力,我的處事熱情贏得他們的信任和讚賞。現在,你們不要為我的年輕而擔心受怕,我朝氣蓬勃,如日中天,而尼基阿斯深受幸運寵愛,從而使你們能夠利用我們倆的最大的貢獻。[2]不要因為你們將去進攻一個強大的國家而取消遠征西西里的決定。西西里諸邦[43]居民是由多種族混合而成的烏合之眾,使我們容易改變其政治制度,並採用新的政治制度取而代之;[3]因此,他們沒有愛國主義情感,沒有得到用於自衛的武裝,也沒有自己長期耕耘的土地。他們每個人都想通過精彩的演說或黨派鬥爭而從公共財政中獲得某種好處,一旦大禍臨頭,就會移居到其他地方,並且做好了相應的行動準備。[4]這樣的一群烏合之眾,你們不必指望他們會作出一致決定或採取協調行動的。但是,當我們向他們提出一些有誘惑力的建議時,特別是像我們聽說的在他們因內亂而四分五裂之時,他們可能將單獨與我們訂立協議。[5]而且,西西里的希臘人並不是像他們吹噓的那樣,有那麼多的重裝步兵,正像希臘人無法證明每個城邦的軍隊人數有他們通常所估計的那麼多一樣。希臘人明顯地高估了他們的數目,在這次戰爭的全過程中,他們幾乎一直沒有充足的重裝步兵。[6]因此,據我獲悉的情報,西西里諸邦的情況與我說的一樣。我們的優勢還不止這些,因為我們將獲得很多異族人[44]的幫助,他們痛恨敘拉古人,願意和我們聯合起來,攻擊敘拉古人;如果你們作出正確的判斷,將發現這些城邦的國內沒有阻擋我們的力量。[7]有人說,我們前去遠征會把敵人留在後方,我們的前輩們在與波斯人作戰時也是將敵人留在後方,僅憑他們的海上優勢,就能創建帝國。[8]伯羅奔尼撒人在與我們交戰中,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獲勝希望如此渺茫。不過,他們從來都沒有喪失這樣的信心:即使我們的陸軍留在國內,他們仍有足夠強大的力量從陸地上侵入我們的領土,但他們的海軍絕對不會傷害我們,因為我們自己留在後方的海軍就足以對付他們。
18 「在這種情況下,我們自己能有什麼理由裹足不前,或者能對西西里的盟邦提出什麼理由不去援助他們呢?他們是我們的同盟者,我們有義務援助他們,不要因為我們從未得到他們的援助而加以反對。我們與他們結盟並不是想使他們到希臘來援助我們,而是想要他們襲擾我們在西西里的敵人,阻止他們趕赴這裡攻擊我們。[2]我們的帝國就是這樣贏得的,我們的帝國和其他所有帝國都是這樣贏得的,即堅定地援助所有請求援助的人,無論他們是希臘人還是異族人。如果全體國民都無動於衷,或者對他們應該援助的對象加以選擇,那麼,我們就很少能夠擴張我們的帝國,並將使我們已擁有的帝國有喪失的危險。人們不能僅僅滿足於抵禦占優勢的敵人的進攻,還要經常未雨綢繆,使敵人的進攻企圖無法實現。[3]我們無法確定我們帝國將擴展到哪裡為止;但是,既然我們已經處於現在的地位,那我們就一定不能滿足於保持我們現有的帝國,而必須制定計劃擴展帝國;因為如果我們不統治別人,我們自己就有被別人統治的危險。你們也不能站在其他人的角度來看問題,靜觀事態的發展而不肯採取行動,除非你們準備改變你們的習慣,使之與他人的習慣一樣。[45]
[4]「因此,要相信,我們這次出征海外,定將增強我們的國力,讓我們出發遠征吧!我們航往西西里,伯羅奔尼撒人看見我們是多麼地不在意我們現在所享有的和平生活[46],他們的傲慢氣焰將受到遏制;同時,一旦我們征服西西里的希臘人,或者至少也可以打垮敘拉古人,我們就會很容易地成為全希臘的主人,從而使我們自己和我們的同盟者從中獲得利益。[5]如果一切順利,全體將士可以留在那裡,否則就回來;我們的海軍可以確保我們的安全,因為我們的海上力量超過所有西西里的希臘人海軍力量的總和。
