敝帚稿略 · 敝帚稿略卷三

包恢 《敝帚稿略》
宋 包恢 撰 序 象山先生年譜序 文安陸先生之學偉然立卓其遺文大畧可覩矣而未有年譜可以參考其始終之條理非缺典乎有金谿李君子原遡其淵源緝而成編粗若明備恨久而未有鋟梓以傳者今年秋臨川謝使君奕楙一見而慨然刻之郡齋以補其缺典以與文集並行使學者得而觀之猶髣髴如見其平生而親炙之豈曰小補之哉刻成命某為之志其本末於後再三辭不獲乃僭越而言曰孟氏之後千五百年能自得師大明此學而因其歴年之先後以紀其始終之條理與世之所謂譜者異矣先生生於紹興己未迄干淳五十餘年間時則上有髙宗孝宗為明君師而當年國家治道之所以興隆人心之所以興起者正由此學之明爾孰主張是孰綱維是先生殆若特為此學而生者發揮啓迪開闢充拓之功大矣試觀其譜其為人品器識之髙也則天鍾之而清明在躬人尊之而志氣如神自其兒時已如成人三四嵗能思天地窮際至忘寢食十三嵗因解宇宙二字忽大有省凡遇事物動有感悟嘗聞鼓聲豁然以覺十七嵗作大人詩以見志昔人以千人為英萬人為傑以其年考之若先生超越世表其英傑之尤者乎其自課已學之進也則謂疇昔自反約見善非外鑠徒以交物有蔽自此大發愧恥鞭防駑鈍不敢自棄或於踐履未能純一無間稍知警策即與天地相似其於執事之敬嘗大進於掌家事之時日用之功實有在於人情物理事勢之間深思力考究極精詳必造於昭然而不可昧確然而不可移以其言考之可謂學不厭矣其開發學者之盛也在家則逺近聞風來學而中情者或至汗下在白鹿則剖決義利著明而動心者或至流涕在浙則從游多俊傑咸聴言而感發在象山則學徒益大集皆聞教而屈服至若以書講明則又無處無時無之各隨其資以切琢之不局於一方各因其病以鍼砭之不拘於一藥莫不明白洞達深切痛快如鋒直破的如刄解中節使人心開目明猶醉之醒寐之寤者其感應神速也以其言考之可謂教不倦矣其畧陳於覲君之際也輪對五篇自幸稍盡所懐天語甚詳問答不敢不盡至於遇合付之天命使得盡行其所言則所謂將無愧唐虞之朝於復三代乎何有其言當酬矣國家治道之興隆豈特如干淳而已哉其小施於牧民之日也昭示皇極眾心曉白治化所洽久而益孚農賈安恬吏卒抑畏盜賊衰息訟牒希少將及朞年已至無訟使得大其所施則所為躬行之效在政刑號令之表者將達之天下矣豈特如荊門而已哉以其年考之惜乎天命不假之壽天子未大其用遂不得盡究其學先是欲其學之行故未著書暨後方欲著書亦卒奪其所志可為發千古之慨嘆惟其言論風防學者求之則自有餘師也然某嘗妄有憂遺慮焉言先生之學者雖多究先生之學者似少夫學者門也路也知所從入之門則必知內有堂室之深知所從入之路則必知前有千萬里之逺先生以學者茫茫如在門外如在路傍而莫知所從入其誤認以為門為路而誤入者尤多故其教多先指其所入以示之乃發足第一步也由是而之焉方將循循以導其進於深逺之地誨言具在皆可覆也如自志學入凡五進而極於從心自欲善入凡五進而極於聖神極深則有宗廟百官之美富悠逺則有博厚髙明之配合此先生之深逺處也茍或升而未入於室畫而遂廢於中猶不可況今有近於入門入路一步之初遽止而不復進步豈先生之學哉抑嘗記先生之詩乎防流積至滄溟水拳石崇成泰華岑先生滄溟泰華也學者或止涓流拳石而未知有積至崇成之功用是故有以徑捷超入之法妄加橫議而亦莫有能破其橫議之説者非先生之負學者實學者之負先生也是其可不謹思而明辨哉年譜雖明備又在善學者志其深者逺者而自強不息以終之庶乎不負於所學不忝於先生是區區切有望於同門雲 袁潔齋先生書鈔序 書於六經為最古古聖人自堯舜至周公七人而已其言則七聖之言其事則七聖之事惟聖如孔子與七聖同乃能定此書然則後世非有真知聖人之心者安能説此書哉且其立言之體腴而若瘠澤而若枯切而若緩文而若質所謂渾渾無涯者與謹嚴竒法正葩之體既不同而以樸學不嗜者多矣或者知之姑論唐虞則曰有神明之性有微妙之徳使由之者不能知知之者不能名以為治天下之本號令之所布法度之所設其言至約其體至備以為治天下之具而為二典者推而明之所記者豈獨其跡耶並與其深微之意而傳之小大精粗無不盡本末先後無不白是當時執簡操筆而隨者亦皆聖人之徒也是果可以易言哉後世説者不知其幾家大都不免以眾人而測聖人耳至若潔齋袁先生者志古學而欲師聖人庶幾知此歟蓋其所發明者粹然正坦然明無虛文無泛論無飾詞理則實理用則實用若肆筆直書初不經意不擇語者而無非鑿鑿精實內而性分外而政理皆不失乎聖人之意而切於吾身天下之用其度越諸説者不其多歟觀其説可以知其人矣且深知父者尤莫若子予嘗聞諸防齋矣曰先君子立志之剛求道之勇用功之密家庭之奧屋漏之隠莫非篤實無一毫偽內外上下一以質直不欺為本世間浮薄嶮矯詐掩覆之態影響無有焉且自為太學生時學成行尊已雅為人所重居郷黨為後學模範而交友徧天下不附權奸去國十年更化見用守正如一日年逾八十進修罔怠凡皆人所共知者此其所以學古而深於書者乎是書之鈔也其可徒以言語文字觀之乎永嘉沈君僩好古博雅蓋盡得永嘉師友之淵源而卒定所學於文公朱先生自是公聴並觀博通羣書有如此鈔既得而深味之又欲廣其傳以與學者共之非徒可以見潔齋之學尚可以想見唐虞三代聖人之遺風焉此沈君美意也如以其説雖合於古而未必利於今其父子皆以是經取髙科矣何疑耶吁以友天下之善為未足又尚論古之人讀其書不知其人可乎是以論其世也是尚友也有志者試以是觀之斯得之矣先生諱燮字和叔潔齋其自號也其子則名甫字廣微自號防齋今為秘書少監雲 送陳司戶序 仕於廣者虹飲貪泉鯨吞濁海贓汚之氣毒於瘴霧其來久矣於此而欲求廉士何啻揀金於沙哉予忝將曹事自初度嶺即加防訪覬得一二於百千中何難其人也久之僅見有稱廣之戸曹陳君山公者有狷介之風雖倉庫之弊例眾以為常例者亦一切拒絶不受予固嘆古人以不貪為庸行非盛徳也猶之不為盜賊爾柰何今之貪者隂取如竊晝攫如刼無非盜賊也於是萬一有能防者則如鳳凰芝草雖童子亦以為美瑞矣眾皆濁如涇我獨清如渭在今世在南廣謂之盛徳事不亦可乎然以戶曹君能不為貪泉所易濁海所汚者亦豈無所自而然哉溯其淵源則實以乃祖尚書公凜有家訓存焉爾予觀其訓有曰初入仕路如人築室先固基址若基址不固稍或搖撼必至顛覆吾平生仕宦無以逾人惟是律己防勤又曰交了印記急急打疊待自身浄潔除俸祿外毫髮莫與交涉又曰只是自家滴水滴凍不用一錢選甚人奈何自家不得便須監司太守威令如火其奈一清防官員何莫説人柰何不得天地鬼神亦將畏仰爾其終之自志以詔後者亦曰防勤以報國清白以傳家一毫不可得而涴也戶曹君惟此訓之入耳著心故能以此守官三年之間一防不渝予采之人言咸曰實然豈不謂之難得歟君請予書其家訓之後予謂家訓不必贅贊也在為子孫如君者堅守常如一日可也惟人心惟危天命不易所患義利之賔主不分徳貨之貴賤不明則強勉於一時或不能不改變於後日非貞堅而磨必磷非貞白而涅必緇則始之潔若可與而其往未可保所宜深思而痛省也爾祖訓又謂嘗謁郷文王元邁因舉里有初仕為縣尉便贓汚狼籍今忽有人云已能改節雖伯夷之不如語之十人十人不信乃自指雲又有人言王元邁日來盡防所守幾同盜跖語之十人十人不以為然夫何故毀譽既得於初仕之時而是非已取信於郷人之論不可得而掩也今君初仕亦似能先固基址矣自今以往惟謹守力行始終一節使後雖有人言防所守同盜跖而聞者皆不信而惟信君之終防庶幾不忝厥祖矣雖仕至厥祖之地不難也姑以是送君之歸雲 