伯羅奔尼撒戰爭史 · 第一章 從遠古時代到伯羅奔尼撒戰爭爆發前的希臘國家。[1]

1[2]修昔底德,一位雅典人,在伯羅奔尼撒人和雅典人之間的戰爭爆發之時,就開始撰述[3]這部戰爭史了。其所以如此,是因為他相信這將是一場重大的戰爭[4],比此前的任何一場戰爭都更值得記述。這種信念並不是沒有根據的。交戰雙方在各個方面都竭盡全力來備戰;同時,他看到,其他的希臘人在這場爭鬥中,要麼支持這一方,要麼支持那一方;而那些尚未參戰的希臘人,也正躍躍欲試,準備參與其中。[2]事實上,這是迄今為止歷史上—不僅是希臘人的歷史,而且是大部分異族人世界的歷史,甚至可以說是全人類歷史上規模最大的一次動盪。[3]雖然人們對於遠古時代的事件,甚至對於戰前不久的那些事件,隨著時間的推移而不能完全確知了,但是我在費盡心力探究之後所得到的可信證據,使我確信如下結論:過去的時代,不論是在戰爭方面,還是在其他方面,都沒有取得過重大的成就。[5] 2 例如,很明顯,現在被稱為希臘的地區[6],古時候並沒有定居者;相反,移民運動頻頻發生,各個部落在受到那些比他們更為強大的部落壓迫之時,他們總是準備放棄自己的家園。[2]當時沒有商業;無論在陸地上還是海上,都沒有安全的交通;他們利用領土,僅以攫取生活必需品為限;他們缺乏資金,從不耕種其土地[7](因為他們知道侵略者隨時會出現,劫走他們的一切,而當侵略者到來時,他們又沒有城牆用以抵禦),認為既然在一個地方可以獲得日常必需品,在其他地方也一樣。這樣,他們對於變換居住地點並不在意。因此,他們既沒有建築大的城市,也沒有取得其他任何重要資源。[3]凡是土地最肥沃的地方,如現在的色薩利、波奧提亞和除阿卡狄亞以外的伯羅奔尼撒的大部分地區,以及希臘其他最富饒的地區,其主人的更換都是最頻繁的。[4]土地的肥沃有助於特殊的個人擴大其權勢,由此引發紛爭,紛爭導致公社瓦解,還會造成外族入侵。[5]因此,阿提卡因土地貧瘠,自古以來就沒有內部紛爭,[6]這裡的居民也從未發生改變。在我看來,居民遷徙是希臘其他地區沒有取得同樣發展的原因,阿提卡的事實足以為證。希臘其他地方因戰爭或內訌而被驅逐的那些最有勢力的人,求助於雅典人,把阿提卡作為一個安全的避難所。在早期時代,他們歸化入籍,使原本眾多的城邦人口迅速膨脹,結果阿提卡面積太小,容納不下這麼多人,以至於最終不得不派遣移民到伊奧尼亞去了。[8] 3 依我之見,還有一種情況更可視為古代的一個弱點。在特洛伊戰爭以前,沒有跡象表明全希臘有過任何共同的行動,[2]這一地區也確實沒有被通稱為「希臘」。甚至在丟開利翁的兒子希倫[9]的時代以前,連「希臘」這個名稱都不存在。這個地區以不同部族的名號,尤其是以「皮拉斯基人」[10]的名號來稱呼。隨著希倫和他的兒子們在弗提奧提斯[11]的勢力增長,並且以同盟者的身份被邀請到其他城邦之後,他們才因這種關係而一個接一個地取得「希臘人」之名。經過很長時間以後,這個名稱才通用於這一地區。[3]關於這一點,荷馬提供了最好的證據。荷馬雖出生在特洛伊戰爭以後很久,但是他從來沒有在任何地方用「希臘人」來稱呼全體軍隊。他只用這個名稱來稱呼來自弗提奧提斯的阿喀琉斯的部下,他們就是原始的希臘人;他們在史詩中被稱為「達那安斯人」 「阿爾哥斯人」和「阿凱亞人」。[12]荷馬甚至沒有使用「異族人」一詞,大概是由於希臘人那時還沒有一個獨特的名稱,以和世界上其他民族區別開來。[4]因此,希臘人諸公社似乎既包括一個接一個城邦採用這個名稱、互相之間使用共同語言的人們,也包括那些後來把這個名稱當作全體人民的共同稱呼的人們。希臘人諸公社在特洛伊戰爭以前,由於實力不足,缺乏相互聯繫,因而未能實施任何集體行動。無疑,他們只有在獲得更多的航海經驗之後,才能夠聯合起來發動這次遠征。[13] 4 根據傳說,米諾斯[14]是第一位組建海軍的人。他成為今天被稱為「希臘海」[15]的主人,統治著基克拉底斯群島,在大多數島嶼上派出最早的殖民者。他驅逐了島上的卡里亞人[16],指派他的兒子們掌管島上的事務。他必定盡力清剿這一海域的海盜活動。這是為了保障他自己日益增長的收入。 5 在早期時代,不論是居住在沿海或是島嶼上的人們,不論他們是希臘人還是非希臘人[17],由於海上交往更加普遍,他們都在最強有力的人物的領導下熱衷於從事海上劫掠。他們做海盜的動機是為了滿足自己貪婪的欲望,同時也是為了扶助那些弱者。他們襲擊沒有城牆保護的城鎮,或者說是若干村社的聯合,並且加以劫掠;實際上,他們是以此來謀得大部分的生活資料的。那時候,這種行為完全不被認為是可恥的,反而是值得誇耀的。[2]這方面的一個例證,就是現在大陸[18]上某些居民仍以曾是成功的劫掠者而自豪;我們發現,古代詩人詩中的航海者常常被詢問:「你們是海盜嗎?」[19]被詢問者從不打算否認其所為,即便如此,詢問者也不會因此而譴責他們。[3]同樣的劫掠也在陸地上流行。 時至今日,希臘的許多地方甚至還沿襲著古時的風尚。例如,奧佐里亞的羅克里斯人[20]、埃托利亞人、阿卡納尼亞人,以及大陸上這些地區附近的人民,這些大陸居民依然保持著隨身攜帶武器的習慣,就是古代海上劫掠風俗的遺留。 6 全希臘都曾有隨身攜帶武器的習俗,那時他們的聚居地沒有設防,彼此交往,很不安全;實際上,佩帶武器是他們日常生活的重要內容,正像現在的蠻族人一樣。 [2]希臘這些地方的居民至今還保持著古代的生活方式,這一事實證明,全希臘的居民曾有過共同的生活方式。[3]雅典人是最早放棄攜帶武器的習俗,採用比較安逸和奢侈的生活方式的。事實上,他們當中那些富有的老年人只是最近才擯棄奢侈習俗,不再穿亞麻布內衣,不再把頭髮盤一個鬏,用一個金蚱蜢[21]別著,這種風俗傳播到他們伊奧尼亞宗族中,在那裡的老年人當中長期流行。