[6]「不要奉行尼基阿斯所倡導的無所作為的政策,不要讓他挑撥年輕人與年長者之間的和睦關係,不要讓他的言論改變你們的目標。我們要發揚前輩們的優良傳統,年長者和年輕者團結一致,經過他們不懈的努力,才把我們的事業推進到現有的高度,而現在你們要同樣努力把國力提高到新水平。你們要知道,無論是年輕者還是年長者,沒有彼此間的幫助,都將一事無成,但是,當輕率勇敢、老成持重和深思熟慮的意見綜合在一起的時候,就會產生最強大的力量。而且,城邦與其他事物一樣,如果長期保持和平狀態,她自己就會耗儘自己的力量的,而各方面的技術就會變得陳舊過時了,但是每一次新的戰鬥都會使她獲得新的經驗,使她更慣於不以言辭而以行動來保衛自己。[7]簡而言之,我相信,在本性上富於活力的城邦不應突然採取這樣一種無所作為的政策,而使她更快速地走上毀滅自己的道路;最安全的生活的原則,是接受自己原有的性格和制度,縱或這種性格和制度還不是完善的,也要儘可能地依照這種性格和制度生活。」
19 以上就是阿爾基比阿德斯的發言。愛吉斯泰人和一些倫提尼流亡者在隨後發言中,提醒雅典人履行其誓言,請求雅典人予以援助。雅典人在聽了阿爾基比阿德斯的演講和他們的發言後,比從前更加急於想發動這次遠征了。[2]尼基阿斯知道利用他已經用過的論點將無法阻止他們所採取的行動,但他認為通過誇大所需的軍事力量,也許可以改變他們的決定。因此,他再次走上前來,作了如下發言:
20 「雅典人啊,我發現你們一心想發動這次遠征,我希望我們都能如願以償,因此,我將向你們說明我對於目前形勢的看法。[2]據我所知,我們所要去進攻的那些城邦是強大的,他們彼此間互不隸屬,他們不需要掙脫強加於他們身上的奴役以便過上一種比較輕鬆愉快的生活;他們至少不會放棄他們的自由,而接受我們的統治;僅以一個島嶼而論,島上的希臘城邦是很多的。[3]我預料那克索斯和卡塔那會加入我們這一方,因為他們與倫提尼人是同族關係;除了這兩個城邦以外,還有七個城邦[47],他們的軍事裝備與我們的十分相像,特別是塞林努斯和敘拉古,這是我們這次遠征的主要目標。[4]這些城邦可提供很多重裝步兵、弓箭手和標槍手,他們有許多戰艦,許多可充任橈手的人;他們也有金錢,一部分在私人手中,一部分存在塞林努斯神廟中,敘拉古人也向一些土著居民徵收貢賦。他們對我們的主要優勢在於他們擁有眾多騎兵,還有他們實際所需要的穀物都由本地出產,無須從外地輸入。
21 「對付這樣的一個強國,僅靠這勢單力薄的海上力量顯然是不夠的,我們還需要一支龐大的陸軍一同遠征,如果我們要使我們所採取的行動實現既定目標,而不至於被敵人為數眾多的騎兵阻擋於境外的話;特別是,如果這些城邦感到畏懼而聯合起來,我們將沒有朋友(除愛吉斯泰外)向我們提供騎兵,以用於我們的自衛。[2]由於一開始就缺乏預見,屆時我們不得不被迫撤退,或者派人回國請求增援,那將是很不光彩的事。因此,我們在出發的時候就必須準備足夠的武裝力量,要知道我們將航行到一個遙遠的地方去征戰;而這次遠征與你們過去對希臘本地的臣屬之邦所進行的征戰完全不同,在征伐你們的臣民的時候,你們得到許多盟邦的支持,你們可以很容易地從友好的地區取得給養;但我們這次遠征完全斷絕了與本國的聯繫,到達一個完全陌生的地方,在冬季的四個月中,甚至派遣使者到雅典來,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48]