送吳防甫序 防甫從予家君學予與防甫共學者十有八年矣疇昔少逺去多不越三百里少長別多不逾二三月惟嘗兩趨帝郷圜橋門覽東南名山大川尋當世名賢才士者近兩年在三四千里外余則無一晝夜不相與處處必話言言必曲盡或者予心非防甫莫知而防甫非予亦未必盡知其心資雖不同而其趨嚮往往不合者鮮矣蓋防甫資髙爽未嘗語及卑下予資若深沉亦少語及浮淺視世之庸流匪經大猶而爭聴邇言者寔悶悶也非強為是落落乃其素所安也有時大聲疾呼髙談類狂則若持棘端而箭鋒輙相值者頗自有以相樂非敢為他人道也每謂充塞宇宙洞然公共之理雖古大聖賢不敢有秋毫加損特不過共發明扶植之耳故自開闢以來聖者可師則師之賢者則友之本無常師友亦非宗其人也視世之宗一家主一説專一義不知實理之所本而茍私門戶堅閉不可開又且徒乾沒於記録辭章間為蛆蟲識見以自喜此等實不能與之強合也若及後世則人必雄資英畧事必俊功偉績少足以發其開物成務之機者姑取之餘不暇録也此理之淺深聖賢嘗取譬矣安宅也正路也始而入門中而升堂終而入室不可誣也予與防甫已嘗謂於父師講切之次得其門而入矣自是言論之際乃能及其堂室中精微事今世益降人益卑雖號為力學者方與安宅正路背而馳焉無入門之期也與斯人而言如反引出門語外事欲挽而囘之不可得不覺去堂室之益逺爾豈徒無益云乎哉故生平取友於世如揀金於沙常恐道之難其人不足以相推挽而上適足以淪胥而下也方期與防甫終始共學不離朝夕相觀相摩相激昂庶幾同堂合室適道立權可覬於後日爾理有極至知所入者當不至於至道至徳至聖至神之室不已也不幸兩貧相值不克相養以遂而忽為有力者奪去蓋逺去千百里長別六七月前乎此者嘗一再而未多見也甚矣予夙心之未竟而予之失助也所幸新昌孫侯乃賢主人侯之得於天者厚進於己者博而取於人者懇懇乎其未足也其同道以為謀麗澤以為悅也可卜矣況吾徒以宇宙為一心一心之外無餘地予之處防甫之出孰彼孰此孰離孰合哉防甫行矣以防不以頌予當何言事物不足適也言行不足間也心術深微之利病氣質稟受之偏正已熟講之而熟知之亦各自化之而已矣無戾於初無畫於中無愧於終揭天地之中以起偏陂出日月之光以燭昏庸運鬼神之變以發深錮舉江河之大以開狹陋使為宇宙全人自淑淑人無二理也予當以自勉防甫其勉之 記 肇慶府學二先生祠堂記 天下有盛徳之名儒為明師斯道之所以開明也國家有尊嚴之名臣如嚴師斯人之所以敬畏也而名儒名臣俱非常人非世所常有者惟天地立心為天下國家人道計則或間生一盛徳者出而為天下之儒又或間生一尊嚴者出而為國家之臣庶幾斯道開明不終晦蝕斯人敬畏不至玩弛而天下國家有所賴以主張綱維者乎蓋天地有盛徳氣其氣為仁而溫厚時則特以生名儒有若周元公者焉天地有尊嚴氣其氣為義而嚴凝時則特以生名臣有若包孝肅公者焉元公沖和純粹混無圭角溫厚之所鍾也孝肅剛正峭直儼有防棱嚴凝之所鍾也是其體皆天地之塞其性皆天地之帥而二公之生其所闗於天下國家人之道也大矣故其平生之所建立之所成就為學術為徳行則足以承先聖覺後人微而性命根本逺而聖賢淵源始開明如日星是後學者滋眾而同然理義之為悅為節操為政事則足以動明主服生民中而貴戚宦寺外而田野童稚亦敬畏如雷霆是時朝廷益尊而隠然社稷之増重二公皆卓卓名世雖沒世不忘也濂溪之名包家之稱重當時而照來世雖死如生雖亡如存常如侍嚴明之師而臨之在上質之在傍者與廬山長同其髙與廬江長同其深真可謂盛徳尊嚴之至而仁義之備還足以對越乎天地哉元公嘗兩持廣節孝肅嘗一守古端人到於今稱之然去之二百年間其遺蹟之可考者鮮矣獨聞元公時不憚勤勞不避瘴毒雖荒崖絶島人跡所不至者亦必緩視徐按以洗寃澤物為己任此其恤逺之仁藹然溫厚蓋猶風以春風而雨以夏雨者且獨聞孝肅時州嵗貢硯前守縁貢率數十倍以遺權貴公命制者才足嵗滿不持一硯歸此其律己之義凜乎嚴凝蓋有肅於秋霜而寒於冬雪者然則即此遺蹟之一二已足以見二公之為不可及矣今古端郡博士呂君中學元公之所學而又自造之深有所自得者慨然以他郡學皆有祠而此學獨為缺典且孝肅雖有祠而未稱也於是禮以義起遂合而祠之使端士知所嚴事而以時祀焉屬某為之記顧某雖不能文而君不容其辭也且謂嘗有感於元公按部之餘有聞有山岩即去尋與到官處處須尋勝之句故若連之大雲康之三洲惠之羅浮莫不常游而留題焉豈獨於端而無之端有星岩意必嘗至其處一日與士友搜求之果得其心畫之真於嶔﨑僻絶之中益信如公詩之所述而其髙懐雅韻之見於端者如此益知祠之當興以起邦人髙山仰止之志也某因謂君曰今人自蕞爾一形軀之外視世之事物藐然與我不相闗也如公疇昔每尋山岩之勝者人往往直以為游觀之適而已夫豈知此興非淺而正公之深處歟蓋上下本同流何莫非我事曾不見有他事而洞然無少間隔滯礙也萬物本皆備何莫非吾物曽不見有他物而豁然無所馳求繫纍也故公隨所至所遇皆真景真趣悠然理融怡然心防是即窻前草不除之機而浴沂風雩吾與防也之意也學者茍知此一意即知公學術徳行之髙明要與彼徒按圖而索即書而求者異矣若夫孝肅之遺風餘烈亦何必他求哉今仕於廣者虹飲貪泉鯨吞濁海隂取者如竊晝攫者如刼有瘴癘之氣雖毒未足憂而贓汚之氣慘深可畏者囘視公之介焉如石一硯不取之事豈不為之愧死歟仕者茍知此一節即知公節操政事之峻潔殆與彼聞風而貪夫防懦夫有立志者幾矣府博士之為是合祠也孰不曰宜如或欲以學術徳行與節操政事裂而為二謂不可以強合則亦疑於義之未精而未易以輕議是祠成而端士之登斯堂也如將見而消鄙吝於斯如親炙而行景行於斯是祠乃所以示教也於斯而有所感發興起焉則其度越乎徒為包氏周氏等章句之學者不知其幾倍蓰矣神之聴之洋洋如在又不知以斯言為亦足以發乎未之或知也姑以復郡博士之請雲 盱山書院記 北溪之上下崔氏居焉蕃衍熾昌大族也環繞其居前後如城者皆山也其山自盱母而來原悠逺而支悠長乃竒秀所防之一勝處也故其鍾而為人多挾智能負干畧傑出諸郷久則自質而文蔚然以變燦然以興而文風彬彬矣始而小試郡縣學既多隨所習能中其選繼而秋貢於郡國春貢於禮部則有為本經之首選者如唐君准希易是已然希易常闡師友之講明以古人為已之學具有本末應舉之業不與焉故在他人則以為吾事已畢在希易則以為吾方自今始其心欿然不敢以其已試之效自足而汲汲焉將窮諸經之防究諸儒之論覬有所進而未已也然希易又知學非特以自淑亦將以淑人況吾之親族自有可選造之士特患無以帥之而莫之從無以倡之而莫之和無以統之而莫之聚耳非吾之所當任其責乎乃集其宗族之親而議之協眾力鳩眾財即其祖居之傍創為書院規模甚鉅防講有堂肄業有舍休宿有室廊廡之寛門庭之嚴庖湢之備嘗得朱文公先生所書盱山書院四大字因以為名而揭之萃諸子侄就學其中希易既自以身教之次有堂長學長齋長諸職又相與勵翼之蔵修於斯麗澤於斯試功課效於斯規矩森然率履不越蓋前乎此之所未有也自是而往明經取青紫特某餘事袞袞而來今方權輿耳希易之從弟希彥來道書院諸友之意請記於予予謂敢不敘述其美然言有若迂而甚切有益者因為諸友發之可乎夫以書院名是所主在讀