伯羅奔尼撒戰爭史 · 第六章 伯羅奔尼撒戰爭的爆發。第一次入侵阿提卡。伯里克利的葬禮演說。
1 現在,雅典人及其同盟者與伯羅奔尼撒人及其同盟者之間的戰爭真正開始了。[1]雙方已經斷絕了所有其他的來往,只是通過傳令官傳遞信息;自戰爭開始以後,情況一直是這樣。這部歷史記載事件是按照夏季和冬季來紀年的。[2]
2 征服優波亞後所締結的「三十年和約」已經有14年了。[3]在第15年,也就是阿爾哥斯的克里西斯擔任女祭司的第48年,在斯巴達的埃尼希亞斯擔任監察官的那一年,即雅典的執政官皮索多魯斯執政任期最後兩個月,[4]波提狄亞戰役後6個月,正值初春,一支底比斯的軍隊,約300餘人,在波奧提亞同盟官[5]、腓萊德斯之子皮桑吉魯斯和奧涅托里德斯之子狄恩波魯斯的統率下,大約在頭更[6]的時候,進入普拉提亞,一個與雅典結盟的波奧提亞的城鎮[7]。[2]底比斯人是應一位名叫諾克雷德斯的普拉提亞人及其同黨邀請而來的。他們把城門打開,讓底比斯人進城。這個黨派的目的是屠殺本邦公民中的政敵,使普拉提亞倒向底比斯,以便他們自己取得政權。[3]這個計劃是底比斯的一個頗有影響的人物列昂提亞德斯之子攸里馬庫斯制定的。因為普拉提亞向來與底比斯不和,底比斯人知道戰爭[8]已經迫近,他們想在戰事尚未真正開始以前,在和平時期向其宿敵發動突襲。這樣,他們就神不知鬼不覺輕易地進入普拉提亞,因為普拉提亞人沒有防範。
[4]底比斯軍隊開進市場,把武器放在地上。邀請他們來的那些人希望他們立即行動起來,沖向他們政敵們的宅邸。但是,底比斯人沒有採納這個意見,而是決定發布一個安撫性的公告,如果有可能與其公民達成友好諒解的話。因此,他們的傳令官宣布,任何想加入他們的同盟、恢復在波奧提亞同盟中先前地位的人,都應前來向他們投誠。他們認為這種方式可以使這個城邦毫不猶豫地加入他們這一邊。
3 至於普拉提亞人,他們眼見底比斯人長驅直入,俄頃之間就占領了城市,他們驚恐之間竟斷定進城的軍隊人數超過實際的人數,黑夜裡也使他們看不清入城者的情況。因此,他們接受了這個提議,對底比斯的軍隊不加抵抗,尤其是因為底比斯軍隊沒有對他們任何人施以暴力。[2]但是,就在他們協商談判的時候,卻發現底比斯軍隊為數不多,斷定他們會很容易地攻擊並制服底比斯人。普拉提亞人中的大多數人反對叛離雅典。[3]他們決定無論如何也要抵抗。他們把毗連在一起的房屋的牆壁鑿成孔道,大家集合起來。為避免被街上的行人發現,他們還把沒有牲口的馬車拖到街上,以造成障礙。其他一切對此事有利的工作,他們都做好了。[4]所有準備工作都儘可能地完成之後,他們注意抓住機會,衝出住宅,殺向敵人。這種機會便是曙光未啟、到處都是漆黑一片之時。如果選擇在白天進攻,他們認為敵人勇氣十足,能夠在相同的條件下相對抗,而夜間發起進攻,他們面對的是驚慌失措的敵人;敵人不熟悉地形,也是一個弱點。因此,他們立即發動進攻,並且儘快地逼近敵人。
4 當底比斯人發現自己中計的時候,他們馬上整隊,反擊來自各方的敵人。[2]他們打退了普拉提亞人的兩三次進攻。但是進攻的男人們喊聲震天,婦女和奴隸們在屋頂上尖叫呼喊,並且向他們拋擲石塊和瓦片;同時,整個夜裡大雨下個不停。最後,底比斯人喪膽了,掉轉方向朝城外逃去。恰逢月末,[9]天黑路滑,大多數人根本不知道走哪條路才出得去。而追擊者熟悉他們的逃跑路線,可以很容易地阻止他們逃走。結果,很多底比斯人被殺死了。[3]他們原先進城的城門是唯一開啟的城門,一位普拉提亞人把這道城門關閉了,他用標槍頭把門閂釘緊,所以,唯一的出城之路也給堵住了。[4]現在底比斯人在城裡四處逃竄。有些逃命的人爬上城牆,向城外跳下去,大多數人就這樣摔死了。有一隊人找到了沒人防守的城門,他們從一名婦女手中奪得一把斧頭,把門閂劈開。但是他們還是很快就被發現了,只有很少的人逃到城外。其餘的人在城裡被分割圍殲。[5]人數最多的一支隊伍集合起來,衝進城牆旁邊的一棟大房子,那棟房子面向街道的大門恰好是敞開的。底比斯人以為那就是城門,可以由此通向城外。[6]普拉提亞人看到敵人自投羅網,大家商量,是放火把他們燒死在這棟房子裡面還是另想辦法來對付敵人。[7]最後,這裡的以及在他處留得性命的敵人都無條件地向普拉提亞人繳械投降。[8]這就是進入普拉提亞城裡的底比斯人的命運。
5其餘的底比斯人原定於在黎明前與他們會師,以防備進城的底比斯人有所不測。他們在路途中得知前方的消息,就趕忙行軍,試圖解圍。但是普拉提亞和底比斯相距約70斯塔狄亞[10],那一夜的大雨阻礙了他們的行軍,因為當時阿索浦斯河水上漲,不易橫渡。[3]冒雨行軍,再加上渡河的困難,等他們到達目的地時,整個先頭部隊不是被殺死,就是被俘虜。[4]當他們得知這些情況以後,他們立即制訂一個計劃,以向城外的普拉提亞人發起進攻。由於事變發生在和平時期,完全出乎人們的意外,所以鄉下當然還有居民和牲畜。底比斯人認為,如果可能的話,俘虜一些普拉提亞人,用以交換那些在普拉提亞城裡被活捉的底比斯人。[5]這是他們的計劃。但是普拉提亞人在他們制訂計劃的時候也料到這一點,他們擔心城外的同胞公民的生命安全,派出了一位傳令官,譴責底比斯人說:在和平時期企圖攻占普拉提亞是完全不應該的,並且警告他們不要傷害郊外的居民。否則,他們威脅說將把城裡所俘獲的底比斯人殺掉。他們還補充說,如果底比斯人從他們的境內撤走,他們就會把俘虜交給他們的朋友。[6]這是底比斯人對這件事的說法,他們說普拉提亞人還為此發過誓。但是在普拉提亞一方面,他們不承認曾答應過立即釋放俘虜,而是要視雙方隨後的協商條件而定;他們矢口否認有過誓言。[7]不管實際情況怎樣,底比斯人撤離了普拉提亞的國境,沒有任何破壞行動,而普拉提亞人則匆忙地將鄉村的財產統統搬遷入城,隨即把所俘獲的底比斯人都殺死了。俘虜的總數是180人,其中包括曾經與普拉提亞的叛黨談判過的人物攸里馬庫斯。
6 事後普拉提亞人派了一位使者到雅典去,根據休戰和約,把死者的屍體交還給底比斯人。同時,在城裡為應付目前的突發事件,而進行了一切他們認為最好的準備工作。[2]關於普拉提亞所發生的事情,消息很快傳到了雅典。雅典人立即把阿提卡境內所有的波奧提亞人都逮捕起來,並且派一個傳令官去普拉提亞,要求普拉提亞人在沒有得到來自雅典的命令之前,不要對底比斯的俘虜作出最後的處理。當然,這時關於俘虜已被殺死的消息尚未傳到雅典。[3]第一位使者是在底比斯人初入城時離開普拉提亞的,第二位使者離開城市時,底比斯人剛剛戰敗被俘,所以後來所發生的一切,他們都不知道。因此,雅典人的指令是在不明了事實真相的情況下作出的。使者到達時,才知道俘虜都被殺掉了。之後,雅典人開入普拉提亞,運入給養,留下一支駐防軍,[11]把婦女、小孩以及不適於戰鬥的男人都帶走了。
7 普拉提亞事件之後,和約[12]很明顯地由此而被撕毀了。於是雅典人立即準備作戰,拉棲代夢人及其同盟者也在備戰。他們決定派遣使者拜見波斯國王以及其他異族國家,[13]希望從那些地方能夠取得援助;他們還力圖與本土的那些中立的[14]邦國建立同盟。[2]除原有的艦船以外,拉棲代夢命令義大利和西西里的那些聲稱擁護它的各邦建造艦船,艦船數目按城邦的規模而定,總數要達到500艘,[15]各邦還要籌措一定數目的經費。在這些準備工作未做好以前,這些城邦應當繼續維持中立,允許單個的雅典艦船開入它們的港口。[3]在另一方面,雅典在重新審視現有的同盟之後,又派遣使者前往科基拉、基法倫尼亞、阿卡納尼亞和扎金蘇斯這些更靠近伯羅奔尼撒的地方,認為只要能夠和這些地方建立可以信賴的友好關係,雅典人就可以在伯羅奔尼撒的整個周邊地區進行戰爭。