[4]相反,拉棲代夢人是最早依照近代的風尚身著簡便服裝的,富人也儘可能地按平民的方式生活。[5]他們也是最早開展裸體競技運動,公開地脫掉衣服,在裸體運動後用橄欖油遍擦身體。從前,就是在奧林匹亞競技會上,參賽選手也要系一條腰帶;就在數年以前,這種習慣才被擯棄。現在,在某些蠻族人尤其是亞細亞的異族人中,當懸賞進行拳擊比賽和摔跤比賽時,選手們也要系這種腰帶。[6]還有很多其他特徵可以說明,古代希臘世界的生活方式和現在的蠻族人是相似的。 7 在以後的時代中,隨著航海事業日益便利,資金來源更加充足,我們發現沿海一帶出現有城牆的城市,地峽[22]被占據著,以為通商和防禦鄰人侵略之用。但是,由於海盜活動廣泛流行,不論是島嶼上還是大陸上的古代城市都是建築在離海岸有一定距離的地方,這些城市至今還坐落在其舊址上。因為海盜們常常彼此劫掠,而且還劫掠所有沿海居民,不管他們是不是從事航海業的。 8 島上居民也都是些出色的海盜。這些島上居民是卡里亞人和腓尼基人,他們在大多數的島嶼上有過殖民活動。這一點可由下面的事實證明。在這次戰爭期間,雅典在提洛島舉行祓除儀式時,[23]島上的墳墓都被掘開。可以發現,超過半數的墓主人是卡里亞人,他們殉葬武器的風俗和埋葬的方式,與現在卡里亞人的習俗並無二致。[2]但是隨著米諾斯組建其海軍,海上交往就更加便利了。[3]由於他殖民於大多數的島嶼上,驅逐了強盜,使得沿海居民開始能夠就近獲取財富,過上較為安定的生活了。有些居民依靠新獲得的財富的力量,甚至開始自己建築城牆。出於謀利的共同願望,弱者安於服從強者的支配;強者因擁有金錢而越發強大,進而把諸小城邦降至臣屬地位。[4]這是稍稍晚後時期的情況,是特洛伊遠征時的情況的繼續發展。[24] 9 在我看來,阿伽門農之所以能夠募集軍隊,主要是由於他實力超群,而不是因為那些求婚者向丁達琉斯宣了誓就必須跟隨他。[25][2]根據伯羅奔尼撒人的最可靠的傳說,伯羅普斯來自亞細亞,當他攜帶大量財富來到這窮鄉僻壤之時,起初因此而獲得很大的勢力,以致他雖是個外鄉人,這個地區還是以他的名字命名。[26]到了他的子孫的時期,其勢力大為增長。[27]攸里斯修斯在阿提卡被赫拉克利斯的後裔所殺。阿特柔斯是攸里斯修斯的母親的兄弟;攸里斯修斯在出征阿提卡以前,把邁錫尼和邁錫尼政府託付給他的親戚阿特柔斯,而此時阿特柔斯因克里西浦斯[28]之死被他的父親放逐在外。隨著時間的推移,既然攸里斯修斯未能歸來,阿特柔斯便應邁錫尼人的請求,執掌邁錫尼的權標,並統治著攸里斯修斯的其他領土。這一則由於邁錫尼人害怕赫拉克利斯的後裔,二則由於阿特柔斯勢力強大,而且他一直注意贏得民眾的支持。[29]這樣,伯羅普斯的子孫就比柏修斯的後裔的勢力更加強大了。[3]阿伽門農繼承了這一切。因此,在我看來,阿伽門農還擁有遠比其他統治者強大的海軍,他之所以能夠組建聯合遠征軍,固然是由於參加者的擁戴,同樣重要的是由於參加者對他的畏懼。[4]如果我們能夠相信荷馬史詩所提供的證據的話,阿伽門農自己的海上力量事實上是所占份額最大的。此外,阿卡狄亞的艦船也是由他裝備的。[30]另外,在描述阿伽門農所繼承的權杖時,[31]荷馬稱他為:「許多島嶼和全阿爾哥斯之王」[32]。當時阿伽門農的國家是一個陸上強國;如果沒有一支艦隊的話,他充其量只能統治附近少數島嶼(數量不會很多的)。從這次遠征,我們可以推測出昔時冒險事業的特徵。[33] 10 邁錫尼曾經是個小地方,當時的許多城鎮相對說來也是微不足道的,但是這一點不足以成為一個可靠的證據來否認詩人的估計,以及傳說中軍隊的龐大規模。[2]假如拉棲代夢人的城市將來荒無人煙,只有神廟和公共建築的地基保留下來,隨著時間的推移,後人很難相信這個地方曾經有過像它的名聲那麼顯赫的勢力。但是他們占有伯羅奔尼撒五分之二的土地,它不但是整個伯羅奔尼撒而且是其他地區的眾多同盟國所公認的盟主[34]。況且,由於拉棲代夢的城市建築設計不緊湊,也沒有宏偉的神廟或公共紀念物,而只是若干希臘老式村落的聯合,單從其外表上看,有些名不副實。反過來,如果雅典有同樣遭遇的話,我想任何人從親眼所見的外表來推測,會認為這個城邦的實力兩倍於它的實際情況。[3]因此,我們既不應當無端地懷疑,也不應單憑城市的外表來推測它的真正實力。我們有理由相信,遠征特洛伊的武裝力量規模是前所未有的,同時也相信它缺乏近代的成就;如果在這裡我們也相信荷馬史詩中所提供的證據的話(他是個詩人,完全有可能誇大其詞),我們能夠看到其軍隊規模也是遠不能與現在的軍隊同日而語的。[4]荷馬記載艦船的數目是1200艘。他說波奧提亞人每艘船載有120人,腓洛克提提斯人每艘船載有50人。[35]我認為這是他說明艦船上人數的最大量和最小量。無論如何,荷馬在船表中沒有具體說明其他艦船上的人數。我們從腓洛克提提斯關於艦船的記載中可以看到,船上所有的人既是橈手,也是戰士。在他們的船上,所有的橈手都是弓箭手。除諸位國王和高級官員以外,船上不會有很多不是橈手的人,尤其是由於他們不得不攜帶全部軍需品,橫渡大海,而且他們的船上沒有甲板,是按照古代海盜船的樣式建造的。[5]因此,如果我們把最大的船和最小的船折合成平均數來計算總兵力的話,作為全希臘的軍隊,這個數目似乎不是很大。[36] 11 其所以如此,不是因為人力的缺少,而是因為金錢的匱乏。給養的缺乏使得這些入侵者不得不減少軍隊的人數,直至他們能夠在作戰地區維持生活。就是他們在登陸獲得勝利—必定獲得過一次勝利,否則他們是不可能在海軍營地周圍建築要塞的—之後,沒有跡象表明他們全體軍隊悉數參加作戰;相反,他們分兵前往刻爾松尼斯[37]耕種土地,並且由於給養缺乏而從事海上劫掠。