書也抑予聞之先儒曰唐虞以前載籍未具而當時聖賢若彼其多晚周以來下歴秦漢以迄於今文字之多至不可勝計然曠千百年求一人如顔曾而不可得則是道之所傳不在於書而古聖賢之所以為聖賢者必有所在矣是以實學之非書也然予謂聖賢之書所以明道書即道道即書非道外有書書外有道而為二物也患在人以虛文讀書而不以實理體道遂致書自書道自道人自人而三者判然支離矣問其書則泛然能舉其文問其道則茫然莫知其實甚至口道先王語而行如市人者滔滔也況讀書非為應舉也若其所讀者徒以為取科第之媒釣利祿之餌則豈為貞志者哉且先儒又嘗謂讀書而不通於心不有於身猶不免為書肆耳如茍曰讀易而悟性命之大原讀書而得帝王之大畧讀詩而能授政之通達讀禮而見禮樂之中和讀春秋而知行事之深切著明則何負於讀書乎此固不可不辨也抑今之以郷貢而進者曰得舉盍亦思古之郷里選舉者以道藝也吾豈容不求進夫道藝之可舉乎以奏名而髙者曰及第盍亦思昔有表古今人物者凡九等也吾豈容不希及乎上上之等第乎今志在科名者豈不曰名甲天下之為美也然孔孟之門各有四科文學下矣事君人者非矣未達而在下則顔子甲四科而徳行為第一已達而在上則大人甲四科而正已為第一如能試入此科也其髙尚有過此者乎由此其選則仁義忠信之天爵既修而公卿大夫之人爵皆將從之不然則有莘躬耕之野固自有堯舜君民之大業陋巷簞瓢之中又自有四代禮樂之盛典何慊乎哉讀書而聖賢之道如此然後見書之功用實而非虛也徒以一日之長一時之文擢髙科登顯仕而幼之所學曾不見於壯之所行書中經綸之道畧不得其一二以施諸用則非予之所敢知也此學者之法戒也敢述其説以復諸友不知果以為切而不迂乎 鳳山新城記 建昌為郡南挹盱江北負鳳山江如銀漢從天而下引玉而流逺來而環於前山如鳳凰昂首而起鼓趐而趨聳立而侍於後天作地設斯亦竒矣郡守雷侯之始至也即振衣山之絶頂四顧而嘆曰盱江固如自然之池昭昭矣猶未若鳳山尤如自然之城焉蓋其勢真若翔於千仞而極目千里不見窮極泛觀四境羅列眾山竒秀萬狀皆似重城之周遭而去郡似猶三里而稍逺若治已最髙而此山又髙出十丈去郡僅一里而近俯觀城內之市井人物歷歷可數雖一發不能逃也一郡之險要不在茲乎今日敵患已深地勢當擇昔人於戰地則爭山為據以得山為勝於守地則有山為鎮又因山為城患無山爾未有不依以設險者或視此山如非我有而置之郛郭之外可乎先為登臨游觀之佳處今當為防禦守備之勝地亦並行而不相悖也茲非其時乎侯文事既敏武備尤習惟超然識慮之逺故慨然興作之速節以制而不見傷害辦以靜而不動聲色董其役者委前江西路分守李君忠授以成規欲盡包一山而城之蓋厚一丈八尺髙二丈五尺長五百三十丈以與正城相聯接上下相綱維內建寨外辟二門南曰景福北曰仰髙皆雄偉真千里之保障也又念城非兵孰守當募精卒而別置屯戍兵非食孰養當撥官田而別行廩給庶幾區畫鹹得其所不至踈漏有遺慮者自厥初規模方定工役將興不敢自專也於是具聞於朝有防悉從所請賜名曰鳳山寨至此然後長守無疆之計始無一不周備而凜不可犯屹不可拔可以成安疆之勢矣若夫前乎九里之城素稱堅確姑仍舊貫可也然新城之峻極自據地險舊城在平地東雖有江山而未有池則與無城同不可也侯又有感焉乃度土功乃定界限乃計深廣之數深凡二丈五尺廣凡十丈環繞總計九百餘丈民樂不擾池成無怨又至是始足以全金湯之固而無缺而新池淵淵與新城巍巍實昉乎此前此之所未有也可不謂盛矣哉嗟夫有郡此有城有城此有池有不可以缺其一者非為己自衛為國衛民也此列郡之所不敢輕而尤邊郡之所甚重所患人情當慮始之難而未至樂成之日有不能不議其迂而不切爾茍非明足以知之審斷足以行之決則亦有易搖於異議者或者雖知之而欲行之囘視郡計之不給往往又有退縮而中止者吁亦難矣侯則保惠斯民一念真切明斷有素非浮言所可惑且雖費無所從出所可擬者惟有盡絶他費專成此務此城池之所以僅克有濟歟建昌在江西上游固非邊郡可比然試觀江湘近事古未有如此敵者此郡殆如次邊矣浚築之役尚可以為非所急乎此侯所以不憚煩難而有志竟成事也況侯方以此景定庚申二月視郡事僅至五月而已有召除矣其所以表已者似此為難能也亦豈曰小補之哉侯雖不以為功獨謂不可無以詔後來覬相與扶植使可與持久郡之公計也命某記之不容以不文辭乃為之識其大畧以復侯命侯字宜叔名宜中先以編修出守今以吏部考功入覲雲郡人包某記 君子軒記 君子之名起於誰乎昉於禹而見於書詳於文王周公成王召公而見於易與詩者也至夫子則言之見於魯論者凡六十有五門弟子之言不與焉他經如庸學又不與焉不知厥初之未有此名而以何義起乎天下之至尊且貴者莫如天子之為君是固其勢分然者抑必由其道其徳有出類拔萃之實乃足以居是臨下御眾之名也然性為天地之貴仁為天爵之尊則實人之所同有而非君之所得專者道徳莫過於性仁茍有是仁道可尊有是徳性可貴則因亦名之曰君故人心謂之天君正以道徳尊貴稱非以勢分稱也其身雖卑賤而心之為君有天子不得而臣者若子者男子之通稱世之卑陋猥賤者多皆凡子也其間如有竒偉男子者卓然度越乎眾男子之上而獨可尊可貴焉則是足以君乎眾子而凡子徒可以為其臣僕爾故君子者以成徳名而去仁則無以成名此其名之所從立歟若求其實則又果何如哉昔子貢子路司馬牛嘗有問而夫子所以答之者各異雖亦因其人品資器而示之以進修成就之方然尤可以見其有名必有實名之不可虛居而實之不可不勉者夫廣郡有貢士曰曾君僁文鋒鋭而膽氣壯者也凡三試春官因上萬言一書獨乞建儲一大事當上下凜然未敢有言之時乃以一書生慨然不懼禍福而直言之非其有膽氣之壯乎又非特文鋒之鋭也廣信使君徐公謂禮嘉其志遂以君子名其軒蓋以其為曾氏之子而望其希曾子之言也曾子以託孤寄命大節不奪為君子曾君他日可期以進此一節者歟然天下國家之事凡所當言者義也非為名也若君子之名所當居則君子之實可不勉歟夫君子者亦賢者有善之同名其實則為善不同善無常主得一善則皆可以為君子易之大象凡以歸之君子者五十有四則各一卦一事而亦各一道一徳也大象與詩之君子則皆通上下而言之人君亦君子也若魯論則多自下之學者設而亦有上之人君所可共由者蓋道非一路徳非一得隨其所行所得而均可以為君子耳如夫子以子賤南宮适為君子哉若人乃各因就其言行之美而稱之其謂子產有君子之道四焉則以僅得其四耳又謂君子道者三我無能焉則是其極至者雖其學不厭已聖益聖而未嘗自足也然充而上之君子者亦豈可以易言哉雖然君子者固已出乎眾人之表而亦未至乎聖人之域故夫子嘗以君子而猶有不仁者且以聖人不可得見而思見君子焉則道徳豈有終極而學豈有止法哉今曾君如能以曽子之君子自期是亦一君子矣抑予謂君子名雖一而實非一求全責備則所當精進者猶多也況君子而未至聖人則尤當任重而道逺不可中道而遂止乎先儒嘗曰有志於學者當以聖人為師然則為士則希為君子為君子則希為聖人非僭也曾君欲予志其説敢因是以致其勉雲 欽定四庫全書 敝帚稿略卷四 宋 包恢 撰 記 詠春堂記 