8 雙方都雄心勃勃,竭盡全力投入這場戰爭,這是很自然的。在一項事業剛剛開始的時候,熱情總是最高的。那時,在伯羅奔尼撒和雅典兩方面,都有許多青年人,從來沒有經歷過戰爭,因而滿懷熱情地參加戰爭。至於希臘其他的城邦,當這兩個主要城邦進行戰爭時,都極力克制其內心的興奮。[2]各地流傳著種種預言和神諭,而不僅僅局限在參戰諸邦範圍內。[3]而且,戰爭爆發以前提洛島上發生地震,這是希臘人記憶當中的第一次地震。[16]人們普遍認為這是大事將臨的徵兆。事實上,無論發生什麼樣的事情,都會有稀奇古怪的解釋的。
[4]公眾的輿論是明顯地傾向於拉棲代夢人的,尤其是因為他們宣稱自己是「希臘的解放者」。希臘各城邦和個人都在以言辭和行動來盡力援助他們。大家普遍認為,誰不希望參與其中,整個事業就會在他那裡陷於停頓。[5]人們普遍對雅典人義憤填膺,不論是那些渴望脫離雅典帝國的人們,還是那些擔心被雅典帝國吞併的人們,其心情都是如此。
9 這就是戰幕即將拉開時雙方備戰的情況和心態。交戰雙方都有各自的同盟者,情況如下:[2]拉棲代夢的同盟者有地峽以內所有的伯羅奔尼撒人,中立者阿爾哥斯人和阿凱亞人除外;培林尼是戰爭中第一個入盟的阿凱亞城邦,儘管後來其他城邦加以效仿。在伯羅奔尼撒以外,同盟者還有麥加拉人、羅克里斯人、波奧提亞人、佛基斯人、安布拉基亞人、琉卡斯人和阿納克托里亞人。[3]其中,提供艦船的盟邦有:科林斯人、麥加拉人、西基昂人、培林尼人、愛利斯人、安布拉基亞人和琉卡斯人;提供騎兵的盟邦有:波奧提亞人、佛基斯人和羅克里斯人;其他城邦提供步兵。這是拉棲代夢及其同盟者。
[4]雅典一方的同盟者包括:開俄斯人、列斯堡人、普拉提亞人、諾帕克圖斯的美塞尼亞人、大多數的阿卡納尼亞人、科基拉人、扎金蘇斯人,還有下述地區的諸納貢城市,即卡里亞區(濱海地區以及毗鄰的多利斯諸邦)、伊奧尼亞區、赫勒斯滂區、色雷斯區、在伯羅奔尼撒和克里特之間以東諸島嶼,以及除米洛斯和錫拉[17]以外所有基克拉底斯諸島。[18][5]其中,開俄斯、列斯堡和科基拉供給艦船,其餘的供給步兵和金錢。以上所列為雙方的同盟者和他們的戰爭資源。
10 普拉提亞事件發生之後,拉棲代夢立即派遣使者前往伯羅奔尼撒諸邦以及其他同盟國,命令他們準備軍隊和軍需品以應付對外出征,目的是入侵阿提卡。[2]各邦按指定的時間在地峽一帶集結,每個城邦要派出其全部兵力的三分之二。[3]全部軍隊集中以後,拉棲代夢人的國王,遠征軍總司令阿奇達姆斯,將各邦的將軍、首要人物和官員們召集起來,發表了下面的演說:
11 「伯羅奔尼撒人及諸位同盟者,我們的前輩們在伯羅奔尼撒境內和境外參加過許多戰役,我們當中的年長者對於戰爭不是沒有經驗的。但是我們從來沒有集合過比今天更多的兵力去遠征。我們的人數和戰鬥力是非常突出的;同樣,我們所要進攻的國家的軍事實力也是異常強大的。[2]我們不應做我們祖先的不肖子孫,我們要無愧於我們的名譽。整個希臘都在注視著我們現在的行動,都痛恨雅典人,同情我們,希望我們取勝。[3]因此,雖然我們進攻雅典的軍隊人數眾多,雖然敵人肯定不敢冒險來與我們會戰,但這並不意味著我們在行軍時可以有絲毫的懈怠:各邦的軍官和士兵應當時刻準備應付出現在自己陣營中的危險。[4]戰爭的進程是無法預料的,攻擊往往是發生於一時的衝動。在數量上處於劣勢的軍隊,常常因為機智靈活,而擊敗過於自信而疏於警惕的優勢敵人。[5]當然,我們的軍隊應當滿懷信心,但在侵入敵國境內時,也要時刻提高警惕。這樣的軍隊,才可能在進攻時勇往直前,在防衛時持重可靠。[6]現在我們所要進攻的城邦絕對不是沒有防衛力量的。相反地,它在各方面都是裝備得最完好的。因此,我們有充分的理由相信,他們將出來和我們接戰;縱或在我們進攻之前,敵人不出來迎戰,但是當他們看到我們在他們的領土內蹂躪他們的土地,毀壞他們的財產的時候,他們一定會出來和我們作戰的。[7]如果人們經受過去未曾受過的痛苦[19],而現在又眼睜睜地看著這些痛苦的事情在發生,他們自然是會被激怒的,他們越是靜觀待變,殺出城來的內心衝動就越強。[8]雅典人這樣做的可能性超過其他人,因為他們妄圖統治世界上的其他人,他們更習慣於入侵併毀壞鄰人的疆土,而很少看到他們自己的領土被別人侵入和毀壞。[9]因此,大家要思量一下你們所要進攻的城邦的軍事力量,這個事件可以為我們的祖先和我們自己贏得巨大的榮譽,也可能使我們失去這個榮譽;要記住跟著你們的隊伍走,最重要的是遵守紀律,提高警惕,傳達給你們的命令要立即執行。如果整個大軍紀律嚴明,步調一致,那是最值得稱道的,也是最安全的。」
12 簡短的演說結束後,阿奇達姆斯把會議解散。接下來他採取的第一個步驟,就是派遣斯巴達人狄亞克里圖斯之子麥里西浦斯前往雅典,探詢雅典人看到大軍壓境,是否會更容易地作出讓步。[2]但是,雅典人不許他進城,不許他接近公民大會,伯里克利預先使公民大會通過一項動議,一旦拉棲代夢人的軍隊離開本國,雅典就拒絕接見他們的傳令官或使者。因此,雅典人沒有接見這位傳令官,命令他當天離開雅典國境;並且對他說,如果以後拉棲代夢人派他來提出什麼建議的話,就必須先把軍隊撤回國內,再派使者來雅典。雅典派人護送麥里西浦斯離境,以防止他和任何人接觸。[3]當他抵達邊境,即將離去的時候,說了這樣一句話:「今天對於希臘人來說,是大禍降臨的開始。」[4]他一返回軍營,阿奇達姆斯就得知雅典人還是根本不想作出讓步,他終於拔營啟程,開赴雅典境內。同時,波奧提亞人派出他們的分遣隊[20]和騎兵加入伯羅奔尼撒人的遠征軍,其餘的軍隊開赴普拉提亞,蹂躪那裡的鄉村。
13 當伯羅奔尼撒人還集結在地峽上,或者正準備出發向阿提卡進軍的時候,桑西浦斯之子伯里克利,雅典的十將軍之一,他知道敵人就要來犯了。碰巧阿奇達姆斯是他的朋友[21],就想到阿奇達姆斯途經他的地產時也許會不加破壞。阿奇達姆斯這樣做或許是出於個人對他的好意,或者是執行拉棲代夢人的命令,以期使人們對伯里克利產生偏見,這正像他們此前試圖要驅逐那些被神詛咒的家族一樣。[22]因此,伯里克利在公民大會上預先提醒雅典人說,儘管阿奇達姆斯是他的朋友,但這種友情應當無損於城邦的利益。假如敵人對他的房屋和田產與別人的房屋和田產區別對待而不加以毀壞的話,他願意馬上把它們捐獻給公家,以免人們因此對他產生懷疑。[2]對於當前的勢態,他對公民所提出的忠告和從前是一樣的[23]:他們要準備作戰,把鄉村的財產搬遷入城;他們不得出城接戰,而要進入城內,固守城垣;要讓艦隊做好準備,這是他們真正的力量所在;他們要緊緊抓住他們的同盟者—他們所繳納的金錢是雅典勢力的源泉,戰爭的勝利主要是依靠明智的決斷和手中的金錢。
[3]在這一點上,他們是沒有理由泄氣的。他說,除了從別的來源所取得的收入[24]以外,同盟者每年所繳納的貢金平均達600銀塔連特[25];在雅典衛城內,還存有6000塔連特鑄成的銀幣,這個數字曾達到9700塔連特,因為修築衛城正門及其他公共建築[26],因為圍攻波提狄亞,曾經用去了3700塔連特;[4]除此以外,還有私人和公家所捐獻而未鑄成貨幣的金銀,還有遊行和競技時所用的神聖器皿,還有掠自波斯的戰利品以及類似的資源,總數亦達500塔連特。[5]他補充說,其他神廟所儲存的金錢,數目也是很可觀的,它們都可以名正言順地取來使用;甚至到了極其窘迫的時候,就是雅典娜女神像上的黃金片也可以利用;[27]因為雕像用了40塔連特的純金,並且都是可以取下來的。[28]如果是為了自存而真的動用這批黃金的話,他們一定得如數歸還。[6]這就是雅典人的財政狀況—肯定是令人滿意的。(見圖8)