22 「因此,我認為我們應當從雅典,從我們的同盟者那裡,不僅從我們的臣屬之邦那裡,還要從伯羅奔尼撒地區,以言辭說服或金錢僱傭的辦法招募儘可能多的軍隊,組成一支數量龐大的重裝步兵部隊;還要招募大量的弓箭手和投石手,以便迎頭打擊西西里人的騎兵部隊。同時,我們必須確保在海上的絕對優勢,使我們更加容易地運輸所需物資;我們必須用商船裝運我們自己的穀物,即小麥和烘乾的大麥,從磨坊強制徵募與穀物成比例的麵包師以為軍隊提供有薪服務,這樣,萬一軍隊被惡劣氣候所困,不至於缺少食物;這也是因為我們的軍隊人數眾多,不是每個城鎮都有能力接待的。其他方面的所有需求,我們也一定要盡我們的能力所及,做好準備,以免依賴他人;尤其是我們必須從國內儘量多帶些金錢,據愛吉斯泰人說,這筆錢已經準備妥當,但你們應當相信,這筆錢口頭上存在,事實上不一定存在。
23 「當然,即使我們從雅典帶去的軍隊—除了在數量上與敵人的重裝步兵不相上下以外,甚至在所有方面都勝過他們,我們還是很難征服西西里或保全我們自己。[2]毋庸諱言,我們自己將在異鄉人和敵人中間建立一個城邦,從事這項冒險事業的人,須在登陸的第一天就準備成為那片土地的主人;至少要知道,如果沒有做到這一點,就會陷於四面楚歌的境地。[3]因為我害怕這一點,同時我知道,我們需要很多良策和好運—因為我們是凡夫俗子,很難把握命運—我希望我在啟程前儘量少地依靠運氣,當我真的要起航的時候,要帶領一支強大的能確保我安全的軍隊出發。我相信,這最能確保我們國家的整體利益,因而也就最能確保我們這些遠征將士的安全。如果任何人對此持不同觀點,我願意把軍隊的指揮權移交給他。」
24 通過上述言論,尼基阿斯斷定雅典人會因遠征軍的軍需規模龐大而畏葸不前,或者,如果他被迫出海遠征,也儘可能地以最安全的方式進行。[2]但是,雅典人並沒有因為浩大艱巨的準備工作而放棄遠征西西里的打算,反而比以前更加渴望遠征了,結果恰恰與尼基阿斯原先的預料相反。他們認為,尼基阿斯提出了很好的建議,這支遠征軍將是世界上最安全的。[3]所有的人都熱衷於遠征事業。年老一點的人認為他們將所向披靡,征服所到之地,或者,無論如何,有了如此龐大的軍隊,他們是不會遭遇災禍的;那些風華正茂的人們渴望去看看異鄉的風景,開闊眼界,他們從不懷疑可以安全返鄉;普通民眾和士兵們不僅希望在這次遠征中得到暫時的薪金,而帝國疆域的擴大還將使他們得到永久性取之不盡的薪金來源。[4]大多數人狂熱地贊同遠征,使少數不贊成遠征的人害怕舉手反對而被指責為不愛國,他們只好保持沉默。
25 最後,有一位雅典人走上前來與尼基阿斯交談,告訴尼基阿斯,他不應該再找理由推辭或拖延遠征時間,他應該立即向民眾說出雅典人必須贊成調撥給他的軍隊總數。[2]對此,他不無勉強地說,他將和他的同僚們在一種寬鬆的氣氛中進一步磋商這個問題。但以他目前所見,他們至少要帶100艘三列槳戰艦—雅典人還應當決定提供同樣數量的運輸艦船,人員由雅典人自己以及其他盟邦招募到的加以配備—雅典人及其同盟者所提供的重裝步兵總數,應不少於5000人,如果可能的話,多些更好,其餘類別的軍隊也應當與之成比例;從雅典國內和克里特招募的弓箭手,還有投石手,以及其他所需物資都應一一準備好,由他們一起帶去。
26 聽到這些意見後,雅典人立即投票表決,贊同將軍們擁有確定遠征軍人數及其一切事務的全權,只要對雅典有利,他們盡可以自行處理。[2]隨後,準備工作緊鑼密鼓地展開了。他們派遣信使去通知各盟邦,在國內也開始按名冊徵兵。因為雅典城邦剛剛從瘟疫和長期戰爭中恢復過來,許多年輕人已經成年,資金也因休戰而積累起來,這就使遠征的準備工作更加容易地進行。
