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垣四編 · 陰符經

閔聲 《兵垣四編》
陰符經序 毗陵唐順之應德? 故鄣臧懋循晉叔閱 陰符經一卷,首尾三百餘言。譚兵家以為此孫吳鼻祖,則以軒轅氏與蚩尤戰於涿鹿,謂此為制勝之書,固一說也。養生家以為此枕中鴻寶,則以軒轅氏鼎湖升去,扳髯莫及,謂此為長生家言,又一說也。而余獨以為不然。大抵聖人垂世之文,精以治身,而粗以治天下,其精之為治身,則懲忿窒欲之途無不備;即粗之以治天下,亦久安長治之策靡不周。故五賊之說,千條萬貫,種種畢具。< 自非大聖人剖玄黃於混沌,正蒙否於乾坤,隻字不能道,亦宜隻字不能易也。此書盛行於李、唐,而文皇至令虞、褚諸公手書各二三百本,李衛公以下各賜一本。蓋歷代帝王,惟唐文皇尤究心兵法,當時故見珍重如此。向使文皇更加紬繹,知聖人垂世之文,精以治身,粗以治天下,不徒是韜鈐讖緯之沿襲,則貞觀之治,必有不止於貞觀者巳。 此書沿訛既久,遂乏善本。蓋譚兵家必欲正祖嫡於孫、吳之上,而養生家必欲強附會於熊、鳥之術,宜其彌久而彌訛也。頃從薊門得正文善本,遂梓之家塾,永其傳耳,不敢以行世也。如欲行世,則談兵家與養生家又交喙而聚訟,何時巳耶?因並志其略如左,時嘉靖辛酉中秋日。 陰符經考 荊川唐順之輯 按朱熹曰:陰符經三百言,李筌得於嵩山石壁,雲寇謙之所藏,出於黃帝。邵雍以為戰國時書,程頤以為非商末,則周末書。或曰黃帝受之廣成子,或曰受之玄女。或曰黃帝與風后、玉女論。陰陽六甲,退而自著其事。或曰:此書即筌之所為也,知道者相與印正之。 陰符經原評 驪山老姥謂李筌曰:年少顧骨貫於生門,命輪齊於日月,腦血未減,心影不偏,性賢而樂法,神勇而好智,是吾弟子也。授以陰符玄義。授訖,乃戒曰:黃帝陰符三百餘言,百言演道,百言演法,百言演術,參演其言,以三,混之為一。上有神仙抱一之道,中有富國安民之法,下有強兵戰勝之術。如傳同好,必齋戒潔淨,不得以富賡為重,貧賤為輕,違者奪筭。 唐陸龜蒙曰:清晨整冠坐,朗詠三百言。備識天地意,獻詞犯乾坤。何事不隱德,降靈生軒轅。口銜造化斧,鑿破機關門。五賊忽迸逸,萬物爭崩奔。虛施神仙要,莫救華池源。但學戰勝術,相高兵甲屯。龍蛇競起陸,斗血浮中原。成湯與周武,反覆更為尊。下及秦漢期,瀆弄兵亦煩。奸強自休據,仁弱無跂樽。狂喉恣吞噬,逆翼爭飛翻。家家伺天發,不肯匡淫昏。生民墜塗炭,比屋為冤魂。祗為謹此書,大朴難久存。微臣與軒轅,亦是萬世孫。未能窮意義,豈敢求瑕痕。曾亦愛兩句,可與賢達論。生者死之根,死者生之根。方寸了十字,萬代皆胚渾。身外更何事,眼前徒自喧。黃河但東注,不見歸崑崙。晝短苦夜永,勸若傾一樽。 唐皮日休曰:三百八十言,出自伊祁氏。上以生神仙,次雲立仁義。玄機一以發,五賊紛然起。結為日月精,融作天地髓。不測似陰陽,難名若神鬼。得之升高天,失之沉厚地。具茨雲木老,大塊煙霞委。自顓頊以降,賊為聖人軌。堯乃一庶人,得之賊帝摯,摯見其德尊,脫身授其位。舜惟一鰥民,冗冗作什器。得之賊帝堯,白丁作天子。禹本刑人後,以功繼其嗣。得之賊帝舜,用以平逢水。自禹及文武,天機悋然施。姬公樹其綱,賊之為聖智。聲詩川競大,禮樂山爭峙。爰從幽厲余,宸極作孩稚。九伯真犬彘,諸侯實虎兕。五星合其耀,白曰下闕里。由是生聖人,於焉當亂紀。黃帝之五賊,拾之若青紫。