圖8 遠眺雅典衛城
至於軍隊,他們擁有1.3萬名重裝步兵,另有駐防海外各地和在國內負責守衛雅典城的1.6萬名[29]。[7]這個數字起初是在敵人入侵時擔任防禦工作的:它包括兵冊上最年輕和最年長的士兵,以及能夠自備重裝步兵裝備的麥特克。[30]從法勒倫到雅典城的法勒倫城牆長達35斯塔狄亞[31],環繞雅典的城牆有43斯塔狄亞[32]是有士兵駐守的,儘管有一段(即長城和法勒倫城牆間一段)沒有士兵守衛。從雅典到比雷埃夫斯的長城有40斯塔狄亞[33],其牆外有士兵戍守。最後,環繞比雷埃夫斯及穆尼基亞城牆長60斯塔狄亞[34],大約有一半的距離是有士兵守衛的。[8]伯里克利還指出,他們的騎兵連同騎兵射手在內,共有1200名[35],還有1600名徒步射手[36],300艘三列槳戰艦隨時可以投入戰爭。這是伯羅奔尼撒人即將入侵、戰事即將開始之時雅典各方面資源的狀況。[37]伯里克利還強調他常用的一些論據,以證明雅典人獲勝是有把握的。
14 雅典人聽從了伯里克利的建議,開始著手把他們的妻室兒女以及所有的日用家具,甚至連房屋的木造部分,[38]只要能取下來,都搬進城中。他們的羊和牛[39]都運往優波亞島以及附近諸島嶼上去了。但是,他們覺得遷移是非常痛苦的,因為他們大多數人一直是習慣於居住在鄉村的。
15 從很早的時代以來,雅典人的生活就比其他人更加具備這種鄉村生活的特徵。從凱克羅普斯[40]和早期諸王直到提秀斯當政的時代,阿提卡一直是由若干獨立城鎮組成的,各城鎮有自己的議事廳和管理者。只有處在危急的時候,雅典的王才與他們商討決策;平時各城鎮政府獨立運作,各自處理自己的事務,不受雅典王的干涉;有時候,他們甚至對雅典王開戰,例如攸摩浦斯和埃琉西斯人一起反對埃里克修斯[41]。[2]但在提秀斯為王的時候,他表現得既明智,又強大;他的鄉村組織體制的主要特徵之一便是取消小城鎮的議事會和管理者,在現在的首都雅典,把他們集中到唯一一個議事會和市政廳中;個人還是和從前一樣,享有自己的財產,但是他們從此就只允許有一個政治中心,那就是雅典,因為所有阿提卡的居民都可以算作是雅典的公民了。因此,提秀斯遺留給後人的,是一個偉大的城邦。[42]事實上,西諾基亞或統一節[43]就是從他開始的。這個節日的開支由公家承擔,也是雅典人為永遠紀念雅典娜女神而舉行的節日。[3]在此以前,[44]雅典城所包括的只是現在的衛城和它下面向南的部分區域。[4]關於這一點,可以由以下事實證明:其他諸神的神廟和雅典娜神廟一樣,都在雅典衛城範圍以內。衛城以外的神廟幾乎都在衛城以南的區域內,例如奧林匹亞的宙斯神廟、皮西亞的阿波羅神廟、大地之神神廟和林奈的狄奧尼蘇斯神廟。直到現在,不論是雅典人還是他們的伊奧尼亞人後裔,都在每年的安特斯特里昂月[45]舉行紀念狄奧尼蘇斯神的比較古老的節日—狄奧尼西亞節。[5]其他的古老的神廟也都在這一區域。自從僭主們[46]開鑿這個泉水以來,這個地方就叫作恩涅亞克魯諾斯,或「九泉」,但是過去當泉水從地下湧出時,常被稱為卡利爾荷或「芳溪」。在那個時候,大多數重要的場合都要利用這個泉水,因為它就在附近。事實上,現在在婚禮上和其他宗教儀式中利用泉水這個古老的習俗,就一直保持下來。另外,雅典人至今還稱衛城為「城」,就是因為衛城是他們古老的居住地。
16 因此,雅典人長期以來就是分散地生活在阿提卡的獨立的城鎮中的。就是在提秀斯把權力集中起來以後,他們依然保持這種古老的習慣。大多數的雅典人,從早期時代直到這場戰爭之前,都和家眷一起生活在鄉村。因此,現在要他們徹底地遷移,尤其是在波斯入侵[47]後不久重新定居下來的時候,他們是很不願意遷移的。[2]他們很憂傷,很不願意拋棄他們的家園,拋棄祖先留下的一直屬於他們的神廟,很不願意改變他們的生活習慣,把每個人所認為是他本族的城鎮加以拋棄。
17 他們到了雅典,少數人有自己的房屋可以住,也有少數人託庇在朋友或親戚的宇下。但是大多數人不得不在城市中沒有建築房屋的地方,在廟宇中或古代英雄的神殿中棲居下來。但是雅典衛城、埃琉西斯的德墨特爾神廟和其他類似的地方向來是禁止人們去住的。在衛城下面,有一塊土地,名叫「皮拉斯基人的土地」[48],由於神的詛咒,也是禁止人們居住的。同時,皮西亞的阿波羅神諭的斷片也宣布:
讓皮拉斯基人的土地荒著,
居住在這裡的人災禍臨頭。
[2]但是因為當時的迫切需要,在這塊土地上面也蓋起房子來了。照我看來,如果說這個神諭應驗了,那它和當初預料的正相反。因為邦國的不幸不是由於在此地非法居住所致,而是由於發生戰爭,人們不得不在此居住。雖然神沒有提到戰爭,但神可以預料到,如果有人來此地居住,那一定是雅典遭遇不幸的時候。[3]許多人在城牆上面的塔樓中住下來,在其他地方只要能住,他們都住了下來。因為他們都遷入城中,城市太小,容納不下他們,後來長城的外圍以及比雷埃夫斯的大部分都分配給他們使用,並且讓他們居住在那裡。[4]其時,一切都建立在戰時的基礎上面。同盟者開始集結,100艘戰艦整裝待命,準備遠征伯羅奔尼撒。這就是雅典方面的備戰情況。
18 同時,伯羅奔尼撒的軍隊正在向前推進。他們進入阿提卡,首先抵達的城鎮就是奧諾,他們想從這個地方深入阿提卡腹地。他們在城前駐紮下來,準備用攻城的器械或別的方法強攻城垣。奧諾位於雅典人和波奧提亞人的邊境地帶,是一座有圍牆的城鎮,雅典人在戰時把它作為邊防要塞。因此,伯羅奔尼撒人準備發動進攻,他們在這裡浪費了不少寶貴的時間。阿奇達姆斯因為這一點而遭到嚴厲批評。就是在戰前動員時期,人們認為他不夠強硬,同情雅典,在他的言論中就不贊成全面開戰。[49]等軍隊集結起來以後,因為在地峽上耽誤了一些時日,而後來進軍也是緩緩而行,致使他在公眾中的聲望進一步下降。但這一切與在奧諾城前貽誤時間相比都是微不足道的。因為雅典人就是利用這段時間,把他們的財產遷移完畢;而伯羅奔尼撒人認為,如果阿奇達姆斯不採取拖延戰術,而是快速進擊的話,雅典人的一切財物可能都還留在鄉下。這就是軍隊在圍攻奧諾城時,人們對阿奇達姆斯的看法。但是,據說他之所以駐足觀望是因為他料定雅典人不願意坐視自己的土地被人毀壞,在土地還未遭到蹂躪之前,雅典人將會作出讓步的。
19 但是在採取一切努力進攻奧諾都失敗以後,雅典的傳令官還是沒有出現,他最後才決定拔營進軍阿提卡。這次進攻是在底比斯人夜襲普拉提亞約80天以後開始的,時值仲夏[50],正是穀物成熟的時候,宙西達姆斯[51]之子阿奇達姆斯,拉棲代夢的國王,是這支軍隊的統帥。他們在埃琉西斯和特里亞平原[52]紮營,然後開始破壞。在雷提或「群溪」的地方,他們擊敗了雅典的一支騎兵。他們沿埃加琉斯山右麓繼續前進,通過克羅匹亞[53],抵達阿卡奈,這是阿提卡最大的一個德莫或鄉鎮[54]。他們在這裡停留下來,紮下營寨,不斷地蹂躪這一地區。
20 據說,阿奇達姆斯之所以在這次入侵期間率軍停留在阿卡奈準備戰鬥,而不是長驅直入平原地帶,其原因就在於[2]他希望雅典人也許會在廣大青年公民的影響下出城作戰,他們對於戰爭,有了從來沒有過的準備,不會坐視敵人蹂躪他們的土地。[3]因此,既然他在埃琉西斯或特里亞平原時沒有與雅典人遭遇,他想試試看,如果他在阿卡奈安營紮寨,他們是不是會出來與他交戰。[4]他認為阿卡奈本身就是一個紮營的好地方,而且阿卡奈人有3000名重裝兵,在城邦中占有重要地位,因此,他們不會坐視自己的財產遭到破壞,也許會迫使其他公民一起出來作戰的。從另一方面來說,如果雅典人在這次入侵時不出來作戰,那麼將來他們再入侵的時候,會無所顧忌地破壞平原地帶,一直推進到雅典城下。到那個時候,阿卡奈人自己的財產已經喪失,他將不會願意為著別人的財產而冒生命危險,這樣雅典人的意見就會有分歧了。[5]這些就是阿奇達姆斯滯留在阿卡奈的動機。