27 當這些準備工作正在進行期間,雅典城內幾乎所有赫爾墨斯[49]石像的面部在一夜之間都被毀壞了。按當地習俗,這種石像通常是呈方形石柱狀,普遍地豎立在私人住宅的門口和神廟中的。(見圖14)[2]沒有人知道這是什麼人幹的,政府懸出巨額賞金尋找毀壞神像的人,又投票通過一項法令:無論什麼人,公民也好,異邦人也好,奴隸也好,只要知道有人犯有瀆神行為都應該義無反顧地提供線索。[3]人們非常嚴肅地對待這個事件,因為它被認為是遠征的凶兆,是發動暴動以推翻民主制陰謀的一個組成部分。
圖14 赫爾墨斯石像
28 於是,有一些居住在雅典的異邦人和私人奴僕提供了一些情報,不是關於赫爾墨斯石像事件本身,而是以前一些年輕人在喝得酩酊大醉後,有破壞其他神像的行為;還說到在私人住宅里舉行的秘密祭祀儀式時有不莊重的嘲弄行為。[2]這些指控牽涉阿爾基比阿德斯,最妒忌他的那些人[50]抓住這個把柄不放,因為他妨礙了他們從容地操縱民眾,他們認為,一旦趕走阿爾基比阿德斯,他們將掌握最高權力。這些人趁機誇大事實,公開叫囂秘密祭祀和赫爾墨斯神像事件是推翻民主制陰謀的重要組成部分,沒有阿爾基比阿德斯的參與,這一切都不會發生;他們列舉的證據還有阿爾基比阿德斯日常生活中的不民主的放縱行為。
29 阿爾基比阿德斯當即反駁了告密者對他的指控,並且準備在萬事俱備的遠征行動開始之前,接受對他的審判,以便查實他是否犯有強加在他身上的罪名;如果被判有罪,他心甘情願地接受懲罰,反之,如果宣判無罪,他應擔任遠征軍的指揮官。[2]同時,他反對在他不在的情況下受理對他的誹謗案件,如果他當真被判有罪,請求他們立即將他處死;並指出,在如此重大的指控案件還沒有結果的情況下,派遣他率領龐大的軍隊出國遠征不是明智之舉。[3]但是,他的政敵害怕如果立即開庭審判,他會得到軍隊的支持,而民眾可能寬恕他,因為阿爾哥斯人和一些曼丁尼亞人對他有好感而參加遠征軍,這也甚得民心。因此,他們儘量把案件推遲,阻止馬上審判。他們還鼓動其他人前來發言,建議阿爾基比阿德斯應該馬上率領軍隊出征,不要再拖延了,待其回國後,在一定期限內就此加以審判。他們的計劃是派他率軍出國,讓他回國後面對某些更加嚴重的指控,在他不在國內時,他們更容易羅織罪證,到那時候再派人去把他召回受審。因此,他們發布命令,阿爾基比阿德斯必須起航出征。
30 這起事件發生後,遠征西西里的軍隊出發,這時已是仲夏季節了。[51]大多數盟邦按照事先接到的命令,帶著裝載穀物的運輸船和小一些的艦船以及遠征軍的其餘所需物資在科基拉集合,從那裡一起橫渡伊奧尼亞海直抵伊阿皮吉亞海角。而雅典人自己和當時在雅典的一些同盟者在指定日期的黎明時,前往比雷埃夫斯,開始為艦船配備船員,準備起航。[2]雅典全城居民,包括本國公民和外國人,可謂傾城出動與他們一起前往比雷埃夫斯;本邦居民都帶著期盼與悲傷前來為他們的將士、他們的朋友、他們的親戚或兒子送行,當他們希望遠征軍征服西西里的時候,考慮到遠離本土的遠征,他們可能再也見不到他們的朋友了。
31 的確,此時此刻,在相互道別的頃刻間,他們對遠征的危險性的感觸,比他們投票贊成遠征時的認識更為深切;儘管他們看到遠征軍威武雄壯,各方面的裝備精良,他們也能感到一絲安慰。至於外國人和其他群眾只不過去觀看氣勢恢弘的壯觀場面,感受人們對這項事業有令人難以置信的雄心。