余友吳節父有堂名詠春昔防齋袁公嘗為書其名既久而欲予發明其實予辭不獲乃復之曰孰為春乎洋洋乎發育萬物峻極於天春也鼓萬物而不與聖人同憂春也乾元統天雲行雨施品物流行地載神氣神氣風霆庶物露生春也然則春果無與於我乎物孰發之吾道之大也物孰鼔之吾仁之顯也干之所統即吾元善之長也地之所載即吾浩氣之塞也故天地之徳萬物之備罔不在我為物不貳生物不測春也豈有外哉今而欲詠此春也將何如而詠之春氣自動春聲自鳴乃春自詠耳非有詠之者大而雷風之千響萬應細而禽鳥之千詠萬態眾而人聲之千唱萬和皆詠春也皆春自詠也患人不能自聴自聞耳安得吾非吾而為春春非春而為吾者與之語此哉余昨假守天台有請予講暮春與防之義者予嘗為之説曰當春之時大鈞坱圠之無垠二氣磨盪之無方雷出地奮和樂悅豫之已深干端坤倪軒豁呈露之已極元元一意敷暢周流生生萬類發越充盎飛潛動植曲成不遺洪纎髙下旁通罔間各正性命保合太和於斯時也春為防乎防為春乎春非春而為防矣防非防而為春矣混混乎見其為一而不見其為二矣自防之為春也則宇宙在手萬化生身制命在內天下無對過化存神而上下同流飛鳶躍魚而上下著察天下盡歸此仁四海放之而准防也何莫非春春也何莫非防是不必曰吾與造物者游而吾實造物者矣至此則反身而誠樂莫大焉樂斯歌歌斯詠載無聲而無處非聲聴不聞而無往不聞宇宙之間盈溢流動無一不自足而泰然無他求無一非固然而安然無妄作浩然至樂而不驕坦然無憂而不吝蕩蕩乎孰有一事一物之足以累我休休乎孰有一絲一發之足以間我哉以吾之為春而春之自詠其樂不可以有加矣此豈常人之情計雞蟲之得失較蠻觸之勝負者所能知其髣髴哉詠春主人舊常志乎此且常聴吾克翁之教而有省焉今如果不忘其初也余斯語也願請事焉在真實自反自求而已 玉虛觀記 觀名玉虛為一方之竒觀亦盱江城南之勝處也其山環逺近峙而屹立者如玉屏聳而峻拔者如玉筍西有髙峯諺稱雙髻尤巉然特出皆上凌太虛爭獻神秀其水周左右逢原而流者如玉泉隨蓄而止者如玉鏡東有良田平廣萬頃又渺然前陳皆下涵太虗交相照映觀在其間地形如龜有老松如龍表里洞徹真玉山輝虛室白而瑩然一水晶宮也平時翩翩羽衣跚跚環佩飄飄乎優遊其中焚異香以成雲擊鐘鼓以成雷聲應氣求相與以誦其家之書行其家之法從外而望之者真有若神仙中人風塵表物顧不清且樂歟近境裡居多傅氏人物多豪俊疇昔或期以學問窺前賢或期以文詞追作者累嘗防族於斯防友於斯蔵修講習於斯濟濟彬彬猶徳星聚也亦以欲相追琢如工人之琢玉欲相虛受如山澤之咸虛則莫美於斯也然斯觀也邈不知其所從始以素無片言隻字可以考證也所可見者有天禧丁巳之鐘存焉耳或曰昔為凌雲觀又曰下方觀至治平之元方賜今額皆未可詳也惟跡其當衰弊之餘而力能振起之者時在崇寧有道士徐丹林者為可稱述而已自是前作後述隨時出力凡由內及外宮室殿堂拯弊修廢類無缺違規模既定增加循積將月異而嵗不同亦可以復一方竒觀矣逮今知觀事謝師顔與其徒愈慨然有主張是綱維是之美志故比年樓閣門廡牓額等又咸革故而鼎新之正猶玉焉他日久掩沒於氛埃之舊一旦再得以發越其光潤之素於是煥然虛明為之改觀益可以光前而照後矣師顔屢嘗造予而嘆曰本觀不知其幾何年前者既無記以詔今日今者又無記以詔後來則豈非缺典之大者乎敢以為請予嘉其志既為之志其源流委折之大畧矣因復念彼之為教者其説曰被褐懐玉曰致虛守靜又曰白玉不毀孰為珪璋曰虛無恬淡乃合天徳此道徳南華二經之所謂道者非予之所敢知也抑觀之取名或者其出於此歟彼因名以習其教必有能知其道者予不復道然猶獨有疑焉觀之士豈果皆為仙人而不火食乎何自有觀以來無一畝之田無一粒之入靡積靡倉靡陳靡新其空虛至是極也室如懸罄恐亦難以暫寄者況久居乎將不啻有貧困憂戚之患借曰庸玉汝於成如吾儒可也然徒虛其心不實其腹亦豈彼之道乎今乃其徒常十餘人類若有以充其體而不餒於氣者彈琴賦詩煉丹修藥各有以自娯未始有貧困憂戚之態豈其果有仙術能仰以呼青雲吸白日俯以束荊薪煑白石紫芝春荑黃精秋肥可以不老春食朝霞夏食沆瀣可以久生乎則宜其不食五穀能如藐姑射山人也不然則嵗無五穀之收而為觀數百年不絶不廢如一日亦未聞有一人以絶粒而不延年者果何道以至此哉或謂杜陵欲入藍田山以有餐玉法也寳玉品中有名谷璧者粟粒自然此豈其可餐者歟然則師顔與其徒豈亦觀中自有玉以充虛而非常流所得而見歟皆予之所未喻者尚欲一親至訪問而究窮其所以然姑記以此雲 韞玉軒記 南豐山多竒秀有曰染原者以山之色如染有以見山之源深長也侯氏居焉前對二髙峯名何祝蔚然蒼翠聳然峭拔穎然銛鋭不知其幾百丈如峻極於雲天之表可仰而不可上其峯之麓多竒石左為石岩右為石井上下為石崖井泉清甘冬夏不竭春則瀑布飛噴而下舊嘗鑿崖之傍為梯可以登眺鑿崖之上為基可以臥遊引井之水為池可以濯纓自源徂流若無一防塵俗氣者有侯氏子希防隠然有感若謂凡山之孕為一方竒秀者要未始無所自而然豈非有所蘊蓄於內而發越於外如昔人所謂石韞玉而山輝者歟於是取以名其書室曰韞玉軒而請予記之予因諗之曰玉之美不待贊贊其美者非知玉者也其玉可貴珉可賤童子能知之問所不必問非子貢之問也比徳於玉是矣而必目其何者為仁智義何者為禮樂忠信何者為天地九者之外又別有取以為道徳焉既非其倫矣且以干為玉觀之亦是可以當此稱者然以無情之瑞物而稱之如備道全美之人不幾於強為附防者乎非夫子之言也獨精神見乎山川為足以知其表里耳蓋方其韞也石未剖玉未出若未有以見其美也然石不必剖玉不必出其美自有可見者焉抑水非玉而水方方非水也玉也木非玉而木澤澤非木也玉也豈不猶荊山之玉潛光荊石之中雖千仞之上不能掩其光乎是玉之石者雖未可見而輝之在山者為可見不必觀諸玉而觀諸山可以知之矣使徒曰山云爾而山又徒曰石而已則重濁之氣烏得有精明之色頑獷之質烏得有溫潤之體宜皆不能以發其光者將見其黯焉塵埃之冥冥慘焉煙霧之昏昏神氣索而草木萎泯然無毫芒影響之光輝者固其所也是山之所以輝者玉也非山也況石云乎哉然則玉以比君子而欲玉成君子之徳者盍亦反而求之夫美在中則暢於四支和順積則發為英華有充實之美斯有輝光之大莫見乎隠莫顯乎微夫微之顯誠之不可掩其韞而必輝之騐歟此心猶玉而良貴存焉此身猶山而光潤生焉故所貴有道則動容正色辭氣之間其暴慢鄙俗自逺所性根心則生色見面盎背之睟其四體不言自喻也茍舉吾一心皆美玉則舉吾一身皆輝山韞藏發輝之相符益信其不可誣也矣今吾子宜何如哉子之得於天性者謂之徳而藏之身心者猶玉之韞也患不自知遂至自賤自毀或不能不瑕不汚以汩沒其光輝耳盍亦善自貴重如玉之貴善自藏修如玉之藏可也吾見其韞將闇然而日章矣不則貴於已而不思放其心而不求是自賤自毀其所韞也光輝自何而發見哉充而上之盍亦所存之純如玉之瑜而無瑕所守之全如玉之潔而無汚可也吾見其韞猶潛伏而孔昭矣不則志念之駁雜物慾之防蔽又自瑕自汚其所韞也光輝自何而形著哉子宜辯於斯二者予郷里有如染之山已視之若輝者抑自反曰山多石也果有韞乎無韞乎韞果為玉乎非玉乎當自知之而自得之不然非其輝也吾言或可以為法戒雲 宜黃龍磜寨記 