21 同時,當敵軍還在埃琉西斯和特里亞平原時,雅典人還指望敵軍不再繼續向前推進。他們記得在14年前,拉棲代夢的國王,波桑尼阿斯之子普雷斯托阿那克斯,率一支伯羅奔尼撒軍隊侵入阿提卡,到達埃琉西斯和特里亞之後,就未繼續推進,而是撤兵回國了。事實上,此事成為他被逐出斯巴達的原因,因為他們認為他是受了賄賂而退兵的。[2]但是當雅典人看到敵軍駐紮在阿卡奈,離雅典僅僅60斯塔狄亞[55],他們再也忍受不下去了。雅典人親眼目睹雅典的領土遭到蹂躪,此情此景青年人從來都沒有看見過,老年人只是在波斯戰爭的時候看見過。很自然地,他們認為這是受到了奇恥大辱,尤其是青年人,他們一致下定決心殺出城去,阻止敵軍對土地的破壞。[3]在街頭巷尾,人們三五成群,熱烈地討論這一問題。有些人極力主張出城作戰,有些人對此持反對態度。預言家散布各種各樣的預言,爭論各方都有人在熱心地聽著。最堅決要求出戰的是阿卡奈人,因為他們是城邦軍隊的一個不小的組成部分,他們的土地正在遭到蹂躪。簡言之,整個城市群情激憤,他們一致遷怒於伯里克利,以前他給予他們的忠言被統統地置於腦後了;他們還辱罵他,說他身為統帥,而不率兵出戰,他們還把城邦所遭受的所有苦難的責任都加在他的身上。
22 同時,伯里克利看到目前雅典人是因為憤怒而逐漸有些頭腦發昏,他深信他主張不出戰的觀點是明智的。因此,他不召集公民大會或人民會議,害怕辯論的結果,害怕他們在激情之下而不是在理智的影響之下作出不幸的決議。於是,他注意城市的防禦工作,儘可能地保持冷靜的態度,[2]儘管他經常派遣騎兵隊出去,以防止敵人的巡邏隊沖入城市附近的鄉村進行破壞。在弗利吉亞,雅典的和色薩利的騎兵隊與波奧提亞的騎兵隊發生小衝突,前者占據優勢,在伯羅奔尼撒的重裝步兵來援助波奧提亞人以後,雅典人和色薩利人才撤退,撤退時有少數人被殺。但是他們沒有請求休戰,當天就把死者的屍體收回了。翌日,伯羅奔尼撒人建立了一塊勝利紀念碑。[3]根據先前的一個盟約,[56]色薩利人要援助雅典人;前來助戰的色薩利人中有拉里薩人、法薩魯斯人、克蘭濃人、皮拉蘇斯人、吉爾托尼亞人和腓拉人。拉里薩派來的軍隊由波利米底斯和阿里斯托努斯指揮,他們在拉里薩是兩個派別的領導者;法薩魯斯的指揮官是門農,其他各邦亦各有各的指揮官。
23 同時,由於雅典人沒有出來迎戰,伯羅奔尼撒人就拔營離開阿卡奈,破壞了帕涅斯山和布利勒蘇斯山間的一些德莫[57]。[2]當伯羅奔尼撒人還在阿提卡的時候,雅典人就派遣他們已經配備好了的100艘戰艦環繞伯羅奔尼撒半島進行反擊。[58]艦船上有1000名重裝步兵,400名弓箭手。指揮官是色諾提姆斯之子卡吉努斯、愛皮克利斯之子普羅提亞斯和安提根涅斯之子蘇格拉底。[3]這支遠征軍起航遠征了,而伯羅奔尼撒人還留在阿提卡,直到軍糧不濟的時候,他們才沿著與他們入侵時不同的道路,經波奧提亞返回。他們在途經奧羅浦斯時,他們破壞了格來亞地區[59],這裡有來自雅典的奧羅浦斯人把守。[60]伯羅奔尼撒軍隊撤離後,便各自返回自己的城邦去了。
24 伯羅奔尼撒人撤退以後,雅典人在陸地上和海上設立了防守據點,他們想在戰爭期間,長期駐守這些據點。他們還決定從雅典衛城存款中提取出1000塔連特[61],作為特別儲備金,不得動用,軍費由其他經費開銷;任何人不得建議動用此款或將動用此款的提案付諸表決,除非是敵人的艦隊從海上進攻雅典而必須保衛首都的時候,否則提議者將被處以死刑。[2]和這筆錢一起,雅典人還組建了一支由100艘戰艦組成的特別艦隊,這些艦船連同艦長一起都是每年最好的。這些艦船和這筆金錢一樣,只能用於應付同樣的危機,如果這個危機真的發生了的話。
25 同時,環繞伯羅奔尼撒的100艘戰艦,在來自科基拉的50艘戰艦和那個地區其他同盟者一些艦船的增援之下,環繞海岸航行,並且對該地區加以破壞。在其他地方,他們在拉哥尼亞登陸,進攻麥索涅[62],這個地方沒有駐軍,且城牆單薄。[2]但是正碰著斯巴達人泰里斯之子伯拉西達率一支軍隊守衛這一地區。他得知這一情況後,就火速率100名重裝步兵來援助被圍攻的城市。他看到雅典的軍隊分散在鄉間,他們的注意力只集中於城牆,就徑直突過雅典的軍隊,到達麥索涅。在這次殺入包圍圈的行動中,伯拉西達的軍隊只損失了少數士兵,但是拯救了這個城市。他因為這次功績而受到斯巴達的通報表彰,他是這場戰爭中第一個獲此殊榮的軍官。[3]雅典人立即起航,繼續沿海岸航行。他們在愛利斯的腓亞[63]登陸,用了兩天的時間來破壞那裡的土地,打敗了從愛利斯谷地及毗鄰地區精選出來的一支300人的援軍。[4]但是當時大風突起,他們不喜歡留在一個沒有港口的地方,於是他們大都上了船,環繞「魚岬」[64]進入腓亞的港口。同時,那些沒有上船的美塞尼亞人和其他人,從陸地上趕來,攻下腓亞。[5]後來艦隊環繞航行,把他們帶上了船,然後駛向公海[65];他們遠離腓亞,因為愛利斯的主力部隊已經趕來了。雅典人繼續巡航,沿海岸線破壞其他地方。
26 大約同在這個時候,雅典人又派出30艘艦船環繞羅克里斯航行,同時保衛優波亞。這支艦隊的指揮官是克里尼亞斯之子克里奧滂浦斯。[2]他們在沿岸的一些地方登陸,加以破壞,攻陷了特羅尼昂,並從特羅尼昂取得人質。他在阿羅普擊敗了聚眾前來抵抗他的羅克里斯人。
27 在這個夏季中,雅典人還強迫埃吉那人攜帶其妻子兒女離開埃吉那,把引發戰爭的主要責任歸咎於他們。同時,因為埃吉那位於伯羅奔尼撒附近,如果派遣自己的移民去占領那個地方,會比較安全些,不久他們就派移民前往埃吉那。[2]被驅逐的埃吉那人在泰里亞地方避難,這是拉棲代夢給予他們的地方。拉棲代夢之所以這樣做,不僅是考慮到埃吉那與雅典有仇,而且是因為埃吉那人在地震和黑勞士暴動[66]時曾給予他們有力的支持。泰里亞的土地位於阿哥里斯和拉哥尼亞的邊境上,由此擴展,下至海濱。那些未定居此地的埃吉那人則散居於希臘其他地方。
28在同一個夏季中,在陰曆月初[67](似乎只有在這個時候,這樣的事才可能發生),午後發生日食。太陽呈新月狀,在它恢復常態以前,有些星星還看得見。
29 在同一個夏季中,雅典任命一位阿布德拉人皮提斯之子尼姆佛多魯斯(他的姊妹嫁給了西塔爾克斯)為雅典(在色雷斯)的代理人[68],並且召他來雅典。雅典人此前一直把他視為他們的敵人,但是他對西塔爾克斯有巨大的影響,他們希望這位王公成為他們的同盟者。西塔爾克斯是泰瑞斯之子,色雷斯人之王。[2]西塔爾克斯之父泰瑞斯是奧德里賽人大王國的建立者,色雷斯的其他地方的人對該王國的範圍一無所知,色雷斯人當中有很大一部分是獨立的。[3]這位泰瑞斯和那位從雅典迎娶潘狄昂之女普羅克涅為妻的泰琉斯無關。事實上,這二人不在色雷斯的同一地方。泰琉斯生活在達烏里斯,即現在所謂佛基斯的一部分,但那個時候是色雷斯人居住的。就是在這個地方,婦女們對伊提斯施以暴行,許多詩人一提及夜鶯就稱之為「達烏里斯鳥」。另外,潘狄昂以其女兒的婚事締結同盟,其目的在於考慮到有利於相互援助,那他自然要優先考慮與雅典相距較近的達烏里斯結盟,而不是與離雅典有多日路程的奧德里賽結盟[69],況且兩個人的名字也不一樣; 這位泰瑞斯是奧德里賽人之王,是第一位有勢力的國王。[4]現在雅典人想爭取他的兒子西塔爾克斯為同盟者,想利用他的幫助,控制色雷斯人的和柏第卡斯的城鎮。[5]當尼姆佛多魯斯來到雅典時,他們締結了與西塔爾克斯的同盟,給予他的兒子薩多庫斯雅典的公民權,並答應勸說西塔爾克斯派一支在雅典服役的色雷斯騎兵和輕盾兵[70]來結束色雷斯的戰事[71]。[6]他還把柏第卡斯拉攏到雅典人這邊來,勸雅典人把泰米[72]退還給柏第卡斯。根據這一盟約,柏第卡斯馬上就參與了雅典人和佛米奧對卡爾基斯人的遠征。[7]這樣,色雷斯人之王,泰里斯之子西塔爾克斯和馬其頓人之王亞歷山大之子柏第卡斯,就雙雙成為雅典的同盟者了。