這是特洛伊人抗擊希臘聯軍能夠堅持10年之久的真正原因。由於希臘人軍力分散,使特洛伊人總是有足夠的力量來對付留下來作戰的這部分希臘軍隊。[2]假如希臘軍隊攜帶有充足的給養,假如他們堅持全軍共同作戰,而不是分散其軍隊從事海上劫掠或耕種土地的話,他們會輕而易舉地擊敗特洛伊人的。由於他們只是分出一部分軍隊作戰,特洛伊人便能夠固守陣地。簡言之,如果全軍同時進攻的話,他們會在更短的時間內,在遇到更少麻煩的情況下,攻克特洛伊的。金錢的匱乏是造成以前所有的遠征都微不足道的真正原因。特洛伊遠征儘管比過去其他遠征都要著名些,但正是同樣的原因,如果我們考察有關證據,就會發現,它的影響沒有傳說的那麼大,在詩人們的教誨下形成的流行觀點也是值得懷疑的。 12 即便在特洛伊戰爭以後,希臘也依然常常處於遷動和移居狀態之中,因而沒有獲得和平發展的時間。[2]希臘人離開伊利昂[38]之後很久才返回故里,這一事實本身引發了很多革命。幾乎每個地方都發生了內部紛爭,而建立城邦的人們就是那些被驅逐的流亡者。[3]在伊利昂陷落[39]之後60年,近代的波奧提亞人被色薩利人驅逐出阿涅,定居於現在的波奧提亞—此前叫作卡德美斯的地方。波奧提亞人的一個分支此前已定居於此地,其中有些是參加了對伊利昂的遠征的。又過了20年,[40]多利斯人和赫拉克利斯的子孫成為伯羅奔尼撒的主人。[4]這樣,經過多年的動盪,希臘才恢復了穩定,居民的遷徙才告終結,並且得以開始派遣移民。[41]雅典人殖民於伊奧尼亞[42]和大多數島嶼[43]上,伯羅奔尼撒人建立的殖民地大都在義大利和西西里,在希臘其他地方也建立過一些。所有這些殖民地都是在特洛伊戰爭以後建立的。(見圖1) 圖1 古典時代希臘各方言分布 13 但是隨著希臘勢力的增長,追求財富成為日益重要的目標,各邦的收入不斷增多,幾乎所有的城邦都建立了僭主政治—此前舊的政體是世襲君主制,君主有確定的特權—希臘人開始裝備艦隊,更加致力於向海上發展了。[2]據說科林斯人是最早按近代式樣建造海軍設備的,希臘第一艘三列槳戰艦[44]就是在科林斯建成的。[3]我們知道一位名叫阿美諾克利斯的科林斯船匠,他為薩摩斯人建造了4艘船。從這次戰爭結束之時算起,阿美諾克利斯在將近300年前[45]去往薩摩斯。[4]另外,歷史上第一次海戰是科林斯人和科基拉人之間的戰爭,此役發生在約260年前[46]。[5]科林斯位於地峽之上,自古以來就是一個商業中心;因為古時候伯羅奔尼撒的希臘人與伯羅奔尼撒以外的希臘人之間幾乎所有的交往都是通過陸路進行的,科林斯的領土是他們交往的必經之地。科林斯因此獲得巨大的財源。這一點從古代詩人們在科林斯地名前面冠以「富庶的」 [47]飾語可見一斑。這使得科林斯人在海上交往更加頻繁的時候,能夠組建一支艦隊,以鎮壓海盜活動。同時,由於它能夠為海路貿易和陸路貿易提供便利,由此所獲得的大量收入使它強盛起來。[6]後來,在波斯第一位國王居魯士[48]及其兒子岡比西斯[49]的時代,伊奧尼亞人成為一股強大的海上勢力。當他們與居魯士交戰的時候,一度控制了伊奧尼亞海。在岡比西斯統治時期,薩摩斯的僭主波利克拉特斯也曾擁有一支強大的海軍。他利用這支海軍征服了許多島嶼,其中包括瑞尼亞島,他把這個島獻給了提洛島的阿波羅神。[50]大約與此同時,佛凱亞人在建立馬賽列斯時[51],在一次海戰中擊敗過迦太基人。[52] 14 以上這些是過去的最強大的海軍。就是這些海軍,雖然是在特洛伊戰爭以後很多世代,主要還是由舊時的五十槳船和長船組成,艦隊中的三列槳戰艦似乎還很少。[2]的確,就在波斯戰爭和繼岡比西斯之後為王的大流士去世[53]以前不久,西西里的僭主們和科基拉人才開始擁有較多的三列槳戰艦。除此以外,在薛西斯遠征[54]之前,希臘沒有任何重要的海軍。[3]埃吉那、雅典以及其他城邦可能擁有少量艦船,但主要是五十槳船。在這個時期之末,雅典同埃吉那的交戰以及可以預見的異族人的入侵,使泰米斯托克利得以說服雅典人建造艦隊,他們正是用這支艦隊在薩拉米斯作戰。就是這些艦船也不都是建造了甲板的。 15 我們貫穿起來考察這個時期的希臘海軍的情況已如上述。所有這些海軍都不算強大,但正如它在增加收入、擴大版圖的過程中所發揮的作用一樣,它還是那些致力於發展海軍的最強大邦國的一個力量源泉。他們利用海軍出征諸島嶼,最小的島嶼最容易被降服。[2]這期間,沒有發生陸地上的戰爭,至少是沒有通過陸戰而成為軍事強國的;在希臘人之間,通常只有邊界衝突,旨在征服對方的遠征聞所未聞。沒有團結在某個強國周圍的若干臣屬之邦的聯盟,也沒有以共同遠征為宗旨而自發聯合起來的平等諸邦的聯合。[55]戰爭僅僅是鄰國之間的局部衝突而已。[3]最接近於聯合行動的是古代卡爾基斯[56]和愛利特里亞[57]之間的戰爭。在這次戰爭中,在希臘的名義下的其他諸邦有些幫助這一邊,有些幫助那一邊。[58] 16 在不同地區的希臘人的持續發展遇到了不同的困難。伊奧尼亞人的勢力正當突飛猛進地增長之時,與居魯士國王統治下的波斯勢力發生了衝突。他推翻了克洛伊索斯[59]的統治,占領哈利斯河與海之間的所有地盤,降服了沿海的伊奧尼亞諸邦,伊奧尼亞人勢力的增長便戛然而止;當大流士和腓尼基人的海軍[60]征服剩下的那些島嶼[61]時,他們的勢力增長也告一段落。[62] 17 希臘諸邦普遍由僭主們統治。僭主們的習慣是考慮他們自己,單單關注他們個人的安逸和家族勢力的擴大。他們政策的主要目標是安全,因而難以取得任何重大進展。他們僅僅同鄰邦發生過衝突。