高揮春秋筆,不可刊一字。賊子虐甚杴,奸臣痛於箠。及至千餘年,蚩蚩受其賜。時代更復改,刑政崩且哆。余將賊其道,所動多訾毀。叔孫與臧倉,賢聖多如此。如何黃帝機,吾得多坎躓。 宋張商英曰:宇宙在乎手,萬化生乎身,道至於此,則鬼神變化,皆不逃吾之術,而況於刑名度數之間者歟? 宋陳淵曰:陰符經,黃帝受之廣成子。廣成子即老聃也,世多列之道家言,不知乃兵書之祖。 元高似孫曰:軒轅氏鑿天之奧,泄神之謀,著書曰陰符,與八卦相表里。其辭其旨,通乎神,涉乎幾,入乎深。惟深也,故能通天下之志;惟幾也,故能見天下之賾;惟神也,故不疾而速,不行而至。其曰天有五賊,見之者昌。此又出於羲畫之表。人固有五賊,特莫之見耳。若能見之,何止乎昌耶? 陰符經目錄: 第一章 神仙抱一演道 第二章 富國安民演法 第三章 強兵戰勝演術 陰符經 天機晴合於事機,故曰陰符。 毗陵唐順之評釋 黃帝公孫軒轅著 故鄣臧懋循參訂 神仙抱一演道章 一者,天?也,人氣與天氣相接而不死也,乃為神仙抱一。 觀天之道,執天之行盡矣。天有五賊,見之者昌。五賊在心,施行於天,宇宙在乎手,萬化生乎身。天性人也,人心機也。立天之道,以定人也。天發殺機,移星易宿;地發殺機,龍蛇起陸;人發殺機,天地反覆。天人合發,萬變定基。性有巧拙,可以伏藏。九竅之邪,在乎三要,可以動靜。火生於木,禍發必克;奸生於國,時動必潰。知之修煉,謂之聖人。 富國安民演法章 真精煉成腫胎,則萬物皆安,國中有寶,故曰富國安民也。 天生天殺,道之理也。天地萬物之盜,萬物人之盜,人,萬物之盜。三盜既宜,三才既安,故曰:食其時,百骸理;動其機,萬化安。人知其神之神,不知不神之所以神。日月有數,大小有定,聖功生焉,神明出焉。其盜機也,天下莫能見,莫能知。君子得之固躬,小人得之輕命。 強兵戰勝演術章 真氣戰退陰氣,故曰強兵戰勝。 瞽者善聽,聾者善視,絕利一源,用師十倍;三返晝夜,用師萬倍。心生於物,死於物,機在目。天之無恩,而大恩生。迅雷烈風,莫不蠢然。至樂性余,至靜性廉。天之至私,用之至公。禽之制在氣。生者死之根,死者生之根。恩生於害,害生於恩。愚人以天地文理,聖我以時物文理;哲人以愚虞聖,我以不愚虞聖;人以奇其聖,我以不奇其聖。沉水入火,自取滅亡。自然之道靜,故天地萬物生;天地之道浸,故陰陽勝。陰陽相推,而變化順矣。是故聖人知自然之道不可違,因而制之。至靜之道,律歷所不能契。爰有奇器,是生萬象。八卦甲子,神機鬼藏,陰陽相勝之術,昭昭乎進乎象矣。 解,天道陰陽五行,施行於天,有相變相勝之氣。自然而相於生,生而相於殺,生為恩,殺為害,害為賊。五賊在人九竅中,曰日有損。愚人目光外惑,不能觀見。若能觀而見之,則當數倍用師,禽執此賊。雖使五賊施行於天,吾以攝之於心,運之於掌,所以觀而執之,天機也。天機者,天性也。天性者,人心也。心為機本,機在於發,天機發在斗,斗者,天之目也,受天機,干天行,陰為機者死,陽為機者生。地機發在雷,則龍蛇氣流,龍蛇者,地之氣也。天地殺機,即其生機。天地交合,宇宙不散,人在其中,因能見此五賊,發而制之,靜則潛於恩門,動則轉於害機,精氣送來,起於命帝,推反陰陽,交割天地,所謂宇宙在手,萬化在身,可以定基,可以定人,天機定也。 夫內使天機者,外事不可入,性有巧拙,可以伏藏,伏藏為機,伏藏為巧,盜泄吾機,常在九竅,伏藏為真,流露為邪。