30 同時,雅典的100艘戰艦還在伯羅奔尼撒周圍游弋。他們攻克科林斯的城鎮索尼昂之後,把這個城鎮連同所屬土地贈送給帕萊拉的阿卡納尼亞人。他們攻陷阿斯塔庫斯,驅逐其僭主愛瓦庫斯,使這個地方與他們建立同盟。[2]然後,他們又航往基法倫尼亞島,兵不血刃地取得了這個島嶼。基法倫尼亞島位於阿卡納尼亞和琉卡斯附近,包括4個城邦:帕列人、克拉尼伊人、薩麥人、普羅奈人。不久之後,這支艦隊返航雅典。
31 這年的夏秋之交,雅典全體在編的軍隊包括麥特克在內,在桑西浦斯之子伯里克利的統率下,侵入麥加里德。雅典環繞伯羅奔尼撒游弋的100艘戰艦正巧在返航途中到達埃吉那,他們聽說國內公民軍全都開赴麥加拉,就航行過來加入雅典軍隊。[2]這無疑是雅典人召集過的最大的一支軍隊。這時正值雅典勢力的鼎盛時期,還未受到瘟疫的影響。[73]在雅典所有公民中,除了在波提狄亞的3000名以外,這裡至少有1萬名重裝步兵,參加這次侵略的麥特克至少有3000名;另外還有大批的輕裝步兵。[74]他們蹂躪了麥加拉的絕大部分的領土後,就返回國內。[75][3]此後,在戰爭期間,雅典每年都要派兵侵入麥加里德,或用騎兵,或用全軍,直到攻克尼塞亞為止。[76]
32 在這年的夏末,雅典人又在阿塔蘭塔,一個離奧彭提亞海岸不遠的荒島上建立設防據點,以防止私掠船(海盜)從奧浦斯和羅克里斯的其他地方駛出來劫掠優波亞。這些就是這年夏季伯羅奔尼撒人從阿提卡撤退後所發生的事件。
33 在同年冬季里,阿卡納尼亞人愛瓦庫斯想重返阿斯塔庫斯,他說服科林斯人派40艘戰艦和1500名重裝步兵到那裡去,以恢復他的地位;他自己也雇用了一些僱傭兵。這支遠征軍的指揮官是阿里斯托尼姆斯之子攸法米達斯、提摩克拉特斯之子提摩森努斯和克里西斯之子攸馬庫斯,[2]他們駛往阿斯塔庫斯,幫助愛瓦庫斯恢復其勢力以後,他們想取得阿卡納尼亞沿海一帶的一些地方,但是沒有成功,於是便返航回國。[3]在回國途中,他們停泊在基法倫尼亞,在克拉尼伊人的領土上登陸。克拉尼伊人假裝同意和他們簽訂和約,後來卻突然向他們進攻,他們在這裡損失了一些士兵。最後,他們沒有遭遇嚴重磨難,就重新上船回國了。
34 在同一個冬季中,雅典人要對那些在這次戰爭中首批陣亡的將士予以國葬。按照他們祖先的習慣,國葬的儀式是這樣舉行的:[2]在葬禮的三天前,把死者的遺骨運回來,安置在一個事先紮好的帳篷中,他們的朋友可以拿他們所願意拿的任何祭品帶給死者的親屬。[3]在舉行葬禮遊行時,用四輪馬車載著柏木棺材,每個部落一輛車,各部落死者的遺骨裝在各自部落的棺材裡。在遊行隊伍里,還有人抬著一個裝飾好了的空柩一起走,這是為那些在戰爭中陣亡而屍體下落不明的人設立的。[4]不論是公民還是異邦人,只要願意,都可以參加這個遊行,死者的女性親屬在墓前誌哀。[5]遺骨安葬在公共墓地,這是市郊風景最優美的地方[77]。雅典人總是把陣亡將士安葬在這裡的。唯一的例外是馬拉松戰役的陣亡者,因為他們的功勳極不尋常,他們就被安葬在陣亡的地方。
[6]在遺骨被埋葬以後,雅典城邦推舉一名他們認為最有智慧和最有威望的人發表演說,以謳歌陣亡者。演說之後,大家解散。[7]這就是葬禮的程序。在整個戰爭中,每當雅典人安葬其陣亡將士時,人們都遵循這個沿用已久的習俗。[8]這些將士是首批陣亡的,桑西浦斯之子伯里克利被推舉出來發表演說。到了合適的時辰,他從墳地走上一個高台,為的是使儘可能多的人聽到他所說的話。他的發言如下:
35 「以前在此地發表葬禮演說的大多數人,都讚頌那位把葬禮演說作為國葬典禮一個組成部分的立法者。在他們看來,對陣亡將士發表演說,給予他們這項榮譽,是很有價值的。我自己原來認為他們在行動中所展示出的價值,也應將通過行動給予榮譽上的充分的獎賞,就像你們剛剛在準備這次國葬典禮中所看見的一樣。我原本希望許多勇敢者的聲譽不至於因個別人的說法而受到損害,不至於因他對他們說三道四而有所變化。[2]當發言者無法讓其聽眾相信他所說的就是實情的時候,他是很難說得恰如其分的。一方面,熟悉死者事跡的親友,以為這個發言還沒有他自己所知道的和他所希望聽到的那麼多;另一方面,那些不熟悉有關情況的人,當聽到他們自己的能力所不及的功績時,會對死者感到忌妒,會認為發言者過分頌揚死者。頌揚他人,只有在一定界限內,才能使人容忍;這個界限就是他們相信在所列舉的事跡中,他們可以做到;一旦超出這個界限,人們就會忌妒和懷疑了。[3]但是,既然我們的祖先贊同制訂這個制度,那麼,我就有義務遵循慣例,盡我所能來滿足你們各自的期望和要求。
36 「我首先要說到我們的祖先們:因為在現在這種場合,首先提及他們的功德,這是公平的,也是適當的。他們世世代代生活在這片土地上,因為他們勇敢無畏,使這片自由的土地代代相傳,直到如今。[2]如果說我們的祖先是值得讚頌的,那麼我們的父輩們受到讚揚就更加受之無愧了。因為他們還為我們留下現在我們所擁有的這個帝國,而他們能夠把這個帝國傳給我們這一代,不是沒有付出慘痛代價的。[3]今天我們集合在這裡的人,絕大多數正當盛年,我們在各方面壯大了我們的帝國,為我們的城邦儲備了各方面的資源,[78]無論在和平時期還是戰爭時期,她都能夠達到完全自足。
[4]「關於我們用以取得現有勢力的軍事成就,關於我們或我們的父輩們英勇地擊退希臘的或異族敵人的入侵的事跡,大家已經耳熟能詳,在此我就不再多作追述了。我首先要說的是,我們是怎樣達到今天這種地位的,我們的帝國日益壯大是在怎樣一種政制下實現的,我們的生活方式是怎樣促成這個結果的。在此之後,我再來讚頌陣亡將士。因為我認為這種主題的演說,在目前場合下是合適的,對於全體在場人員,不論是公民還是非公民,都是有益的。
37 「我們的憲法沒有照搬任何毗鄰城邦的法律,[79]相反,我們的憲法卻成為其他城邦模仿的範例[80]。我們的制度之所以被稱為民主制,是因為城邦是由大多數人而不是由極少數人加以管理的。[81]我們看到,在解決私人爭端的時候,所有的人依法都是平等的;在公共生活中,優先承擔公職所考慮的是一個人的才能,而不是他的社會地位,他屬於哪個階級;任何人,只要他對城邦有所貢獻,絕對不會因為貧窮而湮沒無聞的。[2]我們在政治生活中享有自由,我們的日常生活也是如此,當我們的街坊鄰居為所欲為的時候,我們不至於因此而生氣,也不會相互猜疑,相互監視,甚至不會因此而常常給他們難看的臉色,儘管這種臉色不會對他們造成實際的傷害。[3]我們在私人關係上是寬鬆自在的,但是作為公民,我們是遵守法律的。對當權者和法律的敬畏使我們如此。我們不但服從那些當權者,我們還遵守法律,尤其是遵守那些保護受傷害者的法律,不論它們是成文法,還是雖未寫成文字但違反了就算是公認的恥辱的法律。