希臘本土諸邦都是如此,但西西里的僭主們是例外,他們大大地擴充了國力。因此,我們看到,在一個長時期內,希臘諸邦不能為民族大業聯合起來,各邦自己也缺乏進取心,原因就在於此。 18 但是,最後是拉棲代夢人推翻了雅典[63]和除西西里以外的希臘其他地方(這些地方處於僭主統治之下的時間都比雅典要長久得多)的僭主制,至少是鎮壓了其中的大多數。自從現在的居民多利斯人定居拉棲代夢以後,它便在很長時期內處於內爭的困擾之中,但是該城邦很早就有一個優良的法律[64],從來沒有因僭主而中斷連續享有自由;到伯羅奔尼撒戰爭結束時,拉棲代夢人沿用同一種政制已達400餘年。這不僅使他們國力強大,還使他們得以干預其他城邦的事務。在僭主制被廢黜以後不久,波斯人[65]和雅典人之間發生了馬拉松戰役。[66][2]10年之後,異族人[67]捲土重來,大兵壓境,企圖征服全希臘。大敵當前,形勢危急,拉棲代夢人執掌希臘聯軍的指揮權,因為他們的勢力最為強大。雅典人毅然決定放棄他們的城市,任憑家園破碎;他們登上艦船,把自己變成了一個海上民族。這個共同的聯盟把異族人擊退。[68]但是,不久之後,希臘人—包括那些在戰爭中叛離波斯國王的希臘人和在戰爭中共同作戰的希臘人[69]—的聯盟分裂為兩個集團:一個以雅典為領袖,一個以拉棲代夢為盟主。在希臘,一個在海上稱霸,一個在陸地上稱雄。[3]聯盟繼續維持了一個短暫時期,隨後拉棲代夢人和雅典人爭端即起,雙方及其各自的同盟者之間彼此兵戎相見,而所有希臘人或早或遲地加入一方或另一方,雖然有些城邦起初是保持中立的。因此,從波斯戰爭結束[70]到伯羅奔尼撒戰爭開始,儘管中間有些和平時期,但就整個時期來說,這兩個強國不是彼此發生戰爭,就是鎮壓他們的同盟者的暴動。因此,這使他們得到了持續不斷的軍事實踐,也使他們在危難的考驗中獲得了軍事經驗。 19 拉棲代夢人的政策,是不要求其同盟國繳納貢金,而僅僅是通過在這些邦國建立寡頭制[71]以確保他們服從拉棲代夢的利益;而雅典人則逐步剝奪其同盟諸邦的海軍,並且向除開俄斯 [72]和列斯堡[73]以外的所有盟邦徵收貢金。因此,在這場戰爭開始的時候,雅典一國的兵力超過同盟全盛時期雅典和斯巴達的兵力之和 [74]。 20 如今,在探究過去的時代而給出結論時,我認為很難相信每一個具體的細節。大多數人不用批判的方式去處理所有的傳說—就是對那些和他們本國有關的傳說,他們也是這樣不加批判地接受的。[75][2]例如遭到哈摩狄烏斯和阿里斯托吉吞刺殺的希帕庫斯,雅典人都相信他是當時的僭主,殊不知希皮亞斯是庇西特拉圖諸子中的長子,是真正的統治者,而希帕庫斯和帖撒魯斯是他的弟弟。就在哈摩狄烏斯和阿里斯托吉吞準備行刺的那天,在準備行刺的最後時刻,他們懷疑自己的同夥已把實情透露給希皮亞斯了。他們認定希皮亞斯事先得到警告,決定不對他下手。但是又不願意冒著生命危險而一事無成。他們想起希帕庫斯在列奧斯女兒們的神廟[76]附近,當希帕庫斯正在組織泛雅典人節[77]的遊行時,他們就把他刺殺了。[78] [3]在其他希臘人中間還流傳著很多其他沒有根據的說法,甚至對於當代歷史也是如此,而這些事實並未因年深日久變得模糊。例如,有一種看法認為拉棲代夢的每一位國王有兩票表決權,事實上他們只有一票表決權。[79]有人認為在拉棲代夢有一支名叫「皮塔涅」的軍隊,[80]事實上根本就沒有這回事。因此,人們不願意付出辛勞去尋求真理,而是一聽到什麼故事就相信它。 21 但是,我相信,我從上面所援引的證據所得出的結論總體上看是可以相信的。可以肯定,這些結論比詩人的結論更可信,因為詩人常常誇大事實;也比散文編年史家的結論更可信,因為他們追求的是吸引聽眾而不是說出事實真相;[81]他們處理主題往往是缺乏證據的,歲月悠悠抹去了它們的歷史價值,使其迷失於傳說的霧境中。在探討古代歷史時,我們可以要求只用最確鑿無疑的材料,得到我們所期望得到的正確結論。[2]至於這場戰爭,儘管人們很容易把他們實際參與的戰爭斷定為空前重大的戰爭,但是只要戰爭一結束,他們就又轉而讚嘆那些更古老的事跡了;不過對事實的考察將證明,這場戰爭是過去的所有戰爭中最重大的一場戰爭。[82] 22 在這部歷史著作中,我援引了一些演說詞,有些是在戰爭開始之前發表的,有些是在戰爭期間發表的。有些演說詞是我親耳聽到的,有些是通過各種渠道搜集到的。無論如何,單憑一個人的記憶是很難逐字逐句記載下來的。我的習慣是這樣的:一方面使演說者說出我認為各種場合所要求說的話,另一方面當然要儘可能保持實際所講的話的大意。[2]在敘事方面,我決不是一拿到什麼材料就寫下來,我甚至不敢相信自己的觀察就一定可靠。我所記載的,一部分是根據我親身的經歷,一部分是根據其他目擊者向我提供的材料。這些材料的確鑿性,我總是儘可能用最嚴格、最仔細的方法檢驗過的。[3]然而,即使費盡了心力,真實情況也還是不容易獲得的。因為不同的目擊者,對於同一個事件會有許多不同的說法,他們或者偏袒這一邊,或者偏袒那一邊,而記憶也未必完美無缺。[4]我這部沒有奇聞逸事的史著,讀起來恐怕難以引人入勝。但是,如果研究者想得到關於過去的正確知識,藉以預知未來(因為在人類歷史的進程中,未來雖然不一定是過去的重演,但同過去總是很相似的),從而認為我的著作是有用的,那麼,我就心滿意足了。[83]一言蔽之,我所撰寫的著作不是為了迎合人們一時的興趣,而是要成為千秋萬世的瑰寶。 23 歷史上最重大的戰爭是波斯戰爭,但是那場戰爭在兩次海戰[84]和兩次陸戰[85]中就迅速地決出了勝負。而伯羅奔尼撒戰爭不僅持續了很長的時間,而且在這期間,給希臘帶來了空前的災難。