[2]事實上,這支第一次起錨出征西西里的軍隊,是迄今為止由單個城邦派出過的花錢最多、外觀最華麗的希臘軍隊。單就艦船和重裝步兵的數量而論,它沒有比伯里克利指揮下進攻愛皮道魯斯的軍隊和哈格濃指揮下進攻波提狄亞的軍隊更多些;那支遠征軍包括4000名雅典重裝步兵、300名騎兵和100艘三列槳戰艦,還有列斯堡和開俄斯的50艘艦船以及很多同盟者的軍隊。[3]但是,過去派出的那些軍隊只有短短的航程,缺乏優良的裝備;而現在這支遠征軍在組建時就打算在陸上和海上長期執行任務,配備了艦船和陸軍,以便根據需要隨時應用。艦長和城邦都花費巨額金錢精心裝備艦隊;每個橈手每天由國庫支付1德拉克瑪的薪金,公家還提供沒有裝備的空船[52],計有60艘戰艦和40艘運輸船,它們都配備有能招募到的最好的船員;上排橈手[53]和其他橈手除從國庫領得薪金外,他們的艦長一般還頒發給他們額外薪金。而且,他們不惜巨資製作船頭像和一般裝備,每人都盡最大努力使其艦船在美觀和航速方面勝過其他艦船。同時,陸軍士兵都是從最優秀士兵的名冊中選拔出來的,他們很重視配備武器和私人裝備,並且不甘落後。[4]因此,在雅典人中間,哪裡有任務分派哪裡就有競爭,不僅如此,在其他希臘人看來,這次出征與其說是去進攻敵人,不如說是在炫耀雅典的武力和資源。[5]如果有人統計一下邦國的財政支出和私人的開支—這筆費用包括邦國已經用在遠征軍方面的和將要送到將軍們手中的金錢,遠征軍將士用於個人裝備上的費用,艦長們在他們艦船上已經花費的以及他們將來還要花費的金錢;如果加上除由公款支付的薪金以外,每人因航程遙遠而隨身攜帶的途中所需費用,以及士兵們或商人們為了做生意而隨身攜帶的財物—人們一定會發現許多塔連特的巨額金錢從雅典流走了。[6]事實上,這支遠征軍揚名於世的原因,不僅在於它有令人讚嘆的勇氣和光彩奪目的外觀,而且在於與其所要進攻的對手相比,具有壓倒性優勢的力量,同時還因為事實上它是迄今為止雅典所派出過的遠征中航程最遠的一次,就他們現有的資源而言,他們所要實現的目標是最遠大的。
32 現在船員配備完畢,航行所需一切物資都裝上了船,號聲響起,命令全體肅靜,按習慣舉行起錨出海前的祈禱。祈禱不是逐船一一進行的,而是全體一致聽從傳令官的號令進行的;全軍將士把酒碗中的祭奠用酒調製好,再把酒倒入金銀杯盞中灑酒祭奠。[2]岸邊前來送行的群眾,不論是雅典公民還是其他民眾,都和遠征軍將士一起祈禱。唱完讚歌,行畢灑酒祭奠儀式,他們就起錨遠航,艦隊首先排成縱隊出港,隨即你追我趕互相競爭直達埃吉那,他們迅速抵達科基拉,其他同盟軍正前往那裡集結。
* * *
[1] 公元前416年。
[2] 此前有兩次遠征,一次是公元前427年拉齊斯和卡羅阿德斯領導的(III. 86),另一次是公元前424年皮索多魯斯、索福克勒斯和攸里梅敦領導的(IV. 2),修昔底德在此把兩者合在一起說了。—史譯本注
[3] 約合3700米。大概指與義大利半島之間的最近距離。
[4] 無疑,這裡特指荷馬,如修昔底德,I. 10,11,21。
[5] 即特洛伊。
[6] 在利利拜昂(Lilybaeum)地角附近的南潘塔里昂 (S. Pantaleon) 小島上。
[7] 在帕勒摩之東,今之薩蘭多(Salanto)。
[8] 現在的帕勒摩。
[9] 他是由城邦派去領導人民建立殖民地的。他在死後一定是被當作神來供奉的。後來一個殖民地建立另一個殖民地時,習慣上總是從母邦邀請一位領導者。
[10] 公元前735年。其地址位於陶羅門尼昂 (Tauromenium) 附近,是由希臘來西西里的最佳登陸地點。
[11] 阿奇吉提斯(Archegetes),意味著把它當作新居留地的「建立者」或「保護者」。
[12] 公元前734年。
[13] 公元前729年。
[14] 在敘拉古正北的一個半島。
[15] 公元前628年。
[16] 公元前689年。
[17] 這個名字顯然是源自羅德斯島上的林都斯。參閱希羅多德,VII. 153。
[18] 謝譯本(第427頁)為「180年」。公元前581年。