38 「另外,我們安排了種種娛樂活動,以使人們從辛苦勞作中得到精神的恢復。在整個一年之中,我們都舉行各種常規的競賽和祭祀活動[82];在我們的家庭中,有華麗而風雅的設施,每天怡娛心目,祛除心中的煩悶。[2]我們的城邦如此偉大,全世界的各種產品都流向我們這裡。因此,對雅典人而言,享用其他地方的產品,就如同享受本地出產的美好果實一樣。[83]
39 「至於我們的軍事政策,也在以下幾個方面優於我們的敵人。我們的城邦對全世界是開放的,我們從未通過排外條例,以防止外人趁機探訪或觀察,儘管敵人的耳目不時地從我們的自由開放中撈取好處。我們並不過多依賴於事先策劃的招數,而是依靠發自我們內心的勇氣去付諸行動。在我們的教育制度上,我們的對手[84]從孩提時代起就通過嚴酷的訓練,以培養其勇敢氣概;在雅典,我們的生活完全是自由自在的,但是我們也隨時準備應對同他們一樣的各種危險。[2]這一點由下面的事實可以得到證明:當拉棲代夢人侵入我們的領土時,他們不是單獨前來,而是帶著他們所有的同盟者一起來的;而我們雅典人在向一個鄰邦領土進攻的時候,卻是由我們自己來完成的。雖然我們在異鄉作戰,他們是為保衛自己的家鄉而戰,但我們還是常常擊敗他們。[3]任何敵人從未遭遇過我們的全部兵力,因為我們不得不關注我們的海軍,[85]也不得不派遣我們的公民在陸地上去完成許許多多的任務。因此,當他們與我們的一支軍隊交戰的時候,如果他們獲勝,他們就自吹,說他們打敗了我們的全軍;如果他們戰敗了,他們就聲稱是被我們全部軍事力量打敗的。
[4]「我們寧願以輕鬆的心情而不是以艱苦的訓練來應對危險;我們的勇氣是從我們的生活方式中自然產生的,而不是法律強制使然。我們具有雙重優點:一則我們不用為那些尚未到來的痛苦而忍受折磨;[86]二則當我們真的面對這些痛苦的時候,我們的表現和那些經受這種嚴酷訓練的人同樣勇敢無畏。當然,我們的城邦值得讚美的優點還不止這些。
40 「我們熱愛美的事物但不至於奢侈,熱愛智慧但不至於柔弱。我們把財富當作是可以適當利用的東西,而不是當作可以誇耀的東西。真正的恥辱不是貧窮這一事實本身,而是不千方百計地去擺脫貧窮。[2]我們的公職人員,在關注公共事務的同時,還關注自己的私人事務;我們的普通公民,雖長年累月地忙於勞作,但是仍可以對邦國大事作出公平的裁斷。因為我們雅典人和任何其他人不一樣,我們認為一個不關心公共事務的人不是一個沒有野心的人,而是一個無用之人。我們雅典人即使不是首倡者,也可以對所有問題作出裁判;我們不是把討論當作絆腳石,而是把它看作任何明智行動所必不可少的首要前提。[87][3]另外,我們在從事冒險事業之前或冒險事業之中,能夠做到既敢於冒險,又深思熟慮。其他人的勇敢,是由於他們的無知,當他們反思的時候,又會感到疑懼了。但是,真正勇敢的人無疑應屬於那些最清醒地認識人生的災患和幸福而又勇往直前,在危難面前從不退縮的人。[4]我們的慷慨大方同樣是與眾不同的。我們結交朋友旨在給他人好處,而不是從他人那裡接受好處。當然,給予他人好處的人成為雙方更為可靠的朋友,他們繼續回饋友善,以使受惠者永遠保持感激之情。但是如果受惠者無動於衷,他們回報善意就像是在償還一筆債務,不是慷慨地贈與。[5]只有雅典人,他們在施惠於別人時從不計較利益得失,而是出於一種慷慨大度的信念,一種勇敢無畏的信念。
41 「一言以蔽之,我們的城邦是全希臘的學校。我認為世界上沒有人像雅典人這樣,在個人生活的許多方面如此獨立自主,溫文爾雅而又多才多藝。[2]這些並不是在這樣的場合下的一種空自吹噓,而是實實在在的事實,我們城邦的勢力就是靠這些品質獲得的。[3]在現有的城邦中,只有雅典在遇到考驗時,被證明比它的名聲更加偉大;只有雅典,入侵的敵人不以戰敗為恥辱;它的臣民不因統治者不夠資格而抱怨。[4]我們的強大勢力並非沒有證據,我們現有的那些巨大的紀念物[88],不但在當代,而且後世也將對我們表示讚嘆。我們決不需要一個荷馬為我們唱讚歌,也不需要任何他人的歌頌,因為他們的歌頌只能使我們暫時陶醉,而他們對於事實的印象不足以反映事實真相。我們勇敢無畏地沖入每一片海洋,攻入每一塊陸地;我們在各地所造成的不幸,或所布施的恩德,[89]都為後世留下了不朽的紀念。[5]這就是雅典,就是這些人為它勇敢作戰、慷慨捐軀的一個城邦,因為他們只要想到脫離這個城邦,就會不寒而慄;而每一位有幸還活著的人,都應當甘願為城邦忍受一切痛苦。
42 「正是這個原因,我詳細講述了我們城邦的特性,我要向你們說明,我們的奮鬥目標比其他不具備這些優點的人們所追求的目標要更為遠大;同時我剛才用確鑿的證據表達了對他們的榮耀的讚頌。[2]現在,關於讚頌陣亡將士的最重要的部分,我已經說完了。因為我已經讚頌了雅典,讚頌了使我們城邦強盛的這些人和類似他們的人的英雄氣概,你們會發現,他們不像大多數其他的希臘人,他們的聲望是無愧於他們的功績的。在我看來,像他們這樣死去是衡量一個人的價值的試金石,不管這是他的品質的初次表現也好,最後的證明也罷。[3]公正地講,他們為祖國而戰的堅定信念,應當抵消一個人在其他方面的不足,他們的優點彌補了他們的缺點,他們作為一名公民的貢獻超過他們作為個人所造成的禍害。[90][4]在這些人中間,富人沒有為了將來享用其財富而變成懦夫,窮人沒有為了將來獲得自由和富裕而逃避危難。他們所需要的不是個人的幸福,而是向他們的敵人復仇。在他們看來,這是最光榮的冒險。他們快樂地決定參加對敵復仇,堅信能夠擊潰敵人,而放棄了其他的一切。他們並沒有對難以確定的最後勝利寄予厚望,而是在面臨的實際戰鬥中,勇往直前,相信自己所為。因此,他們寧願在抵抗中犧牲,也不願在屈服中偷生;他們沒有做不光彩之事,他們在危難面前堅守陣地;霎時間,在他們命運的頂點,不是恐懼的頂點,而是他們光榮的頂點,他們就離開我們而長眠了。
43 「這些人就這樣犧牲了,他們無愧於他們的城邦。你們這些還活著的人們雖可以祈求得到一個較為幸運的結局,但是在戰場上你們必須要有堅定的決心。你們不能滿足於單單從字面上理解與保衛邦國密切相關的這些優點的意義,儘管演說者在面對像現場這樣活躍的觀眾時,仍可以就這些優點撰寫出非常精彩的演說詞。你們自己必須了解雅典的軍事力量,並且時刻都要關注著她,直到對她的熱愛充滿了你們的心頭;然後,當你們認識到她所有的偉大之處時,你們必然會想到,這些人之所以能贏得這一切,是由於他們的勇敢精神,他們的責任感,他們在行動中有一種強烈的榮譽感;你們也一定會意識到,在一項冒險事業中,任何個人的失敗都不會使他們覺得城邦中失去他們的那份勇氣,[91]他們反而會儘可能地把他們最光榮的東西奉獻給城邦。[2]他們無一例外地把生命奉獻出來,這使他們每個人都獲得了永世常青的榮譽。至於墳墓,它不只是安葬他們遺骸的地方,而且是存放著他們榮譽的最崇高的聖地,它將永遠銘刻在人們心中,人們一有機會就將在這裡緬懷他們的行為或業績。[3]因為英雄們把整個大地作為他們的墳墓,甚至在遠離家鄉的異邦土地上,那裡的墓志銘不是銘刻於記功柱上,而是以不成文的文本銘記於人們的心坎上,成為每個人心目中的聖地。[4]這些人應當成為你們的榜樣,他們認為幸福是自由的成果,而自由是勇敢的成果,他們從不在戰爭的危險面前退縮。[5]那些毫不吝惜生命的人並不是可悲的人;這些人並不指望以後會得到什麼,他們保全生命說不定會帶來相反的結果,對他們來說,任何意外的失敗,都將導致最可怕的後果。[6]可以肯定,對於一個人的靈魂而言,由於不幸而引起的懦弱,比之在充滿活力和集體主義精神時意外地死於沙場,不知要悲慘多少倍!