[86][2]從來沒有這麼多城市被攻陷,被蹂躪,有些是異族人所為,有些則是希臘人的黨爭所致(有時原有居民被移走後,即有其他居民移住[87]);從來沒有這麼多流亡者,從來沒有這麼多人被虐殺,他們有時因戰爭造成,有時是黨爭的結果。[3]流傳下來的某些怪誕的古老的故事卻並未得到經驗證實的,突然間不能不使人相信了。地震發生的範圍和強度都是空前的;日食發生的頻繁程度超過歷史記錄;各地普遍發生過嚴重的旱災,繼而是饑饉;慘絕人寰的瘟疫發生了,它所傷害的生命最多。所有這一切災難都伴隨著戰爭一起降臨到希臘來了。[4]當雅典人和伯羅奔尼撒人廢除在征服優波亞之後所簽訂的三十年休戰和約[88]時,戰爭就開始了。[5]至於和約遭到破壞的原因,我首先要說明雙方爭執的背景和分歧所在,讓每個人都知道令全希臘捲入這樣一場大戰的直接原因。[6]但是我認為這場戰爭發生的真正原因,幾乎被表面現象所掩蓋了。雅典勢力的日益增長,由此而引起拉棲代夢人的恐懼,使戰爭成為不可避免的了。以下將詳盡展示雙方公開辯解的背景、那些導致和約被破壞和戰爭爆發的原因。[89] * * * [1] 在希羅多德撰寫其著作的時代,希臘語當中似乎沒有現代意義的「歷史」一詞。事實上,人們後來稱希氏著作為historia(ἱστορίη),稱修氏著作為Thucydides’s Historiae皆不是出自作者本意。據考證,希臘古典作家完成其著作之初,既無具名,又無大題(title),更無小題(sub-title)。正是出於編目和收藏的需要,古典著作的大題始見於希臘化時代的校勘本。希羅多德和修昔底德的著作,其開篇首句除言及作者與籍貫外,就是所述之主題。希氏的著作定名採取的就是這種方法,修氏著作定名為《伯羅奔尼撒戰爭史》,即為拜占庭學者阿里斯托芬(Aristophanes,約公元前257—前180年)在校勘其著作時取其首句所加。參閱張強:《西方古典著作的稿本、抄本與校本》,《歷史研究》,2007年第4期,第183—189頁及附註;《〈伯羅奔尼撒戰爭史〉巴黎本中的H本》,《社會科學戰線》,2003年第2期,第266—268頁。關於克勞利之英譯本(R. Crawley, The History of Peloponnesian War),參閱R. M. 胡特琴斯總主編:《西方世界名著》(R. M. Hutchins, Great Books of the Western World),第6卷,大英百科全書出版公司,倫敦1988年版。以下簡作「克譯本」。該譯本的優點是在傳統的8卷之下,再分為26章,每一章以若干小題註明本章主要內容,便於讀者理解原著。1998年,R. B.斯特拉斯勒在此譯本的基礎上,進行了全面的校譯和注釋,增加大量地圖和插圖,是目前可看到的較完備的英譯本之一。參閱R. B. Strassler, The Landmark Thucydides: A Comprehensive guide to the Peloponnesian War, New York, 1998。本書的注釋,除了特別註明者外,皆為譯者注。 [2] 本書正文中阿拉伯數字為傳統章次(與古希臘原文分章一致),章下節次以帶方括號的數字表示(每一章的第1節未另標明)。學者們在援引該著作時,通常分別用羅馬數字和阿拉伯數字表示卷次和傳統章節(如II. 2.3即表示第二卷第2章第3節)。 [3] 修昔底德並未使用希羅多德所使用的ἱστορίη(「調查研究」),而是使用xynegrapse(ξυνέγραψε),即「收集(資料、證據)並加以撰述」,點明全書主題。 [4] 修氏用μέγας(megas,great)來形容他所記載的這場戰爭,旨在說明該戰爭時間長、波及範圍廣、影響重大而深遠,而不是特指某一方面的「大」。 [5] 修氏在這裡明顯是把自己的當代史與過去加以比較,認為過去任何時代都難以與當代(伯羅奔尼撒戰爭期間)相提並論。接下來,修氏在I. 2—23,對於希臘的歷史進行概略的考證。近代以來,研究其著作的學者們將這部分內容稱為修昔底德的希臘「考古」專論。 [6] 謝譯本(第2頁)譯為「國家」。謝德風譯《伯羅奔尼撒戰爭史》,商務印書館1960年第1版,此後多次重印,內容基本未變。譯者所引乃是1978年重印本。由於謝譯本未標註原著章節,讀者在查核原文時頗感不便。譯者對原著的理解與謝譯本凡有明顯不同者,皆予以註明,以便讀者在進一步研究時參考。希臘(Hellas)意為「希臘人(Hellenes)居住之地」。在修昔底德時代,希臘尚未形成統一國家,因而它只能是一個地理概念,不可能是一個國家概念,故此處譯為「地區」似更符合歷史實際。 [7] 修氏認為遠古時期希臘人可能是靠遊獵或採集謀生的。 [8] 關於伊奧尼亞移民,參閱I. 12及其附註。修氏在這裡強調雅典「城邦」人口眾多,當時城邦是否形成,卻是個頗有爭議的問題。其實,我們更應該從氏族制度的習俗去理解,即它通過吸收外人為「養子」,從而使族外人歸化入籍。 [9] 根據希臘神話,丟開利翁(Deucalion)是普羅米修斯的兒子,洪水淹沒了大地,只有他和妻子皮拉倖存下來。希倫(Hellen)是他們的兒子,後被尊為希臘人的遠祖。據赫西俄德所說,希倫的三個兒子分別是多洛斯(Doros)、克蘇托斯(Xuthos)和埃奧羅斯(Aeolos)。伊奧尼亞人的名祖伊翁(Ion),乃是阿波羅之子,克蘇托斯是其繼父。後世希臘詩人編造這則神話旨在說明,古典時期操希臘語多利斯方言(Doric dialect)、埃奧利斯方言(Aeolic dialect)和伊奧尼亞方言(Ionic dialect)的族群,有著共同的世系。