能知三要,則可動靜。三要者,三盜也。三盜者,五賊也。木中有火,火出則木死;國中有奸,身中有邪,知而煉之,火為我用,賊為我禽,謂之聖人。聖人何知?知天之道,生以殺之,天道自然也。 故天地以五賊盜萬物,萬物以五賊盜人,人以五賊盜萬物。一氣混成,三才互吞,以成宇宙,以生萬物,所謂三要也。三要相盜,出入九竅。人外形能食味,神能食氣也。食失時,靈物受病,故食天地萬物以時,則養不屈。人心機也,動天地萬物以機,則動不危。故曰知三要者,可以動靜。似乎不神,而有所以神,何也?所謂食之時不出曰月之時;動之機不離萬物小大之機,曰月在於數中,小大定於象中。律而倪之,歷而步之,非有神奇也。然而食之理骸,動之化安,聖由此功,神由此明,則不神而神。 聖人以此盜天地萬物,而不為天地萬物盜矣。謂之盜機也,人莫能見,見之者昌,人莫能知,知而修之,謂之聖人。君子竊其微妙以資性,小人窺弄其機以輕命,君子何以固躬,流露其身,則身非固器矣。故聾者精絕於耳,則合於神,視之不可勝用也。瞽者神絕於目,則藏於精,聽之不可勝用也。九竅之巧,第絕其一原,視聽功力,巳自十倍。矧倒握天機,三反晝夜,動靜其中,三十六時,能食其時,能動其機,禽賊之師,固當萬倍矣。 此中生死,全繫於心,心以物生,則神不居妙;心以物來,則精可合明,生死機關,全在目精也。夫目在九竅中,最為巧利,盜之所影,邪之所禪,絕利藏巧,宜自目先,反精自照,五賊可見,因而制之,聖功此根,神明此運也。 若不轉自機關,必在情中生死。是故天性之人,烈風迅雷,大發殺機,以開生氣,百骸萬化,鼓動欣然,所謂害氣生恩。美哉樂哉,樂則似其性中有餘巧。絕物死,至靜也,靜則似其性廉。夫至靜之性,乃天性也。天道害而生恩,公而成私。故烈風迅雷者,天氣之機也。 五賊無時,禽之在氣機。蓋目者,人之星宿也,持轉易之關,故曰機在目。氣者,人之龍蛇也,存伏藏之用,故曰制在氣。明於二在者,可以三反,可以反覆天地矣。五賊成禽,此真宇宙在手矣。故夫生死相根,恩害一門,生者死之,死者生之,恩者害之,害者恩之,乃為反覆天地聖功也。 人知神之為神,故以天文、星宿、地理、蛇龍之類為聖。我知不神之所以神,故以時文物理為哲。曰月有數,時之文也;小大有定,物之理也;食其時,動其機,知之哲也。是故藏巧絕利,不可以愚虞;目機氣制,不可以奇期。有愚與奇,不名自然。道不自然,有害無恩。瀋水入火,非愚則奇也。夫水火,五賊之交也,制之不以自然,小人得之,輕命矣。夫禽制之法,豈有奇哉? 自然則靜,不自然則動,動則死,靜則生。自然而靜者,浸也;浸而生者,推也。浸以推,浸以移,因浸以勝。陰陽之制,自然也。知之者,聖人因而制在氣靜相生也,浸相勝也,不使其心,不作其機,密而用之,潛而遷之,至靜之行,非有律歷也。靜中若動,奇器生焉。奇者,獨露之機,器者,運功之象,是生八卦甲子,循環律歷,陰陽之用,皆三十六矣。 曰月有數,小大有定,五賊生死其中,三反上下其際,其盜機也甚,伏藏也甚,日以勝相生,以生相勝,不禽而禽,無制而制,萬象之先,自然之內也。昭昭乎其以時物文理哲乎。故曰:觀天之道,執天之行,盡矣。天之道自然,天之行浸。故。不知浸以自然,則不能行八卦甲子;不能行八卦甲子,則不知三反晝夜;不知三反書夜,則不能天地反覆。然則雖見五賊,不得禽之為用,不為用,則奸生而禍克矣。夫惟聖人昭昭乎見而制之,故有昌無亡。 臨川湯顯祖若士輯。