44 「由於這個原因,我對這些人在現場的父母給予的不是憐憫,而是安慰。他們知道,人生無常,充滿著變數。但是,像他們這樣光榮犧牲,並引起你們的哀痛,這的確是幸運的。對他們而言,生命之旅和幸福之旅同步。[2]我知道,這一點很難說得通,尤其是當你們看見別人快樂的時候,你們也會想起過去一些常常使你們快樂的事情來。一個人不會因為缺少他從來未享受過的好事而感到悲傷,而是因為喪失了他長期以來所慣於享受的東西才會感到悲傷的。[3]然而,你們中間那些適齡的人仍要生育後代,其他兒子必將支撐你們的未競之願。這些新生的兒子不僅可以使你們逐步忘卻那些死者,他們還將立即充實城邦的力量,保證城邦的安全;因為如果一個公民不是和其他公民一樣,有子嗣作為一般危險擔保的話[92],是不要指望他會作出公平且公正的決定的。[4]至於你們當中那些已過盛年的人,一定要為你們自己幸運地享受了生命中最美好的時光而慶幸,你們將在短暫人生的餘年里為死者的美名感到快慰。只有對榮譽的熱愛是永恆的,使一顆年老而不幸的心得到快慰的,是榮譽,而不是像有些人所說的,是利益。
45 「至於你們中間那些死者的兒子或兄弟們,我看到你們將面臨著一場艱巨的競爭。當一個人去世的時候,人們都在頌揚他,縱或你們的功績是卓越超群的,你們仍將發現自己的榮譽不僅很難超過他們,甚至難以接近他們。活著的人往往忌妒那些競爭對手,而對於那些不再參與競爭的死者而言,他們總是能夠得到善意的尊敬。
[2]「另一方面,現在你們當中有些婦女已經成為寡婦了,如果必須要說說女性的長處的話,那麼一切都包含在我這簡短的忠告裡:你們的偉大榮耀就是絲毫不失女性本色;婦女的最偉大的榮耀就是極少成為男人們的談資,不論他們談論你們的優點還是缺點。
46 「現在,我已經依照法律的要求完成演講,說出我應該說的言辭;而在行動上,這些被埋葬在此的人已經得到了他們的那份榮耀。至於其他人,他們的子女將由城邦公費撫養,直到他們成年為止。這是城邦拿出的重獎,來獎賞那些死者和他們的後代,就像給予在勇敢競賽中獲得優勝者花冠一樣。哪裡對於功德的獎賞最大,哪裡就有最優秀的公民。[2]現在,你們對於每一位親友已致哀悼,你們可以解散了。」
* * *
[1] 公元前431年夏季之初,伯羅奔尼撒戰爭正式爆發。
[2] 按照這種紀年法,「夏季」長約8個月(3月至10月),「冬季」為4個月(11月至翌年2月)。參閱修昔底德,I. 30附註。
[3] 從公元前446/前445年到公元前431年。參閱修昔底德,I. 115。
[4] 即公元前431年3月。修昔底德在這裡用希臘三個主要城邦習慣的紀年方法記載戰爭爆發的年代。
[5] Boeotarchs,音譯「波奧塔克斯」,底比斯的主要官員之一,共有11名,大概主要負責管理波奧提亞同盟的事務,他們通常皆出自波奧提亞同盟主之邦底比斯。參閱S. 霍恩布魯爾,第1卷,第239頁。
[6] 歷史上一些民族習慣地把一夜分為若干「更」(watch),如猶太人把一夜分為三更,中國人把一夜分為五更,而希臘人和羅馬人則把一夜分為四更。
[7] 大約在公元前519年與雅典結盟。參閱希羅多德,VI. 108。
[8] 即雅典人和斯巴達人之間的這場戰爭。—史譯本注
[9] 這裡是指陰曆月末。
[10] 約合13千米。
[11] 參閱修昔底德,II. 78。
[12] 昭譯本這裡譯為「三十年和約」。
[13] 參閱修昔底德,I. 82;II. 29,66 — 68。
[14] 指那些未涉入戰爭或未加入雙方同盟的邦國。
[15] 這些盟邦是多利斯人在義大利和西西里的殖民地(III. 86—87),它們在戰爭之初大都持消極觀望的態度,直到公元前412年才提供少量艦船(VIII. 26)。
[16] 這可能是有意對希羅多德的記載提出異議,因為希羅多德(VI. 98)說,在馬拉松戰役之前不久(公元前490年)發生過一次地震,以後再也沒發生過。—史譯本注
[17] Thera或譯特拉,今之聖托里尼島。
[18] 值得注意的是,在修昔底德開列戰爭資源清單中,原提洛同盟諸邦除了開俄斯、列斯堡之外,都被劃入雅典帝國五個納貢區之中。
[19] 指自己的家園遭到蹂躪。
[20] 即其全部兵力的三分之二。參閱II. 10。
[21] 這種關係被稱為「guest-friendship」(希臘語xenia),在希臘不同城邦的知名人士之間一種常見的私人關係;個人與某個城邦之間關係則被稱為「公客」(希臘語proxenia),表示一種正式的關係(參閱修昔底德,II. 29,85;IV. 78),而這種關係往往是世襲的。如修昔底德(V. 43;VI. 89)述及阿爾基比阿德斯與斯巴達的關係。
[22] 參閱修昔底德,I. 126 —128。
[23] 參閱修昔底德,I. 140 —144。
[24] 這些收入主要包括比利埃夫斯港的過境稅、銷售稅、麥特克(「僑民」)所繳納的人頭稅、公共財產(尤其是銀礦)的收入、民眾法庭所收的訴訟費和罰款、富人的個人捐款、戰敗國的賠款(通常是分期償付)等。
[25] 雅典同盟成立時,規定的數目是460塔連特(I. 96)。這裡的數字是平均數,因為每四年在大泛雅典人節時由雅典人對貢金的數額修訂一次。—史譯本注
[26] 衛城正門即普羅皮賴亞(Propylaea)竣工於公元前432年,其他公共建築指帕特農(Parthenon)神廟、奏樂館(Odeum)、埃琉西斯聖殿(Telesterion at Eleusis)等。參閱普魯塔克:《傳記集·伯里克利傳》,XIII。
[27] 帕特農神廟中的雅典娜神像,由菲狄亞斯設計建造,飾以黃金象牙。
[28] 據普魯塔克(《傳記集·伯里克利傳》,XXXI)記載,這些金片都是可以取下來衡量輕重的。
[29] 這個數字包括雅典派往各地的駐防軍(包括那些「軍事移民」)和麥特克,服役年齡在18—60歲之間。其中18—20歲的青年(περίπολοι)只擔負阿提卡境內的駐守任務,從城邦領取生活費;年滿20歲之後才有可能擔任境外軍事任務。參閱亞里士多德:《雅典政制》,XLII. 1—5。
[30] 僑民(metoikos,metics)本意為「變動居所者」,在雅典通常是指定居的異邦人,屬於無公民權的自由人。按雅典法律,他們無權擁有土地和房產,但是須繳納人頭稅(成年男人每月1德拉克瑪,獨居的婦女半德拉克瑪)、服兵役,以從事工商業者居多。
[31] 約合6500米,克譯本為4英里;謝譯本(第117頁)注1譯為40英里。
[32] 約合8千米。
[33] 約合7400米。
[34] 約合11千米。
[35] 謝譯本(第117頁)誤譯為「12000人」。
[36] 昭譯本為「1800名」。
[37] 修氏在這裡提供了公元前431年關於雅典成年男子的極其珍貴而詳盡的資料。然而,近代學者據此推算其時雅典人口狀況,依然困難重重。早在1933年,A. W. 高穆就雅典人口問題詳加考證;N. G. L. 哈蒙德在其《希臘史》中認為公元前431年雅典總人口為40萬,其中公民連同家屬共16.8萬,麥特克3.2萬,奴隸20萬;新版《劍橋古代史》(第5卷)作者估算,伯羅奔尼撒戰爭前夕,雅典總人口約30萬,其中自由公民及其家屬約15萬,麥特克不超過5萬,奴隸約10萬多。一般認為,此時雅典成年公民人數在4萬左右,是一個合理的估計。參閱A. W. Gomme, The Population of the Athens in the Fifth and Fourth Century B. C., Oxford, 1933, pp. 5–47;N. G. L. Hammond, A History of Greece, London, 1977, pp. 324–329;D. M. Lewis, J. Boardman, J. K. Davis and M. Ostwald, The Cambridge Ancient History, Vol. 5, 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 1992, pp. 83, 296–302。