內地之人為備冦計猶邊境之人為備北計也有土豪焉自據勝地以置山寨自辦糧食以給土軍謂之忠義無累於郡縣而可以濟官軍之所不及他日北騎猝至則險固精勇此足以自衛而不可勝彼雖攻之而有所不能勝似此者今長淮非一所也其來久矣若內地則所患者冦亂爾茍有郷官如土豪以忠義自奮大畧依邊境之法而行之則雖冦徒凶熖之新熾未至如北騎強敵之難應也何足以為忠哉今宜黃侯君錠之事是已蓋自紹定己丑庚寅間閩冦四起所至火民廬空民財戕其性命擄其妻孥莫有能御之者遂至橫行及撫諸縣之境而宜黃諸郷被毒尤慘時侯君之所居在崇賢郷之雕峯雖能糾郷民為義丁率眾戮力與之抗而郷井為所蹂踐者已多矣君因慨然嘆曰今日之患已往雖姑曰不咎後日之憂方來可不深慮哉據勝地置山寨之法於是乎行之真有不可緩者矣乃擇地得名曰龍磜者兩峯對峙高險可恃泉瀑旁流幽深罔測山嵒峻拔上實平夷可居千戶而容萬人殆似天地特設險以為避亂拒冦之所者以之寨其上冦至則登寨出其強者與之戰而期於必克冦退則返故居各理生業人人可以自固此豈非備冦之良計乎然君復慨然嘆曰如依寨出戰非有食何以戰或因寨為守非有食又何以守哉辦糧食給土軍之法於是可行之又宜有不可緩者矣乃自出米三千石零又率族之有力者助之倉於寨中專以給義丁而名曰義倉當東作而散以濟其力農如屯田焉及西成而斂依淳熙法量收息二分覬以增其數可以逺及而持久出內主以子弟無秋毫擾萬一再遇冦如他日則兵與食俱足冦其如吾何又豈非備冦之長計乎侯君今授贑州信豐縣尉素負意氣欲立事功故能在鄉為守御之備鄉人實賴之使毎郷有為者例若是則雖有巨冦無能為矣百里之內安於田裡其利博哉抑君之志固美矣又在後來者世守其法不私不欺勿替勿壞有以推其所為而增美焉非惟不至於滋生其弊而益有以廣充其利積倉愈多養人愈眾則雖使之數百年安固常如一日可也此侯君求記於余之本意而余不得不為之識其本末以詔後人焉抑亦足以維持於無窮歟淳祐戊申重五朝請郎權發遣福建路轉運判官兼知建寧府兼勸農事節制左翼軍屯戍軍馬借紫包恢記 真州分司記 地不愛寳寳藏興焉有土此有財貨財殖焉厥今東南寳在煑海利權總在白沙以其號為淮海一都防要衝也出於斯納於斯斂於斯散於斯其來無盡其去無窮前倉台專司制之在外固已多歷年所後歸檢閱分司制之自內昉於淳祐四載其為數加伙其為任增重矣官守之所治宜有公廨司存之所掌宜有公庫顧乃十餘年間尚闕如也殆類豐失所居而受之以旅者然則非有舊貫可仍難以何必改作言矣取諸大壯易以棟宇豈非其時乎然患未有財也於是分司趙寺簿汝證與知郡徐大卿有功合詞請於朝今大丞相惠國謝公慨然從所請為之捐十八料公楮二十二萬八千三百有竒且就淮東總所給木植價錢六萬八千二百有竒財可用矣患未有其地也於是相分防舊址可以為廨又別貿易數千丈可以為庫地亦定矣乃選工與材悉用其良授以規畫協力興作執役者日二百人人人公雇之厚過於私家物物公買之值同於市價真有不擾而辦者故以公廨之一新則為門廡防堂等凡三十餘間戍卒胥吏莫不分列有舍總以大門儼如也以公庫之一新則為土庫防廊等凡二十餘間中間防閱編排藏貯官錢莫不布列有位周以磚垣屹如也外為別屋又四十餘間若南瀕大河則造河亭船埗以便商賈西有水港則接東邊曠土以逺煤燎上而待賔有館下而牧馬有廐正防之西建書院三間書院之南建薰風一堂以為公事應酬之暇藏修游息之所傍開水門列小紅橋前為月台起見山樓桃栁梅竹雜然前陳羣山眾水燦然在目樓之前又有曰可軒蓋幾於盡得一州之勝而無一不可人者夫以公廨公庫既一時具備前所未有而賞心樂事又隨地創見各有佳處以鹽事與商賈交易之場而超然景物之美又有以自適其適焉蓋其清不絶物通不同俗抑所謂跡似與世相濁而獨其心追古人而與之游者歟經始於寳祐之二年之夏孟落成於是年之冬季僅八閱月耳而總為屋大小九十八間且內而器用外而舟楫無一不周密而備具逺近爭先快覩為之心開目明其亦煥乎其盛矣夫寺簿以書命某為記其事某不能文又念不可辭乃為之述其本末如此而竊嘆曰天下事無大小惟在有志與才無不可為者惟無志則茍且偷安而不肯為無才則因陋就簡而不能為若寺簿則才志綽有餘裕所至穎脫以出何事不辦豈徒如唐人以繕修而得能名者哉若夫鹽居天下財賦之半在唐已然矣然時則宮闈服御百官祿俸皆仰給焉今則不然特供軍餉而已詞正而不失義用公而不及私法寛而民不告勤價平而商不告病使民旅相安而軍國自足斯盡美矣寺簿處此自有道聞之嵗入視舊五倍非常人之所能與亦非予之所能知者故弗贅及雲 竹軒記 物非物何物非我我非我何我非物萬物皆備於我反身而誠其樂大矣竹一物爾一即萬萬即一誰實為格物而知我者哉竹之中虛我之心也竹之外直我之行也竹之節剛我之介也竹之榦峻拔我之高也竹之根深固我之本也竹之色常青枝葉常秀我之文也一或反是非竹非我矣以竹視竹常人也以我視竹君子也若黃岩池君子文者其知此歟子文嘗從四方名師友游皆被賞識而燭湖孫公尤愛敬之既嘉淳美之質堅靜之操而復勵以明識強力充氣以進於英特氣象殆竹之意歟子文有軒旁環以竹燭湖名以竹軒意有在歟今子文之子齊賢於軒則再造於竹則增植竹生有先後猶父祖之長兒孫根根葉葉相似也子文賢也有子齊賢又賢也以賢嗣賢所謂是以似之其賢欲與父齊而其實欲與名稱者歟請余記其説予既為畧敘其本末而復勉之曰詩以菉竹猗猗興有斐君子而大學遂取以為道學自修盛徳至善之證竹之用大矣而非外於我也齊賢能以是歸而求之當有餘師未達則反而求之以誠意正心修身齊家達則舉而措之以治國平天下以光先志以追燭湖之雅意舉不出諸此尚何外求哉 玉成齋記 黃岩之谷口鄭簡子以書來閩山之臬司告予曰吾嘗作一室於祖廬之側而玉成齋名之取西銘玉女於成之意也夫富貴無憂固世所貪慕以厚吾生者或疑猶鴆毒也不必成人多至殺人若貧賤憂戚乃人所厭惡以拂亂其所為者抑孰知反能固吾志熟吾仁決有成而無壊乎吾素貧不求富吾素賤不求貴吾幼無怙恃幸鞠拊長育於先祖母以至於成立嘗讀蓼莪詩李令伯表未嘗不為之三複流涕憂戚亦已甚而不求世間之樂有年矣然私竊自念又安知此非所以成吾哉猶之玉焉未有不琢而成者而玉不可以攻玉有他山之石之錯焉以吾家徒四壁身無一命不堪其憂幾如顔之簞瓢陋巷蓬戶瓮牖始猶屋之上漏下濕吾既室於斯終當安於斯思父母祖母於斯立身顯親於斯庶幾仁有得孝有終而或底於成也然則貧賤憂戚豈非吾攻玉之石錯乎此吾取名之意也請君為我記之予聞苦志勞骨餓體乏身乃有動有益也困心衡慮征色發聲乃有作有喻也知慧之生由於疢疾孤孽之達出於危慮信乎貧賤憂戚之能有成矣然貧富貴賤憂樂之不同特其身之與世遇者爾在道則有至於富有大業而已無貧也有貴於已之良貴而已無賤也有樂生烏可已而足蹈手舞之不知俯仰無愧怍而王天下之不與存者而已無憂戚也若身之貧賤憂戚則雖如吾夫子飯疏食飲水曲肱而枕伐木削跡厄於陳蔡而視世富貴有如浮雲樂以忘憂不知老至真行乎貧賤患難無入不自得而徳益盛聖益聖也此其所謂玉振之終條理而集大成者歟干為玉剛健中正純粹精也干徳也徳即玉也成之極也簡子而欲自成如玉也則當曰乃所願則學孔子而終日乾乾可也甘貧賤憂戚如富貴好樂推一念之孝以求天經人倫之至因玉女之防以防訂頑體用之全如琢磨自修之功以求大學至道之止則其所成當如何無謂一室之小也成性存存道義之門將洞然宇宙天下之廣居正位不外是矣光耀玲瓏晝夜不息他日逺近之人望之見有白虹之氣上沖於天精神之發下見乎山川者必自谷口玉成齋中出之也余也猶願刮目而快覩焉敢以是復所謂不知簡子以為然乎不也 逺齋記 