參閱徐松岩:《「希臘人」與「皮拉斯基人」—古代希臘早期居民源流考述》,《西南大學學報》(社會科學版),2016年第1期。 [10] Pelasgian,源自「皮拉爾基」(Pelargi,意為「鸛」),常用以泛指「希臘人到來」之前的非希臘語居民,主要是史前亞細亞和非洲移民的後裔。參閱斯特拉波:《地理學》(Strabo, The Geography,以下簡作「斯特拉波」),IX. 1.18;V. 2.4。 [11] 弗提奧提斯(Phthiotis),在色薩利。據希羅多德記載,希臘人曾經居住於此地。 [12] 參閱謝譯本,第3頁。 [13] 克譯本的這句話在I. 4,而史譯本在I. 3。 [14] 傳說中的克里特島的一位賢明公正的國王,宙斯(Zeus)和歐羅巴(Europe)的兒子,阿里阿德涅(Ariadene)的父親。在雅典的傳說里,他是大陸希臘的仇敵。 [15] 即愛琴海。 [16] 希羅多德出身於卡里亞的哈利卡納蘇斯(Halicarnassus,今土耳其Bordrum),相信卡里亞人是來自於克里特島的。參閱希羅多德,I. 171。 [17] 即腓尼基人、卡里亞人,也許還有伊庇魯斯人(Epirots)。—史譯本注 [18] 指小亞細亞大陸。 [19] 荷馬:《奧德賽》(Homer, Odyssey),III. 73以下;IX. 252。 [20] 羅克里斯人分東西兩部,東部為奧彭提亞的羅克里斯人,西部為奧佐里亞的羅克里斯人。 [21] 按古希臘文原文亦可譯為「金蟬」。究竟是蟬還是蚱蜢,至今沒有考古學上的確鑿證據。這種髮型是一種古老的習俗,證明雅典人和亞細亞的伊奧尼亞人是同族。 [22] 例如:科林斯(I. 13)、愛皮丹努斯(I. 26)、波提狄亞(IV. 120)。 [23] 在戰爭的第6年,即公元前426年(III. 104)。 [24] 參閱謝譯本,第6頁。 [25] 阿伽門農是傳說中的邁錫尼國王,希臘遠征特洛伊聯軍統帥。根據荷馬以後的傳說,所有向海倫求婚的人都向她父親丁達琉斯宣誓,要保護她選定為丈夫的人。參閱伊索克拉特斯(Isocrates),X. 40;波桑尼阿斯:《希臘紀行》(Pausanias, The Description of Greece,以下簡作「波桑尼阿斯」),III. 20.9;阿波羅多魯斯:《神話集》(Apollodorus, Bibliotheca,以下簡作「阿波羅多魯斯」),III. 10.9。 [26] 根據傳說,伯羅普斯(Pelops)是愛利斯地方比薩的王者,是阿特柔斯的父親,阿伽門農的祖父。「伯羅奔尼撒」(Peloponnesus)因他得名,古希臘文意為「伯羅普斯的島嶼」。 [27] 參閱謝譯本,第6頁。 [28] 克里西浦斯(Chrysippus)是伯羅普斯與阿克西奧克(Axioche)的兒子,是阿特柔斯的同父異母兄弟。阿特柔斯和他的弟弟泰耶斯特(Thyestes)受其母親希波達梅斯(Hippodameis)的指使,殺死克里西浦斯。—史譯本注 [29] 傳說攸里斯修斯是柏修斯的後裔,是阿伽門農的表兄弟。他死後,阿伽門農之父阿特柔斯取代其位。參閱謝譯本,第6—7頁。 [30] 荷馬:《伊利亞特》(Homer, Illiad),II. 576,612。 [31] 荷馬:《伊利亞特》,II. 101—109。 [32] 荷馬:《伊利亞特》,II. 108。 [33] 克譯本這句話在I. 10。 [34] 「盟主」(hegemony),直譯為「盟主權」「領導權」「霸權」。 [35] 荷馬:《伊利亞特》,II. 510,719。 [36] 按平均數85人計,1200條船總兵力10.2萬人(史譯本注)。然而,修昔底德的估計似乎缺乏確鑿的證據,也與他隨後的敘述相矛盾。因為修昔底德明確指出,直到薩拉米斯海戰之前,希臘的海軍主要還是由五十槳船(Pentekontors,每艘船有50人;修昔底德,I. 14)組成。很難想像約800年前特洛伊遠征,每一艘艦船平均人數達85人。實際上,當時流行的艦船是小型的海盜船;每艘船30人似乎更常見,平均40人左右也許是個合理的推論。照此推算,特洛伊戰爭希臘聯軍總數大概不超過5萬人。具體考證可參閱徐松岩:《關於特洛伊戰爭的若干問題》,《世界歷史》,2002年第2期。 [37] 刻爾松尼斯半島,位於在特洛伊對面,赫勒斯滂海峽歐洲一側。 [38] 特洛伊的別名。「伊利亞特」意為「伊利昂之歌」。 [39] 學界對於特洛伊陷落的年代,至少有幾十種說法。其中最流行的傳統說法,是希臘化時代埃拉托斯特尼提出的公元前1184年。然而,近代考古學已經證明一個事實,公元前1200左右希臘大陸遭到毀滅性攻擊,希臘大陸諸邦不可能在自身難保的情況下,大舉進攻特洛伊。筆者根據相關證據綜合分析,認為公元前1240/前1230年也許最近乎歷史事實。 [40] 即特洛伊陷落80年以後,大約在公元前1160/前1150年。傳統說法認為,斯巴達人在定居拉哥尼亞之後不久,即殖民於米洛斯島。修昔底德(V. 112)提到,米洛斯人認為到公元前416年,他們建國已達700年;就是說斯巴達人在公元前1116年之前不久定居於拉哥尼亞。 [41] 公元前12世紀到前6世紀,希臘人在地中海各地及黑海地區進行過廣泛的殖民活動。近代學者將公元前2000年代末、前1000年代初的移民與公元前8至前6世紀的殖民運動加以區分,認為前者基本上是部落移徙,後者是階級社會的城邦殖民。古代作家一般未加區別。 [42] 在小亞細亞。 [43] 愛琴諸島。 [44] 三列槳戰艦(Triremes)是希臘古典時代的標準戰艦,通常每艘艦船配備橈手170人,另有30名左右的戰鬥人員。