[38] 如木門、窗、門檻、窗框等。
[39] 謝譯本(第117頁)譯為「牛馬」。
[40] 凱克羅普斯(Cecrops),古代阿提卡的地神,形象是上身為男人,下身為蛇尾。後來,他被認為是希臘地神該亞的兒子,阿提卡12座城鎮的奠基者;因而該地區被稱為凱克羅皮亞,雅典衛城也被稱為凱克羅皮亞,雅典居民被稱為凱克羅皮斯人,亦即凱克羅普斯的子孫。傳說他是阿提卡的第一代王,見證過雅典娜和波塞冬為爭奪這個地方的庇護權而發生的爭執。
[41] 埃里克修斯(Erechtheus)為傳說中阿提卡的第六代王,而提秀斯為第十代王。關於這次交戰的具體年代及其後果,自古就有不同的說法。值得注意的是,攸摩浦斯的後裔(Eumolpidai)是世代為著名的埃琉西斯秘祭提供祭司的兩個家族之一。
[42] 關於提秀斯改革的討論,參閱S. 霍恩布魯爾,第1卷,第262—264頁;徐松岩:《提秀斯改革新論》,《安徽史學》,2003年第1期。
[43] 西諾基亞(Synoecia,Feast of the Union,阿提卡統一節)在每年的赫卡托姆拜昂月(Hekatombaion,雅典歷的正月)16日舉行。
[44] 即在提秀斯統一阿提卡之前。
[45] 安特斯特里昂月即所謂「百花月」,跨現在公曆2—3月。史譯本為「安特斯特里昂月12日」。關於希臘曆法,參閱附錄二。
[46] 指庇西特拉圖和他的兒子希皮亞斯。
[47] 公元前480 —前479年,波斯戰爭期間,雅典全體居民兩次遷出阿提卡。
[48] 有的學者指出,皮拉斯基康(Pelargikon或Pelasgicum)系指雅典衛城的古城牆,但也有學者認為修昔底德是把它與衛城城牆明確區分開的。考古資料證明,在希臘人到來之前,雅典衛城已有城牆建築。雅典衛城曾是皮拉斯基人的居住地,他們在此建立設防要塞。參閱S. 霍恩布魯爾,第1卷,第269 —270頁。
[49] 參閱修昔底德,I. 80 —85。
[50] 這裡指雅典曆法的夏季,仲夏應為5月底,正是阿提卡地區收割麥子的時候。—史譯本注
[51] Zeuxidamus,克譯本為Zeuxis。
[52] 特里亞平原是阿提卡少數土地較肥沃的地區之一。
[53] 這是埃加琉斯山(Aegaleus)和帕涅斯山(Parnes)之間的一個德莫。—史譯本注
[54] 該德莫此時可提供3000名重裝步兵(修昔底德,II. 20)。阿里斯托芬創作的喜劇《阿卡奈人》就是以該德莫的人們遷居雅典為故事背景的。
[55] 約合11千米。
[56] 參閱修昔底德,I. 102。
[57] 這個地區通常被稱為彭泰利庫斯山(Pentelicus),因其南坡有彭泰利(Pentele)德莫而得名。
[58] 參閱修昔底德,II. 17。
[59] 這個地方因古鎮Glaia而得名。
[60] 奧羅浦斯人乃是雅典的臣民。這段文字顯然是在公元前412/前411年波奧提亞人攻陷奧羅浦斯之前寫的。
[61] 這是衛城6000塔連特存款的一部分(II. 13)。—史譯本注
[62] 位於斯法克特里亞海灣以南約8千米,在美塞尼亞的西南端的海角上。
[63] 參閱謝譯本,第124頁。
[64] Point Ichthys,即「魚岬」。
[65] 嚴格說來,當時希臘人尚無現代意義上的「公海」概念。英譯者所用「公海」(the open sea)一詞系指距離陸地較遠的廣闊海域。
[66] 參閱修昔底德,I. 101,103。
[67] 現代學者推算此次日食發生在公元前431年8月3日17點22分。
[68] 「代理人」(πρόξενος,proxenos,複數proxenoi),原意為「公客」或「朋友」。修昔底德在其著作中共提及11次,他們是A邦安插在B邦關照A邦利益的人物,通常由B邦公民擔任。在款待和協助他們所代表的國家的使者和公民時,他們享有B邦的某些特權,頗似現在的「領事」。事實上,他們往往成為A邦安插在B邦的耳目。
[69] 根據希臘傳說,雅典王潘狄昂有二女,普羅克涅和菲洛墨拉。普羅克涅嫁給色雷斯王泰琉斯。後來泰琉斯詐稱普羅克涅已死,請求派菲洛墨拉前往。菲洛墨拉至色雷斯,泰琉斯凌辱之,並割其舌,使其有口難辯。菲洛墨拉把這件事情織於花毯上。後來普羅克涅得知此事,姊妹合謀,殺死泰琉斯之子,烹其肉獻給他吃,以資報復。泰琉斯發現此事後追逐她們姊妹二人。諸神見狀,把三人都變為鳥類:泰琉斯變為戴勝鳥,普羅克涅變為夜鶯,菲洛墨拉變為燕子。修昔底德在此旨在申明西塔爾克斯的父親泰瑞斯不是傳說中的泰琉斯。
[70] Peltasts,手持pelta(輕盾)的輕裝步兵。公元前5世紀末開始出現的一個新兵種,與傳統的重裝步兵相比,輕盾兵的盾小而輕,配備有投槍和短劍,特點是裝備輕便,移動迅捷。
[71] 參閱謝譯本,第125—126頁。
[72] 參閱修昔底德,I. 6l。
[73] 公元前430年,雅典發生大瘟疫。據近代學者估計,持續數年之久的瘟疫使雅典人口減少約三分之一至一半。
[74] 參閱修昔底德,II. 13。
[75] 謝譯本(第126頁)無這句話。
[76] 參閱修昔底德,IV. 66— 69。
[77] 在雅典城西北部的狄普隆門(Dipylon gate)外的外陶區,這裡有一條公墓大街直通雅典。參閱地圖三。
[78] 那就是修昔底德在(II. 12)所列舉的金錢、陸軍、海軍等。—史譯本注
[79] 暗指拉棲代夢人,因為據說他們的法律是仿效克里特人的。事實上,伯里克利在通篇演說中都把雅典人和拉棲代夢人加以對照,但很少直呼其名。
[80] 可能暗指公元前454年羅馬派人來研究梭倫的法律(李維:《羅馬史》,III. 31)。據近代學者考證,羅馬人是前往南義大利的「大希臘」地區而不是雅典來研究希臘的法律。
[81] 近代以來,學者們研究雅典民主制的論著可謂汗牛充棟,伯里克利對雅典民主的謳歌無疑是值得重視的,但同樣不可忽視的是偽色諾芬所作《雅典政制》中所提供的史料。
[82] 如泛雅典人節和狄奧尼蘇斯節等。
[83] 此時雅典人牢固地控制東地中海地區海上交通要道和戰略要地,雅典是該地區政治、經濟、文化中心和海陸交通樞紐。正如偽色諾芬(《雅典政制》,II. 7)所說:「無論在西西里、義大利、賽普勒斯、埃及、呂底亞、本都和伯羅奔尼撒,還是其他任何地方,只要發現精美的特產—統統都集中到雅典來了,因為雅典人掌握了制海權。」
[84] 指拉棲代夢人。
[85] 這時雅典戰船上的橈手以異邦人為主,而船上的戰鬥人員(marine,類似後世的「海軍陸戰隊」)通常由公民充任,修昔底德所說「海軍」可能主要指這些人。
[86] 暗指斯巴達對青少年極其嚴酷的訓練。
[87] 這是在為雅典民主制辯護,因為在拉棲代夢,邦國大事是由少數人決定的。
[88] 如雅典衛城上那些著名的建築物。
[89] 這反映出雅典對帝國境內的臣民採取分而治之的策略加以管理。
[90] 在希臘人的觀念中,作為公民,他自然是公民集體的一分子,而作為個人則未必是集體中的一員,其所作所為也未必要服從集體的需要。無怪乎希臘人把城邦視為公民集體了。
[91] 克譯本這句話「no personal failure in an enterprise could make them consent to deprive their country of their valor」,直譯為「在一項冒險事業中,任何個人的失敗都不會使他們同意從他們的城邦中剝奪他們的英勇」。
[92] 雅典公民年滿20歲可以結婚,未滿30歲不得成為五百人議事會成員。根據雅典演說家戴納庫斯(Deinarchus)的說法,沒有合法的男性子嗣者,不得在公民大會中發言。希臘人是非常看重一個人是否有合法的男性後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