[19] 參閱希羅多德,VI. 22,23。
[20] 公元前730年。
[21] 公元前648年。
[22] 約公元前664年。
[23] 公元前644年。
[24] 公元前599年。
[25] 公元前498—前491年在位。—史譯本注
[26] 指公元前416年。
[27] 指卡馬林那人和阿格里真坦人(V. 4)以及一些西克爾人(III. 103)。
[28] 參閱修昔底德,III. 86。
[29] 公元前416/前415年。
[30] 公元前415年3月。
[31] 每艘艦船按200人、人均日薪1個德拉克瑪計,每月1個塔連特。
[32] 翌年夏季,他寫信給雅典人,訴說他患有腎病,大概現在已受腎病的困擾。參閱修昔底德,VII. 15。
[33] 這裡的「條約」系指雅典和斯巴達之間的「五十年和約」(修昔底德,V. 23)。
[34] 顯然是指色雷斯和小亞細亞。
[35] 這裡明確說明愛吉斯泰人是非希臘人(barbarians)。
[36] 以上情況暗指阿爾基比阿德斯,參閱修昔底德,VI. 16。
[37] 普利塔涅斯(Prytanes)是五百人議事會中的一個特別的「執行委員會」(主席團),來自於一個古老的部族,據說是血統最純正的伊奧尼亞人。五百人議事會和公民大會皆由他們主持。當天那位主席被稱為愛皮斯塔特(Epistates)。雅典的公共議事廳被稱為「普利塔涅昂」(參閱希羅多德,I. 146)。至於這裡愛皮斯塔特把此前已經議決的事情再次提請表決是否違法,一直都是有爭議的。
[38] 參閱修昔底德,VI.12。
[39] 可能是公元前416年。也有學者推定是在公元前420年或前424年。
[40] 即在公共節日,特別是在戲劇表演時的合唱隊。合唱隊是由國家指派樂於公益事務的富裕公民負責的,這些富裕公民的職責是聘請一些合唱者和訓練合唱的教師,負擔所有人的服裝、生活及訓練的費用。由於他們常常相互競爭,盡力使他們的合唱隊富麗堂皇,因而這類事務開銷很大,有時會把一個人的全部家產耗費一空。
[41] 阿爾哥斯、曼丁尼亞和愛利斯。參閱修昔底德,V. 46,52。—史譯本注
[42] 參閱修昔底德,V. 46以下。
[43] 指敘拉古及其附屬諸邦。—史譯本注
[44] 大概指當地非希臘語居民。
[45] 希臘其他城邦似乎在宣揚一種不干涉和自決的原則,根據阿爾基比阿德斯的意見,雅典不能採取這種政策,否則將自食其果,放棄它的帝國。—史譯本注
[46] 實際上,這是一種武裝休戰,須每十天重訂一次和約。
[47] 敘拉古、塞林努斯、革拉、阿格里真坦、麥西那、希麥拉和卡馬林那。—史譯本注
[48] 史譯本沒有「四個月」。古代地中海地區的航行受到季節、氣候、風向等因素的嚴重製約。
[49] 奧林帕斯山諸神之一,宙斯之子,是諸神的使者,因而他又是使者和傳令官的庇護者,使團不受侵犯的保證者。他還被認為是商人和行路者的保護神,人們在門口、路口為他立有方形神柱。神柱頂部是其頭像,是一個留有虬須的成年男子;公元前5世紀時,他的形象常常是無須少年。
[50] 尤其是一個名叫安德羅克利斯的人(VIII. 65)。參閱普魯塔克:《傳記集·阿爾基比阿德斯傳》,XIX。
[51] 公元前415年。
[52] 這些空船的裝備是由艦長們提供的。
[53] 在三列槳戰艦上,有三排橈手,上排橈手(thranites)用最長的槳划船,薪金最高;中排橈手(zygites)次之,底排槳手(thalamites)用最短的槳,薪金最低。—史譯本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