由於學者們對於橈手的排列方式有不同看法,也有學者譯為「三層槳戰艦」。 [45] 約公元前704年。 [46] 約公元前664年。 [47] 參閱荷馬:《伊利亞特》,II. 570;品達:《奧林匹亞頌歌》(Pindar, Olympian Odes),XIII. 4。 [48] 居魯士大帝(Cyrus the Great,公元前559—前529年在位)是波斯帝國的創立者,公元前546/前545年征服小亞細亞的希臘人。參閱希羅多德,I. 46 —214;III. 1—160等。 [49] 岡比西斯(公元前529—前522年在位),居魯士之子。其繼任者乃是大流士一世。參閱希羅多德,I. 130 —211;III. 38—160;IV. 1—124;VI. 1—119等。 [50] 波利克拉特斯在薩摩斯當政的時間約為公元前532—前522年。參閱修昔底德,III. 104;希羅多德,III. 39 —142。 [51] 約公元前600年。位於今法國馬賽附近。 [52] 迦太基是腓尼基人的殖民地,位於今日北非突尼西亞境內。在古代地中海地區歷史上,他們曾經建立過強大的海軍,以從事海上探險、貿易和海盜活動著稱。 [53] 公元前486/前485年。 [54] 公元前480年。大流士之子薛西斯(公元前486—前464在位),發動了最大規模的海陸遠征。參閱希羅多德,VII. 2—239;VIII. 10—144;IX. 1—120等。 [55] 這一點很重要,有助於我們理解雅典同盟的組織結構。 [56] 在優波亞島。 [57] 在優波亞島。 [58] 據希羅多德(V. 99)記載,這場戰爭因爭奪利蘭丁平原而起。通常認為戰爭發生於公元前7世紀,也有學者認為在公元前8世紀。參閱斯特拉波,X. 1.11。 [59] 西亞古國呂底亞末代國王。他在征服小亞細亞希臘諸邦之後不久,又遭到波斯人的征服,呂底亞連同伊奧尼亞諸邦一起臣服於波斯人。 [60] 腓尼基人臣服於波斯之後,其艦隊一直是波斯海軍的主力。 [61] 指愛琴海一些島嶼。 [62] 公元前494年,伊奧尼亞海軍在拉德(Lade)海戰中被大流士擊敗。參閱謝譯本,第14頁。 [63] 公元前510/前509年。斯巴達人推翻了庇西特拉圖之子的僭主統治。 [64] 來庫古斯的立法。修昔底德將其年代定在伯羅奔尼撒戰爭結束400多年即公元前804年以前;埃拉托斯特尼定為公元前884年。希羅多德(I. 65—66)提到,來庫古斯立法或遵從德爾斐神諭,或從克里特島引進。關於來庫古斯是不是真實的歷史人物,學界一直有爭議。 [65] 古希臘原文為「米底人」。米底人和波斯人同屬印歐語系伊朗語族人,古希臘文獻中往往把這兩個民族混為一談。古希臘文獻中的「米底戰爭」(the Median war)亦即波斯戰爭。 [66] 公元前490年馬拉松戰役,雅典人獲勝。 [67] 來自希臘文的οἵ βάρβαρροι(英文的Barbarians即由此而來)。這個字通常被譯為「野蠻人」或「未開化之人」。然而,希臘文原意為「異語之人」,即「和自己說不同語言的人」,對於希臘人來說,βάρβαρροι就是指非希臘人,對於波斯人來說,βάρβαρροι就是指非波斯人,對於埃及人來說,系指非埃及人(參閱希羅多德,II. 158)。這種稱呼猶如猶太人稱非猶太人為gentiles;也類似於中國古代黃河流域諸族稱呼吳楚居民為南蠻「舌」之人。在希羅多德的著作中,這個詞尚無明顯貶義。但是,隨著希臘在波斯戰爭中的勝利,以及古典文明高度發展,在希臘人中間逐漸流行鄙視其他民族的思想,而視波斯、義大利、黑海各地的歐亞諸族為「野蠻民族」,βάρβαρροι這個詞始有「蠻夷」之意。參見徐松岩:《希羅多德Historia諸問題芻議》,《史學史研究》,2014年第3期。 [68] 公元前480年,薛西斯經過數年準備,親率海陸大軍入侵希臘,攻占雅典。隨後在薩拉米斯海戰和普拉提亞戰役中被希臘聯軍擊敗。 [69] 昭譯本此句的譯文為:「希臘人,以及在戰爭中叛離波斯王的原已結成同盟的希臘人。」參閱F. R. B.哥多爾芬主編:《希臘歷史學家》(Francis R. B. Godolphin, The Greek Historians, Vol.1, New York, 1942),兩卷本,第l卷,英譯者B. 昭伊特(B. Jowett),紐約1942年版,以下簡作「昭譯本」。顯然,後者是指伊奧尼亞諸邦結成的潘伊奧尼昂同盟。參閱希羅多德,V. 77—78;Ⅵ. 8;Ⅷ. 132;徐松岩:《關於雅典同盟的幾個問題》,《西南師範大學學報》(社會科學版),1993年第3期。 [70] 公元前479 —前431年。包括希羅多德、修昔底德在內的古代史家,都一致認為波斯戰爭到公元前479年已告結束,近代以來西方史家也普遍接受這一觀點。國內不少學者認為波斯戰爭到公元前449年結束。 [71] 寡頭制(Oligarchy),源於希臘文Oligoi(少數的),意為「少數人的統治」,即建立和斯巴達政治制度類似的制度,由少數人掌握邦國實權。 [72] 參閱修昔底德,VI. 85;VII. 57。 [73] 公元前427年暴動遭到鎮壓之後即喪失獨立。參閱修昔底德,III. 1。 [74] 此處「同盟」究竟指哪個同盟頗值得研究。克譯本這裡譯為:「雙方各自用於這場戰爭的兵源都超過同盟全盛時期的兵力總數」。雷克斯·華爾納(Rex Warner)的譯本(「企鵝古典叢書」,1972年版,第46頁)譯為:「在這次戰爭中,單獨雅典一國所能應用的軍隊比同盟時期的同盟軍的總數還要多些」;昭譯本則譯為:「在這場戰爭開始的時候,雅典一國的兵力超過同盟全盛時期雅典和斯巴達兵力之和」。