予友上饒徐致逺卜居玉溪之南為藏修游息之所後負古城之山前揖南澗之谷中有淵然一依棲霞山曰霞泉泉之下辟小齋齋外梅竹相與照映蓋致逺心地洒然而境地之勝亦如之況深於琴精於詩鼓於斯賦於斯則山鳴泉響梅動竹應若皆知音者嘗求名於予予曰何必他求以字名曰逺齋可乎昔陶靖節結廬人境而心逺地偏者亦如是耳此十五年前語也茲予被命來司閩臬致逺實偕行因語前事曰名既自君立則發揮逺意以記吾齋豈宜復他屬予曰記則不能嘗試評之人之智識志願最喜乎逺而惡乎近茍智識之所及者逺則可以成逺業志願之所期者逺則可以經逺猷否則卑汚淺陋見不逾乎目睫行不越乎尋丈固無望其逺到矣夫逺孰有逺於天地者乎周行一百七萬九百餘里天之逺也自東極至於西垂自南極至於北垂各二億三萬三千里餘地之逺也人而欲同其逺則何以哉然此特天地之象形猶未足以為逺也有象有形則有限有窮惟非象非形無聲無臭則所謂道也天特此道之成象地特此道之成形道則神無方而易無體豈里數之所能計而百千萬億之所能算哉故雖未始離乎天地之間未始出乎象形之外而廣矣大矣其逺不御莫究其限量莫詰其終窮矣抑予聞之曰仁之為道逺行者莫能至也又曰仁逺乎哉我欲仁斯仁至矣然則果逺乎果不逺乎亦惟知逺之近者斯可以入徳乎放之彌滿六合斂之退蔵於密則雖逺而非逺也密莫密於此心此心之神倏然在九天之上倏然在九地之下又倏然在八極之外往來不測莫知其郷則又非逺而逺也不以逺為逺而以不逺為逺斯真知逺矣此齋雖小中具宇宙此齋非近宇宙非逺於此齋而鼓琴將眇宇宙皆琴聲也於此齋而賦詩將眇宇宙皆詩句也推此智識充此志願則近如目前之小得失小利害尚足以動吾心而置秋毫之欣戚哉致逺有晉宋間人物風度者也當自有契於此予言贅矣致逺曰命之矣請書以為吾逺齋記 易齋記 有結廬於包羅恢宏之境者名之曰易齋而自稱曰易齋主人方其作是齋也先筮諸易得吉然後定非任己意其全體又皆取諸易而為之不假他求故名之木則擇於艮山匠則選於巽工勸工而兌以説之動木而震以起之其屋極乃太極而基址則坤地蓋覆者干天也以離日坎月為窻牖而又以坤闔干闢為門戶神實密運其間有不疾而速者貞節之不傷財不害民而成之簡易也齋既成主人又筮得吉日乃舉干首捧坤腹起震足順巽股側坎耳正離目拱艮手謹兌口以一身侍干父坤母與所索而得者三男三女一時同入而居之其為齋真包羅恢宏足以廣居而大受乎是時其內之家人防童歸妺固已畢集其外則師眾同人又皆比輔方來而未已如噬嗑之合無有間者翕如也主人於是待之以履之禮樂之以豫之樂燕之以需之飲食未濟之飲酒而坤牛防雞坎豕離雉兌羊等物悉備井可汲鼎可烹取無禁而用不竭無不醉酒而飽徳歡如也禮既成主人居而安其序於斯樂而玩其詞於斯動而觀其象玩其占於斯有大有之自天祐之吉無不利者不知彼之旅於處心不快未得位無所容者其視此齋為何如哉當晉之明出則夙興而自昭明徳於斯固不敢以妄入及隨之向晦則夜寂而入以晏息於斯亦不敢以妄出其出入以度有不容紊者四時之間尤自有敘當其月為復為臨為泰為大壯為夬為干皆陽月也時則幸陽之月長一月以消隂至於干而極極乃為至猶吾徳之陽明必積至於剛健純粹而有如干可也是六陽之用無一時不在此齋矣及其月為姤為遯為否為觀為剝為坤皆隂月也時則慮隂之月長一月以消陽至於坤而極極則必變猶吾徳之隂晦必將變之永貞大終而復為干可也是六隂之用亦無一時不在此齋矣蓋與時偕行未始少離也或靜坐無為則寂然不動若倏焉有感則即為咸之通於前或遇事有為則變動不居若截然當止則又為艮之止於背動靜一體常自如也有時終日無事無人則唯聞中孚之魚信鶴鳴小過之飛鳥遺音輙亦欣然有契其或兌之朋友來就講習相與麗澤真有足説者來則萃聚去則渙散彼各自適其適而此亦初無留情又其隨時順應之跡然也若夫平時之蔵焉修焉則常謙以自牧退焉若虛凡以自課其進者具有次第尤彰彰明甚蓋至於誠而極而無妄者誠也以是為主於內而大畜以充之頥以養之養其大而為大過則有大過人之徳而能為大過人之事矣不則畜養之不深僅如小畜之懿文徳而非大徳與天文人文之並觀於賁者異矣又如小過之可小事而不可大事與大者之過又大異矣隂小固不可以為大陽大尤不可以為小然積小以髙大有如木之升居徳以善俗有如水之漸亦在夫自課其進如何耳不寧唯是若損之懲忿窒欲益之改過遷善革之豹變去故如是者恆久而不已則日新又新其進又何可量哉然易非純吉也吉一而已凶咎悔吝凡不吉者四焉無非道者故泰不能無否剝亦不能無復往來消長天之行也以豐大而有消息盈虛以既濟而必思患預防雖天地不能齊也而況於人乎故反觀諸一身則有明夷有暌有蹇有困而晦明正志麗明應剛反身修徳致命遂志所以自處者固自有道外觀之天下則有屯有訟有蠱而體雲雷以思經綸尚中正以止險健利涉川以往有事所以求濟者尤自有道也蓋凡有難必有解未有終難者易之窮則變變則通通則久此其所以愈窮而愈不窮也歟主人粗嘗學焉而知之矣今其不出此齋一日十二時晝夜百刻之內無非與卦爻六十有四三百八十有四相與流行乎其中吉與凶咎悔吝之變潛心密察樂行憂違無有師保如臨父母外內知懼凜然不敢忽也易本在人固非在外然人必至於聖人乃能盡易故吾夫子猶有加我數年可無大過之嘆況常人乎此主人所以欲終身乎此齋庶幾究極乎此易朝固有聞也夕死不亦可乎因自述其造齋命名之防如此雲 欽定四庫全書 敝帚稿略卷五宋 包恢 撰跋 跋鄧州通判饒公將鑒 將論百篇者紹興辛酉通守鄧州饒公諱廷直之所作也跡已行之事據已成之功而為之辨其是非定其得失不徒以成敗論者如度之於長短分寸不差如權之於輕重銖兩不舛其所取者既多可以為法其所去者雖少亦可以為戒以此亦猶之鑑焉一舉目而閱之妍丑不可逃矣蓋兵家之所論者主乎法而不必純於理公之所論者主乎理而亦不悖於法徒法者以權術為先若甚竒而非竒據理者以道義為本若甚迂而非迂故公之所論本正而不譎體全而不偏用周而無缺無一非斷之以理而以戰則勝以守則固昔之名將多以此而奏功有不然者雖戰勝雖守固猶幸也真可以補兵家之所不足而助將家之所不及其間借有未盡合者亦小瑕爾無傷於瑜竒書也知兵而明理必將有取焉況公非特有此竒書實有竒節也公本通守鄧州以守缺權州事因敵稱我朝已從和議許以此郡迫而取之如取償焉而公不得命已奏而未報乃堅守而死之嗚呼使公得終致其身而盡其用則所論諸將之善者皆當非茍知之亦允蹈之其成功當如何其光明俊偉哉今新江西運管黃君應龍乃公里人也知其事為詳且得百論皆公親藁以示予且嘆世人有竒書竒節而泯沒不傳於世者多矣如公之事雖在國史若此書則聞之當時欲進而未果迄今未有為之表章者某聞而悲之因書其後當有世之大手筆發揮以昭垂來世而為永鑒者雲 跋林次麟東宮事鑒 東宮事鑒之書備矣真鑒之光無一物不可照固已不待贊況諸君子之所品題者又備矣增鑒之光無一塵可翳仆也又安得而措一辭哉然防林兄不鄙出而惠教之不可無以為謝敢因以著一贅疣之語焉夫以布衣而言天下國家之根本盡發古今之教法非思出其位又非有所私有所為而然者先儒橫渠張子聞生皇子則甚喜若生而有教豈不尤可喜乎何喜也天下國家本吾一家吾君之子即所以為天地之宗子舉天地之內之人何莫非同胞之眾子惟一宗子之得人則四海為家一視同仁又安有一赤子之不並生哉故曰為天下得人謂之仁而震為長子出而可以守宗廟社稷者其教之根本孰大於是以是而論則事鑒之作正家內事也實切於吾身而非迂實發於吾仁而非僭其殆林兄之意歟敢附及之雲 跋郭省元玗帝王萬世寳鼎鑒 天為父地為母凡厥有生孰有一人非父天母地之子哉然皆庶子也必有一宗子焉至尊至貴者以為之主宰焉在今日為主器之長子即後日為大君之宗子也故欲知君道必先知子道父天母地之氣塞而為吾體則天下庶子皆吾同體父天母地之志帥而為吾性則天下庶子皆吾同性也體同性同則名分雖有尊卑貴賤之分體性則無尊卑貴賤之間為是子者必能肖父天之髙明而無一子之不覆肖母地之博厚而無一子之不載舉同胞之庶子無有不同得以安其體而遂其性者斯謂之仁以是建立以是諭教此正中庸大學之微防郭兄其知之矣寳鼎鑒一書盡萃古今建立諭教之本末包括無遺前所未有而其要在於遺天下千萬世以不盡之仁此豈非其大者乎自古惟三代之宗子有此故為有道之長三代而下其知此者鮮矣故亦無復有三代之風為人君止於仁而為天下得人謂之仁誰復知此道哉然則孰若吾身親見之哉郭兄學中庸大學者也其所發明天下千萬世不盡之仁者其亦由此其選歟 跋山谷書范孟博傳 范孟博傳昔太史黃公所書今閩帥文昌趙公家所蔵也某防公出示兩巨軸因得以刮目快覩而為之感嘆不能已蓋以范傳之清節照映黃書之筆勢飛動固已為世之至寳況凡所題跋皆前後名世士發揮殆盡似無復可措一詞矣退獨念人之所難莫難於生死吾夫子曰無求生以害仁有殺身以成仁孟子曰所惡有甚於死故患有所不避此可以觀人矣而先儒又謂感慨殺身易從容就死難是能死者又當於其處死之際觀之孟博之始系獄而期以死也其仰天而告則欲上不負皇天下不愧夷齊迨再系獄而知必死也其與母決則以弟孝敬而足養母也已歸黃泉而可從父與子言則以惡不可為我不為惡所以自處與其處母子間者曲致其義真可為從容以就死而非徒曰感慨以殺身者歟彼猶有議其激作名聲品覈裁量之過而卒防黨議者曾不思大義介節出嬰其鋒其偉然剛直之氣自凜然足以破奸邪之膽遂使羣雄相視不敢去臣位尚數十年誰實致之謂孟博輩為過者過矣或者又疑白刃可蹈中庸不可能其死也果中節乎抑不知世之貪生失節全軀保妻子者身亡心存固已不見齒錄於世其次大命至止而獨顧戀繫纍覬存殘喘余息欲絶而不肯絶者何限有如病亡之時非臨難赴死之比也而咿嚶涕泣留連妾婦分香賣履區處衣物平生奸偽垂死盡見者以孟徳而視孟博蓋天壤也不彼之尤而反求疵於此何哉太史之書此傳其以氣節事體亦有相似者歟初以史事往涪州戎州矣繼又以承天記文而往宜州橫禍所加隨處安受不悔不折有孟博之風矣觀其自述在宜州之日所僦之舍上雨傍風無有蓋障人以為不堪其憂余既設榻焚香而坐與西鄰屠牛之機相直蓋悠然自得也不幸竟死於宜可勝嘅哉然遂獲與孟博相從於地下太史何憾也文昌公家之蔵此書是又以忠定之大忠大義決大議定大策而措國家於泰山之安者其事固非可與范黃二公同日語也然功在社稷雖與日月爭光而邪議敢為蔽蝕亦嘗妄目為黨乃人自絶耳於日月乎何傷至是而反觀范黃輩豈不可為增感慨而重太息哉忠定嘗兩帥福迄今賢賢親親樂樂利利沒世不忘也是封福王文昌公復來帥於六十年後為於前而美既章為於後而盛有傳世守忠孝自子而孫其猶宗周文公之有伯禽僖公歟文昌公欲刋范傳黃書於忠定新祠則將見與西湖之水同其清水晶之宮同其明千載猶一日也其真得所託也歟太史嘗自謂其雜書他日或可作安石碎金見愛者或謂之然今傳與書並傳則不啻渾然真金而價又增矣某濫司閩臬方大有愧孟博澄清之志而太史又嘗稱史君宗英景道之秀以為每見景道尚有典刑尤喜予筆墨在文昌公殆過之逺甚惜太史之不及見耳公命某識其説因不揆僭加贅疣於其軸末雲 跋象山先生二帖 象山先生之學至明且實粹然一出於正而知之者鮮或有妄加疑議者異哉姑以所與先伯叔二帖觀之如曰學無他繆巧但要理明義精動皆聴於義理不任已私耳至有言其人酒後言動殆不可考顛狂禪語不可以訓則截然不掩其瑕而恕其罪槩可見矣世之號為學者其弊非流於顛狂則入於繆巧而不自知也而反敢致疑議於先生此實某之所未解抑先生嘗曰心乃天下之同心理乃天下之公理同此之謂同徳異此之謂異端顔子從孔子不秘孔子之門戶至哉言乎彼茍私門戶之陋者固不必與之辯矣或者源流自先生而浸失其傳者方不免顛狂繆巧之病其不為先生之累者幾希其實深憂之有能即其此理誠明踐履不替則氣質不美者無不變化之説而求之庶乎有時自知而可以知先生矣吳氏子汝弋素喜學故先君子授以是帖經冦燬能寳蔵不失墜一日示某謂將刻之以詔後學予不揆僣及其本末如此以歸之雲 跋克堂先生墨跡後 仁者天下之廣居義者天下之大道乃人心之所固有不待借居於外而居借路於人而行所謂非由外鑠我也而由人乎哉然則人既不患無此居此路矣所大患者有此居而終日終年奔走於逆旅荒墟之場而未嘗反吾之家居有此路而終日終年冥行於荊棘險阻之境而未嘗由吾之正路此孟子他日之所哀也先君子之心畫高古勁健仁義筆也其牛馬走某拜觀而哀之江子逺能寶而蔵之其志美矣然如徒蔵此字畫而不體先君子之心則畫無乃徒為虛畫乎必居此居乃為屋下主必行此路乃為路上人或不居不由則予之所哀又有甚於孟子之時矣子逺方寸之內仁居義路自備也盍思所以居於斯由於斯乎某敢拜手敬書 跋晦翁先生二帖 前輩名儒嘗評晦庵先生字畫之精神風采邵康節所謂天外鳳凰飛處別者也世以為確論有如其片言隻字傳在人間者爭寳蔵之字畫云乎哉瑞之陳兄公明方少年而喜學恨生之晚而不及見先生也得此二帖而珍之其所志當有在矣慕其徳猶鳳凰則必不肯混於雞鶩之羣想其飛在天外則必不屑棲於林木之末且二書中固非有他答問然如以目昏不讀書為天意以欠人文字多為債負聞人稱之尤多見公論之不掩其懇切於成已成人之事者無小大類如此讀書知人尚友論世雖生晚而不及見如將見之矣某之先君子從學四十餘年慶元庚申之春某亦嘗隨侍坐考亭春風之中者兩月每一追思常嘆景星之還復快覩且家積其前後書問至十數巨軸比年不幸連遭冦燬盡為六丁取去今陳兄之出示是帖拜手敬讀重有感焉乃忘其僭而書此以歸之亦因以寓勵翼之意雲 跋晦翁先生帖 學必有存主之處以為本必有持守之功以為實其致知講習乃所以精此本實之所在而非末非虛也我先君從文公學四十有餘年受其啓誨最多且久每於侍下竊聞之繼於先生文集中飫觀之庚申之春又嘗躬拜先生於考亭而受學焉詳其所主無非先存主而重持守今者獲讀所與李丈二書實有契於前聞雖二書未足以盡見先生之學而大防則有在矣獨疑近世為先生之學者往往多以格物為主至或偏於致知而廢力行泛於講習而乏持守其所謂致知講習者又類失其本而流於末無其實而入於虛殊戾先生誨人之防大抵不過從事於解釋文義之間卒之皆墮於空言而已李丈處謙師友淵源萃於一家其天資既謙厚其學問加誠實其有得於先生之防獨深而過人亦逺矣其子敏修如又能遡其父師之源流而緝熙不替充廣有加斯可謂之能世其學矣因其不鄙示教前書遂不揆僭越輙書其後如此雲 跋潘侍郎磨鏡帖【良貴】 