西蒙·霍恩布魯爾認為,修昔底德此處意指雅典一國的兵力(公元前431年)超過波斯戰爭時期雅典和斯巴達地兵力總數。參閱S. 霍恩布魯爾:《修昔底德著作注釋》,第l卷,牛津大學出版社1991年版,第56頁。霍氏的注釋本共3卷,此前有A. W. 高穆等的5卷本,兩種注釋本集中代表了西方學界對修昔底德著作研究的最高水平,二者相比,後者吸收了較多新的研究成果,也稍為簡明一些。 [75] 修昔底德用一個家喻戶曉的故事,強調說明廣泛流行的傳說並不可信。 [76] 古代阿提卡王列奧斯的女兒們的神殿即「列奧克里昂」,奉祀她們以使邦國免遭瘟疫或饑饉之難。該神廟位於雅典內陶區保護神阿波羅神廟附近。 [77] 雅典娜(Athena)是雅典的保護神。雅典人每年正月(雅典歷赫卡托姆拜昂[Hekatombaion]月)都要舉辦紀念雅典娜女神的活動,稱為泛雅典人節(Panathenaea),其主要活動是遊行,社會各階層甚至麥特克(Metics,或可譯為「僑民」)都可以參加。遊行路線是從雅典制陶區(又分內陶區和外陶區)出發,穿過市場抵達衛城。隨後舉行盛大的獻祭活動,犧牲的肉由公眾分享。每4年舉行一次更大規模的節慶,稱為大泛雅典人節(The Great Panathenaea)。大約自公元前566年起,大泛雅典人節增加了運動競技、音樂、詩歌等競賽活動,向全希臘開放,持續數日,獲勝者可獲獎金或橄欖油。公元前5世紀,雅典要求其「同盟者」參加遊行,節慶遂成為雅典帝國的象徵。參閱S. 霍恩布魯爾、A. 斯鮑福特主編:《牛津古典辭書》,第1104頁;關於雅典曆法,參閱附錄二。 [78] 參閱修昔底德,VI. 54—59。 [79] 修昔底德所批評的「其他希臘人」中,無疑包括希羅多德。然而,修氏對其前輩的批評似乎有些牽強。希羅多德說,斯巴達國王「有權和28名長老在議事會上共商國事。如果兩位國王缺席會議,則和他們血統最親近的元老代理行使國王的特權,他們在代國王投兩票之後,再投下第三票,即他們自己的那一票」。這裡明明是說一個國王一票。參閱希羅多德,VI. 57。 [80] 參閱希羅多德,IX. 53。 [81] 希臘詩人和早期紀事家(logosgraphers)的著作,通常是通過當眾朗讀的方式傳播的。 [82] 參閱修昔底德,I. 1附註。 [83] 修昔底德在這裡提出「人性不變」論,該思想貫穿全書。人性,古希臘文Φύσις,拉丁音讀「physis」,英譯作「nature」,中文譯為自然、本性。在英譯本中,華爾納譯本譯文中「人性總是人性」(human nature being what it is)一句,克譯本作「in the course of human thing」,史譯本作「in all human probability」,此三種譯文均為古希臘文「κατὰ τὸ ἀνθρώπινον」之意譯。三種譯文均能成立,參見H. G. 李德爾等主編:《希英大辭典》(H. G. Liddell and R. Scott, A Greek-English Lexicon, Oxford, 1996),第141頁。據此段文意,華爾納本的譯文可能更為貼切。參見A. W. 高穆等:《修昔底德歷史注釋》,第2卷,牛津大學出版社1956年版,第373頁;S. 霍恩布魯爾,第1卷,第61頁。修昔底德(IV. 61)使用此詞,史譯本和克譯本亦譯作「an instinct of man’s nature, man’s nature」。這段話包含了三點意思:其一,因為人性總是人性,人性是不變的,所以人們能夠清楚地了解過去發生的事,理解將來發生的類似事件;其二,既然根據人性能理解過去的事和將來的事,那麼這些事不僅與人性有關,是人類的活動,而且能通過人性聯繫起來;其三,從人性入手敘述歷史,可使讀者鑑往知來。此為其撰史目的,也是其著作能夠垂諸永遠的原因。修氏以人性說為其認識歷史的基礎。參閱易寧、李永明:《修昔底德人性說及其歷史觀》,《北京師範大學學報》(社會科學版),2005年6期。 [84] 阿特米西昂海戰或米卡列海戰和薩拉米斯海戰。 [85] 德摩比利(溫泉關)戰役和普拉提亞戰役。值得注意的是,修昔底德並未把馬拉松戰役視為波斯戰爭的一部分,這是很成問題的。參閱S. 霍恩布魯爾,第1卷,第62頁。 [86] 修昔底德一方面強調他記載的這場戰爭延續的時間長(也可以理解為「大」的表現),另一方面更是著重強調伯羅奔尼撒戰爭比波斯戰爭更為重要,對希臘的影響更為深遠重大,絕不是僅指戰爭「規模」更為「宏大」。修昔底德在其著作第一卷第1章所用「μέγας」(「大」)和第23章所用其最高級「μέγιστος」(「最大」),其用意都是強調,伯羅奔尼撒戰爭是一場前所未有的重要而慘烈的戰爭,因而「比此前的任何一場戰爭更值得記述」。值得注意的是,修氏為強調自己著作主題的重要性而刻意貶低波斯戰爭的規模和時間。參見附錄五。 [87] 例如:波提狄亞人(II. 70)、阿納克托里昂人(IV. 49)、斯基奧涅(V. 32)、米洛斯人(V. 116)。 [88] 公元前446/前445年簽訂(I. 115)。人們普遍認為,底比斯進攻普拉提亞就是公然撕毀這個條約,從而認為戰爭自公元前431年3月正式爆發。但科林斯人顯然不這樣看。 [89] 關於本章第6節是不是在修氏寫完第5節之後很久才寫入的,以及是否由此表明修氏對戰爭起因看法的根本改變,學界一直有爭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