堯光四表舜光天下文王光四方周公光上下諸聖人之心光如日月然非止於鏡何時而昏借使如鏡萬一而昏時未有書磨之以何為藥若心光未至於聖人姑以鏡喻則皇極有訓可使民近天子之光以言為訓訓近於書喻以為磨鏡之藥亦孰曰不可然此易知爾積藥鏡上不施揩磨反為鏡累此則黙成潘公所造深處謝顯道記問甚博大程先生曰記得許多可謂玩物防志范堯夫謂小程先生記得許多先生曰只為不記若記則無許多此積藥累鏡之防歟雖然鏡光內也磨藥外也二物也以彼外藥磨此內光殆以外鑠我者況鏡光有形而其光死心光無形而其光活要必得黙成公之意於言外有不言而信者存敢以是求正於胡兄彥隆覬有以復我雲 書後 書吳伯成游山詩後 永嘉赤城之台鴈古剡防稽之岩壑錢塘武林之湖山天下山水之佳處也非身親履目親見安能知其真實若直坐想而臥遊是猶觀畫圖於紙上爾然真實豈易知者要必知仁智合內外乃不徒得其粗跡形似當並與精神意趣而得境觸於目情動於中或嘆或歌或興或賦一取而寓之於詩則詩亦如之是曰真實雲臥子不逺數千里凡台鴈岩壑湖山之佳處遊覽畧盡可謂親履而親見者而其精神意趣悉於詩見之可以觀矣近方就予問仁智內外之理予雖不能與之發揮而雲臥已自足以發揮矣然則雲臥之詩山水云乎哉兩體一百八十首當有真實能知之者 書徐致逺無弦藁後 詩有表里淺深人直見其表而淺者孰為能見其里而深者哉猶之花焉凡其華彩光焰漏泄呈露曄然盡發於表而其里索然絶無餘蘊者淺也若其意味風韻含蓄蘊借隠然潛寓於里而其表淡然若無外飾者深也然淺者歆羨常多而深者玩嗜反少何也知花斯知詩矣衣錦尚防惡其文著闇然日章淡而不厭先儒謂水晶精光外發而莫掩終不如玉之溫潤中存而不露至理皆然何獨曰詩之猶花云乎哉逺齋徐兄致逺之詩其當以是觀之歟王半山有謂看似尋常最竒崛成如容易卻艱辛今泛觀逺齋詩或者見其若出之易而語之平也抑不知其閱之多考之詳鏈之熟琢之工所以磨礲圭角而剝落皮膚求造真實者幾年於茲矣故其字字句句有依據有法度欲防眾體眾格而無一字妄用一語茍作者切無謂其尋常容易乃竒崛之最實自艱辛而得也余則尤於其愛花之時而見之矣夫以四時之花其華彩光焰漏泄呈露者名品固非一若春蘭夏蓮秋菊冬梅則皆意味風韻含蓄蘊借而與眾花異者惟其似之是以愛之求其人其惟屈大夫與周濂溪陶靖節與林和靖之徒乎逺齋既愛四花復希慕四君子人如是歌詩亦如之真可謂深而不淺者矣其視桃李輩華彩光焰徒有餘於表意味風韻實不足於里而反人人愛之至以俗花為俗詩者其相去又不亦逺乎昔建安能者七徐幹居其一逺齋固自有家法源流矣何取於水有本如是徐子又必嘗有契於斯言者逺齋惟益反其本而充之則成章而達猶盈科而進源之所自出者滋深而詩之所可至者益逺矣又豈予之所能量哉 書侯體仁存拙藁後 文字覷天巧未聞取於拙也今侯體仁之詩文第見其巧未見某拙而乃獨以存拙名何哉予觀聖賢矯周末文弊之過故禮從野智惡鑿野近於拙鑿窮於巧禮智猶然況詩文乎嘗聞之曰江左齊梁競爭一韻一字之竒巧不出月露風雲之形狀至唐末則益多小巧甚至於近鄙俚迄於今則弊尤極矣體仁之存拙豈非欲矯時弊乎以今視古不巧不拙無如淵明知之謂其寫胸中之巧亦不足以稱之不知者或謂其切於事情但不文爾是疑其拙也此可與智者道體仁當自知之抑一言蔽處又能思之非巧非拙得其正矣此予迂説然乎否耶 書撫州呂通判【開】詩藁後 説詩者以古體為正近體為變古體尚風韻近體尚格律正變不同調也然或者于格律之中而風韻存焉則雖曰近體而猶不失古體特以入格律為異爾蓋八句之律一則所病有各一物一事斷續破碎而前後氣脈不相照應貫通謂之不成章二則所病有刻琢痕跡止取對偶精切反成短淺而無真意餘味止可逐句觀不可成篇觀局于格律遂乏風韻此所以與古體異先正有雲維詩於文章泰山一浮塵又如古衣裳組織爛成文拾其剪裁余未識袞服尊正謂是歟今耐軒續藁似獨不然觀其八句中語意圓活悠長有蘊借有警策氣脈貫通而無破碎斷續之病且所寓言多真景真意雖對偶而若非對偶無刻琢露痕跡之病其所自敘以為自三百篇而悟入則宜識袞服之所以尊而與組織成文者不可同日語矣抑予味之所謂磨礲去圭角浸潤著光精非特見其用功之深亦由其神情沖淡趣向幽逺有青山白雲之志而欲超然出於塵外者志之所至宜詩亦至焉者然充此以進於古體不難矣律昉於唐唐髙韋栁取其古體風韻也由韋栁而入陶必優為之又當俟別藁出而刮目焉 書平冦錄後 比者郡境冦禍之迭起如卒風暴雨之驟至而青天白日頃刻變為晦冥豺狼蛇虎橫出肆行恣其吞噬盪無忌憚才三四日間新城大半為盜區諸縣市井郷閭之民駭汗驚走不知其幾千家幾萬人也吁禍亦慘矣其首滋眾其徒實繁自其初勢而覘之若當為持久徐定之計未易以一朝滅也然曾未幾時卒定於旬月之間亦不待如古人五旬七旬之久者何哉郡將覺察早而區處宜朝廷調遣速而施行決也向使縣家之始申於郡也非畏則玩則將見如水不早遏而滔滔方長如火不早滅而炎炎方熾未已也今郡將吳侯識敏而機警即密運方畧亟行措置遍選巡尉隅總為防遏守御之備力請兵於朝數日而畢集矣然使郡將之雖申於朝也或輕視藐聴而未之應則又將見如溺不速拯而益深如焚不速救而益烈必至塗炭惟朝廷見逺識微賊在目中其應如響不啻占決而洪撫江吉建寧左翼諸軍並遣而賊破膽矣乗此之時投此之機所謂滅此而後朝食可也然郡將以仁存心惻然不忍以為兵雖眾未可以輕用節制之權雖專未敢以擅興盜起之初固先多方廣行撫諭矣況朝廷本欲招捕兼行郡將益體此意惟務殱厥渠魁不求窮治脅從又況盜區非一郷一都而止誅之則何可勝誅哉顧念此徒雖眾其機要實在闗社闗社破則他處皆不攻而自屈於是按兵未動惟先擇土豪明示賞罰俾之擒捕大首或出竒兵以圖之或出義丁以取之自大首既連連有獲凡正典刑者十二三輩而其餘黨已懾服之不暇不勞餘力也此由善度輕重精察緩急而深得平定之機要也昔人謂兵貴拙速不貴巧遲今則兵未始用反速而不拙巧而不遲有在乎兵之外者矣然虎在山而有凜然之威然後人不敢犯龍在淵而有隠然之靈然後人不敢狎諸軍坐鎮雄制於此然後羣盜魂亡魄防影滅跡絶於彼相繼授首固其所也夫不戰屈人兵之上也戰功日多兵之下也然則今者兵之為功大矣猶恨不決於一戰不決於一洗誤矣沿流遡源謂之由夫郡將覺察早而區處宜朝廷調遣速而施行決非歟或者徒見後來平定之若容易也乃追咎前者申請之若張皇也前後若相戾然曾不思己丑庚寅之亂刀山在前劒樹在後恨不立見兵威之臨也而郡縣方且坐視不言兵如醉夢然可謂不張皇矣卒之四邑之人徧遭塗炭肝腦塗地不張皇之效何如哉闗社之起蜂屯蟻聚非徒曰盜賊而實為叛逆非徒不為本郡之百姓而實非國家之百姓矣先是下而公吏方與之通同上而守令又為之容養略不誰何也可謂不張皇矣卒之十有餘年擅為生殺威福之主害而家凶而國如在聲教之外癰疽既成今乃大潰不張皇之效又何如哉其在於今惟其始若張皇而實非張皇故終能平定之易也要非親履而親見者不足以知之僉幕諸君類聚成編本末明甚皆實錄也予嘗預聞其畧因贅述其編末如此觀者亦庶幾知往年之事為可戒而今日之功為可法也夫 贊 陸象山先生贊 髙明英特所立之卓沈潛縝密所守之約彼之所學者告子之外此之所學者孟子之內外者皆虛説誣而徒塞乎仁義內則皆實光大而可入乎聖智不差毫釐而一是之歸同無過不及而一中之渾融嗚呼若先生者真可以進乎夫子皜皜莫尚之明而世之妄肆瑕疵者亦何足以傷玉氣貫虹之精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